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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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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君

少君若想繼位,必然是該國君主駕崩。

越澧國君早在十一年前就傳出了要不行的消息,所以當年聞煜明解決秦夫人的同時放出了越澧國君被秦夫人害死的消息,沒有人會懷疑。

而那時候證明國君已死、並為其主持祭禮的,就是傅旻。

但是——

沈黎站在一處殿外,這裏是越澧皇宮最偏僻的角落。

他轉身看聞煜明,聞煜明擡了擡下頜,輕聲道:“他就在裏面。”

聞煜明沒有過多的表情,似乎裏面的人並不是他的親生父親、越澧的前任君主,而是一個陌生人。

沈黎伸出雙手拉了一下聞煜明的手,然後再轉身推開門。

撲面而來的就是腐朽和騷臭的味道,在大殿的裏面,只有一張床,床上沒有帷幔,床位對著窗口,天氣漸冷,但窗戶依然開著,因為那是躺在床上的人唯一能看到天空的地方。

沈黎緩步走近,看到床上之人的模樣。

那是一個男人,他的頭發稀疏而花白,整個人瘦骨嶙峋,牙齒脫落了好幾顆,眼睛突出得有些可怖。

但就算這樣,也能看出這人在年輕的時候是個俊帥的男人。

這就是越澧的前任國君,聞煜明的父親,聞臨添。

聞臨添見到沈黎十分激動,但他全身癱瘓,只能用眼睛死死盯著沈黎,用含混不清的發音說道:“你……天機使……”

沈黎點點頭:“對,我是天機使。”

“是來……來……!”

“是您叫我來的,對嗎?”沈黎緩緩說道,“應令那日,我感覺到了您的召喚。”

聞臨添聽後,激動道:“對……是我,是我!”

沈黎似乎有些困惑:“您是誰?為什麽會在如此偏僻之地?”

聞臨添聞言一怔,然後咬牙切齒:“我……我乃越澧國君!”

“啊?”沈黎眨了下眼,“越澧國君?可是,越澧國君不是……”

“他篡位!”聞臨添激動起來,“那個逆子!那個掃把星!!”

沈黎的手攥緊了一瞬,他維持住臉上的情緒,說道:“您是說聞煜明?”

“就是他!就是他!”

“唔……”沈黎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說您是先君?可先君早就駕崩了呀,那怎麽證明您是先君呢?我又如何和您驗證這一點呢?”

聞臨添聞言目露焦急,想要自證:“我……我真的是……”

“誒對了,”沈黎低聲說道,“聽聞越澧國君從小就不慶生,鮮少有人知道其生辰,但我機緣巧合在歧陽山的時候聽到過,不如您說一說他的生辰我看能不能對得上?”

“三月初七!”聞臨添急忙說道,“那年年過得早驚蟄來得晚,是三月初七!那天那個掃把星降生,我父君當夜亡故!”

驚蟄那天生的……原來如此。

子禮哥哥說過,他的母親每年會送他一次霆霄花琉璃珠,如此想來,應該就是在他生日的時候。

因為他是驚蟄出生,而霆霄花也是在驚蟄後隨著第一聲雷綻放,雖然遇到第一縷陽光的時候花朵會變色,但琉璃珠讓它永遠停留在最燦爛的時刻。

所以墨霽希望自己驚蟄出生的孩子,能像琉璃珠裏的霆霄花一樣,燦爛永恒。

“看來確實是先君,那麽君上,”沈黎笑了下,“您喚我來,是為了什麽呢?”

“聞煜明……篡位,”聞臨添努力用他那牙齒已然不全的嘴將話說清楚,“你……扶持我……把王位奪回……我……我願封你當攝政王……!越澧……盡聽……天機閣調遣!”

哦豁,這是準備把越澧賣給天機閣來換取支持啊。

沈黎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笑到:“可是,恕我直言,且不說我要費如何大的勁兒才能做到這點,就說我們排除萬難,讓您重新蒞臨君位了,您如今這樣的身體,恐怕……”

“你們有辦法的!”聞臨添著急道,“我知道你們有辦法!天道法力,天道法力能做到!”

沈黎的笑容慢慢收斂,他歪了歪頭:“哦,那還真是不巧,我不是應天者,不會用天道法力施術誒。”

聞臨添聽他這麽說,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你……你不是……”

“是呀,不是呢,”沈黎攤手,“好可惜,看來我們的合作達不成了呢,君上。”

他說完就擡腳,作勢要離開,聞臨添來不及失望,趕緊叫住他:“別……別走!”

沈黎頓住腳步:“嗯?您還有什麽事嗎?”

“不、不恢覆也行!”聞臨添喘著粗氣說道,“給我,給我找個女人來!”

“女人?”

“找個女人來,讓她……讓她生下我的孩子!我才四十七歲,還能生!”聞臨添恨恨地說道,“不論你扶持我,還是扶持那個孩子上位,都可以!只要不是那個孽子!不是他!”

沈黎的臉上徹底沒了笑容,看著床上這馬上就要踏入鬼門關的男人,他輕聲問道:“我記得,當初您是喜歡墨夫人,才排除萬難將她娶回來的吧?就算後面寵幸了秦夫人,也和她與墨夫人長相相似脫不開關系吧?為什麽如此恨墨夫人的孩子呢?”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娶了墨霽!”聞臨添從喉嚨裏發出惡狠狠的聲音,原本就可怖的臉猙獰起來,“她就應該老老實實地嫁到玉華,就不該不守婦道勾引我!更不該生下那個掃把星!喪門星!”

說到墨霽和聞煜明,聞臨添破口大罵,用最難聽最惡毒的話詛咒著這個曾經與他海誓山盟的女人和他的親生兒子。

沈黎的手越攥越緊,他控制住自己要一拳揍上去的沖動,在聞臨添終於停下來後,輕輕地笑了。

“可是,墨夫人給你留下了活路,不是嗎?”

他說完這句話,原本氣喘籲籲的聞臨添一怔:“什麽?”

沈黎從懷中拿出一枚琉璃珠,這枚琉璃珠傅旻手裏的那枚很像,但與之不同的是,這枚琉璃珠裏的金色光芒要濃郁許多。

聞臨添睜大了眼睛,瞬間流露出貪婪的目光:“那是……天道……天道法力!”

沈黎拿著琉璃珠在他眼前過了一遍,聞臨添嘴裏大叫著:“給我,把它給我,把它給我我就能好!給我!!”

沈黎看他這個模樣,冷笑一聲:“看來你是知道這個東西的,也清楚這個東西的用途,對嗎?”

聞臨添的目光已經完全釘在了琉璃珠上:“我知道……我知道!延年益壽……治百病……治百病!”

“當然能治百病,”沈黎看著那枚珠子,說道,“這是硬生生從應天者的身上分離出來的天道法力。你知道什麽意思嗎?就相當於直接抽掉你身體裏的生命,再用術法存起來,制成琉璃珠,可作護身、治病之用,但對於被抽取法力的人……”

沈黎將那珠子攥在手心,冷冷看著因看不到琉璃珠而瘋狂的聞臨添:“應天者可擢引天象,讓天道助其身,而我聽聞墨夫人在最後幾年,身體每況愈下,原先天璇印應該是她保管的吧?後來你寵幸秦夫人,雖然朝堂上給她勢力,但卻不敢完全信她,對吧!”

聞臨添這才慢慢察覺出不對,他看向他,顫著聲音說道:“你……你是來……”

沈黎不理會他,繼續說道:“那時候你也知道後續的行為會讓墨夫人與你離心,便讓她將天璇印交還給你保管,可你是個沒有天道法力的凡人,若是丟了天璇印或者被別人奪去怎麽辦?她為了你著想,將給你設下須彌陣,並以自己的天道法力為鑰匙,制作琉璃珠,助你打開陣境。但是,可惜啊——”

他用嘲諷的目光看向聞臨添:“那時的你大概以為琉璃珠只是個法器,並不知道它是會被消耗的,天璇印平時也不經常拿出來,所以這枚琉璃珠丟了你也不知道,猜猜我是在哪裏找到它的?是在澧正宮的湖底,而你恐怕已經想不起來是什麽時候丟了它的吧?”

聞臨添瞪著他,那些原本已經塵封的記憶襲來。

十一年前,墨霽的身體已經很差了,但他不在意,他甚至是高興的,他認為這是他向墨霽、向那個掃把星兒子“覆仇”即將成功的征兆。

於是“大仇”即將“得報”的他帶著秦輕容酒後廝混,月夜、美人,讓人血脈噴張,夜晚的湖邊,野合的鴛鴦,還有那疑似什麽東西落入水中的聲音——

“噗通”一聲。

可情到濃時的兩人都沒註意到。

自從那天後,他的身體極速衰敗,終於在新年之際,他倒下後,再也沒能站起來。

秦輕容便趁機控制住了他,逼他交出天璇印,改立少君。

他自然想改立少君,少君不能是聞煜明,但也不能是如今被他發現狼子野心的秦輕容的兒子!

他沒有辦法拿出天璇印。

雖然被秦輕容折磨了一次又一次,但他也慶幸現在的他沒有辦法拿出天璇印。

因為沒有天璇印,秦輕容才能不甘心地讓他繼續活著。

後來,墨霽曾經的學生帶著他最討厭的兒子到來,那個叫傅旻的拿出了一枚墨霽曾經給過他的“鑰匙”,傅旻從他身體上的須彌陣裏拿到天璇印,而只有在傅旻施術的時候,他才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似乎有些知覺。

這時候,他才知道那個女人給過他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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