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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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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學

四個人,一輛車,足夠了。

本來計劃開醫院的車去——公用的出差車,已經許多年了,吳力打眼一瞅,還是開了自己新買不久的越野來,發動機數一數二,又是七人座,四個人綽綽有餘。

南山距離市中心也算不上特別遠,向西南出發,不過半天的距離,他們早晨出發,太陽還沒掛在最高處的時候就已經到了山腳下。

山腳下有南山大學的研學基地,吳力說這裏的拉面很好吃,又說無論在哪吃都得吃,不如在這吃頓免費的。

接待他們的顯然是吳力的老同學,研學基地的主任,帶著一副眼鏡,寸頭,穿著簡單的條格襯衫。

“叫我林老就好。”林老向來客逐一握手,熱情得很。

吳力大笑起來,一直笑彎了腰,林老擺了擺手,向諸位解釋道:“我的名字就叫林老,每次自我介紹的時候總讓人誤會。”

他們來得正巧,正趕上了食堂的開飯點,林老本想著要一一向幾位介紹研學基地的各類設施,一如平時像參觀的各類中小學生介紹一樣,但被吳力一聲餓死了被拉著拽著直奔食堂而去。

從研學基地的大門進來之後,聶聞看到的人屈指可數,這次到了食堂,本來就算不上很大的食堂更是只能看到零星幾個人,而現在分明是飯店的時間。

林老向他們解釋:“不是寒暑假,平時研學基地的人算不上多,偶爾還有幾次學生們組織的參觀活動,那時候才熱鬧點。”

“但我記得我上學那會兒人還挺多?”危浩南扒拉了一口飯,詢問道:“這也沒過去幾年。”

林老順勢問道:“你幾幾年畢業的?”

“零五年。”

“那就對了,零四年之後這裏人就沒這麽多了。”

“零四年發生了什麽?”於葉問道。

林老嘆了口氣:“不止一方面的原因,你們可能也在新聞上見過,南山水庫也蓋了一所研學基地,學生有限,寒暑假也有限,這裏的設備也算不上新了,學校的規劃也漸漸不往這邊走,一來二去,人也就漸漸少了。”

“另一方面的原因?”於葉試圖尋找到與冰蟲相關的一絲一毫信息:“和附近的工廠有關嗎?”

林老卻不解:“附近的工廠?”

吳力搖頭,朝著另一個方向引了話題:“我們這一次就是來專門研究‘南山泉’的。”

“稀奇啊,”林老猛地拍了拍身邊吃得正香的吳力的背:“你研究腦子研究到礦泉水上來了?難不成這個課題的名字叫做‘論南山泉等礦泉水對人體大腦的影響’?”

吳力一口面條差點沒噴出來,其他人也勉強笑了笑。

不得不說,有時候人的猜測還真挺準,大差不差就是這個意思。

“要不要去學個算命?”吳力開著林老的玩笑:“我看你挺適合吃這碗飯。”

“真是這樣啊?”林老不免驚訝:“我不接觸學術界多年,你們學術界怎麽魔怔成這樣了?”

吳力狠狠咳嗽了幾聲,感覺身上起了點雞皮疙瘩,可能他說得還真沒錯。

“別貧了,有水沒有。”吳力捶了捶胸口:“噎得慌。”

林老轉頭拿了瓶南山泉過來,好了,這下在座的各位除了林老都噎得慌了。

吳力拿著那未拆封的礦泉水問道:“研學基地的供水一直都是南山泉?”

危浩南眼珠轉了幾轉,翻了一下回憶,好像是有這麽回事。

“你不記得了?”林老擰開了瓶蓋:“一直都是啊。”

放到嘴邊的水被吳力一巴掌打了出去,半瓶澆在了林老的襯衫上,半瓶灑在了地上,落在地板上的塑料瓶打了幾轉,漸漸停止了,停在了地面上,瓶口還在滴答滴答落著水滴。

“吳力!”林老被嚇到了,半張臉上還帶著水漬,他眼神瞥向端坐在座位上的三位年輕人,壓下了自己的怒氣,自顧自地用紙巾擦了擦臉,只開玩笑地問了一句:“這麽長時間不見,你皮癢了?”

但吳力卻望著地上不再打轉的礦泉水瓶松了口氣,將餐桌上的紙巾都遞給了林老:“研學基地一直都平安無事?”

林老還擦著衣服上的水,沒明白話題怎麽忽然轉到了這個地方,只下意識地回道:“這種地方,能出什麽——”

話還沒說完,林老擦水珠的手頓住了:“南山泉有問題?”

吳力點了點頭,林老又看向三位年輕人,也得到了同樣的答案。

“怪不得,”林老喃喃道,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怪不得......”

“是研學基地出過什麽怪事?”吳力難得捕捉到他人話語中隱藏含義,焦急問道:“出什麽事了?”

“怪不得你不讓我喝水。”

吳力甩給了林老一個眼神,讓他自己體會。

“所以你們這次來就是來調查南山泉到底出了什麽問題的?”林老向眾人詢問道。

吳力點了點頭:“先等我去拿碗面。”

林老看著他碗中還有,開玩笑地說道:“你碗裏還有呢。”

經過了這麽一遭,他碗中原本噴香撲鼻,五香俱全的牛肉拉面已經坨了,所以他又去窗口端了一碗回來。

“浪費糧食。”林老笑著說道。

吳力將那碗坨掉的面推到他面前:“你吃。”

林老默默拒絕。

“詢問研學基地是不是一直沒事,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吳力吃得正香,林老舊向自己對面的聶聞問了這個問題。

聶聞早就吃完了,也就解答起來:“對,不知道林主任有沒有聽說市內多發的疾病?”

“道聽途說過一些,說是挺兇的,本來你們來了之後我也想問一問,但被他這麽一搞竟然忘了這回事了。”

“他”指的當然是吳力,“一搞”恐怕就是吃面。

“現在情況好點了嗎?”林老皺著眉頭發問,面上盡顯擔憂之情。

聶聞點了點頭,但緊接著又搖了搖頭:“發病的人數變少了,但背後的原因還沒有搞清楚。”

“所以這一次——”

“這一次我們就是來查清原因的。”吳力已經將一碗拉面吃到了底:“這段時間一直喝南山泉的人沒有出什麽問題的,小事也可以。”

“研學基地的供水全都是南山泉,甚至你們剛剛吃的飯菜也是。”

眾人看向彼此,心中一驚。

剛剛吃得噴香的吳力看看自己吃得一幹二凈的碗,再看看林老,露出了一個“你好像在耍我”的表情。

“但我天天喝南山泉,一直沒出現過什麽問題。”林老拍了拍吳力的肩膀以示安慰,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腦袋:“我想起來了,之前有一位研究員腹瀉。”

吳力露出了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話的表情。

“不過當時應該是他自己吃壞了肚子,和南山泉的關聯不大。”

聶聞思索片刻:“這裏的南山泉是從哪裏取貨?”

“就在隔壁沒多遠的南山泉工廠。”

“是被稱作南山泉中轉站,不是很大的一個小型工廠嗎?”於葉聯想起之前的調查結果,急忙詢問道。

“南山腳下我知道的南山泉工廠貌似就這一個,應該是你說的中轉站沒錯。”

於葉聯想起之前的調查結果,看來研學基地所接觸的南山泉都沒什麽問題,市中心出現的一批,估計還是從南山實驗基地開始,才出現問題的。

“這裏的南山泉與市中心出問題的應該不是一批。”於葉看向眾人,得出了自己的結論:“從這家工廠走的南山泉應該都是沒問題的,從南山實驗基地出發的一批才有問題。”

眾人松了一口氣,林老也一樣。

“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麽只有市中心出問題,但這裏的南山泉沒問題了。”危浩南又扒拉了一口飯,這次吃得安心了。

聶聞想著之前的話語,忽然問道:“林主任之前說的另一方面是因為什麽?”

話題跳躍得太遠了,林老有些沒接住:“什麽?”

“零四年的事。”聶聞補充道。

“這個啊,”林老有些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他躊躇猶豫著,面部肌肉隨著表情的變化而牽動:“吳力你還記得嘛?”

“零四年?”吳力緊皺眉頭,摩挲著下巴,但想了一通也沒想出什麽來,於是問道:“你有話直說,讓人猜來猜去算什麽?”

林老有些不太確定:“當時你可能不在,也就不知道這件事。”

“零四年......”危浩南喃喃詢問道:

“你是說當時......學生墜崖事件?”

林老轉過頭來,向著危浩南的方向:“對,就是這件事。”

“我聽說過!”危浩南猛地直起了腰板,嚇了身邊的於葉一跳:“當時學校裏面傳得沸沸揚揚,當時只聽說過意外身亡,沒想到是在這裏?”

“準確地說,不是這裏,是在南山雪頂。”

聶聞看向林老一眼,然後就低下了頭,一如既往沒有說話,四人的反應都是如此,他們為這個地點感到一陣心寒。

“怎麽又是南山雪頂。”吳力狠狠錘了一下桌面,木筷從碗上掉到了桌面上。

林老望向吳力:“你們這次就打算去哪裏?”

“對。”四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林老補充道:“但我一直很好奇,照理說當年研學團登頂,發生意外,其實很早之前在南山大學也發生過,但都沒有這一次傳得廣、影響大。”

“是從學院貼吧開始的,有人在貼吧上發了帖子,被掛了精華,後來就被看熱鬧的轉發來轉發去,就這麽火了。”危浩南回憶了當年的情況,將自己所知道的都講了出來。

林老繼續說道:

“並且上一次發生意外已經是不知道幾十年前的事了,好像是第一次研學的時候?意外之後學校就增強了戒備,再說這麽多年過去,研學團中的學生換了一波又一波,設備每年都會更新,登頂的路也一直是那條,從來沒有出現過意外。”

“但那次就偏偏出現了。”

聶聞聲音冷靜,依據現有的狀況開始分析當年的情況:

“當年是調查隊判定為意外?”

林老點了點頭:“家長也接受,學校也沒什麽反駁的,後來的事情處理得都很順暢,按理說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但結案之後沒幾天,這件事情又掀起風浪了。”

“還有學生抗議,要關停這所研學基地。”

“還發生過這事?”危浩南瞪大了眼睛:“可能那段時間我去實習了,沒聽說過。”

“我聽說過,”吳力接住了話頭:“只知道當時學生發生了意外,以為學校又開始整頓呢。”

“從那以後學校的研學方案就發生了調整,雖然沒關停,但這裏來的學生也漸漸少了。”

眾人陷入了一陣沈默,還是聶聞首先打破了沈默:

“帖子上說了什麽?”

聶聞食指輕輕地敲在桌面上,聲音不大,很脆,只有他一個人可以聽到:“如果只是說學生意外,應該引不起這麽廣泛的關註吧。”

距離他最近的危浩南點了點頭,無意間掃了一眼他敲擊的食指,移開了目光,向大家說道:“不如搜一下帖子還在不在。”

他轉頭向林老確定:“機房還是在原來的地方?”

“對。”

研學基地不大,但該有的設施都有,所謂麻雀雖小肝膽俱全,眾人一邊走著一邊聽林老這麽介紹,他又撿起了自己這兩年最為熟識的技能來。

機房在另一棟建築的地下一層,林老推開了門,開了燈,有陣風夾雜著塵埃撲面而來:“好久沒進過人了。”

危浩南正在門外換鞋,被林老告知:“就這麽進來吧,不用換了。”

打開電腦之後危浩南熟練的在學院貼吧搜索相關詞條,“墜崖”“零四年”“學生意外”等等詞條都嘗試了一遍,但最終還是沒能找出當年的帖子。

“看來是刪了。”聶聞坐在一旁,朝向隔壁眾人聚集的地方:“浩南,你還記得當時帖子的大致內容嗎?”

危浩南想了想:“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帖子上說這件事不是意外。”

“那說了什麽,謀殺?”於葉下意識猜測道。

危浩南重重點頭。

眾人互相看了看,心裏都有了點底,於葉掖了掖耳邊碎發:“不這樣說恐怕也吸引不了大家的目光。”

“總有個兇手,或者有什麽陰謀論?”她繼續追問。

“估計有些學校的不作為,這部分我記不清了。”危浩南咬著大拇指思考:“但我記得——”

他頓在原地,忽然在鍵盤上輸入了些什麽,按住回車鍵,幾張帖子便刷新了出來。

“搜出來了!”

“是南山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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