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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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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秘密

雪越下越大,鵝毛似的飄著,腳下全是白茫茫的深雪。

千雪曾渴望看的世界,此時卻像一張望不到盡頭的網,將她牢牢地困在裏面。

她停下來,拿出手機,深深地吸了口氣,摁亮屏幕,依舊沒有信號,一顆心如墜冰窟。

“我們現在在兩千多米的山上,再往下走一段路,說不定就有信號了。”葉歸拍掉落在她小紅帽上的雪花,清冷的眼裏透出溫柔,“別擔心,我陪著你。”

“葉歸,我……我們……”千雪覺得自己每個細胞似乎都被寒意占領,腿也有些僵了,嘴唇凍得發紫。

葉歸似乎知道她想要說什麽,打斷她:“我們不會有事的,你跟著我,我走你前面,你走我身後。”

“葉歸,你這是要做我的擋風神器嗎?”

“你可以這麽理解。”

千雪亦步亦趨地跟在葉歸身後,他高大的身體,為她擋去了不少風雪。

他走在她前面,像一棵千年神樹,不只能為她遮風擋雪,還能給她帶來安心。

夜很黑,雪很大,而眼前的少年,似春回大地的暖風,在黑暗中,為她開辟了一條雪之星河。

千雪緊緊地跟著葉歸,他往左,她也往左;他往右,她也往右,儼然他的小尾巴。

“葉歸,你怎麽沒跟你家人一起出來旅游?”千雪盯著葉歸藏在衛衣帽子裏的後腦勺。

葉歸的腳步一頓。

千雪撞到他後背,聽到他說:“沒有家人。”

呀,鼻子撞得有些疼,千雪皺了下眉頭,驚疑地擡頭去看轉身看她的葉歸:“你的家人呢?”

“我爸在我五歲時出意外離開了,我媽,月初tiao/樓了。”

千雪體會過至親的離世,是十歲那年,外公患病去世,她看著躺在水晶棺材裏的外公,哭成了小淚人。

她知道至親離世的痛苦,拽住葉歸的衣袖,撲閃著掛著霧凇的好看杏眼,安慰他:“葉歸,苦難是我們每個人都要面臨的命題,有的人遇到了,可能就跟苦難妥協了。”

“但我覺得還是別妥協了,好不容易來人間一趟,總要讓自己開心點,就算成不了什麽偉人啊名家啊,但至少,我們也要成為自己命運的捕手。”

她走到他身側,望著他那雙深不可測的深邃眼眸,語氣堅定:“太陽會落下,但太陽也會升起。”

她牽起了葉歸的手,這次她沒有做他的小尾巴,成了與他並肩同行的夜歸人。

葉歸垂眸望著那只牽住自己的手,戴著紅色毛茸茸手套,明明有一絲寒意,他卻感到了許久未曾體會到的暖意。

他待在黑暗裏太久了,以至於忘記了這世上還有光的存在。

“太陽永遠不會落在我身上。”這是他的心聲,也是他一直以來的處境。

“怎麽會呢。”千雪晃了晃他的手,沖他一笑,“看看我像什麽。”

她像什麽?

像原始篝火,熊熊燃燒,照亮黑夜;

像漫天星光,鋪滿天幕,點亮夜空;

像夜之精靈,闖入他的世界,掃蕩他心底的黑暗,乍現不朽之光。

她是所有光的總和,善良打底,微笑作陪,活潑點綴。

仿佛把一整個世界的光都帶到了他面前。

“光。”

“不至於吧。”千雪彎眼笑,“看我,像不像一枚小太陽?”

太陽?她笑起來,眼睛裏閃著細碎的光,像他拉開窗簾時,灑落窗前的那束暖光。

“挺像。”

“從現在開始,我做你的太陽,好不好?”千雪說,“太陽永遠會落在你身上。”

這次牽手誰都沒松開,他們是極寒雪原裏彼此唯一的依靠,好像不松開,就能抵禦嚴寒,一起找到出路。

“千雪。”

“嗯?”

“我知道我們該做點什麽了。”葉歸停下來看千雪,眼睛裏閃著光。

“啊?”千雪擡頭看他,冰天雪地裏,他想做點什麽?“你不會想對我表白吧,我可告訴你,高考之前我沒有談戀愛的打算。”

“誰要跟你談戀愛。”葉歸松開她的手,“我這一輩子都不會談戀愛。”

“為什麽?”哪有人不想談戀愛的,千雪從艾嘉那兒得知,談戀愛可是世界上很美妙的一件事,可以跟喜歡的人一起看雲賞月,一起度過春夏,甚至有的還能為了能跟對方上同一所大學,奮發圖強。

談戀愛不挺好嗎,為什麽葉歸不想談戀愛呢?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我有抑郁癥嗎?”

“誰規定有抑郁癥就不能談戀愛的。”

“遺傳性抑郁癥,治不了。”葉歸的聲音沈下去,“誰跟我在一起都不會幸福,我不想害誰。”

“你都沒試過,怎麽知道別人跟你在一起會不幸福。”迎著風雪,千雪明顯感覺到凜冽寒意,說話間被灌了風雪,咳嗽起來。

葉歸往前跨了一步,把小姑娘擋在自己身後,轉頭跟她說:“跟我後面。”

見小姑娘咳嗽得厲害,葉歸幹脆停下來,帶她走到背風處,找了一塊巖石,兩人靠坐上去:“歇會兒。”

千雪喝了幾口水,終於緩過來,看到葉歸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腕,聽到他說:“看到了嗎,這些都是抑郁癥帶給我的傷痕。”

葉歸開始打開心扉,向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講自己從未跟別人講過的最深的秘密。

……

高一那年,葉歸十四歲,剛入學兩個月,獨來獨往,寡言少語,是別人眼中的學霸,也是別人眼中的怪咖,偏偏這樣的怪咖個頭拔高,還長得帥,成了女生們紛紛追逐的男神。

有的女生特意每天走過他們班,只為一堵男神之姿,有的女生天天給他送情書,有的女生主動攔住他問他要手機號……什麽樣的都有,但這位男神誰都不搭理,誰都無法打開他的那扇心門。

女生們的此舉,男神的冷漠回應,引來了其他男生們的嫉妒,甚至恨意,對葉歸進行言語上的侮辱,諸如:

“他算個什麽東西,不就是成績好點,長得好點嗎,但沒有一點人氣味兒,你們不覺得他像末日僵屍嗎。”

“他以為他誰啊,那樣對待女生們,沒禮貌,也沒風度,渣男!”……

對於這些聲音,葉歸能聽見,但全當聽不見。

但事態朝著更嚴重的方向發展,有人在他的課本上用刀片剜了大大的洞,語文課本、數學課本、英語課本、物理課本都無一幸免,每個課本上一個字,合起來是:渣男去死!

有人在他的課桌上刻了無數的惡言惡語;有人去班主任那兒檢舉他作風不正,玩弄女生……

到後來,他從神壇上的學神,變成了別人口中的變態、渣男。

一時間,所有的流言蜚語如同雪片砸向他。

他的世界,經久不息地下著一場場紛紛揚揚的大雪。

黑暗如牢籠將他罩住,他對所有事物都產生不了一點興趣,他開始厭世。

他走入一場死局,出不來、逃不走,只能休學,將自己困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裏,關上窗簾,任由黑暗將他吞噬。

整整三個月,他瘦了二十斤,臉色蒼白,嘴角幹裂,不覆往日光彩。

直到他媽媽方女士看到他這副模樣,才不得不跟他說:“孩子,我們去看醫生吧。”

那是他第一次去精神科,看到“精神科”的牌子,他猛然驚醒,內心抗拒,甩開方女士的手就往外跑。

被方女士拽回來時,他雙手放在頭上,揉亂了頭發,低頭垂眸,表情痛苦,跟方女士說:“我不看了,我要走!”

“兒子,媽媽對不起你,應該早點帶你來看的。”方女士痛苦道,“都怪媽媽,害你有遺傳性抑郁癥。媽媽之前怎麽跟你說的,生病了,咱們就要治。媽媽陪著你。”

方女士死死地拽著葉歸的手。

葉歸看了心理醫生,得知自己那段時間得了很嚴重的抑郁癥,已經到了自/can的程度,手腕上的傷痕便是鐵證。

他配合吃藥,到高一下學期才入學,休學期間將落下的課程一一自學,跳級到高三,因為成績優異,提前參加高考,成功考入理想大學,那年他十五歲。

後來,葉歸想,最初犯病,應該是五年級,不算嚴重,只是極度孤僻,不喜與人交往。

本有預兆,但他只把這當成自己性格的轉變。

……

“後來呢?是不是又覆發過?”千雪看著葉歸手腕上的傷痕,觸目驚心,像有細針在她心頭剜著,有些刺痛。

“嗯。”葉歸的眼神黯然,“上大學,那些人還那麽幼稚,可能是嫉妒我吧,課上課後都排擠我,在學校論壇裏到處發一些不實的負面消息。”

“所以,你又傷害自己了?”千雪數著他手腕上的傷痕,交錯間,至少有五六道。

葉歸的聲音裏像含著風霜,啞啞的:“每次陷入黑暗,si/亡是唯一的出路。但我又不甘心就那樣死去,好像有一些未完成的事在等我。”

“你的未完成,是等著有一天我的出現吧。”千雪逗他。

葉歸不禁笑了:“也許吧。”

“把你的手伸過來。”

“幹嗎?”

“給我。”

葉歸伸出左手。

“閉眼。”千雪說。

“你要做什麽?”

“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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