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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點兵點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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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點兵點將

張秉仁留意到許文壺胳膊上的傷, 關切道:“天色已晚,許公子不妨留下歇息一宿,明日再做打算。”

許文壺下意識想直接拒絕, 又想到李桃花這兩日來的疲憊,稍作猶豫,對張秉仁拱手, “既如此, 草民恭敬不如從命。”

張秉仁欣慰點頭,親自帶路, 對許文壺伸手道:“許公子,請。”

許文壺起身隨行。

李桃花跟在許文壺身後, 瞧著張秉仁的後腦勺,心裏犯起了嘀咕。直到此刻,她都覺得這老頭不會是什麽好人, 但從進衙門到現在, 也確實挑不出什麽不對出來,長相也是有鼻子有眼睛,不是把算計寫在臉上的面相。

隨便了, 大不了睡覺的時候睜一只眼睛站崗。

剛出門, 便有小廝上前對張秉仁稟告:“回大人, 監察禦史馮大人到了。”

話音剛落,其後便有道爽朗的中年男子聲音響起——“數月不見, 張老兄別來無恙啊。”

張秉仁擡頭看到人, 頓時眉開眼笑, 快步迎上去道:“我儋州小小地界,哪陣風將你馮大禦史吹來了?”

他轉頭對許文壺賠笑一下,意思已然明顯。

許文壺也不在意, 對他秉手作揖,而後便帶著李桃花興兒隨小廝前往住處。

臨走,許文壺看了那馮禦史一眼。

李桃花也隨他的目光看過去,見那馮禦史生得闊頭方耳,乃是過去從未見過的長相,有點不懂許文壺為何對個陌生人多看。

她不想在這種場合說太多話,只是提醒他:“別看了,該走了。”

許文壺點頭,與她離開。

……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許文壺胳膊上的傷疼得厲害,但他滿腦子都是白日裏見到的那位“馮禦史。”

“好你個狗官!你竟敢對我動刑?你可知你能活到今天全因我懶得取你這條狗命!你知道我上頭是誰嗎!我告訴你,刑部員外郎林祥是我剛認的幹親!監察禦史馮廣是我的結拜弟兄!開封知府孔嗣昌是我的幹叔叔!你敢對我用刑,等我出去,我要你的命!”

王大海的喊叫歷歷在目,如同昨日經歷。

許文壺在心中反覆念著“馮廣”這個名字,與那“馮禦史”的稱謂疊在一起,沒有絲毫的違和。

倘若這個“馮禦史”真的是馮廣,過去和王大海有所勾結,這張知府又顯然與其交好,那這張知府也……

許文壺越想越是精神,丁點困意都沒了,翻了個身繼續思忖,正好瞧見坐在他床邊的一道黑影。

“啊!”

許文壺險些魂飛魄散,強撐詢問:“什麽人!”

黑暗裏,李桃花悶聲悶氣道:“鬼叫什麽,是我。”

許文壺聽出是她的聲音,緊繃的身體立刻放松下去,用手擦拭額頭細汗,無奈道:“桃花,你不在自己的房間歇息,怎麽來我這了。”

李桃花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我怕你出事,所以就進來看著了。我進來的時候你都沒什麽反應,我還以為你睡熟了呢。”

許文壺道:“我沒睡覺,只是一直在想事情。”

“想什麽?”李桃花不假思索道。

許文壺猶豫起來。此時人在屋檐下,和張知府也算和平共處,他忽然說出這起發現,很有可能會引起桃花的不安。他有點糾結,是這時候說,還是該明日走人以後再說。

夜太黑,李桃花看不出他臉上的為難,她又打了個哈欠,目光落在他的右邊胳膊上。

“你今晚上藥了沒有?”她只關心這個。

許文壺的思路驀然被她打斷,懵了下子,老實道:“沒有。”

李桃花頓時惱火,轉身去桌上取火折子點燃蠟燭,端著燭臺走向他,冷不丁道:“藥呢?”

許文壺便跟收到命令似的,爬起來便屁顛顛去翻包袱,翻出來便手捧著送到她面前。

李桃花檢查了遍東西,見沒少什麽,滿意地“嗯”了聲,接著道:“衣服脫了。”

許文壺開始沒反應過來,下意識便要寬衣解帶,直到醒悟過來李桃花在說什麽,立馬驚恐地看向她。

李桃花的雙頰紅透,別開臉道:“我說錯了,不是衣服脫了,是袖子擼了。”

該死,她腦子裏整天都在想什麽。

許文壺松了口氣,心裏卻閃過絲難以啟齒的失落感。他老實把袖子擼高,將受傷的胳膊露了出來。

傷口在紗布下捂了一天,滲出的血液濕了又幹,黑紅的一大片,觸目驚心。

李桃花的心緊緊揪住,柳眉不自覺蹙緊。她伸過去手,小心地把紗布層層揭開,看到傷口的那刻,她差點便沒能撐住驚呼出聲,強行克制住自己,才表現得算是鎮定。

“忍著點,”她說,“傷口都爛了,我得給你把爛肉都剜下來,然後再上藥包紮。”

許文壺點頭,眼睛沒眨一下,“桃花放心,我會忍住的。”

李桃花拿起小刀,比劃在流血化膿的傷口上。

許文壺便這樣靜靜看著她,眼波平穩清明,絲毫沒有害怕的模樣。

李桃花頭腦發刺,半天下不去手。

“你把頭轉過去,”李桃花擡頭罵他,兇巴巴道,“你這麽看著我,我怎麽下得去手。”

許文壺聽話點頭,把臉利索轉了過去,絲毫不帶猶豫。

李桃花凝住心神,甩了甩手,努力不去打顫,定睛註視在那猙獰的傷口上。

她的瞳仁隨燭火的跳躍而上下跳動,咽了幾下口水,心一沈再沈,試圖將刀尖刺入傷口。

即將碰到肉的那刻,她的手再度發起抖來,克制不住的慌張,連帶呼吸都緊張急促起來。

許文壺察覺到她的異樣,不由道:“桃花?桃花你怎麽了?”

李桃花說不出話。

許文壺更擔心了,轉頭去看,才發現她額上已沁滿細密的冷汗,原本紅潤的臉色都發白。

“桃花你別嚇我,”許文壺緊張道,“是傷口的味道太難聞了,熏到你了嗎?”

李桃花搖頭,拿刀的手無力垂了下去,低下臉,無可奈何道:“怎麽辦,我對你下不去手。”

許文壺將刀從她手中拿出,對她輕聲說:“不礙事的,桃花下不去手,就由我自己來。”

李桃花擡臉看他,眼神覆雜,帶有心疼,“你就不害怕?”

許文壺唇上泛起溫柔的笑意,目不轉睛地註視她,“有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怕。”

“我若是疼暈了,大不了,你給我一巴掌,把我打醒。”

李桃花忍俊不禁,撲哧便笑出了聲,蒼白的臉色有些許回暖,眼睛也亮了起來。她語氣輕快地道:“好,那就這麽說定了,你若是暈過去了,我下手可不帶猶豫的。”

“嗯。”許文壺笑了,忽然擡起手,揉了把她額上柔軟的碎發。

李桃花擡起眼。

四目相對時,兩個人都安靜了下去。

燈花閃爍,陰影重疊,房間靜到針落有聲,只有兩道加快的心跳格外明顯。

許是燭火燎人,許文壺的耳後不知不覺浮上層灼熱的嫣紅,他別開眼睛,長睫覆目,“我要開始動刀了,桃花,你轉過頭去。”

李桃花為了掩飾內心的慌亂,刻意從容地“哼”了聲,“轉就轉。”

她轉過頭,看不到血腥的畫面,耳朵便變得格外靈敏。可半天過去,她也只在開始時聽到許文壺輕輕一聲悶哼。

又過去片刻,李桃花道:“許文壺,你好了嗎?”

背後毫無回應。

“許大人?”李桃花又叫。

還是安靜。

“許葫蘆?”

回應她的只有蠟芯燃燒的窣響。

李桃花按捺不住轉頭去看,到嘴的罵聲即將脫口。可等看到許文壺昏在床頭的一霎,什麽話都被她咽下去了。

“許文壺!”

許文壺胳膊上的爛肉已被剜去,渾身汗如雨下,漆黑發絲貼在臉頰,薄唇翕動,吐氣急促。

李桃花害怕起來,連忙去晃他的肩,“許文壺?你醒醒!”

晃了幾下人還是不醒,李桃花不敢耽誤,轉身便要去找郎中。

可就在這時,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許文壺半昏半醒,汗水淋漓,蒼白的臉上浮現病態潮紅,小孩子一般,輕輕地哽咽道:“別走……”

“桃花,我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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