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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點兵點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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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點兵點將

虎頭故意壓了聲音, 但這就猶如拿篩子擋風,看似有用,實則屁用不當, 那句“你爹”被所有人聽了個真真切切,一時間連房中的蚊子都安靜下來了,頭發絲兒落地都能發出聲響。

孫二在不知不覺中瞪大了兩眼, 沒聽懂話似的, 開口詢問:“你說你看到誰了?”

“你爹啊。”虎頭表情篤定,拍著胸脯保證, “絕對是他,錯不了, 化成灰我都認得。”

孫二聽了,懵懵楞了半晌,隨即轉身看來看去, 好像在找些什麽東西。

他的目光依次從碗筷桌椅上挪開, 最終定格在豎在墻角的糞叉上。

孫二朝著糞叉走去,一把拎起來,轉過身, 看著虎頭的雙目似要噴火, 揚手便往他身上招呼。

場面亂成一團, 柳氏去攔孫二,虎頭拔腿便往外跑, 李桃花顧不上吃飯了, 連同許文壺擡頭看起熱鬧。

虎頭跑到院子裏, 不甘心似的轉頭看向大步追來的孫二,邊躲邊嚷:“不是二哥你這什麽意思?我好心來給你報信,你抄家夥幹什麽?”

孫二兩眼怒瞪, 語氣極為用力,唾沫星子掉地上能砸出個坑,“我幹什麽?我打死你個胡說八道的小癟犢子!你開玩笑也不看看日子,我急著找我兒子,你說你看到我爹了?我爹都死六年了!我還說我看到你爹了你信不信!”

虎頭撓頭幹笑,“二哥說笑了,我爹都癱多少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孫二:“那我爹都死多少年了,你難道不知道嗎!”

虎頭著起急來,急得原地直跺腳,“可我真的看到了!你別不信啊,你爹在鬧災荒那年打鳥不成被鳥啄瞎了只眼,這事兒你還記不記得?我看得一清二楚,瞎了只眼,瘦得皮包骨頭,絕對就是你爹沒有錯。”

孫二舞動起糞叉,咬牙切齒道:“你不走是不是?行,你就看是你的嘴硬還是這糞叉硬!”

虎頭看他那架勢像來真的,生怕被糞叉捅到屁股,捂住腚便往門外逃,一溜煙便沒了影。

孫二追到門外大罵:“沒心沒肺的東西,趕緊給我滾!”

放下糞叉回到堂屋,孫二將怒容藏起,成了無奈的模樣,不好意思地對三人道:“同村的一個小子,瘋瘋癲癲的,不必理他,幾位接著吃,別被影響了心情。”

許文壺沈默了下,對他道:“可若剛才我沒聽錯,那位青年似乎是說,今日在外看到了令尊。”

孫二提起便嘆氣,“他若不那麽說,我還懶得對他動手了,人死不能覆生,還看見我爹了,他怎麽不說看見王母娘娘,玉皇大帝了。”

許文壺沒再繼續追問,喝了口雞湯,將事情默默記到心裏。

*

下午吃完了飯,柳氏收拾碗筷的工夫便已支撐不住身體,沾榻便昏睡過去,孫二便也隨之打盹,夫妻倆齊齊合眼,沒多久如雷的鼾聲便傳了滿屋。

李桃花本想伏在飯桌上也睡一會兒,這時,許文壺悄悄將頭湊了來,對她小聲道:“我帶興兒出去一趟,桃花你看著他們夫妻倆,等他們醒來,若問起我二人去向,你就說我提前出去打聽栓子消息了。”

李桃花楞了下子,惺忪的杏眸盯著許文壺怔怔看著,疲倦之下,歷來脆亮的聲音都有點發軟,“你是要去墳頭那邊嗎?”

許文壺懵了,“你怎麽知道?”

李桃花笑了聲,將臉埋到兩臂,只微擡了下額,用一雙明亮皎潔的眸子瞥他,悶悶道:“我還不知道個你,你當時聽了孫二的話,眼睫毛一垂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麽。唉,去吧去吧,偷偷去反而省事不少,也免了給他倆解釋半天了。”

看著她的兩只水亮眼眸,許文壺的嘴角情不自禁便往上翹了不少,啟唇忽然想說些什麽,可話到嘴邊,他猶豫了下子,再看她,便說:“桃花,你真厲害。”

“啊?”

“熬了這一晚上,眼裏連多出的血絲都沒有。”

“……你趕緊走吧。”

“那桃花趕緊歇息,我去了。”

許文壺拽起昏昏欲睡的興兒,貓叼耗子似的便將人帶出去了。

李桃花的困意卻沒了。

早秋未消的暑熱讓她心煩意亂,她眨巴著兩只眼,悶聲悶氣地嘟囔:“腦子有病一樣,哪個正常男人會誇姑娘眼裏沒有血絲是樁厲害事情。”

忽然,她回過想來,轉頭看了眼許文壺離開的方向,喃喃自語道:“這個呆子不會是想誇我眼睛漂亮吧?”

似有道微風輕輕迎來,吹亂了她額上的碎發,連同眼底波光也跟著蕩了蕩。

“嘁,誇人都不會誇,還讀書人呢。”

李桃花擡著下巴數落完不在場的某些人,再趴下閉目養神,嘴裏便不自覺哼起歡快的小曲兒。

約過了有半盞茶的工夫,她的困意逐漸襲來,意識模糊之間,正要睡著過去,耳邊便忽然炸開一聲大哭。

“栓子!我的孩子啊!”

柳氏從夢中驚醒,崩潰不已,哭得撕心裂肺。

孫二抱住妻子安撫許久,沒把人安慰明白,自己也跟著哇哇大哭,兩個人較著勁的比誰聲音高。

李桃花又頭疼又無奈,只能清了清嗓子,用比那二人都大的嗓音大吼道:“夠了!別哭了!孩子還要不要找了!”

柳氏與孫二頓時息聲。

李桃花倒了大碗涼水,一口飲盡,解渴的同時,精神氣也被提了起來。

她抹了把嘴,對那哭成漿糊的夫妻倆道:“睡飽了沒有?不睡就爬起來,跟我一起到村裏繼續打聽栓子的消息。”

聲音發出去,好比一顆定心丸,柳氏和孫二不哭也不楞了,下床套上鞋便準備隨李桃花出門,眼巴巴要把兒子找回來。

李桃花對這二人的反應既欣慰又心酸,在內心嘆了口氣道:栓子我求求你了,你可一定要平安回來啊,不然你爹娘以後可怎麽活。

*

初秋午後的日頭格外毒辣,比夏日更勝三分,李桃花走在路上,沒多久便走出了一身的汗,臉頰被熱汗打濕,愈發白裏透紅,面若桃花。

她和柳氏孫二經過虎頭家門口,門是開著的,虎頭正在院子裏用熱水褪雞毛,嘴裏還不停罵著孫二,說打人就算了還不招待著喝碗雞湯,有什麽大不了,一只雞而已,誰吃不起了一樣。

孫二故意咳嗽了兩聲。

虎頭背影一僵,訕訕轉過頭來,看見孫二那張黑似鍋底的臉,心虛地笑了下子,“老二哥,你怎麽……”

後面的字還沒說出來,虎頭註意到孫二夫妻身邊的李桃花,兩眼放光,張開腿便往門外邁去。

“姑娘是我啊,咱們上午見過,你還記不記得?”虎頭跑到李桃花跟前,語氣殷勤不已,若非有柳氏和孫二擋著,半個身子都要貼到李桃花身上。

李桃花對這類把心思寫在臉上的人向來沒什麽好感,當著夫妻倆的面又不好發作,便不冷不熱地道:“哦對,是你啊,我想起來了,你不就是上午差點被孫大哥用糞叉捅穿屁股的那個人嗎。”

虎頭嘿嘿發笑:“那都是誤會,我老二哥不會與我一般見識的,你們那邊怎麽樣了,栓子有下落了嗎?”

孫二沒好氣地推了他一把,“我們兩口子就在這裏,你不問我們倆,和人姑娘胡亂搭什麽話?”

“老二哥說話就說話,動什麽手,我不就是多說兩句話嗎?”

李桃花怕他倆又打成上午那樣,便忍著厭煩對虎頭說:“暫時還沒,不過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栓子這兩日就會有下落的。”

虎頭只顧看她的臉,看呆了一般,點頭如搗蒜,“是,你說的是。”

李桃花忍不下去,拽起柳氏便要走去別處。

“姑娘!”虎頭忽然出聲。

李桃花轉過頭,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虎頭笑道:“也沒什麽,就是想問你個事兒。”

“你問便是。”

“我想問你今年多大,老家哪裏的,有沒有婚配,家裏有幾口子人。”

這下不僅孫二急眼,連柳氏都往地上啐了一口,對他怒道:“我看你是想媳婦想瘋魔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麽德行,什麽人都敢惦記!”

“嫂子我又沒和你說話,你急什麽眼啊?”

“你敢對我們家客人有歪心思,我就得對你急眼!”

“嫂子你這是多管閑事。”

柳氏正要再開口,李桃花便拉了下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在這浪費時間,找孩子要緊。柳氏咬牙忍了。

她倆正要動身,虎頭便飛身跑到她們前面堵住去路,嬉皮笑臉耍起無賴,“不說出來就不準走。”

“死小子真以為我不敢動你嗎!”孫二咆哮,當下便要擼袖子上前。

一只白皙清瘦的手忽然伸來,擋住了孫二的去路,袖中散發清淡的皂角香氣,蓋過了火辣的日頭氣息。

許文壺從孫二身後走出,因是太久沒睡,整個人在光下有種陰翳的俊秀,分明一身文氣,氣勢卻莫名鋒利許多,擡起眉目看人時,雙瞳森冷漆黑。

“你想知道的,我代替回答。”他看向虎頭道。

“李桃花,天盡頭人氏,年十七,家中兩口人——”

許文壺的聲音頓了下,長捷輕微抖動,眼中波光倏然沈寂。

“已有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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