凡煙小說

第137章 第 137 章 歸位

關燈
第137章 第 137 章 歸位

許文壺好不容易甩了崔顏光那個跟屁蟲, 另外平覆好了心情,找宮人打聽起宋驍的去向。

他本以為宋驍會在太極殿,或是禦書房, 可沒想到,宋驍竟是去了翊坤宮。

許文壺再沒見過世面,光聽名字也知道, 翊坤宮是後妃的住所。

他雖狐疑, 卻並未多想,在宮人的引領下朝翊坤宮走去。

翊坤宮主殿外, 禁衛林立。

許文壺上前說明來意,本以為有關案情, 定能即刻見到宋驍,沒想到那領頭的禁衛竟毅然拒絕道:“丞相在等待一位貴人前來,萬事改日再議, 許侍讀還是請回吧。”

許文壺的疑惑更多了, 卻也沒有強求,只道:“既是如此,我在此等候便是, 等到那位貴人來臨, 面見過丞相, 我再求見丞相也不遲。”

說完便退避一旁,老實站著。

轉眼日頭西斜, 殿門外被夕陽鍍上一層赤金的光芒。

許文壺逐漸焦躁, 上前對禁衛道:“勞駕您再去幫忙通傳一二, 就說都等那麽久了,那貴人還是不來,丞相可否先見我一面, 容我將急事稟告?”

禁衛爽快應下,親自為他帶話。

少頃,禁衛出來,對許文壺道:“不巧許大人,那貴人剛到,丞相正在見他。”

許文壺頓時茫然起來,甚至懷疑自己的記憶出了差錯,仔細回憶一番道:“我都站在這裏半天了,蚊子都沒有飛進去一只,那人怎會憑空出現在裏面?難道是神仙不成?”

“這些卑職就不知道了,不過今日丞相應當是不會見您了,卑職勸您還是早些”離開吧。”

許文壺望向那緊閉的宮門,薄唇緊抿。

……

“以你的脾氣,我還以為你會直接找楊善一決高下。”

光線昏黃,殿中華麗的陳設蒙上一層薄塵,美則美矣,毫無生氣。

宋驍轉過身,望向一身血汙的少年,”沒想到,你居然會先來找我幫忙。”

錦毛鼠直勾勾看著他,臉上的汗水融化血漬。

在一個時辰前,他把太醫院醫術最好的禦醫綁去給“醜丫頭”治病,現在渾身的腥臭和藥味混合一起,極為難聞。

他擦了把臉上的汗和血,大悲過後,聲音出奇的冷靜,“那狗太監身邊高手雲集,沒有十足的把握,過去就是送死。我就一條命,我若死了,還有誰能給醜丫頭報仇。”

宋驍點頭,讚許道:“在許文壺身邊待上幾日,倒是長了不少腦子。”

錦毛鼠並未理會他這陰陽怪氣的恭維,開門見山道:“你既然料到我要殺楊善,那就告訴我應該怎麽動手,我要把那狗太監的肉一片片割下來,我要他今天就死!”

錦毛鼠咬牙切齒,額上的青筋若隱若現。

宋驍未急著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擡頭打量起了殿內陳設,道:“你知道此處叫什麽名字嗎。”

錦毛鼠沒好氣地吼回去:“我怎麽知道!”

宋驍不僅不惱,反而笑了起來,手指隨意指著道:“此處名為翊坤宮,歷朝歷代,唯有皇帝寵妃能在此居住。”

“我的妹妹,就是先皇最寵愛的妃子,死後追封仁德皇後的貞貴妃,閨名宋玉華。”

說話間,宋驍看著殿中華麗的陳設,閉上眼,耳邊仿佛出現了妹妹的聲音。

“哥哥好生狠心,父母屍骨未寒,你便迫不及待將我送入宮闈爭寵,陛下的年紀都能當我爹了,性情又多疑冷酷,哥哥這是在將我往火坑裏推嗎?”

“陛下膝下子嗣稀少,你若誕下皇子,孩子便是太子,你便是名正言順的皇後,後宮關乎前朝,屆時,我宋氏一族定能發揚光大。”

“哥哥說的輕松,陛下年紀都這麽大了,是否能生都還不一定,妹妹不見得能有誕下皇子的福氣。哪日陛下駕崩,妹妹倒是能有飲下毒酒進皇陵的福氣。”

宋驍睜眼,滿目華麗竟比枯草荒涼。

他再開口,聲音變得苦澀許多,“十七年前,我妹妹誕下太子,也就是如今的陛下。後來陛下駕崩,她自願殉葬,隨陛下而去。”

“太子登基後,聽信監宦讒言,不理朝政,已至如今民不聊生,邪祟作亂。”

宋驍眼底沈痛,“我對陛下早已心灰意冷,可宗室已無可扶植的皇子,若縱容陛下繼續下去,這江山不日便要了結,若反,我宋驍便是名正言順的亂臣賊子,要受天下人唾罵,遺臭萬年。”

滑倒此處,他的眼睛亮了起來,直直看著錦毛鼠,“好在,還有一絲轉機。”

錦毛鼠被他盯得渾身發毛,不自覺擰緊了眉頭。

宋驍的聲音擲地有聲:“就在前些日子,我得知妹妹誕下的並未只有一個皇子,而是一對孿生兄弟。”

“只可惜哥哥是個弱胎,一生下來就沒了呼吸。”

“死胎在皇室為大兇之兆,我妹妹為了不讓陛下疑心,牽連到另一個孩子身上,便命心腹將死胎送到宮外。”

“那是個冬天,宮人一路出了京城到了開封地界,順手便將死胎扔到了一座山腳下。”

“可誰知,那孩子居然活過來了,還被一個路過的寡婦抱到家裏,當成兒子撫養。”

錦毛鼠本就擰緊的眉頭更加緊皺,看著宋驍的眼神也從不耐到古怪。

“你到底想說什麽?”錦毛鼠道。

宋驍看著他:“長到七歲,那寡婦死了,孩子便被另一對夫婦撫養,住在一個叫李家村的地方。”

“那孩子的名字,叫做白玉山。”

錦毛鼠的呼吸凝滯一瞬,旋即暴喝:“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東西!”

宋驍猛然沖上前去,一把抓住錦毛鼠的雙肩道:“大難不死,天命所歸!你還沒明白嗎,老天讓你活過來,留你一條命,就是讓你來拯救這江山的!我胡說八道?我可是你的親舅舅!”

錦毛鼠一把推開他,後退了好幾步,躲避瘟神一樣躲避宋驍,“我聽不懂你在放些什麽狗屁!我告訴你,我只是想殺了楊善報仇而已,我不想和你們這些人有什麽瓜葛,我一個賊,我就愛偷當官的一點東西換點錢,你個老東西休想把我往渾水裏拖!”

錦毛鼠說完,轉身就往殿門跑。

這時,宋驍一句話響在他腦後——“你難道不想找楊善報仇了嗎?”

“想殺一個權勢滔天的人,唯一的辦法,就是獲得比他更大的權利。”

錦毛鼠想到醜丫頭飽受折磨的樣子,腳步猛地停住。

他的拳頭逐漸收緊,緊到發出顫栗。



天際的火燒雲由濃轉淡,暮色四合,天色逐漸被漆黑籠罩。各處宮人已將宮燈懸掛,橘紅色的光暈在風中閃爍,似將密不透風的黑夜燙出一個個窟窿。

許文壺還在翊坤宮外等著。

禁衛幾次看不下去,讓他回去,他都堅守如斯,大有今日不見到宋驍不罷休的架勢。

就在這時,原本黑透的天忽然湧上火紅之色,宮人們的哭聲遠遠傳來:“走水了!太極殿走水了!陛下還在裏面!快點來人救駕!”

禁衛們大驚失色,撥出一多半人趕了過去,許文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驚呆,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太極殿上空,黑煙滾滾,火光透天。

原本金碧輝煌的天子居所,此刻被燒得沒了形狀,依稀可見火光中的斷壁殘垣在依次倒塌。

許文壺聽著太監們哭爹喊娘的聲音,看著兇猛的火光,頭腦一片空白。

一聲熟悉的“許兄”響在他腦後,將他的思緒拉回了現實。

許文壺轉頭,看到了崔顏光的臉,拱手回禮,“崔兄。”

崔顏光擺了擺手,心神全被火光吸引去,“這種時候就不必如此客氣了,火勢這麽大,陛下還被困在裏面,恐怕是兇多吉少了。”

朝中一幹老臣也聞訊而來,見狀急得暴怒,恨不得親自打水救火。

崔顏光在新來的身影中看到抹熟悉的身影,立刻迎上去道:“爹!您離這火遠點,當心燒著您!”

許文壺剛要為這難得的“溫情”一幕感到動容,便聽“啪”一聲脆響,崔顏光竟挨了結結實實的一巴掌。

“我不是讓你在家看好你娘和弟弟們嗎!你往皇宮跑什麽!”

崔顏光被這一巴掌打懵了,捂著臉,半天才回過神。

“兒子擔心爹的安危,不得不入宮尋找爹。”崔顏光小聲道。

“滿口胡言!我看你就是貪生怕死才往宮裏跑,你個不孝順的東西,為了自己的小命連母親兄弟都能不顧!我真後悔把你養大!”

崔顏光捂臉的手猛然松開,指著親爹的鼻子咆哮:“什麽母親?我母親早就死了!區區繼室,也配做我的母親?她生的孩子更不可能是我兄弟!”

“放肆!你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方才還對火勢急得跺腳的大臣們,此刻急忙拉起倆父子的架,場面亂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許文壺看著這場見鬼的熱鬧,非常不合時宜地想:崔氏一門若是這般覆雜,即便桃花嫁入這豪門,只怕也沒什麽好日子過。

眼見大廈將傾,許文壺的心情卻豁然開闊。

隨著時間過去,火勢越來越大,救火無異於杯水車薪。

哭喊聲中,禁衛匆忙來報:“不好了!明德門失守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