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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橫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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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橫財

許文壺無視王大海的潑天謾罵, 面上不起一絲波瀾,只冷聲道:“本縣再問你一句,洛滿田詠兩條人命, 你認是不認?”

“不認!我就是不認!”王大海滿頭大汗淋漓,嘶聲咆哮,一雙小而精明的三角眼瞪到平生最大, 裏面滿是通紅的血絲, 看許文壺的眼神似是要將他拆骨扒皮,生吃入腹。

許文壺伏在驚堂木上的手不由攥緊, 旋即吩咐:“加大力度。”

衙差不敢違背,鉚出吃奶的力氣拉扯繩索。

“啊!”

慘叫聲淒厲至極, 摧人心肝,連李桃花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忍不住想要捂上耳朵,可手若收回, 洛笑恩便能脫身, 她只得硬著頭皮束縛洛笑恩,試圖將慘叫聲屏到耳朵外面。

這時,王檢忽然強闖公堂想要去解救王大海, 卻被衙差攔個結實。他一聲暴喝:“許文壺你個狗官!如此冤枉無辜, 你就不怕來日遭報應嗎!”

“報應?”許文壺反問回去, 目光落到王檢身上,手指著洛笑恩, “四條人命, 半世流離, 終生殘疾。你不覺得本縣今日所作所為,便是應了所謂報應二字嗎?”

“你!”王檢咬牙切齒怒瞪於他,雙拳握緊, 手背青筋畢露。

慘叫聲倏然消失,王大海口吐白沫,兩眼翻到只剩眼白,上身晃了一晃,直直撲倒在地。

“叔父!”

王檢目眥欲裂,拔刀便要劈向阻攔的衙差。

一聲驚堂木響,許文壺盯著王檢,平靜中似有一股威懾,冷聲說道:“將人押送大牢嚴加看管,退堂。”

王檢舉刀的手無力垂下,眼睜睜看著王大海被拖了下去,轉而怒視許文壺,卻見對方已經起身離開。

他也不知自己方才為何會被那一眼掃視震懾住,這會回過神來,只覺得急火攻心,重新舉刀,將刀重摔於地。待等擡頭再看許文壺的背影,他就覺得,在這個乳臭未幹的書呆子身上,似乎有點什麽東西,已經悄然發生改變。

*

拂曉時分,再多的熱鬧也已散去,天盡頭萬籟俱寂,只有衙門裏依舊有哭聲傳出。

洛笑恩自退堂以後便伏在洛滿的屍首上大哭,哭到人近昏厥,依舊停不下來,仿佛要將這三十年來的苦辣辛酸一次釋放幹凈。

仵作因顧及到洛笑恩的心情,並未將屍體過多解剖,只在腹部開了刀口,果不其然,裏面是黑色的。

結合人證供詞,可得出三十年前王大海便是在酒菜中下毒得以害死二人。可他為何會與那主仆二人結識,又是如何將那二人帶回的赤腳大院,便不得而知了。

兩個疑問盤旋在許文壺的心頭,他知道,要想弄清楚這些,只能讓王大海認罪。

“爹,爹……”

洛笑恩將臉緊貼在冰冷的屍體上,眼淚哭幹,再流出來的便是鮮紅的血水,他想將洛滿驚恐的雙目撫平,可光禿禿的肘柱連那樣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他就只能對著死不瞑目的父親,一遍遍叫著那句日思夜想的“爹”。

一只白皙溫暖的手伸來,想將洛滿的雙目合上,可手掌撫平下去,並沒有將眼皮閉合,屍體睜著那雙被藥水浸透到發灰發白的雙目,看著已經不屬於他的人間。

房中幽暗的燭影下,許文壺望著屍體的臉,沈聲道:“洛老板,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將王大海繩之以法,給你們一個交代。”

再動手去撫平,屍體的雙目便已順利閉合。

李桃花不由看呆了眼,無法解釋這神奇又詭異的一幕。

這時,外衙忽然傳來動靜,聽聲音似有許多人在砸門,還有粗魯的叫罵聲摻雜其中。

李桃花感覺到不對勁,立馬便跑了出去,許文壺緊隨其後。

嘎吱悶響過去,伴隨衙門兩扇門大開,百姓一擁而入,齊聲高呼:“放了王員外!放了王員外!”

李桃花打量著他們散亂的頭發和沒穿好的衣服,認定他們是睡覺睡一半跑來的,叉腰吼道:“大半夜的不睡覺都來這添什麽亂!王大海幹過什麽好事你們都不記得了?誰指使你們過來搗亂的,王檢?還是其他姓王的?”

“和他們都無關!是我們自己要來的!”

李桃花一聽更來氣了,直接嗆人,“你們都吃飽了撐的嗎!”

“好意思說我們!也不看看你們自己都幹了什麽好事!福海寺的沙彌剛剛已經挨家挨戶告訴我們了,伽羅佛母流出血淚,代表天盡頭有大冤!這一定是因為案子判錯了,再不將王員外放出來,佛母一定會發怒的,到時候整個天盡頭都別想好!”

其餘人紛紛附和,再度高呼:“放了王員外!放了王員外!”

人太多,聲音太大,李桃花無計可施,轉頭看許文壺,眼神焦灼不已。

許文壺仍是一副平靜的表情,也不知是嚇傻了還是純粹沒反應過來。

就在呼聲愈演愈烈時,他忽然道:“興兒?”

興兒猛地躥出來,“公子我在!”

“你帶領衙差死守各個出入口,不得任何人進入,務必確保無人可以潛入衙門營救王大海。”

“是!”

李桃花聽出他語氣的古怪,不由問他:“興兒守衙門,你要幹什麽去?”

許文壺目光掃向呼天喊地的人群,淡淡道:“我要去福海寺,看看佛母流血淚究竟是何等模樣。”

李桃花睜大了眼睛,還在震驚於他這火上澆油的想法,許文壺就已經邁開大步,吩咐人打開側面,坦然走出。

內心經過短暫的拉扯,李桃花將別在腰後的殺豬刀抽出攥緊,牙一咬道:“都說舍命陪君子,我今日也算是舍命陪書呆子了。”

她闊步跟上許文壺,呵斥尾隨許文壺的人群,“都給我離他遠點!姑奶奶手裏這把殺豬刀可不是吃素的!”

人群有所顧忌,罵罵咧咧著四散開來,待等李桃花和許文壺的背影逐漸放遠,才有膽重新尾隨。



福海寺。

李桃花靠著殺豬刀強闖入寺,與許文壺步入佛母殿時,清晨的第一縷晨曦正撒在二人頭頂。

兩個人衣衫盡濕,已分不清身上的是露水還是汗水,渾身冒著騰騰熱氣,氣息騰空,在晨曦中宛若燃燒的火焰,生機勃勃。

許文壺喘著粗氣,眉目都被汗水浸透,卻顧不得歇上一下,步履不停跑到佛像跟前,因佛像位於供案之上,他就費力爬上高案,伸手去蹭佛母眼中流出的“血淚”。

完成這一步,他想利索跳下供案,可他的身手實在稱不上靈便,落地瞬間,險些臉先著地,好在有李桃花及時扶住他。

“小雞崽子還學起大鵬展翅了,怎麽沒把你給摔成傻子。”李桃花罵道。

許文壺顧不上爭辯,將手遞到李桃花眼前,雙眸炯亮地看著她,“桃花,你聞一聞。”

李桃花瞧著他通紅的手指頭,表情充滿不情願,猶猶豫豫低下了臉。

僅是聞了一鼻子,她就不由皺了眉頭,盯著那塊紅漬狐疑道:“這也不太像血的味道啊。”

“沒錯,這根本就不是血,”許文壺將紅漬抿開在指尖,端詳著粘稠的質地道,“這只是顏料。”

李桃花恍然大悟,怒聲啐道“可惡!看來這一切真是被設計好的,可恨那群沒腦子的家夥偏就信了,接下來該怎麽辦?若是繼續鬧大激起群憤恐怕就不好收場了,難不成還真要把王大海放出去嗎?”

這時寺中的鐘聲響過三下,僧人密集的念經聲傳入佛堂中,嗡嗡震耳,如若魔音。

尾隨而來的人群跪在堂外,在念經聲中哀嚎痛哭,跪地磕頭。

“佛母法力無邊!求您一定不要降罪天盡頭!”

“佛母明鑒!是縣太爺執意不肯放出王員外,您要怪就怪他一個,千萬不要責怪我們啊!”

“佛母放心!我們知道王員外是被冤枉的,我們一定會把他救出來的!”

許文壺聽著堂外每一個人的聲音,腦海中忽然出現自己上任以來的一幕幕。

是被親爹當做祭品的孩童,是無論他如何削減藥價都門可羅雀的藥鋪和香火鼎盛的佛堂,是百姓不吃不喝砸向花車的全部家當,是他不管怎樣努力,都無法聚攏的民心。

陽光普照,許文壺擡起雙眸,看向籠在煙絲中的漆黑佛母像。

法力無邊,無上至尊。

就這麽一塊泥糊的木頭。

他忽道:“桃花,將你的殺豬刀給我。”

李桃花楞了一下,雖不知他要幹嘛,但知以他的身手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便將殺豬刀遞給了他。

許文壺接過刀,再度爬上供案,清明雙目直視那雙陰森的鬼瞳。

他道:“子曰,未知生,焉知死,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此乃人間,道乃人道,人乃萬物靈長,胎生肉長,父母生養,生來便有創造之力,教化之能。一昧沈迷怪力亂神,殊不知千裏之行,始於足下,路雖遠,行則將至。生而為人,最該信奉的不是鬼神,而是自己的腦子和手。”

念經聲裏,當著所有信徒的面,許文壺高揮殺豬刀,將佛母像攔腰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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