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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 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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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第 130 章 歸位

冷風從許文壺的鼻子灌入身體, 刺骨的寒意傳遍他的全身,冷得他手腳僵硬,唇齒打顫。

他試圖叫出那些屍體的名字, 喉嚨卻發不出絲毫的聲音。

突然,他擡頭望向家的方向,邁開僵硬發抖的腿, 大步跑去。

數不清踩了多少具屍體, 許文壺一路跌跌撞撞,沾了滿身的血汙, 終於到了自家的大門外。

漆黑大門緊閉,血盆大口似的屹立在陰森夜幕下。

許文壺來不及去管滿頭熱汗, 撲到門上便開始用力拍打,拼命地喊:“哥哥!嫂嫂!”

門後旋即響起粗糙的聲音:“什麽人!”

許文壺聽出是家中長工的聲音,連忙回應:“是我!許文壺!”

“三郎?你怎麽回來了?”

聲音一出, 門後立刻出現了更多的聲音。

“真的是三郎?三郎怎麽在門外面。”

“快給三郎開門!”

開門聲悠長刺耳, 許文壺剛沖進去,門便被緊緊合上,連上三道門栓。

許文壺步伐未穩, 氣喘籲籲地問:“我哥哥嫂嫂現在何處?他二人可還安好?”

長工剛要開口, 許忠的聲音便從遠處飄來:“剛才誰說的我三弟回來了?他人在哪!”

許文壺忙朝許忠跑去, 確認許忠平安無事,便急著問:“嫂嫂呢!還有興兒!家裏人如今都如何了!”

許忠見弟弟驚魂未定, 儼然半瘋之狀, 連忙安撫道:“三郎莫怕, 你嫂嫂此刻正在房中歇息,興兒也隨自己爹娘待在一塊,全家平安, 並無傷亡。”

許文壺這才算將心放回肚子裏,當下才發覺自己兩條小腿顫得厲害,全身半點力氣也無。

許忠心疼弟弟,來不及問來龍去脈,趕緊扶結實了他,另外吩咐家丁左右攙著,緩慢往後院走去。

到了後面,許忠帶許文壺見過秦氏。夫妻倆得知弟弟是擔心家裏安危才冒險趕來,不禁熱淚盈眶,忙不疊吩咐婆子燒姜湯給弟弟驅寒。

許文壺換了身幹燥的衣物,喝了整碗的姜湯,冰冷的身體總算回暖,人也恢覆知覺。

談起這兩日來的經歷,許忠嘆氣連連,人仿佛驟然老了十歲,憂心忡忡道:“若非親眼所見,誰能相信這世間竟有那等怪物?成群結隊地冒出來,見人便咬,與那傳聞中的僵屍無異。不對,是比僵屍還要兇猛,僵屍起碼還怕個太陽怕個黑狗血,那些怪物簡直百無禁忌,非要將所有人都趕盡殺絕了,才離開去別的地方覓食。”

秦氏抹著眼淚道:“村裏人都死的死逃的逃,好在咱們家院墻高大門厚,那些怪物闖不進來,否則……”

許忠嘆息道:“不說那些了,咱們一家人此時還能平平安安的,便已是祖上積德了。”

說著,許忠問許文壺:“李姑娘可還好?”

許文壺想到李桃花,不由慶幸還好沒把她帶來,便將自己給李桃花下藥迷昏之事說了一遍。

許忠點頭道:“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想來李姑娘知你苦心,定不會怪罪於你。”

許文壺苦笑不語,心道:若能平安回去見桃花,莫說她怪罪我,就算讓我自己給自己甩上十幾個巴掌去求她原諒,我也是願意的。

只怕沒有那個機會。

這時,許文壺忽然想到什麽,擡眸看向許忠:“許武一家現在何處?”

許忠搖頭,眼神覆雜,“從分家以後,他們一家三口就住在地頭的莊子裏頭,眼下沒了消息,還不知是死是活。”

秦氏道:“那兩口子作惡多端,說句狠心話,縱然是被那些怪物咬死,也算老天開眼。唯一可惜的便是天麟那孩子,還沒狗大個人兒,老老實實的,可惜攤上那樣的爹娘。”

秦氏說到動容處,忍不住又要抹淚。

許文壺想到許天麟傻乎乎的模樣,內心也覺得不忍,便不假思索道:“我進村時並未發現活死人的蹤影,想來已經走遠了,不如就由我去地頭上看看。”

“不行,”許忠想也不想便拒絕,嚴肅道,“街上的屍體你不是沒看見,不說多,即便遇到一個怪物,你也別想活著回來。爹娘臨終時特地交代我照顧好你,這件事情,你想都不要想。”

秦氏也道:“三郎聽你大哥的勸,可把方才的心思給打消了,再說那兩口子過去可沒少害你,你何苦去擔心他們的性命?”

許文壺道:“我不是擔心他們,我是擔心天麟,嫂嫂方才也說了,天麟是個老實孩子,素日裏也沒個犯錯的時候,他爹娘是他爹娘,他是他,我不能因為大人的過錯,就不管他的死活。”

秦氏啞口無言,縱然想反駁,念起那無辜的侄子,心裏也一陣發酸。

許忠的態度仍是決絕,不容置疑地說:“天麟再是無辜,此刻也不知死活,若是不幸遇難,你就是出去了,也無非再搭上一條性命,你讀了那麽多書,這點道理難道還不懂嗎?”

許文壺無奈,便將一路經歷,回京的打算,全部說了出來。

許忠得知他早在路上便遇到過“怪物”,登時便楞住了,聽著弟弟口中所說,只覺得像在聽天書。

若是從前,他肯定會覺得弟弟讀書讀傻了,滿嘴都是胡話。可現在,事實都擺在眼前,他不想信也得相信。

雖說兩者並無直接關聯,過去幾次脫險,不見得當下便能脫險,但許忠看著弟弟清亮堅定的眼睛,原本磐石一般的心,不由便松動起來。

終於,許忠將牙一咬,道:“也罷,天麟好歹是咱倆的親侄子,沒有見死不救的道理。但是老三,我要和你一起出去,共同去地頭上。”

“不可以!”

許文壺不假思索地拒絕,皺緊了眉頭。

“就這麽說定了。”許忠旋即對秦氏道,“把消息傳下去,看有誰不怕死,敢跟著我和三郎去地頭走一遭,敢去的,一人一百兩銀子。”

秦氏見一個兩個都管不了,急得眼淚直往下掉,可也不知該怎麽該將二人留住,不由心中幻想:若是李姑娘在這就好了,有她在,縱是將這兩個男人捆住,也是使得的。”

李桃花遠在京城,哪裏能幫得了這個忙。

秦氏抹去眼淚,極不情願地傳話下去。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不多時,便湊出了五六個健壯的長工。

許忠與許文壺各換了身輕便的衣物,帶著手持榔頭鐵錘的長工們,浩浩蕩蕩出了門。

夜黑風高,月下的許家村猶如荒村一般,家家戶戶漆黑一片,毫無人煙。

許文壺將人分成兩人一隊,分別留意著東南西北四方的動靜,哪怕是有片葉子掉在地上,都能引起所有人的註意。

一行人一走一回頭,從村子到地頭如此近的距離,大有走到天亮的架勢。

許文壺覺得這樣拖延時間不是辦法,警惕歸警惕了,但留在外面的時間過長,反而更加危險。

他沈下聲音道:“所有人都聽好了,從現在開始什麽都不要管,用出全部力氣往前跑,有多快跑多快。”

眾人很是遲疑,躊躇不敢邁開腿。

許文壺身先士卒,拔腿便跑。

許忠雖不動懂弟弟的意思,但照做總歸沒錯,跟著跑了起來。

其餘長工見狀,便也顧不得去害怕了,撒丫子追了上去。

*

一口氣從村裏到地頭,許文壺一刻沒停,待抵達莊子外頭,他便已喘得直不起腰。

說是“莊子”,其實就是建在田邊的三間茅屋,以往是留給長工看地用的,多年沒用,早已荒廢了。

許文壺擡頭,看向莊子的門,卻發現了許武的屍體。

準確來說,是許武的“皮”。

內臟都被掏空了,四肢上的血肉也被啃咬幹凈,甚至骨頭都不見了,只剩下殘缺一張人皮幹在地上,嘴巴張得大大的,原本盛放眼珠的眼眶,成了兩個黑黢黢的血窟窿。

許文壺這一路都沒吐出來,此刻胃裏卻翻山倒海,張口便將方才服下的姜湯全部嘔了出來。

“三郎沒事吧?”許忠關切道。

許文壺搖了搖頭,忍住強烈的反胃,繼續往裏走去。

甄氏的屍體橫於堂屋外,死相比許武稍好一些,但也令人不忍直視。

許文壺命長工看好門,自己和許忠在莊子裏找了一圈,沒見到許天麟的身影。

許忠的心涼了一圈,“天麟可能也已經……”

“不對,”許文壺反駁,斬釘截鐵道,“如果天麟遭遇不測,這裏應該也有他的屍體才對,怎麽可能只有他爹娘的。”

說著話,許文壺便已大步走出門去,觀察起周遭的地形。

夜幕下,只見平坦一片麥田,一直綿延到了山腳下,秋後新麥剛長出嫩芽,一眼望去光禿禿的,看不出什麽所以然來。

許文壺卻好似發現救命稻草,特地跑近了去觀察麥田,果然在茂密的麥地發現了被腳印踩過的痕跡。

他不做猶豫,趕緊帶人順著腳印尋找,一直走進了山裏,進入一片茂密的樹林之中。

樹林裏伸手不見五指,帶來的漢子都忍不住發怵,生怕不知何時被黑暗中的血盆大口狠咬一下。

許忠再是心疼侄子,在此刻也打起了退堂鼓,吞著喉嚨道:“我說三郎,要不咱們就回去吧,這林子裏怎麽看也不像天麟敢進來的地方,反正找也找過了,即便沒發現人,也算沒留遺憾了。”

“哥哥且帶人回去便是,我再找找。”許文壺道。

許忠喟嘆:“你這話說的,我怎麽可能將你一人留在這裏。”

這時,黑暗中傳來孩子微弱的呼救聲:“救命,誰來救救我……”

許文壺一下子認出來是天麟的聲音,立刻朝聲音的方向沖去,許忠帶人緊隨其後。

撥過亂枝雜葉,只見一棵高有兩丈的大樹矗立眼前,張牙舞爪的樹幹上,趴了個奄奄一息的胖孩子。

“天麟,是你嗎!”

許忠激動大喊,聲音都在哆嗦。

許天麟原本都要沒了意識,被喊聲驚醒,立刻便活了過來,哇哇大哭起來,“大伯!大伯救我!我下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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