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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你醒一醒,理理我 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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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你醒一醒,理理我 好不好?

百裏若不知道亓官殊這是怎麽了, 剛才好好的,和他說著話,怎麽突然之間, 就倒了下來,一點血色都沒有了。

他第一次擁抱到自己的神明, 第一次撫摸到少司官的臉。

但如果這樣的代價,是少司官醒不過來的話,那他寧可不要。

心上人的突然昏迷,讓這位年紀才19歲的青年, 徹底沒有了穩重。

在這樣突然的變故下, 他居然都忘記了要找人幫忙,只知道呆在原地,抱著亓官殊不知所措。

從來沒有怎麽哭過的青年, 在今天似乎流了許多眼淚。

他緩慢將頭低下去,害怕著,卻強撐著, 想要去聽聽亓官殊的呼吸聲。

眼淚浸透百裏若蒙住雙眼的黑色緞帶,在悲痛之下,一滴溫熱的淚珠, 居然穿透了錦緞, 從百裏若的臉頰上滑落, 滴在了亓官殊毫無血色的唇上。

淚水落在唇瓣之上, 在瞬間化開, 打濕了蒼白的唇,就好像想要將枯死的種子,救活的雨露。

可百裏若沒有註意到,他身體顫抖, 心中的恐懼在一瞬間達到了頂峰——

因為他聽不見任何呼吸聲了!

亓官殊,沒有了呼吸!

不會的,不會的!

這一定都是假象!

一定都是騙人的!

他的少司官,還那麽年輕,他就躺在自己的懷裏,不會就這樣離開的!

少司官這樣善良的一個人,這樣優秀的一個人...... 他舍不得他的子民,舍不得堯疆,怎麽會這樣悄無聲息的離開呢?

不會。

不會的!

百裏若抱著亓官殊,臉頰緊貼亓官殊的額頭,一刻都不想分開。

他像極了護食的狼犬,死死咬住自己的獵物,哪怕獵物的溫度,已經逐漸消散,也絕對不肯松開一點。

他有些呆滯地握住亓官殊的手,小心翼翼地與之十指相扣,將自己的溫度傳給亓官殊,用自己本就不算暖和的手,去溫暖摩挲亓官殊已經冰涼的手。

“哥哥,我錯了,我不要你忘記別人了,你喜歡他也好,想和他在一起也好,我都不在意了。

你醒一醒,你睜開眼看看我,理理我好不好...... ”

“我聽話,我乖乖的,我再也不幹預你的想法了,你不要不理我,不要睡過去好不好...... ”

“你不可以對我這麽殘忍...... 求你,醒一醒...... ”

悲痛到了極致的時候,原來也是會如此平靜,一點聲音都快要發不出來。

百裏若抱著自己的心上人,不要錢似的,握著亓官殊的手,往亓官殊的體內輸送靈力。

是不是只要靈力多一些,少司官就可以醒來了?

是不是只要暖和一些,少司官就會睜眼了?

要怎麽做,才可以讓少司官醒過來。

少司官這麽好的人,上天怎麽會這麽狠心,就這樣剝奪了他的生命呢?

百裏若心神動蕩,從前見到亓官殊的景象,自己考上修羅位的景象,包括在午夜夢回間,他突然明白自己心意的時候......

往事樁樁,像是走馬觀花一般,在百裏若的腦海中浮現出來。

百裏若聲音落下,安靜貼著亓官殊冰冷的軀殼,唇角拉平抿起,徹底安靜了下去。

平靜無波。

安靜,永遠是最能夠放大心中感情的。

百裏若沈默著,卻似乎更加可怕了,他鼻尖去碰亓官殊的鼻尖,貪戀一般親昵摩挲了一下。

明明應該是溫暖的,他卻感覺一陣麻木,體內的血液像結了冰一樣,一寸寸冷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似乎是在和亓官殊說話,他耳邊有些嗡鳴,斷斷續續聽到自己的聲音傳來:

“阿殊,你沒有見過我睜眼的模樣吧?我摘下冰綃給你看好不好?...... 不過,我不想走,哥哥...... 我不想走...... 我想好好看看你,但我也不想你走......

哥哥,你可不可以記住我?就算我以後不在了,也不要忘記我,好不好?”

我不要你忘記那個小神官了,但是,你也不要忘了我,好不好?

你怎麽總是這樣,對其他人好,對我卻這樣殘忍?

百裏若抱緊亓官殊,力度之大,仿佛想要將他直接融入自己骨血一般。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帶著亓官殊一起走,就算要離開,亓官殊也必須是他的。

但他不願。

比起將亓官殊困在自己的手中,他更想看到亓官殊位居高位之上,執掌生殺的尊貴。

他的神明,生來就該居於高堂之上,堂前足下,不染風雪紅塵。

恍惚間,樹屋中似乎有一聲微不可見的哽咽響起。

末了,幾滴滾燙的淚水,斷線一般落在了亓官殊的眼下,順著面頰滑落,好似他也哭泣了一般。

百裏若默默松開亓官殊,擔心碰碎了瓷器一般,用指腹緩緩抹去自己落在亓官殊臉上的淚水。

或許是他也失去過太多鮮血,在病白的膚色襯托下,他指間的那點朱紅,顏色似乎更加艷麗了些許。

小心翼翼用手繞過亓官殊的後頸和膝彎,百裏若將其抱了起來。

一步一穩,他抱著自己的神明,走向樹屋中的床榻。

如果百裏若以後有了妻子,想必也一定會是這樣體貼溫柔。

他用手托著亓官殊的後腦勺,輕力將他放在床上,又打開一旁的薄被,仔細蓋在亓官殊的身上。

百裏若跪在床邊,雙手捧著亓官殊已經開始有些僵硬的手,撫在自己的臉頰邊上,似乎這樣,就是亓官殊真的在撫摸他一樣。

就這樣靜靜看了床榻上閉眼的亓官殊好一會,百裏若將亓官殊的手收回被子中。

他努力扯出微笑,因為他知道,亓官殊不喜歡看人哭。

膝蓋著地,百裏若一點點挪了過去,每一步都如此迷茫,每一步都如此純粹。

而後,他做出了一個他最大膽的舉動——

他緩慢低頭,編織著銀飾和小銅錢的一縷頭發,因為他低頭的這個動作,從頸間滑落,發出清脆的鈴鈴聲。

他虔誠地低頭,略微青澀地在他唯一神明的額間,蜻蜓點水般落下一吻。

一觸即分,百裏若指尖顫抖,卻堅定地移向耳後,準備去解開覆在眼間的錦緞。

哥哥,如果你能安好,那你眼中無我,此後無我,也可以。

“哐當。”

百裏若的錦緞才解到一半,樹屋中,突然竄出來一道嬌小的白影。

這道身影速度極快,只感覺一陣風過,就出現在了亓官殊的床上。

百裏若一楞,怒火迅速燃燒,當即就伸手,準備去掐死突然出現的這個東西。

什麽腌臜玩意兒,居然也敢來動他的少司官!

冷凝下來的怒意,還沒有化為實質,就被突然出現的小家夥,雙手舉起來的東西停住。

猛的收力,力度的反噬,讓百裏若的手臂有些發麻,但他還是看清了這個突然出現的小孩,以及小孩手中舉起來的小藥瓶。

這是...... 他從黃泉給亓官殊取的藥?

小修妄眨巴了下眼睛,吚吚嗚嗚地晃了下手中的瓶子,對著讓他感覺十分親切的百裏若,奶聲奶氣,一字一頓道:“藥...... 父親...... 吃藥!...... 好起來...... 去... 吃藥!”

歪了下頭,百裏若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想要捉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期望:“你是說,給阿殊吃藥後,他就可以醒來了?”

是啊...... 是啊!

是他關心則亂了,他怎麽忘了,他這次來的目的,是給少司官送藥啊!

他就說,他的少司官,怎麽會這麽容易,就被上天收去生命呢!

在發現了一個希望後,百裏若的光再次亮了起來,他臉色的悲痛減去些許,轉而化為喜悅:“太好了,那哥哥就不會有事了!”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百裏若才終於有多餘的心情,註意到這個突然出現的小家夥長相。

他在亓官殊離開堯疆後,也一直偷偷關註著他。

雖然這樣做,確實有些變態,可他還是控制不住地想去了解亓官殊的一切。

他在找到亓官殊的消息後,知道他有一個叫李昱陽的室友,知道他成為了生無常,知道他認識了一個叫瞿鏡的小神官,知道他身邊,有一只嬰蠱。

也知道這個嬰蠱,後來跟著聖女,一起回到了堯疆。

這麽看來,這個小家夥,就是之前跟在少司官身邊的嬰蠱了?

嬰蠱的長相,會逐漸長得像蠱的主人,因為它們的生命,會直接和蠱主連在一起。

相當於蠱主的親生孩子。

可,這孩子...... 怎麽長得......

小修妄的眉眼像極了亓官殊,但他的這個模樣,遮住雙眼的話,卻幾乎和百裏若一模一樣!

百裏若的呼吸忍不住加重些許,這樣的認知,讓他忍不住有些激動。

他想要去觸碰一下小修妄,又擔心小修妄會對自己齜牙咧嘴。

畢竟嬰蠱這種東西,可是十分護主的。

最討厭的,就是旁人的觸碰。

可出乎百裏若意料的,小修妄不但沒有拒絕他,反而還在察覺到他的意圖後,主動湊了上來,把自己的臉放到了百裏若的手邊,親昵蹭了一下後,喚道:“爹爹!”

“!”

唰地抽回自己的手,百裏若像是被嚇到了一般。

到了這一刻,這位19歲的少年,才真正像一個剛成年沒多久的平凡男生。

微張著唇,看了一眼自己剛才觸碰到小修妄的手指,又看了一眼長得幾乎就是自己和亓官殊孩子一樣的修妄。

一抹詭異的想法,從心頭生根發芽,種子落地,在陰暗的澆灌下,即將破土。

“你,叫我什麽?”

帶著些許不可言說的興奮,百裏若沙啞著聲音問道。

“爹爹!”

小修妄分不清百裏若和此界太平,亦或是瞿鏡的區別,在他的眼中,他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雖然不理解為什麽瞿鏡要把自己分得這麽碎,還每一個都和父親的關系不一般。

但小修妄記得父親說過,這是他的母親!哦...... 應該叫爹爹!

反正都一樣!

聽話地重新叫了一聲父親的名字,小修妄再次抱著小藥瓶,舉向百裏若:“爹爹,藥!父親,吃!不要,死!”

小修妄不明白為什麽摘了遮眼緞後,百裏若會死。

但是作為聖蠱,他或多或少可以感覺到生命的流逝和走向。

他預測到百裏若會死,才會沖回來阻止,並把正確答案遞了過去。

百裏若被小修妄的這一聲“爹爹”,叫的神清氣爽,先前的那些悲傷,全都被這一聲稱呼治愈。

他從小修妄的手中取過藥,準備餵亓官殊喝下。

但小修妄再一次阻止了他,小家夥雙手抵住百裏若的動作,用力搖了搖頭:“不,不是!父親,不在!”

這個不是父親!給他餵藥,是沒有用噠!爹爹你可不要亂來啊!藥只有一份,不能浪費啊!

小修妄的話說的斷斷續續,但百裏若還是聽出了話中的含義。

他立刻追問:“什麽不在?!阿殊不在這,那他在哪?!”

如果這不是阿殊,那這是誰?

是假扮的嗎?

不,不對!他不可能認錯阿殊,這分明就是阿殊!

百裏若的神情,頓時有些可怕起來,盡管他的這張臉,確實算得上驚艷,哪怕做出這樣扭曲的表情,也依舊是好看的。

但小修妄,還是被百裏若的這個表情,嚇了一跳,跌坐到床上,身體顫抖了一下。

眼看百裏若的情緒,越來越不對勁,小修妄連忙解釋道:“是!這是父親!但,不是父親的身體!父親的本體,不在這!”

直接給小修妄說話都整利索了不少,小家夥顛三倒四地開始揮舞手腳解釋。

花了好一段時間,百裏若才終於從小修妄的話中,提取出了關鍵的語句。

“你是說,阿殊回來的只是一具傀儡,他真正的本體,不在現世之中?”

說著,百裏若似乎想起來什麽,他好像曾經聽鄔鈴兒提起過,少司官回來的時間,並不在最近,而是搭乘飛機回來。

飛機......

飛機......

“京航H9466!”百裏若很快就把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全部都聯系在了一起,“阿殊被人算計,上了一班消失的航班...... 如果不在現世,那就只可能是在境域之中。”

說著,百裏若的話頭突然一頓:“可,我怎麽知道是哪個境域,怎麽去找?”

希望的火光,再次削弱,百裏若低下頭去,摸著手中的瓶子,有些沈默。

小修妄理所應當:“不,不死!問幹爸呀!”

擔心百裏若會想不開,再去睜眼救人,小修妄連忙說道。

遇到不會的事情,就去問幹爸,反正父親也是這麽做的。

找不到父親在哪裏的時候,問幹爸,一定沒錯!

“幹爸?”

這個消息,卻是在百裏若的認識之外了,他只知道亓官殊的身邊有一只小嬰蠱,卻並不知道這個小嬰蠱,還有一個什麽...... 幹爸?

誰是幹爸?什麽人還能成為小嬰蠱的幹爸?

亓官殊認識的人中,有誰是有資格,成為幹爸的?

對於一個常年待在堯疆境內,還只關心亓官殊的十一修羅來說,這種需要轉換的人際關系,簡直讓他有些頭疼。

好在,小修妄並沒有打算讓自己的爹爹頭疼,他從床上飄起來,飛到亓官殊的手機旁邊,用力扒拉出手機,拖回床邊。

接著,點亮屏幕,雙手抱起手機,挪到了亓官殊的手邊,用指紋開鎖。

在百裏若疑惑閃爍的目光中,打開了亓官殊的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備註為“老墨”的號碼後,打了過去。

......

辦公室內,一陣鈴聲突兀的響起。

整個辦公室中,都沒有開燈,只有桌子上的一個小靈力球,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靈力球中的景象,被投影到了墻面上,上面同時播放著三種不同的畫面。

有玄宗中,一群小輩在黑無常的神牌下,互跳狼人。

有實驗室中,插滿管子的試驗品,垂垂老矣。

也有椿樹屋中,床邊的“溫馨親子”相處。

畫面中,小修妄撥通了電話,百裏若和小修妄全都盯著手機屏幕,等著電話的接通。

而辦公室內,秦政卻沈默了下去,盡管手機鈴聲催命一般的響起,他也沒有準備接聽的意思。

鈴聲持續響動,秦政神色淡漠地望了一眼投影出來的樹屋畫面,垂下眼眸,將視線落在亮起的手機屏幕上。

屏幕上“亓官”的名字不斷刺激著秦政的心神,他語氣平淡,嗤笑開口:“他快死了,如果再不吃藥,他就死了。”

坐在沙發椅上,一手扣在秦政腰間的院長點了點頭,他冷笑一聲,握著秦政腰的手用力些許,昏暗下,院長幽深的眼神,似笑非笑地凝上秦政的後頸:

“你求我?”

腰間驟然加重的力度,讓秦政的眉頭忍不住皺了一下,但他並沒有多說什麽,依舊平淡開口:“他死,你我的賭約,就不做數了。如果你想輸,隨意。”

秦政這冷淡到極致的語氣,簡直快要把院長氣笑,他低聲嘲笑了一下,坐起身來,從後將秦政擁入懷中。

這個動作下來,讓秦政完全被院長禁入懷中。

院長摟著他的天行,耳垂邊的龍骨耳釘,似乎更加陰冷鮮活。

他低笑一聲,擡起一只手,按下了秦政手機的接聽鍵,用只有秦政才能聽見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垂,不輕不重咬了一下:“如你所願,你決定就好。”

耳邊突然傳來的熱氣,讓秦政的身子不受控地顫抖一瞬,脊椎骨傳來的酥麻,讓他感覺有些發軟。

他很不喜歡這樣被人掌控的感覺,這讓他覺得自己很惡心。

但,如果是他的話,倒無所謂。如果意圖掌控他的,是身後的這人,秦政反而會覺得本該如此,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可以光明正大利用身後人的縱容,一次次耍自己的小脾氣。

微微側頭,在院長眼尾吻了一下,秦政啞聲:“謝謝。”

“你永遠都不用對我說謝謝,去救你想救的人吧,天行大人。”

院長也閉了下眼睛,似乎在回味剛才秦政的輕吻,他依舊抱著秦政,可這力度,卻似乎沒有那麽用力,但依舊堅定。

他如果什麽事都不做,安靜待在秦政身後的時候,確實會容易讓人想到“和善乖巧”這個詞。

也只有這個時候,他才會什麽防備都卸下,露出弱點,展示在秦政面前。

反手撫上院長的頭發,在電話接通後,卡在小修妄開口前,秦政率先說道:“他在異海,換上導游服,我會讓你進去。”

沒有提到怎麽讓百裏若進去,秦政匆匆掛斷了電話。

事實上,他也不知道異海要怎麽進去,他的權利,根本管不到異海。

就算是上一次,他進到病棟中救亓官殊,也不過是仗著......

身後這人的許可。

抿唇思考了一會,秦政恍惚覺得眼下的這一幕,有些熟悉。

曾幾何時,他在一世輪回之中,也是這樣找到了轉世的淩霄,帶著淩霄進入天行院中,親手將他的神根打斷,植入他自戕下界前,在淩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情況下,盜走的龍骨。

他親自把淩霄,從神,變成了祂最厭惡的——妖。

也親自給淩霄下達了,殺了天行院院長的命令。

報覆性地在淩霄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讓祂親手殺了自己。

那個時候,淩霄似乎哭了,祂哭的好大聲,好難過。

那時候,淩霄就像現在這樣,抱著他的屍體,一點都不肯分開。

可他呢,他那時做了什麽?

他直接燃燒了自己的遺體,悄無聲息地重入輪回,放任淩霄一個人,在人間忍受痛失所愛的瘋魔,守著祂曾經要毀掉的天行院,等一個永遠都不會回來的人。

其實以淩霄的身份,祂完全可以重歸神庭,回到自己尊貴的位置上,繼續追殺他這個神庭的叛徒。

但淩霄沒有,祂哪怕想起了一切,也沒有回神庭。

用著這個他親自報覆的妖身,在人間進行輪回。

從前都是他去找祂,後來,每一次都是祂先找到他。

想到這,秦政的指尖不覺蜷縮起來,他垂眼看向靠著他閉眼休息的院長,看著他從出生起,就在一起的淩霄。

秦政聲音哽咽,他聽到自己問:“阿白,你恨我嗎?”

淩霄禁閉的眼睛一顫,睫毛簌簌發抖,他很久沒有聽到秦政這樣叫他了。

他對這個名字的感情很覆雜,或許是喜歡的,畢竟這是秦政,親自為他取的名字。

可他也是排斥的,因為這個名字的那一世,他親手殺了秦政。

他有的時候以為,秦政真的很討厭他,再也不願意這樣叫他了。

他沒有睜眼,只是摟緊了懷裏的天行:“為什麽這樣問,哪有淩霄會恨自己的天行?”

“...... ”

“你說得對,也沒有天行會討厭自己的淩霄。”

秦政忽然嘆了一口氣,轉過身去,主動擁抱住他的淩霄,他們像曾經一樣,相互依靠著,給予彼此溫暖。

天地初始,誕生陰陽,天行和淩霄,就離不開對方了。

歲月千百,人間的每一處風景都是他們的心血,人間的風是他,人間的雨是他,山花爛漫是他,清泉瀑布是他......

就算秦政如今和淩霄的態度不明,說不清是同僚還是對立,他們也依舊不會離開彼此。

曾經秦政以為,離開神庭後,自己一定會徹底和淩霄決裂,站在洪荒妖獸這邊,去對抗神庭。

可是到了後來,他卻發現,他根本無法忍受任何人去違抗淩霄,無法接受任何人對淩霄不敬。

就算是亓官殊,他這一世的至交好友,在意圖欺騙淩霄規則時,秦政還是生氣了。

淩霄和天行,永遠都是彼此眼中的第一順位。

他們從來都不需要任何選擇。

因為在一切的選擇擺出來之前,他們就已經是彼此默認的偏愛了。

秦政把自己整個人都送入淩霄的懷中,感受著無法分清對錯的溫暖。

他擡起眼睫,眼中意味不明:“阿白,你能告訴我,要怎樣進入異海嗎?”

明明異海並屬於淩霄的規則管轄,明明之前,淩霄也無法左右異海。

為什麽,現在淩霄可以了?

祂做了什麽,將異海的規則,都掌控在了自己手裏?

秦政真的很好奇這個答案,且這個答案,對於秦政而言,也十分重要。

如果他能夠知道淩霄是怎麽進出異海的,那他是不是就可以......

將亓官殊從局中抽出來,打破眼下的被動,以自己為主動,重新碼一盤棋局?

淩霄眉尾輕擡,他很享受天行主動送上來的行為,可是,他卻並不喜歡天行現在的問話。

意味深長用手撫上秦政的後頸,秦政的後頸脆弱纖細,只要他稍微一用力,就可以徹底了結懷中人的性命。

輕輕撫摸了一下秦政的後頸,淩霄笑道:“美人計?那小墨,你是不是有些太敷衍了?只是這樣,就想從我這,騙去這麽重要的消息嗎?

我的好天行,我剛才讓給了那放肆的裁決人一線生機,你就這樣報答我?”

不可否認,秦政確實存了想要趁著淩霄恍惚的時候,套出異海進出的信息。

但被這麽直接說出來,還是有些讓人尷尬的。

不過,秦政並不知道什麽叫做尷尬,尷尬是對他人而言的。

對於淩霄,他們早就不分彼此。

“要是對自己的淩霄還需要用計,那我這個天行,也挺失敗的。”

見無法從淩霄這裏套出什麽話,秦政果斷放棄了試探,移開話題,重新看向靈幕放出來的畫面:

“讓他入局吧。”

......

畫面之中,百裏若已經換上了孟七夕給他的那套黑色導游服。

說來奇怪,孟七夕是第一次見到百裏若,可她隨手贈送的這套導游服,卻仿佛是一比一對著百裏若的身材,裁剪出來的一般。

就連那張青銅惡鬼面具,也格外的貼合。

他穿上導游服的樣子,簡直和此界太平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他的頭發,是精心編織了小鈴鐺和小銅錢的批發,以及發間,還有一條長冰綃,束在眼間。

一手舉著面具,百裏若試探性地比了一下自己的臉,在面具的形狀,和百裏若的臉重合時,在那一瞬間,他胸前毫無一字的導游服上,似乎隱約浮現出了幾個字。

正對著百裏若,把所有變化都看的一清二楚的小修妄,張大了嘴巴。

對對對!就是這樣!爹爹就是穿這樣的!

換上導游服的百裏若,給小修妄的熟悉感更加強烈,就好像,他本來就應該如此一般。

小修妄高興地貼了過去,舉著雙手,想讓百裏若抱抱自己:“爹爹,抱!”

百裏若耳根微紅,哪怕被叫了這麽多聲,但每次聽到這一聲脆生生的“爹爹”時,還是忍不住有些羞澀。

這種感覺,就好像他真的和亓官殊在一起,共同養育了一個孩子一般。

彎腰抱起小修妄,百裏若有些生疏地調整修妄在自己懷中的姿勢,生怕哪裏膈著小修妄:“我換完了,然後呢,我要怎麽去找哥哥?”

修妄伸著小短手,摟住百裏若的脖子,把自己的小臉蛋貼過去蹭了下冰冷的面具,隨後指了指床榻:“睡,睡!和父親牽手手,就可以啦!”

“!!!”

和,和哥哥同塌而眠嗎?還,還要和哥哥牽手嗎!

這,這真的可以嗎!

大悲過後就是大喜,百裏若從來不知道,還有這樣的好事,可以降臨在自己的頭上。

他的視線落在亓官殊緊閉雙眼的臉上,好一會,才舍得離開,有些遲疑,他並沒有立刻按照小修妄的話,躺上去。

就算他再怎麽在心中渴望過,也還是敢真的去冒犯自己的哥哥。

哪怕只是同榻,也不敢。

小修妄眨了下眼睛,催促著百裏若躺上去:“快,快,沒時間了!父親,會死!”

爹爹,都是老狐貍了,你在這裏和我裝什麽呢?這裏沒有外人,誰不知道你心底的那點小心思?

還矜持個啥啊,救人要緊,只是讓你躺旁邊牽個手,又沒讓你上去共赴雲雨,你害羞個什麽?

小修妄實在看不下去百裏若臨門一腳的扭捏,直接對著百裏若的胸口,不輕不重踹了一腳。

百裏若沒有對小修妄設防,擔心會傷到小修妄,居然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反抗,而是抱緊了小家夥。

這樣一來,反而正好落入小修妄的套路,讓他不受控制地向床上倒去。

差點沒把百裏若直接刺激到睜眼,百裏若一手抱著小修妄,一手撐在床邊,在即將摔在亓官殊身上的時候,強行停了下來。

可即便是這樣,他頭發間的銀飾還是被撞出了擾亂心神的脆響,發絲滑落,落在亓官殊的臉頰兩邊。

似乎還和亓官殊的白發,都糾纏在了一起。

近觀良人顏,屏吸落凡間。

百裏若的呼吸猛的一滯,鼻尖相觸,心跳漏了一拍,這種自上而下觀看心上人的角度,實在是太要他的命了。

喉結滾動一下,百裏若慌亂移開視線,順著力度,往旁邊滾去,在亓官殊的身側躺了下來。

他們的肩膀幾乎靠在了一起,百裏若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微微偏頭,去看亓官殊的側顏,緩慢伸手,去與亓官殊十指相扣。

小修妄十分懂事地從百裏若懷中鉆了出來,抱起放在一旁的藥瓶,塞進百裏若的另一只手中。

隨後,也跟著躺在了亓官殊的另一邊,伸出小手手去牽亓官殊的另一只手。

“好啦,好啦!幹爸快送我們去找父親!”

秦政:“...... ”

無奈扶額,秦政閉眼嘆道:“阿白...... ”

帶著些許撒嬌的意思,秦政喚道,抱著他的淩霄卻好像聽到了什麽高興的事情,輕笑出聲。

低音的笑聲屬實有些犯規,秦政耳根有些發軟,偏過頭去捂臉,不想承認這是自己在求身後的人。

淩霄笑夠了,伸手打了一個響指。指尖靈力相撞,炸開一簇金色的煙花,他伸手捂住了秦政的雙眼,操控著靈力,在半空中寫下了一道符令。

符令形成,淩霄耳垂上的龍骨耳釘的雙眼處,似乎劃過了一道金光。

等再次松開秦政的雙眼時,百裏若和小修妄,已經出現在了新界專門為亓官殊準備的異海考場之中。

秦政沒有看到淩霄是怎麽辦到的,心情有些不爽。

不過也無所謂,只要亓官殊能活下來,就好了。

目的達成的天行,神色冷若冰霜,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欣喜。

相同,他身後的淩霄,也松開了秦政,坐直了身子。

靈力球的微光照拂下,淩霄那張不似凡人的臉上,居然是和秦政一模一樣的冷漠神色。

此刻的他二人,就如同九天之上,寒眼縱觀人間百態的古神,矜貴冷漠,無情無感。

“喝下藥後,裁決就只是裁決,他會忘記瞿鏡,忘記悲喜,成為淩霄規則的主審官。”

淩霄說著,無悲無喜地看了一眼秦政,繼續說道:“拋棄,愛人。”

秦政靜靜望著實驗臺上,已經失去了所有生機的好友,緩和輕道:“他不會。”

“是嗎?我曾經也這樣以為,可最後的結果...... 不提也罷。既然天行大人認為,他不會,那就好好看看,他是怎麽拋棄的。”

......

淩霄的聲音逐漸消失,包括身後的溫熱,也隨著一同散去。

秦政僵硬著身子,坐在原地,目光灼灼望著靈幕上的畫面,直到他的四肢,因為他的僵硬有些發麻後,才終於松動下來。

他目光覆雜地轉頭,身後果然已經什麽人都沒有了,可他知道,就在不久前,這裏坐著他的淩霄,他...... 親手毀了的淩霄。

手掌落在淩霄剛才坐著的地方,這裏的溫度還沒有散去,秦政無聲重覆道:

“...... 他不會。”

永遠都不會。

......

瞿鏡最近打算去一趟天行院,將秦政讓他帶去的東西,交給那個101的小姑娘。

但此界太平並不喜歡天行院的壓抑,他拒絕和瞿鏡一同前去。

私自分離出來,此界太平打算回冥府,去導游。

可他還才剛準備跟著導游巴士一同入陰,卻突然用手捂住了胸口。

此界太平面具下的眼神有些茫然,也有些慌亂,他張忙地從領口處取出發燙的戒指。

戒指在此界太平的手中,劇烈閃爍著,熱度幾乎要融化他的掌心一般。

戒指從來不會隨便發生變化,尤其是這樣失常的變化。

此界太平身體一顫,眼神飄散一瞬,隨後握緊了戒指,化作黑霧,消失在了原地。

已經走到百鬼門口的瞿鏡,也似乎感覺到了什麽,他突兀停下腳步,伸手捂向了胸口。

揪住胸前的衣服,瞿鏡急促喘了口氣,好像有什麽人,在一瞬間抽空了他的力氣一般。

在千鈞一發之際,餘瑤看到了瞿鏡臉色的不對,從百鬼中撐著傘跑了出來,扶住了快要倒下的瞿鏡,驚呼道:“瞿君?!”

瞿鏡喉口一腥,難受之下,只覺得胃部一陣痙攣,疼的他有些說不出話。

可他並不在意這個,他死死捂著胸口,似乎在握著什麽救命的稻草。

亓官,亓官出事了!

而且,還危及生命了!

戒指的暴動,在表明它快要感覺不到另一半的生機,戒指的另一個主人,生命正在快速下降!

被餘瑤攙扶著進入百鬼,瞿鏡閉眼準備聯系此界太平。

可他嘗試了好一會,也沒有感覺到此界太平的存在。

不過,瞿鏡並沒有因此慌張,他冷靜下來,一邊調整自己的呼吸,一邊喝下餘瑤泡好的凝魂茶,開始思考起來。

如果他都能夠感覺到亓官出事,此界太平不可能感覺不到。

他現在不在,就只有一種可能——他去救亓官了。

此界太平的實力,瞿鏡是非常信任的,眼下他還需要去一趟天行院,也不能...... 不能親自去見亓官殊。

那麽,讓此界太平去,就是最好的決定了。

整理好自己的思路,瞿鏡的臉色也緩和了不少,他剛打算喝完茶後,就去天行院中。

這個時候,餘瑤卻神色古怪地走了進來,她的表情似乎非常害怕,身體不停顫抖著,幾乎快要哭出聲來。

明明應該是工作時間,她卻出現在了這裏,不管瞿鏡怎麽詢問,她都搖頭沒有回答。

餘瑤就這樣攙扶著門框站著,強撐著懼意,聲音顫抖地開口:

“瞿...... 瞿君,有一位先生想要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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