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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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那邊沒什麽進展，找到了姚啟文只是第一步，但讓他說出來與南山集團相關的信息又是極為困難的一步。林老與阿哲仍舊待在他周圍，但沒有貿然上前，只等著一些機會的到來。
倒是南山鎮有了點進展，在雪頂連續找了幾天之後，於葉又仔細想了想那句話，尋著南雪峰的方向，跳下了不高不低的一個懸崖——他們之前一直以為這裏只是積雪。
但這塊地方是懸崖峭壁上凸出來的一塊平臺，將積雪推幹凈，就發現了葉會雯所說的機器。
吳力與危浩南以為於葉不小心腳滑落下了懸崖，急忙向這邊趕來，看到安然無恙的於葉之後他們松了一口氣，然後就看到了於葉腳下所站立的地方，黝黑的金屬在陽光下泛出淡然的光芒，這才是重頭戲。
這個平臺距離雪頂足足有一人多高，如果機器不在這，這裏真的只是孱弱樹枝上的大片積雪，後果不堪設想。
事後於葉被說太過冒失，但她確信，這個地方的確有東西，所以她跳下去了，不帶一絲猶豫地。
所幸結果總歸是好的，他們從包裏拿出繩子準備將於葉拉上來，但於葉卻說要多觀察觀察。
這塊平臺算不上大，大概只能站得下兩個人，機器藏在更深處，腳下是築牢機器的平臺。
他們還沒有搞清楚這個機器是做什麽的，太陽就已經漸漸下山了，無奈只能明天再說。
安陸聶聞正在回來的路上，向西南出發的時候安陸對聶聞說，他需要回到實驗基地一趟。
不進去，只是有東西要交給門衛大媽。
是他的工資卡，裏面裝滿了他的幾乎所有積蓄，不多，大概只夠買一輛車，隨卡一起放到放鑰匙的地方的還有一張卡片，上面寫著抱歉以及銀行卡的密碼。
不做這件事情他心裏過不去，將銀行卡放下的一刻安陸才松了一口氣，然後他們直奔著南山鎮出發。
到達南山鎮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吳力將在雪頂發現告訴了他們，就等著明天再上山，研究那機器到底是做什麽用的。
到了第二天，聶聞與危浩南沒上去，前者在安陸的強烈要求下還是準備多修養幾天，所以他就只能待在鎮子裏收拾資料，而後者，危浩南又去網吧了。
上一次下山急得很，也沒來得及修電腦，不過因為網吧近得很，所以也算不上什麽麻煩事。
雖然網吧老板看起來不太好說話的樣子，長發毛躁，胡子拉碴、像是許久沒有打理過的樣子。燈光昏暗，煙霧繚繞、桌前堆滿了塑料垃圾與酒瓶，在垃圾堆上藏著一臺電腦，上面布滿了灰塵，看起來很久沒有打開過了。
但只要給了錢，坐在電腦前玩一整天也不會管你。
登山的過程一切順利，只不過安陸是第一次來，倒是費了不少力氣，直到登頂還氣喘籲籲地，很久沒有緩過勁來，相比較之下，吳力與於葉兩人倒顯得輕松不少。
昨天剛剛將機械上的積雪清理過一次了，今天又淺淺覆蓋了一層，估計是被風吹來的。昨晚雖然沒有下雪，但風很大。
雪頂上沒什麽樹木——這是很顯然的，吳力搬了一塊石頭來，將繩子拴在了石頭上面，安陸與於葉兩人就順著繩子下去了。
他們兩人的體重比較輕，再加上上面還需要一個拉繩子的人，於是吳力就待在了雪頂上，沒有下去。
平臺還算牢固，於葉負責清理腳下的積雪，安陸負責向墻壁內清理墻壁上所掛的的積雪，他們各自拿著小鏟子，一點點將機器的原貌覆原出來。
清理著清理著，安陸發現整個機器都是鑲嵌在山壁上的，腳下平臺的面積要比想象中大得多，向山壁部分向內走，占據大多數面積的都是積雪，將積雪清理幹凈之後，平臺的原貌就顯露出來了。
嵌入巖石當中的大型懸掛機，頭部正對南雪峰的方向有尖銳的探頭，但距離實在太遠，安陸沒有搞清楚這個探頭的作用何在。
他與於葉對視一眼，一人站在一側，試圖發現其他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剛從積雪當中清理出來的懸掛機上還帶著薄薄一層冰塊，在手掌的觸碰下逐漸融化，滴落在腳下平臺上。
在探頭的右下方，有一個轉頭，像是什麽開關，旋轉的接口處已經被凍住了。
“這裏有個開關。”安陸對於葉說道。
一邊說著，他一邊試圖用手掌焐熱，很原始的方式，畢竟現在沒有什麽趁手的東西。
“等一下。”於葉阻止了他，然後對上方等待的吳力喊道：“吳教授！”
吳力探頭道：“需要什麽？”
“我包裏有噴火槍。”
吳力應聲去拿，安陸楞著看她：“噴火槍？”
“我怕用得上，就帶著了。”
“這也太齊備了。”安陸由衷感嘆道。
“有備無患嘛。”於葉倒是坦然。
因為是低溫噴火槍，並不會對機器本身造成什麽傷害，但對冰塊的效果顯然是卓著的，噴火槍剛剛上場沒多久，安陸稍微動了一下開關處，已經能明顯感覺到可以轉動了。
他不禁感嘆道：“科技的力量。”
剛剛被噴火槍噴過的地方有些燙手，安陸又隨手從身後的峭壁上攥了一捧積雪來，一把拍在開關上，讓它降降溫。
然後安陸看了於葉一眼，得到後者的一個點頭，他轉動了開關，出乎兩人意料地，探頭以肉眼難以捕捉到的速度飛了出去，直直沖向南雪峰。
他們只來得及聽到咻的一聲，以及遙遠的對面傳來的撞擊回聲，甚至沒來得及眨眼，這個過程就結束了。
雪頂與南雪峰之間，就有了一條有成年男性手臂一般粗細的鋼化繩。
安陸的位置彈出了安全傳送帶，嚇了他一跳。傳送帶正好在落在鋼化繩下方，可以裝得下一個人。
“看來秘密藏在對面啊。”
安陸望著遠處的南雪峰，鋼化繩在茫茫天地之間顯得微不足道，但在以白雪為背景的南山之中，又是如此顯眼的一條黑線。
他用盡力氣拉了拉鋼化繩，又用兩只手狠狠地拽了拽保護傳送帶，他忽然發現這個安全帶頂部與鋼化繩連接的地方還有一個開關，看起來是啟動開關，可以控制傳送帶向後或者向前走。
“你不會想現在就過去吧？”於葉有些驚訝，她也試了試這些設備，但心中的擔憂還是不能化解。
吳力一直觀察著這邊，忽然飛出的鋼化繩也讓他頗為驚訝，沒想到他們在雪頂找了這麽久，結果藏得那麽深。
看到安陸與於葉在談論些什麽，他已經猜測到了些大概，於是說道：“能保障安全嗎？”
安陸大致看了一眼，鋼化繩與傳送帶都沒有什麽問題，安全帶也能承受一個人的重量，並沒有年久失修的痕跡。
他對兩人說道：
“我覺得這些東西沒什麽問題。”
“那就好。”
在吳力這個角度鋼化繩的分量還是蠻重的，他曾經在大學某次講座聽聞這種懸掛機技術，當時那位教授也講過，一般情況下，這種東西沒有個幾十年是不會老化的，可用年齡比較久。
安陸解開了身上的繩子，對上面的吳力說道：
“吳教授，幫我把取樣袋多拿幾個。”
於葉握住了他的手腕：
“最起碼再做做檢查？”
於是他從安全帶中出來了，又讓於葉檢查了一遍，鋼化繩比較嶄新，從剛才彈出速度來看，探頭也應該深深地紮入對面山壁之中了，只是：
“如果對面也有像這邊一樣的積雪，探頭就不會多牢固。”
安陸搖了搖頭：“不會的，你看——”
於葉隨著他的目光放眼望去，南雪峰傲然聳立，在龐大的山峰之中，一條鋼化繩顯得如此單薄。
“南雪峰坡度很高，不可能存多少積雪。”
安陸指著南雪峰上的星星點點的黑黝黝上對她說道：“也有不少裸露山脊的地方。”
於葉看看南雪峰又看看這邊，沒有回應。
這時候吳力將采樣需要用到的東西都放到了一個小包裏面，遞給了安陸，安陸接過，挎在了肩膀上。
“多檢查檢查安全帶有沒有什麽問題。”吳力還是不免擔心道，畢竟數據還是數據，現實中太多變數。
但幾人心裏都清楚，自己將能做的檢查都做到位了，時間緊張，又現找不太可能找一個專家或者維修隊過來，分析這個被閑置許久的機器的可使用度有百分之多少。
安陸已經做好了冒險的決心。
“我更輕，行動更加方便，還是我去吧。”在安陸還沒有再次穿上安全帶的時候，於葉搶先鉆了進去，又拿過了安陸挎在肩膀上的便攜包。
安陸還沒有反應過來，於葉已經按下了連接處的開關，順著鋼化繩的方向揚長而去。
他既懊惱又擔憂，遠處的於葉已經變為了一個小黑點，越來越看不清了。
“我說實在的，確實她更加合適。”
吳力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這幾天我們在雪頂也有了些經驗，總比讓你一個剛剛上來的人去做這麽危險的事情要好。”
話雖如此，如果是自己去可以說自己的決定經過多次考量，但如果去的是別人，那他還是會覺得自己的決定冒失了。
鋼化繩從雪頂到南雪峰的這段距離，從側面就能看出來，因為探頭以及鋼化繩重力的緣故，是微微向下傾斜的。
所以越到後面速度是越來越快，於葉身處在安全帶中，左手握著胸前的便攜包，右手高舉放在連接處的開關上，緊急停止會給她一定的緩沖力，如果到了最後速度實在控制不住的話。
在南山，這個時間點，於葉才明顯感受到了什麽叫做真正的冷風呼嘯，即便穿著登山服，雪盲鏡也戴上了，但從耳旁呼嘯而過的風帶給於葉一種身處在龍卷風周圍的錯覺。
好像不斷有什麽東西撞擊她的大腦，讓自己在天空之中顛簸不堪，但又速度飛快，沖向不可逆轉的方向。
放眼望去，鋼絲繩成為了天際之中的一條幾不可見的黑線，而於葉這個快速移動的小點，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了。
於葉瞇起了眼睛，南雪峰已經占據她整個視野許久了，她現在分不清到達探頭還有多遠。
忽然，她感覺自己好像踏上了什麽減速帶，在原地顛簸了一下，速度急速下降，晃得她有點犯惡心，然後又開始行駛了，只是要減緩了許多。
於葉摘下了雪盲鏡，風已經沒那麽狂躁了，看來這個傳送帶還比較智能，不用手動減速，於葉安全地到達了南雪峰。
探頭正好嵌入山壁之中，鋼絲繩也被帶了進去，緊緊貼在巖石上，甚至不留一絲縫隙。
周圍的積雪不算多，大多被劇烈的撞擊震下去，但還有些殘留，於葉根本來不及觀察自己所處的環境，她甚至沒有回頭，眼前只有這些珍貴的自然資料，打開了便攜包，拿出來取樣袋。
積雪用小鏟子，小石塊用小鑷子，於葉一一分類，然後整齊地塞進了便攜包當中。
因為也許不會再來，她有著這種考量，就多采了一些，等到所有取樣袋都裝滿了才算結束。
這個時候她才回頭，遠處的雪頂白茫茫一片，完全看不到她的另外兩位同伴，只能順著鋼絲繩的方向擡頭望去，結果還是白茫茫一片。
於葉的腳下踩在南雪峰的巖石上，算是找到了一個落腳點，往下看去，是霧蒙蒙的懸崖，但因為實在什麽都看不清，都藏在霧與雪當中，所以也並不顯得害怕，偶爾帶給於葉一種下邊沒多遠就是陸地的錯覺。
擡頭望去，南雪峰根本看不到頂，分明登上雪頂的時候南雪峰實在算不上高，也算不上大，但真正的近距離接觸之後，才發現在於葉這個位置，無論向左還是向右看去，都一眼望不到頭。
她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地方，某處沒有被積雪掩蓋的山壁上凹進去了一片，距離探頭落腳的地方有些遠，但於葉還看得見。
也許是這個探頭從前留下的痕跡，也許是其他探頭，這種懸掛機從前應該不止一臺。
畢竟對於“雪山計劃”而言，一臺這樣的機器還是有些少了。
於葉帶著裝得滿滿的便攜包，四下又張望了幾次，確定沒什麽需要做的了，然後按下了連接處的開關，她準備回去了。
但傳送帶沒什麽反應，於葉反覆關上又打開，傳送帶還是沒有什麽反應。
一陣冷風吹過，她現在根本來不及考慮自己是不是被困在這了，滿腦子都是打開關閉，滿腦子都是要讓傳送帶動起來。
兩人在原地焦急等待著。
於葉已經去了很久了，早知道在她離開的時候就應該拿上一支手機，雖然不知道有沒有信號，也許拿對講機才是正確的選擇，只可惜他們沒有準備。
安陸大腦之中亂七八糟的信息都湧了上來，吳力提議先讓安陸上來，一直在下面待著不舒服又危險，他一邊安慰著安陸，一邊努力勸他先上來。
但他的話顯然沒有什麽用處，安陸還是選擇在下面等待，這樣能讓他心中好受一點。
吳力就不再說什麽了，只是仍舊斷斷續續地與安陸交談兩句有的沒的，試圖讓時間變得更加好過一些。
鋼絲繩遠處的小黑點緩慢移動著，於葉終於擺脫了剛剛被困在原地的狀況，也許真是因為懸掛機年久失修的緣故，傳送帶的開關已經不太靈敏了。
還是她最後的放手一搏，雙腳用力踢開巖石，然後按下開關，才勉強給傳送帶了一些起始速度似的，傳送帶才開始緩慢向後退去。
來的時候於葉是正對著南雪峰去的，離開的時候於葉也是正對著南雪峰走的，來的時候太匆忙，冷風帶給她的傷害要更大一些，離開的時候於葉反而看到了南雪峰從滿滿地占據了整個視野，一直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的過程。
於葉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裏，但這個視角的南雪峰已經與在雪頂邊緣處看到的形狀大概相同了。
她聽到了有人在叫她。
正是安陸。
安陸眼尖，從剛看到小黑點的時候就興奮地告訴了吳力，正準備叫她，但忽然想到這可是在雪頂，要是聲浪太大就不太好了。
只能等著距離更近的時候，才用正常的聲音告訴於葉，她馬上就要到了。
於葉回頭，她的小腿已經接觸到了離開的平臺，安陸急忙將她拉了上來，吳力又將兩人拉到了雪頂上。
這次采樣的收獲頗豐，他們迫不及待地用分析儀檢測其中一份雪水，三個人圍著一個小小儀器，他們統統坐在了地上，已經忘記了寒冷。等待的過程如此漫長，但結果並不辜負等待。
“成分不止是水，還有異常生物。”
吳力還沒來得及說完一整句話，兩人便湊上來看結果了。
這麽長時間以來，第一次出現的巨大進展。
於葉幾乎失聲尖叫起來，但及時捂住了嘴巴。
吳力又拿出他專門準備的一小杯被感染的南山泉，放到分析儀中做對比，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幾乎可以認定這種未被存檔的異樣生物是冰蟲無疑了，本來心中興奮激動占據了整個大腦的安陸此時卻冷靜下來，他思考著之後的路該如何走。
發現冰蟲的起源地之後呢？
能不能研究出殺死冰蟲的試劑來呢？
腦袋有點亂，暫時不想了，不如先享受目前的興奮。
“不容易啊。”吳力不禁感嘆道：“我們先回去。”
兩人同意，三人就一起回到了南山鎮當中，回去的路程與來的路程分明一樣，但顯然時間要快得多，好像沒花多久，他們就已經到了南山鎮。
安陸先去見了聶聞，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他，他們準備一起回研學基地，進一步確定冰蟲的類型。
本來準備立刻就走，這樣就可以趕在天黑之前達到研學基地。
但危浩南高興地從外面一路跑到了房間內，一邊氣喘籲籲，一邊尖叫著告訴大家：“有好消息！”
“誰把我們找到冰蟲的消息告訴你了？”於葉不禁問道，他們才剛剛回來，還沒有見到剛從外面回來的危浩南。
危浩南瞪大了眼睛，連氣也不喘了：“找到冰蟲了？”
吳力將便攜包中的取樣袋拿出來了一件：“就在這裏面。”
危浩南抓住了取樣袋中的雪水，一時間興奮得說不出話來。
還是於葉問道：“還有什麽好事？”
“找到發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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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那邊沒什麽進展，找到了姚啟文只是第一步，但讓他說出來與南山集團相關的信息又是極為困難的一步。林老與阿哲仍舊待在他周圍，但沒有貿然上前，只等著一些機會的到來。
倒是南山鎮有了點進展，在雪頂連續找了幾天之後，於葉又仔細想了想那句話，尋著南雪峰的方向，跳下了不高不低的一個懸崖——他們之前一直以為這裏只是積雪。
但這塊地方是懸崖峭壁上凸出來的一塊平臺，將積雪推幹凈，就發現了葉會雯所說的機器。
吳力與危浩南以為於葉不小心腳滑落下了懸崖，急忙向這邊趕來，看到安然無恙的於葉之後他們松了一口氣，然後就看到了於葉腳下所站立的地方，黝黑的金屬在陽光下泛出淡然的光芒，這才是重頭戲。
這個平臺距離雪頂足足有一人多高，如果機器不在這，這裏真的只是孱弱樹枝上的大片積雪，後果不堪設想。
事後於葉被說太過冒失，但她確信，這個地方的確有東西，所以她跳下去了，不帶一絲猶豫地。
所幸結果總歸是好的，他們從包裏拿出繩子準備將於葉拉上來，但於葉卻說要多觀察觀察。
這塊平臺算不上大，大概只能站得下兩個人，機器藏在更深處，腳下是築牢機器的平臺。
他們還沒有搞清楚這個機器是做什麽的，太陽就已經漸漸下山了，無奈只能明天再說。
安陸聶聞正在回來的路上，向西南出發的時候安陸對聶聞說，他需要回到實驗基地一趟。
不進去，只是有東西要交給門衛大媽。
是他的工資卡，裏面裝滿了他的幾乎所有積蓄，不多，大概只夠買一輛車，隨卡一起放到放鑰匙的地方的還有一張卡片，上面寫著抱歉以及銀行卡的密碼。
不做這件事情他心裏過不去，將銀行卡放下的一刻安陸才松了一口氣，然後他們直奔著南山鎮出發。
到達南山鎮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吳力將在雪頂發現告訴了他們，就等著明天再上山，研究那機器到底是做什麽用的。
到了第二天，聶聞與危浩南沒上去，前者在安陸的強烈要求下還是準備多修養幾天，所以他就只能待在鎮子裏收拾資料，而後者，危浩南又去網吧了。
上一次下山急得很，也沒來得及修電腦，不過因為網吧近得很，所以也算不上什麽麻煩事。
雖然網吧老板看起來不太好說話的樣子，長發毛躁，胡子拉碴、像是許久沒有打理過的樣子。燈光昏暗，煙霧繚繞、桌前堆滿了塑料垃圾與酒瓶，在垃圾堆上藏著一臺電腦，上面布滿了灰塵，看起來很久沒有打開過了。
但只要給了錢，坐在電腦前玩一整天也不會管你。
登山的過程一切順利，只不過安陸是第一次來，倒是費了不少力氣，直到登頂還氣喘籲籲地，很久沒有緩過勁來，相比較之下，吳力與於葉兩人倒顯得輕松不少。
昨天剛剛將機械上的積雪清理過一次了，今天又淺淺覆蓋了一層，估計是被風吹來的。昨晚雖然沒有下雪，但風很大。
雪頂上沒什麽樹木——這是很顯然的，吳力搬了一塊石頭來，將繩子拴在了石頭上面，安陸與於葉兩人就順著繩子下去了。
他們兩人的體重比較輕，再加上上面還需要一個拉繩子的人，於是吳力就待在了雪頂上，沒有下去。
平臺還算牢固，於葉負責清理腳下的積雪，安陸負責向墻壁內清理墻壁上所掛的的積雪，他們各自拿著小鏟子，一點點將機器的原貌覆原出來。
清理著清理著，安陸發現整個機器都是鑲嵌在山壁上的，腳下平臺的面積要比想象中大得多，向山壁部分向內走，占據大多數面積的都是積雪，將積雪清理幹凈之後，平臺的原貌就顯露出來了。
嵌入巖石當中的大型懸掛機，頭部正對南雪峰的方向有尖銳的探頭，但距離實在太遠，安陸沒有搞清楚這個探頭的作用何在。
他與於葉對視一眼，一人站在一側，試圖發現其他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剛從積雪當中清理出來的懸掛機上還帶著薄薄一層冰塊，在手掌的觸碰下逐漸融化，滴落在腳下平臺上。
在探頭的右下方，有一個轉頭，像是什麽開關，旋轉的接口處已經被凍住了。
“這裏有個開關。”安陸對於葉說道。
一邊說著，他一邊試圖用手掌焐熱，很原始的方式，畢竟現在沒有什麽趁手的東西。
“等一下。”於葉阻止了他，然後對上方等待的吳力喊道：“吳教授！”
吳力探頭道：“需要什麽？”
“我包裏有噴火槍。”
吳力應聲去拿，安陸楞著看她：“噴火槍？”
“我怕用得上，就帶著了。”
“這也太齊備了。”安陸由衷感嘆道。
“有備無患嘛。”於葉倒是坦然。
因為是低溫噴火槍，並不會對機器本身造成什麽傷害，但對冰塊的效果顯然是卓著的，噴火槍剛剛上場沒多久，安陸稍微動了一下開關處，已經能明顯感覺到可以轉動了。
他不禁感嘆道：“科技的力量。”
剛剛被噴火槍噴過的地方有些燙手，安陸又隨手從身後的峭壁上攥了一捧積雪來，一把拍在開關上，讓它降降溫。
然後安陸看了於葉一眼，得到後者的一個點頭，他轉動了開關，出乎兩人意料地，探頭以肉眼難以捕捉到的速度飛了出去，直直沖向南雪峰。
他們只來得及聽到咻的一聲，以及遙遠的對面傳來的撞擊回聲，甚至沒來得及眨眼，這個過程就結束了。
雪頂與南雪峰之間，就有了一條有成年男性手臂一般粗細的鋼化繩。
安陸的位置彈出了安全傳送帶，嚇了他一跳。傳送帶正好在落在鋼化繩下方，可以裝得下一個人。
“看來秘密藏在對面啊。”
安陸望著遠處的南雪峰，鋼化繩在茫茫天地之間顯得微不足道，但在以白雪為背景的南山之中，又是如此顯眼的一條黑線。
他用盡力氣拉了拉鋼化繩，又用兩只手狠狠地拽了拽保護傳送帶，他忽然發現這個安全帶頂部與鋼化繩連接的地方還有一個開關，看起來是啟動開關，可以控制傳送帶向後或者向前走。
“你不會想現在就過去吧？”於葉有些驚訝，她也試了試這些設備，但心中的擔憂還是不能化解。
吳力一直觀察著這邊，忽然飛出的鋼化繩也讓他頗為驚訝，沒想到他們在雪頂找了這麽久，結果藏得那麽深。
看到安陸與於葉在談論些什麽，他已經猜測到了些大概，於是說道：“能保障安全嗎？”
安陸大致看了一眼，鋼化繩與傳送帶都沒有什麽問題，安全帶也能承受一個人的重量，並沒有年久失修的痕跡。
他對兩人說道：
“我覺得這些東西沒什麽問題。”
“那就好。”
在吳力這個角度鋼化繩的分量還是蠻重的，他曾經在大學某次講座聽聞這種懸掛機技術，當時那位教授也講過，一般情況下，這種東西沒有個幾十年是不會老化的，可用年齡比較久。
安陸解開了身上的繩子，對上面的吳力說道：
“吳教授，幫我把取樣袋多拿幾個。”
於葉握住了他的手腕：
“最起碼再做做檢查？”
於是他從安全帶中出來了，又讓於葉檢查了一遍，鋼化繩比較嶄新，從剛才彈出速度來看，探頭也應該深深地紮入對面山壁之中了，只是：
“如果對面也有像這邊一樣的積雪，探頭就不會多牢固。”
安陸搖了搖頭：“不會的，你看——”
於葉隨著他的目光放眼望去，南雪峰傲然聳立，在龐大的山峰之中，一條鋼化繩顯得如此單薄。
“南雪峰坡度很高，不可能存多少積雪。”
安陸指著南雪峰上的星星點點的黑黝黝上對她說道：“也有不少裸露山脊的地方。”
於葉看看南雪峰又看看這邊，沒有回應。
這時候吳力將采樣需要用到的東西都放到了一個小包裏面，遞給了安陸，安陸接過，挎在了肩膀上。
“多檢查檢查安全帶有沒有什麽問題。”吳力還是不免擔心道，畢竟數據還是數據，現實中太多變數。
但幾人心裏都清楚，自己將能做的檢查都做到位了，時間緊張，又現找不太可能找一個專家或者維修隊過來，分析這個被閑置許久的機器的可使用度有百分之多少。
安陸已經做好了冒險的決心。
“我更輕，行動更加方便，還是我去吧。”在安陸還沒有再次穿上安全帶的時候，於葉搶先鉆了進去，又拿過了安陸挎在肩膀上的便攜包。
安陸還沒有反應過來，於葉已經按下了連接處的開關，順著鋼化繩的方向揚長而去。
他既懊惱又擔憂，遠處的於葉已經變為了一個小黑點，越來越看不清了。
“我說實在的，確實她更加合適。”
吳力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這幾天我們在雪頂也有了些經驗，總比讓你一個剛剛上來的人去做這麽危險的事情要好。”
話雖如此，如果是自己去可以說自己的決定經過多次考量，但如果去的是別人，那他還是會覺得自己的決定冒失了。
鋼化繩從雪頂到南雪峰的這段距離，從側面就能看出來，因為探頭以及鋼化繩重力的緣故，是微微向下傾斜的。
所以越到後面速度是越來越快，於葉身處在安全帶中，左手握著胸前的便攜包，右手高舉放在連接處的開關上，緊急停止會給她一定的緩沖力，如果到了最後速度實在控制不住的話。
在南山，這個時間點，於葉才明顯感受到了什麽叫做真正的冷風呼嘯，即便穿著登山服，雪盲鏡也戴上了，但從耳旁呼嘯而過的風帶給於葉一種身處在龍卷風周圍的錯覺。
好像不斷有什麽東西撞擊她的大腦，讓自己在天空之中顛簸不堪，但又速度飛快，沖向不可逆轉的方向。
放眼望去，鋼絲繩成為了天際之中的一條幾不可見的黑線，而於葉這個快速移動的小點，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了。
於葉瞇起了眼睛，南雪峰已經占據她整個視野許久了，她現在分不清到達探頭還有多遠。
忽然，她感覺自己好像踏上了什麽減速帶，在原地顛簸了一下，速度急速下降，晃得她有點犯惡心，然後又開始行駛了，只是要減緩了許多。
於葉摘下了雪盲鏡，風已經沒那麽狂躁了，看來這個傳送帶還比較智能，不用手動減速，於葉安全地到達了南雪峰。
探頭正好嵌入山壁之中，鋼絲繩也被帶了進去，緊緊貼在巖石上，甚至不留一絲縫隙。
周圍的積雪不算多，大多被劇烈的撞擊震下去，但還有些殘留，於葉根本來不及觀察自己所處的環境，她甚至沒有回頭，眼前只有這些珍貴的自然資料，打開了便攜包，拿出來取樣袋。
積雪用小鏟子，小石塊用小鑷子，於葉一一分類，然後整齊地塞進了便攜包當中。
因為也許不會再來，她有著這種考量，就多采了一些，等到所有取樣袋都裝滿了才算結束。
這個時候她才回頭，遠處的雪頂白茫茫一片，完全看不到她的另外兩位同伴，只能順著鋼絲繩的方向擡頭望去，結果還是白茫茫一片。
於葉的腳下踩在南雪峰的巖石上，算是找到了一個落腳點，往下看去，是霧蒙蒙的懸崖，但因為實在什麽都看不清，都藏在霧與雪當中，所以也並不顯得害怕，偶爾帶給於葉一種下邊沒多遠就是陸地的錯覺。
擡頭望去，南雪峰根本看不到頂，分明登上雪頂的時候南雪峰實在算不上高，也算不上大，但真正的近距離接觸之後，才發現在於葉這個位置，無論向左還是向右看去，都一眼望不到頭。
她看到了一些不一樣的地方，某處沒有被積雪掩蓋的山壁上凹進去了一片，距離探頭落腳的地方有些遠，但於葉還看得見。
也許是這個探頭從前留下的痕跡，也許是其他探頭，這種懸掛機從前應該不止一臺。
畢竟對於“雪山計劃”而言，一臺這樣的機器還是有些少了。
於葉帶著裝得滿滿的便攜包，四下又張望了幾次，確定沒什麽需要做的了，然後按下了連接處的開關，她準備回去了。
但傳送帶沒什麽反應，於葉反覆關上又打開，傳送帶還是沒有什麽反應。
一陣冷風吹過，她現在根本來不及考慮自己是不是被困在這了，滿腦子都是打開關閉，滿腦子都是要讓傳送帶動起來。
兩人在原地焦急等待著。
於葉已經去了很久了，早知道在她離開的時候就應該拿上一支手機，雖然不知道有沒有信號，也許拿對講機才是正確的選擇，只可惜他們沒有準備。
安陸大腦之中亂七八糟的信息都湧了上來，吳力提議先讓安陸上來，一直在下面待著不舒服又危險，他一邊安慰著安陸，一邊努力勸他先上來。
但他的話顯然沒有什麽用處，安陸還是選擇在下面等待，這樣能讓他心中好受一點。
吳力就不再說什麽了，只是仍舊斷斷續續地與安陸交談兩句有的沒的，試圖讓時間變得更加好過一些。
鋼絲繩遠處的小黑點緩慢移動著，於葉終於擺脫了剛剛被困在原地的狀況，也許真是因為懸掛機年久失修的緣故，傳送帶的開關已經不太靈敏了。
還是她最後的放手一搏，雙腳用力踢開巖石，然後按下開關，才勉強給傳送帶了一些起始速度似的，傳送帶才開始緩慢向後退去。
來的時候於葉是正對著南雪峰去的，離開的時候於葉也是正對著南雪峰走的，來的時候太匆忙，冷風帶給她的傷害要更大一些，離開的時候於葉反而看到了南雪峰從滿滿地占據了整個視野，一直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的過程。
於葉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裏，但這個視角的南雪峰已經與在雪頂邊緣處看到的形狀大概相同了。
她聽到了有人在叫她。
正是安陸。
安陸眼尖，從剛看到小黑點的時候就興奮地告訴了吳力，正準備叫她，但忽然想到這可是在雪頂，要是聲浪太大就不太好了。
只能等著距離更近的時候，才用正常的聲音告訴於葉，她馬上就要到了。
於葉回頭，她的小腿已經接觸到了離開的平臺，安陸急忙將她拉了上來，吳力又將兩人拉到了雪頂上。
這次采樣的收獲頗豐，他們迫不及待地用分析儀檢測其中一份雪水，三個人圍著一個小小儀器，他們統統坐在了地上，已經忘記了寒冷。等待的過程如此漫長，但結果並不辜負等待。
“成分不止是水，還有異常生物。”
吳力還沒來得及說完一整句話，兩人便湊上來看結果了。
這麽長時間以來，第一次出現的巨大進展。
於葉幾乎失聲尖叫起來，但及時捂住了嘴巴。
吳力又拿出他專門準備的一小杯被感染的南山泉，放到分析儀中做對比，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
幾乎可以認定這種未被存檔的異樣生物是冰蟲無疑了，本來心中興奮激動占據了整個大腦的安陸此時卻冷靜下來，他思考著之後的路該如何走。
發現冰蟲的起源地之後呢？
能不能研究出殺死冰蟲的試劑來呢？
腦袋有點亂，暫時不想了，不如先享受目前的興奮。
“不容易啊。”吳力不禁感嘆道：“我們先回去。”
兩人同意，三人就一起回到了南山鎮當中，回去的路程與來的路程分明一樣，但顯然時間要快得多，好像沒花多久，他們就已經到了南山鎮。
安陸先去見了聶聞，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他，他們準備一起回研學基地，進一步確定冰蟲的類型。
本來準備立刻就走，這樣就可以趕在天黑之前達到研學基地。
但危浩南高興地從外面一路跑到了房間內，一邊氣喘籲籲，一邊尖叫著告訴大家：“有好消息！”
“誰把我們找到冰蟲的消息告訴你了？”於葉不禁問道，他們才剛剛回來，還沒有見到剛從外面回來的危浩南。
危浩南瞪大了眼睛，連氣也不喘了：“找到冰蟲了？”
吳力將便攜包中的取樣袋拿出來了一件：“就在這裏面。”
危浩南抓住了取樣袋中的雪水，一時間興奮得說不出話來。
還是於葉問道：“還有什麽好事？”
“找到發帖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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