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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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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

安陸放下手,將蘋果換了只手拿著,惡狠狠地咬了口,說出的話落在聶聞耳中有些模糊不清:“看夠了?”

聶聞自知失禮,連忙移開目光。緊張中兩指下意識扶了扶鼻梁,但卻空空如也,只好狀似無意地摸了摸山根,好像這樣可以舒緩神經一般。

“你不戴眼鏡了?”

聶聞已經不戴眼鏡很久了,但還是沒有改掉緊張就會扶鏡框這個臭毛病。

他朝安陸點了點頭。

安陸站起身來,朝著實驗基地走去,示意聶聞跟上。

聶聞便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時不時便忍不住望向安陸頭頂發旋,他意識到倒和大學期間還是有區別的,當時安陸的頭發很短,現在變長了很多,後發尾已經將脖頸遮住大半,估計可以紮起來一個小揪揪。

從側面可以看到他的雙唇輕啟,這一次聶聞聽得一清二楚。

安陸的語氣很輕,像是不經意間說出的吐槽:“我記得你戴眼鏡還挺好看來著。”

聶聞內心深處湧起一個問題,但最終還是忍住了,轉而說道:“沒想到當時安同學還註意過我。”

即便安陸記不清了,聶聞也好似事情就發生在昨日,那時候為了更便捷的項目合作,兩個實驗室交叉使用,安陸就在他右手邊,他手中還拿著試管,盯著聶聞看了許久,直到聶聞有些不舒服了才別開了眼神,聶聞本想松口氣,結果下一刻安陸卻天真說道:“實驗室只有你一個戴眼鏡。”

好像小孩發現新玩具,仔細一看卻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但為了不讓買玩具的滿懷期待的大人失望,勉強裝出來驚訝艷羨的驚呼聲,但大人一聽就能知道不喜歡的那種語氣。

聶聞慌了,再沒戴過眼鏡。

原來是因為好看而不是因為奇怪所以才註意到他嗎,畢竟那個時候因為調查隊急需隊員的緣故,再加上軍隊需求量大,視力矯正手術非常成熟,便捷迅速沒有後遺癥,聶聞遲遲不去做只是沒有時間,也沒多少必要,第二天就去了。

聶聞有些說不出來的高興。

“也算不上註意吧,畢竟當時的實驗室就在隔壁。”

路過一只垃圾桶,安陸將吃完的蘋果核扔在了裏面。

剛才一直沒有用心,聶聞這個時候他們才註意到他們繞到了實驗基地的後方,四周挺幹凈的,只有遠處有一堆塑料殼與紙箱,紙箱上寫著“南山泉”,畫著與聶聞手中礦泉水一樣的標識,而塑料殼應當是一些實驗器材的包裝物。

安陸將紙箱移開,回頭示意聶聞來幫忙。

他們兩個沒費多長時間就將這些雜物搬開了,原來在雜物背後藏著一扇門,不算高,安陸毫不費勁地走了進去,看起來很熟練的樣子。

聶聞低垂著頭,彎腰才勉強將自己塞進去。

進去之後是一間小房子,尤其說是小房子,不如說是夾層,空間極其狹窄,兩個人側站勉強能容納下來。

對面就是門,聶聞幾乎與安陸背靠胸地貼著,他有些受不了,擡手繞過身前的安陸便要按下門把手,結果被安陸猛地拉了下來。

安陸回頭示意聶聞噤聲。

門外傳來腳步聲。

聶聞覺得自己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中極其明顯,於是有意憋著氣,讓呼吸顯得平常些。

他斜瞥向身前的安陸,只能看到側臉與發旋。

門開了,安陸走了出去。

聶聞的目光一直追隨出去,直到兩人對視,聶聞才動身走了出去。

門外已經進入實驗基地內部,一條極長的走廊,左手邊望去光更強些,也許外面是大廳,走廊兩側不規則地分布著一些小門,沒有一扇打開,右手邊走廊盡頭的圓形防盜門最為顯眼,看起來足足比走廊上其他房門大了兩倍不止,整體呈為圓形,正中間是齒輪形轉輪,遠遠望去,更像是銀行金庫防盜門。

不太像普通實驗基地會有的地方。

安陸與聶聞走在一道,扭頭問道:“你就這麽跟著我?”

聶聞疑惑地看向他,好似在問:“不可以?”

安陸輕笑兩聲:“咱倆又不熟,你就不怕我給你賣了。”

聶聞又跟上兩步,側頭去看安陸:“那你瞞著基地帶我進來?”

安陸不吭聲了。

“我很好奇,”聶聞問道:“你怎麽知道我今天會來?”

畢竟他其實自己也沒有確定今天來不來,畢竟時間已經這麽晚了,就算來了之後也肯定見不到什麽。

但他確實來了,還遇到了安陸。

在聶聞的觀感中,前面的路好像很長,安陸隨意回應:“不知道啊。”

聶聞:“嗯?”

安陸掖了耳邊一縷碎發,他的頭發這兩天見長,確實該剪一剪了:“這兩天實驗室沒事,我知道你會來。”

他掃了一眼聶聞手中的南山泉:“你已經發現些什麽了吧。”

不禁攥緊了手中的泉水,聶聞仔細看了又看,有些驚訝地望向安陸:“所以真的是南山制藥公司——”

“不,準確說,應該是南山實驗基地。”

兩人已經走到了門前,安陸掏出一張身份卡,識別後他將大門轉了幾圈,在聶聞的幫助下將四級實驗室的門拉開。

“歡迎來到雪頂實驗室。”

整座實驗基地條件最齊全,防護最嚴格,保密性最強的一處實驗室。

——聶聞就這麽被帶了進來。

與某堡類似,同屬於生物安全四級實驗室。

進門消毒換衣再消毒,一扇門接著一扇地關上再合起。

這都屬於安陸的工作日常。

他們做足了防護措施,這才終於走到了實驗室當中。

實驗室狀況與昨日沒什麽兩樣,只不過實驗員都不在了,畢竟項目已經停止,安陸便將他們暫時給他們放假了。

圓弧狀的蒼穹頂端墜吊著空氣管道,與觀察艙四周的固定盤聯接,觀察艙處於封閉狀態,倒映出兩人的身形。

安陸一聲不吭地走到觀察艙旁的站臺上,關閉防窺按鈕。

觀察艙的防窺玻璃層應聲落下,在天空展開而又收入地下。

聶聞沒有跟上去,與觀察艙不過咫尺的距離,玻璃罩中的褐色眼眸望著觀察艙,只看到了空氣。好似就要打開新世界的大門,再往前走上一步,觀察艙天花板的異物就會鉆入他的眼中,侵蝕他的思想。

他走了上去。

泛著琥珀般的光芒,又如樹脂般軟糯,透過幾層折射,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流動體中隱藏著某些暗色物體。聶聞湊近兩步,也看不清。只能看到這東西近乎爬滿了整個觀察艙的天花板,又因為重力緣故,在最中間的位置搖搖欲墜,似乎隨時就會掉在觀察艙的純白地板上。

“這是在穩定情況下的樣子,本體像個‘蛹’。”

安陸指向觀察艙天花板搖搖欲墜的物體。

他撇了撇嘴角,繼續道:“還算能看。”

至於不能看的樣子,安陸不想見識第二遍了。

聶聞捕捉到了關鍵詞,延伸道:“它曾經爆發過?”

聞言安陸側頭看他,只那麽一眼,又繼續看向了觀察艙內的東西,在聶聞的註視下,安陸點了點頭。

安陸解釋道:“兩年前,它來的時候還是挺平靜的一天,一直持續了沒兩個月,就爆發了這麽一次。”

“爆發的時候是什麽樣子?”

安陸沒有回應這個問題。

望著觀察艙內一動不動的物體,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幽然氣質。

聶聞感知到這是提及了他的傷心事。

這個東西剛剛送進來的時候實驗室的大家都以為是類似琥珀的東西,即便現在穩定的時候他的色澤也是與琥珀如此相似。僅僅是色澤說是琥珀相似還好,而將其放到顯微鏡下,仔細觀察的話,它松軟如粘液一般的外表下還包裹著一粒粒的灰黑色物體,軀體輪廓線因為外部非全透明粘稠物質的緣故,並不是特別明朗。

但總歸能看出來一點端倪,像是蟲子。

不長腳的蠕蟲。

也像繭蛹。

但形狀確實流動的,它的粘稠質感讓人絲毫不懷疑它會變成各類形狀。

在它剛剛被送到實驗室的時候,淩子墨還能將其捧在手心當中,軟乎乎一團趴在小型冰凍儲存盒內,她拿著很開心,說這是一種叫做‘史萊姆’的東西,她給這東西起的名字倒是可愛,但其他人卻不怎麽認可這個稱呼,但她不在乎。

於是她手中捧著史萊姆,腳下蹦跶著不知名舞蹈,拿給全實驗室的人炫耀。

無非平平無奇一個新研究體罷了,沒多少人在意,安陸也一樣。

從事這個行業實驗十餘年,什麽樣奇奇怪怪的東西沒見過,有毒的沒毒的,長腳的不長腳的,會動的不會動的,生前的死後的。

當時的史萊姆屬於後者——多年前某類蟲子的屍體,亦或是某些石頭。

未見氧氣軟乎乎的石頭存在,見到氧氣仍舊軟乎乎的石頭倒也不一定不存在。

沒有人能想到這種東西會具有攻擊力。

一如聶聞見到它的第一眼,也不會認為這種東西會引起多大災難。

聶聞擡起手中的南山泉:“南山集團故意將它投到了水中?這種東西是病毒或是寄生蟲?還是說它會釋放某種毒素?”

他想起醫院當中病患的癥狀,大抵不是病毒,可什麽樣的寄生蟲可以造成這種結果?南山醫院的資料庫已經足夠充足,涵蓋的領域也足夠廣闊,但估計對這種寄生蟲也沒有記錄,不然,為什麽全醫院的人都沒有查出來到底是什麽導致了這場疫病呢?

“真的是南山集團所作所為?”聶聞真心疑惑,這能給南山集團帶來什麽好處?好被眾人圍堵攻訐嗎?

安陸搖頭:“最起碼不是我們雪頂做的。”

“那是其他實驗室?”

“不。”安陸否定:“沒有理由做這種事,據我所知,它爆發之後就一直被困在觀察艙內,從來沒有與人直接接觸過。”

“當然,”安全起見,他補充道:“這只是我了解的情況。”

而他還有許多尚未了解到的情況,也許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出入雪頂也說不定,他還是知道得太少了,只能從有限的線索當中推導全貌,這實在是個挑戰。

但有一點安陸基本上可以肯定,據現在的情況,市內的病疫問題大抵是因為冰蟲沒跑。

病情剛剛出現的時候安陸無意間從前輩口中了解過,甚至要比各大醫院早上一些,本以為是消息網靈通,但如今看來,也許一直在等待實驗結果吧。那時候他前去辦公室遞交材料,門沒有關嚴,打電話的談話聲就這麽從門內飄了出來,他一時沒動,不好打擾,在等待的時候魂飄天外,但也不時聽見幾個零星詞匯,諸如“刺激”“反應”“醫院”“病發”之類的詞匯,他並非故意,但確實聽到了,當時沒想多少,只以為是那個實驗室的研究體,直到在末尾聽到了一個“冰蟲”,安陸猛地回過神來,也許動作幅度太大,驚擾了屋中人,再想細聽的時候辦公室內久久沒有聲音,直到梅和澤輕聲喚他進來,然後便是遞交材料轉身離去,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如果冰蟲通過南山泉導致了大眾的疾病,好像就說得通了,傳播範圍廣闊且方便,又都是南山集團旗下。

南山集團......

安陸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情,本來零散的線索好像在聶聞拿了南山泉之後逐漸串聯起來,就好像拼拼圖一般。

南山泉的工廠與實驗基地距離不算近,中間也沒有步驟會經過實驗基地。但前些日子有一批南山泉卻在實驗基地裝貨卸貨,當時前輩給出的答案是天氣炎熱,最近南山泉的銷量很不錯,實在沒地方放置了所以才轉移到了實驗基地。

這話乍聽上去沒什麽毛病,實驗基地大半的空間都在閑置,真正的核心區域不過那幾個,其他地段閑著也是閑著,保安都不會去看的地方,不如拿來用用。

安陸當時沒在意。

現在看來,若真是南山泉為載體,成功將冰蟲送到人體內的話......可是怎麽實現呢,市內出現的病癥與那次爆發的情況並不相同,難不成又出現了什麽新的變異種?

又是通過輻射嗎?

曾經一直擔心的物體沒有安全處理掉,一旦有了點風吹草動,首先懷疑的便是這沒有處理掉的東西——地下的核廢料。

那種東西安陸提過幾次,要把入口堵上,但前輩總是置若罔聞。

直到那次爆發之後才將出口鎖上了門,現如今入口的大門也生了銹,沒人會好奇心大發跑到地底去看一堆水泥。

但他們重啟了嗎?

聶聞在安陸面前招了招手,試圖喚回安陸。

“我現在只能說市內的病患都是因為冰蟲沒錯,傳播載體恐怕就是南山泉,但在人體內是如何發作的,還不清楚。雖然我觀察研究冰蟲也快兩年了,但冰蟲自從爆發之後一直沒有被深入研究過,每日最多的研究也就是外表體態的不同,這些信息微乎其微,幾乎沒有什麽用處。”

他倒騰出了實驗室小櫃臺上的每日研究資料,這些紙張填滿了一整張櫃子,他隨意翻看著,其中的筆跡各有不同,都是雪頂實驗室諸多實驗員的成果。

“不能放過任何一點信息,也許會有用呢?”聶聞急切地回應。

將櫃臺上的一沓資料放到文件夾中,安陸扔給了聶聞:“那就讓你負責了。”

聶聞接住這資料有些不知所措:“這是很重要的研究資料吧。”

“現在項目停了,哪有什麽重要不重要?”

“最重要的前期資料我從來沒有見過,”安陸望著觀察艙內冰蟲,緩緩說道:“哪怕是爆發之後,實驗基地對人員進行了調整的時候。”

“所以我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是怎麽來的,來路不明,難以下手啊。”安陸有些感嘆。

換句話說,他們實驗室的東西有幾個來路可以明了?

雖然如此,但安陸心知肚明,往日的實驗體來源都會大致填個範圍,總歸要了解東西來自於地球上那個地方,各地的地理環境氣候變化等等如何催生了它,也是方便實驗數據的記錄。

這份檔案沒幾個人能看,安陸不屬於其中之一,知道這件事還是因為葉師姐。

安陸偷偷去前輩的辦公室偷過這個東西的檔案,來源地空空如也,沒有向任何人透露。

線索就這麽斷了。

“那又是怎麽與南山泉聯系上的呢?”聶聞百思不得其解。

手機鈴聲響起,是院長來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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