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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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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山

自開戰以來,五國合作緊密,互相都派了使臣作為聯絡之用。

汀渚的使臣名為曹亮,是位四十歲的武將,溯正的使臣名為馬信,手裏常年捏著一把扇子,看起來是個文人謀士,實際上曾經在天機閣外閣學習過一段時間,懂粗淺功夫和一些陣術。

兩人陪著從鏡過來,三人帶著三國援軍在歧陽山下與沈黎和聞煜明集合。

沈黎看著這些人,眼中劃過一絲若有所思。

“玉華本土已經放棄守城,現在聯軍已經將其全面攻占,但是我們沒有找到霍閔,搜查後有人報告,說霍閔被救到了天機閣,帶了不少玉華的人上山,準備守株待兔來反撲,”馬信搖了搖手裏的扇子,“他們知道你們要上山,我們怕你們中計,所以急忙抽人趕了過來。”

“是啊,”曹亮是個粗人,手中大刀一抗,“聽說這歧陽山上還布了陣法,危險異常,你們可別中計了。”

良懷君主從鏡倒是什麽都沒說,只是眼睛微微瞇起,目光在曹亮和馬信之間逡巡。

沈黎笑著說道:“這不就是感覺到了這裏沒有任何守衛,確實有些詭異,就仿佛在等我們沖上去,所以才一直按兵不動,既然這樣,我覺得我們還是得從長計議。”

一聽他要“從長計議”,馬信又嘆氣:“可又怕他們緩過勁兒來,到時候那天機閣閣主再用什麽天道法力反撲……”

“是啊!”曹亮也說道,“還是得出其不意!有我們護著,諒他們也做不出什麽來!”

沈黎點頭:“也對,還是得快,兵貴神速,但是現在各位將士一路趕來,也需要稍作休息,現在天馬上黑了,我們就在這裏駐紮一夜修整一下,天亮再上山。”

聽沈黎這麽說,曹亮和馬信對視一眼,馬信道:“就按沈大人說得做!”

三波人馬就這麽在歧陽山下的小鎮子駐紮下來,大家養精蓄銳。

現在按照往年的天時應該算是夏天,但四時已經在天機閣年初強調大陣時被弄亂了,現下晚上的風帶著絲絲寒意。沈黎被聞煜明攏在懷裏,卻睜著眼看著天空。

一只手蓋在他的眼睛上,子禮哥哥聲音在耳邊響起:“先睡一會兒。”

一片黑暗之中,沈黎卻十分安心,他換了個姿勢,把腦袋窩在聞煜明的頸側,小聲道:“子禮哥哥,今天那些人……”

“我知道。”聞煜明吻了吻他的耳朵邊,“明天有一場硬仗。”

“放心吧,子禮哥哥,”沈黎小聲說道,“都在我們的計劃之中。”

聞煜明沒有回答,只抱緊了他。

第二天天蒙蒙亮,聯軍已經整裝待發,曹亮和馬信之前一直勸聞煜明和從鏡留在山腳,畢竟二者都是一國之君,但聞煜明執意要和他們上山,說越澧已然安排好了繼承人,他要是出了什麽意外,自然會有人代替他管理越澧。

“這樣啊,”馬信說道,“那想必人皇杖也是在那位少君手裏了?”

沈黎之前以人皇杖騙開了越西關這件事已經傳遍了東章大陸,天下人都好奇人皇杖到底在哪兒,但現在人皇杖的下落目前只有越澧的人知道。

聞煜明看了他一眼,沈黎笑嘻嘻地回道:“那是自然,這麽重要的東西我們必然不可能親自帶上山呀。”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馬信點頭。

沈黎的餘光一瞥,似乎看到在角落裏一個小兵偷偷離去,他笑容不變,對從鏡道:“那山下就麻煩從君主接應了。”

從鏡的目光在馬信和曹亮之間逡巡,他一直沒找到和沈黎獨處的機會,如今只能低聲對沈黎說道:“你……要小心。”

這小心自然不止是指的山上的玉華殘兵和天機閣。

沈黎也對他點頭:“謝了,從君主。”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從君主,故人快回來了,記得要好好招待啊。”

“故人……?”

從鏡仔細體味這兩個字,但卻想不明白,但沈黎的意思是讓他守在山腳,是……等一個人來?

沈黎說完後就對他擺擺手,和聞煜明一起帶著越澧、汀渚、溯正的人上山,從鏡帶著良懷的人駐守山下,看著他們的背影,太陽從地平線升起,光芒被歧陽山阻隔,可光還是從山側散了出來。

無論歧陽山多高,太陽終究會升到天空,然後將光芒散落大地。

上山的路並沒有多少天機閣弟子或者玉華的士兵,只有那被改過的大陣和巡山的傀儡。

有沈黎在,再加上懂陣法的馬信,很快他們便沖到了山腰。

突然,一陣地動山搖!

“保護君主和沈大人!”

黑色的霧氣在一瞬間蔓延,沈黎抓住聞煜明的手,越澧的人護在四周。

“是騰挪大陣,會將人散亂地轉到任意地點,主要作用就是為了打亂敵方陣型,”沈黎被黑霧嗆得咳嗽了一聲,“子禮哥哥,抓住我!”

聞煜明反手,和沈黎互相抓住手腕,一個用力將他抱進懷裏。

等晃動聲停下,黑霧散開,沈黎才從聞煜明的懷裏慢慢擡頭。

現在這裏只剩下他和聞煜明了,他們兩人的腳下,是一條上山的小路。

沈黎認得,這條路他十三年前曾經走過一次,那時候墨寒辰第一次代替墨霄做改陣的準備,蔣晦帶著他沿著這條路走上去見不知為何極度虛弱的墨寒辰,那個小閣樓在這條路的半途,而這條路的終點,是通向蒼穹玉臺的。

沈黎轉頭向後面看去,原先上來的山路蜿蜒向下,下面是一片黑色的濃霧,仿佛深淵一般。

“這裏往上確實能通向蒼穹玉臺,”沈黎說道,“但是,它現在更像是一個陷阱。”

一個他們必須踏進去的陷阱,因為現在已經沒有了任何退路可言。

“別怕,”聞煜明伸手拉住沈黎的手,“不論發生什麽,我同你一起。”

沈黎知道,自己的壽數一直是聞煜明的心結,不論是當年為了碧菱礦下山,亦或是重逢後嚴禁他動用天道法力,在聞煜明看來,他不需要什麽能蔔算未來的能臣,他只要一個能和他長久的沈黎。

沈黎是他活下去的全部理由。

沈黎吐出一口氣:“好。”

他伸出手,一道道的白色光芒從他的袖口飛入了那黑色濃霧之中,閃爍一下便不見了蹤影,做完這一切後,他和聞煜明並肩,順著山路向上行去。

山腳下,從鏡隨意找了一塊大石頭坐下,天色已經漸漸變暗,那一隊人馬轟轟烈烈地上山後,就再也沒有動靜傳來。

歧陽山很高,可沒有響動聲的話,這也……

從鏡心裏很沈。

現在整個東章大陸可以說都在他們聯軍的控制之下,可他總覺得有些不安。

良懷對越澧支持完全是出於反抗天機閣和玉華風禹的壓迫,再加上他確實十分感謝當初沈黎的相助。

從鏡原先並不是那種古道熱腸之人,他心思深沈,喜歡一步三算,面對什麽都不敢貿然出手,在小心地試探對方確實沒有歹意後,才會選擇與其深交。

所以他沒什麽朋友,但成陽的李少君算是一個。

可是……

從鏡輕輕嘆了口氣。

他聽聞過李少君的境遇,他完全可以伸出手幫他一把,但是又擔心自己插手成陽的事會得罪成陽君主,影響到好不容通流了的河道。

後來沒多久,李墨的死訊便傳了出來。

成陽說那是一場意外,但從鏡卻能看出來應該不那麽簡單。

他的一時猶豫讓他失去了這個曾經幫了他的朋友,所以當越澧被玉華和天機閣質問的時候,他沒再猶豫,站到了越澧這方。

他總不能繼續做那明哲保身、忘恩負義之人。

這次他的選擇十分正確,越澧帶著聯軍席卷東章大陸,成功將玉華逼至如此境地。

沈黎告訴過他,要徹底杜絕再出現玉華這種吸血他國讓自己一家獨大的情況,必須要釜底抽薪,破了玉華和風禹還不夠,還需要將這一切的禍首天機閣處理掉。

所以按照之前的安排,成陽、汀渚、溯正和良懷留下人去清理玉華、東章和風禹,而沈黎和聞煜明直接帶人攻入歧陽山,斬草除根。

可等他們離開後不久,汀渚和溯正說天機閣救了霍閔,歧陽山可能有埋伏,以此為理由要跟著沈黎他們進入歧陽山。

從鏡直覺這裏有些問題,可他又不好說什麽,怕動搖了軍心,於是便提出了自己同去。

這一路上那兩個人沒少勸他留下,不要以一國君主的身份冒險,但都讓從鏡擋了回去。

如今到了這歧陽山下,沈黎留下了他,帶著那明顯有問題的兩個人上了山,只給他留下一個模棱兩可的話。

故人……到底是哪個……

“誒,竟然留的是你嗎?”

一個聲音傳來,從鏡身邊的侍衛瞬間抽刀,護在他的身前:“什麽人!”

從鏡急忙站起身,他伸手當開侍衛,震驚地看著來人:“你……怎麽是你?不對,怎麽只有你?”

來人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那什麽,路上耽擱了,但是你放心,大軍馬上就到,我心急就先過來看看,別耽誤了沈黎的事,對了,你有沒有看到有什麽白光從山上飛出來?”

~

沈黎和聞煜明踏上最後一階臺階,蒼穹玉臺前,一個人手持三柱香站在那裏,兩個人被綁在一側的兩根石柱之上。

一個是霍閔,另一個,是墨寒辰。

那人虔誠地持香祭拜了一下,然後將它插在蒼穹玉臺前的祭鼎之中,轉過身,帶著溫柔笑意對沈黎說道:“終於上來了,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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