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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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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程源是個慫貨,卑職假稱袁慶文已經招供誣告,又嚇唬了他幾句,姓程的就一五一十全招了。果然是袁慶文栽贓陷害顧公子,還讓程源幫他作偽證,卑職轉頭再審袁慶文,那小子見抵賴不過,便也招了,事實證明顧公子是清白的。卑職已經把他們招供的話全都記錄了下來,讓他們簽了名按了手印,都在這裏了。”何進說著,從袖中拿出一卷紙,恭恭敬敬地遞了上來。

江暉接過去,略翻看了幾眼,便轉手給了展雲端,向何進笑道:“辛苦你們了,”向旁邊下人使了個眼色,何進手上便多了一小錠銀子,“這點錢拿去請兄弟們喝酒。”

“謝公子賞,”何進笑瞇瞇地揣了,“卑職還要討個示下,袁慶文和程源誣告他人,論律是要打板子的,公子您看……”

江暉轉向展雲端:“要我說呢,該打多少打多少,不過,到底是妹妹你們家沾親帶故的人,你說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

展雲端笑了笑,將供詞揣了起來,黑亮澄澈的大眼睛裏閃著狡黠的光,“既然是報了官,自然官家說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

江暉一笑:“官家自然是要按律處置的。”

展雲端笑道:“那就是了,該打多少板子打多少,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只是看在親戚的份上,我求官差大哥下手莫要太重,讓他們吃個教訓長長記性也就是了。”

何進點點頭:“明白,姑娘放心,我知道怎麽做了。”

何進去後,展雲端下了車,誠心實意地向江暉道了謝。江暉道:“事情既然已經了了,我也放心了,我和妹妹就先回去了,省得被人看到,反而多生口舌。你代我們向顧賢弟致意罷,回頭有空去我家玩。”江韻也跟著說了幾句閑話,然後便離去了。

展雲端回到自己車上繼續等待,眼看著天色將晚,忽然學堂門打開,兩撥人用綁在一起的長凳分別擡著袁慶文和程源走了出來。袁慶文趴在凳上奄奄一息,偶爾口中發出一兩聲呻.吟,與剛見他時的兇狠張狂判若兩人,而程源則一動不動,仿佛已經昏死過去了。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展雲端暗暗地想,這時,其他的學生們也隨後三三兩兩地走了出來,議論紛紛,她留神聽了一耳朵,人人都在說袁慶文喪心病狂愚蠢至極,不該陷害顧越雲雲。

看來這次袁慶文潑在顧越身上的臟水是成功洗涮幹凈了。展雲端心中甚是滿意,忽然眼前一亮,顧越和展雲逸也一起走了出來,顧越正在展雲逸說什麽,展雲逸的神色似乎有些羞愧的樣子。

看到展雲端的車子還停在那裏,兩人便止了話頭,向她這邊走過來,展雲逸有些心虛似的不怎麽看她:“呃,姐,你還沒走呢?”

“等你們呢,”展雲端道,“上車來,我們一起回去吧。”

“我喜歡騎馬,讓哥陪你坐車罷,我先走了。”展雲逸說完,自顧自地騎上馬走了。

顧越上了車:“今日若不是妹妹幫忙,只怕我身上的汙名是洗不幹凈了,妹妹的大恩我永遠銘記於心,他日必將厚報。”

被一個未來的大權臣這樣許諾,展雲端的感覺好得簡直不行,仿佛已經將一個待挖掘的大金礦收歸了自己名下。

她笑瞇瞇地道:“哥,你太客氣了,咱們是一家人嘛,都是應該的。再說了,你前面也幫了我大忙,不然也不會惹來這樣的晦氣事。”

“老實說,我很佩服妹妹的勇氣,”顧越嘆道,“居然能毅然決然地幫我報官。”

“我對你有信心嘛,我相信你絕不會做那樣的事的,”展雲端的眼神和語聲中滿是誠摯,臉上笑意格外溫軟動人。

“我仔細想過了,私了是不可能的,不賠銀子,袁慶文會聒噪不休,還不知道會鬧到什麽地步,若是真給了他銀子,錢財倒是小事,關鍵你這輩子都得背著這個汙點,那損失就大了。所以,咱們一定把事實真相查清楚,絕不能和稀泥賠錢了事。”

“再說,我也不是直接去找的官府,而是找了江暉哥哥幫忙,請他幫忙派了捕快過來查案,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會記到官府的檔案裏去的。”江暉的父親是順天知府,請他幫忙叫兩個官差過來調查這種小竊案,並不困難。

“啊,是他幫忙,難怪那位何捕頭對我還挺客氣。”顧越回想起下午何進問話的經過,恍然大悟,他看著展雲端微笑起來,“妹妹真聰明。”

“我知道,這些辦法其實你自己也能想到的,只不過置身案中,無法作為罷了。”展雲端奉承了他一句,“對了,你剛才跟雲逸說什麽,我瞧著他怎麽好像有些不太對勁似的。”

“沒什麽,一點小事而已,已經過去了。”

“什麽小事,跟我說說,”展雲端的好奇心愈發強烈起來,催著顧越,“有什麽不能告訴我的,是不是跟我有關系?你不告訴我,我可生氣了。”

“好好好,”顧越被逼不過,只得說道,“其實也沒什麽,是我一直在奇怪,田翰和袁慶文為什麽會把田翰求親不成的帳算在我頭上,我想了想,那天晚上我和展叔說那些話的時候,除我和展叔還有娘之外,就只有雲逸在旁邊聽到了。我懷疑是不是雲逸一時不慎說出去的,所以剛才我問了問他,結果……”說到這裏,他苦笑了一下。

展雲端接口道:“結果,果然是這小子大嘴巴,說給了袁慶文知道,是嗎?這小子都這麽大了,還這麽不懂事,回頭我得好好說說他!”

“不用了,”顧越連忙勸她,“他已經跟我道過歉了,你就不要再說什麽了。他也是一時嘴快,並不是存心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說完這些,看展雲端還有些悻悻的,他笑道:“好啦,放過他吧,算我求你,我不想告訴你,就是不想惹你生氣。結果你說,不告訴你你也要生氣,你說讓我怎麽好?”

“好吧,看在你的面兒上,這次就算了。你得答應我,再有類似田家那種事,你也告訴我一聲,別明明跟我關系最大,我倒成了最後一個知道的。”

顧越笑道:“這種爛桃花,知不知道的也就那麽回事了。”

展雲端也笑了,隨口接道:“那如果有好的,請一定提前告訴我,我可得好好挑挑。”

聽到這話顧越只覺心頭一緊,隱隱約約有種不太舒服的感覺,他瞧著那張鮮花般的嬌美笑臉,若無其事地含笑點頭,低聲道:“那是自然。”

家學竊案事件過後,袁慶文和程源就再也沒來上學,開始說是在家養傷,後來養著養著,也就沒了消息——展謙回京後,聽說顧越被人誣陷,細細看了展雲端手上的供詞後,十分惱火,當即拿著供詞告到展誠那裏,將袁程二人從學裏除了名。

至此,眾人心裏也漸漸有了數,雖說展老太太那邊還未松口讓顧越入族,但是他在展家的地位,其實與親子也差不了什麽,且人家又與順天知府家公子交好,誰敢去惹他,便是自討苦吃。於是,家學眾生、族中親朋包括上下奴仆,如今個個對他笑臉相迎,所到之處一片和諧。

顧越對這些倒是全不在意,只和往常一樣依舊用功讀書——他已經在為明年的鄉試作準備了,中間還被展雲端拉著一起去了趟江府,一則算是往來回訪,二則為了專門向江暉致謝。

到了江府,江暉和顧越自去書房說話不提,江韻帶了展雲端去自己閨房玩,主動跟她提起花朝社的事來:

“上次,我見了益陽郡主,也跟她說了我有幾個要好的姐妹想來,她自然是滿口答應的。只是她的意思是讓我跟著她參加一兩次,和社裏的人熟悉熟悉,然後我再帶著你們去,省得她一下子要帶好幾個人,怕照顧不過來。”

展雲端對花朝社本就不是很在意,聽到江韻的話,便道:“很是該這樣。益陽郡主又兼著社主,諸事繁雜,也不好麻煩她太多。我們這邊反正也不急,只耐心等著就是了。能什麽時候去就什麽時候去,不能去也沒事。”

江韻笑道:“你我是知道的,去不去的也無所謂。只不過那會兒看你家妍姐姐很是急切的樣子,既要去,少不了也要帶上雲秀小妹妹,我怕她們問你時,你不知道情況不知如何作答,所以特意跟你說一聲,讓她們且耐心等一等。回頭定下來了,自然有花朝社帖子送到貴府上。”

展雲端笑:“多謝你一片好意,我知道了。”

待她從江府回到家,周妍果然尋了由頭過來,問起江韻那邊花朝社的事,展雲端道:“江姐姐說了,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是可以去的,只是要再等等,選個合適的機會,就會下帖子給我們。這種事情原本就是靠別人幫忙的,也不能催逼人家,只耐心等著就是。能去是好,去不了也別抱怨人家什麽。”

說完這些,她掃了一眼周妍脖子上的珠鏈:“上次江姐姐他們來,姐姐你管我借了這串珍珠去,天天戴著它,如今也戴了幾個月了,早該還我了吧。”

周妍臉色微變,隨即笑道:“我天天戴著就是為了記著要還你呢,只不過總是忘了,妹妹該早些提醒我的。”說著,便將那珍珠鏈子取了下來放在案上。

這人借了別人的貴重首飾,自己拖著不及時還,非得逼得別人忍無可忍提醒她,提醒之後她不反省自己的過錯,反倒說別人的不是!

展雲端在心裏大翻白眼,冷冷道:“姐姐的記性這麽差,以後我可不敢借什麽東西給你了。萬一你壓根兒忘了向我借過東西,那可麻煩得很。”

見她有些生氣的跡象,周妍忙陪了笑臉說道:“妹妹別生氣,是我不好,我保證,以後再借的時候,說好什麽時候還就什麽時候還,絕不會忘了。”

展雲端也是服了她這種厚著臉皮耍無賴的性子,先是想盡辦法蹭別人占便宜,能蹭到就賺的,蹭不到她也沒損失。見情勢不對,立馬見風使舵賠笑臉說好話,讓你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簡直跟嚴氏一樣一樣。

對這種人,就得把話說清楚,不能讓她心存幻想。展雲端冷硬著臉,十分嚴肅地說道:“這可是姐姐自己說的,望你說話算數,再像這樣不講究的話,就沒有下次了,到時候別怪我不給你面子。”

周妍暗暗心驚,從祖母那裏學來拿捏人的一套在展雲端這裏完全行不通,便說道:“不會的,你放心吧。”

此後,她又來借了兩次首飾,一次是為著她原有的詩社聚會,一次是過年還有元霄節親友宴會,果然老老實實地按約定日期前還了回來,再也不敢耍賴拖延。就連花朝社之事,也不再催問了。

然而,到了仲春三月,展雲端十分意外地收到了一份帖子,是以益陽郡主之名下的,邀請她和展雲秀以及周妍前往城郊春和園,參加花朝社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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