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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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奶奶嚴氏跟著兒子周敬才夫婦住在展府後街上的一處房子,不管是從芳華園直接穿過去,還是從外頭繞過去,都很方便。周敬才的兩個女兒周婷和周妍,並一個兒子周覓珩,如今還住在芳華園中,每日吃飯或其他事務需要回家時就從園子後角門進出。

嚴氏是個心思活絡會鉆營的,偏偏不管是兒子周敬才還是兒媳婦李氏都和她沒有半點相似之處,兩口子十分地老實巴交,周敬才刑部的九品小官一做多年,毫無晉升希望,媳婦李氏也泰然處之,倒是嚴氏心焦得不得了,拐彎末角地求了展誠好多次,最後都不了了之。

眼看著孫輩慢慢長大起來,嚴氏對兒子要求的那顆心便漸漸地轉移到了孫子孫女身上,不惜工本地全方位培養,琴棋書畫針織女紅一樣沒拉。

令人遺憾的是,姐姐周婷和哥哥周覓玹性情都隨了他們父母,實在沒法兒滿足嚴氏的期望。倒是周二姑娘周妍頗有幾分繼承祖母衣缽的苗頭,再加上她十分幸運地天生一副好相貌,更是一面有著佳人命薄的自憐自嘆,一面費盡心思地想要尋機會飛上枝頭變鳳凰。

展雲端雖然對周妍了解不深,但是前世裏嚴氏可是給她留了下深深的印象,這位舅奶奶光有一張空嘴,做人忒假。展雲端總覺得祖母展老太太也未必是真心和嚴氏交好,多半是看在死去的兄弟的面上,體恤她孤兒寡婦不容易,才一直頗多照顧。

展謙也深知自己這位舅母總念叨生活不易,因此給她帶過去的禮物是實打實的銀兩。嚴氏見了白花花的銀子,喜得一張老臉笑開了花,把個展謙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對謝氏和顧越言語間也十分地親熱友善。

展謙便覺得似乎看了些希望,瞅了個機會將自己老娘不待見謝氏母子的事兒說了,央嚴氏幫著在老娘面前說說好話。嚴氏滿口答應,又留他們一家吃晚飯。

以展謙和謝氏的為人,眼見著周家人剛回來連行李包袱都沒拆呢,哪裏肯留下來麻煩他們,很堅決地辭謝了,帶著幾個孩子離開。

到了晚上在凈香院的時候,鄭嬤嬤瞅了個機會,悄悄地告訴展雲端:“姑娘前兒托我打聽的事,打聽到了一些眉目,老太太去年年前收到從松江老家寄過來的一封信,很是不太高興,好像就是自那以後就不願意聽人提咱們太太和越少爺的事,姑娘要不尋個機會問問老太太?”

展雲端點了點頭,心裏只暗暗揣度著:難道是周老太太和周二奶奶在祖母面前告了顧越的黑狀不成?

上次去松江賀壽,確實最後鬧得不太愉快,可是難道不都是周覓玹自己惹出來的事麽,他們怎麽還有臉跟祖母提?!

也不知那信裏到底說了謝氏和顧越的什麽壞話,若是能親眼看一看那封信的內容就好了。

說來也巧,到了第二天下午,她在展老太太屋裏抄經的時候,十分意外地從一堆經書中抖落出來一封信,拿起來一看,信封上寫著“妹展周氏親啟,”落款卻是“姐周祁氏”。

原來這封信正是松江那邊周老太太寫給展老太太的,而且看那封皮的樣子,應該是近來不久的。

展雲端心跳變得有些加快了,眼角的餘光掃過周圍,展老太太不在這間房裏,只有兩個丫頭坐在另一頭做針線,如果她現在偷偷拿裏面的信紙出來看一看,應該沒有人會知道。

然而,她想了一想,卻把那封信輕輕放到了一旁,將經書翻到自己要繼續抄寫的那一頁,拿起筆認認真真地抄了起來。

直到有個丫頭出去端了茶水點心進來,笑道:“姑娘抄了好一會兒了,過來歇歇吧。”

展雲端道:“還有一句就好了。”

這時,展老太太走了進來,笑道:“差不多了嗎?我瞧瞧。”

待她看過了自己抄寫的經書紙頁,展雲端拿了那封信遞了過去道:“剛才從這堆經書裏掉出來這個,想來是不小心放岔了,祖母您看要把它收在哪裏?”

展老太太接過信,瞇起眼睛照那封皮上瞧了兩眼,說道:“哦,這是去年你大舅奶奶寫給我的,裏面說了些跟你們家有關的話,你要不要看看?”

展雲端笑道:“聽祖母這意思應該是想讓我看的,我自己其實也想看,那我就可就看了?”

展老太太笑了,將信又遞了回來,“說什麽呢,跟繞口令似的,看吧,”她輕輕嘆了口氣,“看了你應該就明白了。”

展雲端心中既好奇又忐忑,將信紙拿出來展開細讀,不由得吃了一驚——周老太太在信中壓根兒沒有提去年在松江府拜壽時的事兒,她說的是有關院試的。

周老太太在信中說,周敬才帶著周覓玹攜顧越一起同去江陰赴考,一路周家對顧越頗多關照,然而顧越手裏拿著押題的題目,在周覓玹向他索要的情況下,故意隱瞞著不肯給,至使周覓玹錯失機會而落第,足見顧越此人天性涼薄,自私冷漠。

所以,她建議展老太太萬萬不可接納顧越入族,否則十有八九會養個白眼狼出來。

看到這裏展雲端才明白,原來展老太太惡的主要不是謝氏,而是顧越,敢情謝氏是被自己的兒子給連累了。

她有點發暈,拿著信紙一時默然不語。若是以她前世對顧越的了解,周老太太所說的事兒……別說,顧越還真能幹得出來,可是他既然敢幹,就沒有耍賴不敢認的。上次展謙問他時,他就已經說過,是周覓玹自己不要,而並非他不給。那麽這次究竟誰在說謊?

周家知道押題的事兒多半是從展謙那裏得來的信息,顧越中了案首,自家兒子卻名落孫山,周老太太心中的窩囊氣可想而知。可是話又說回來了,周覓玹之所以落第,最本質的原因難道不是因為他自己沒學好麽,哪裏還能怪到顧越不幫他押題上頭去?

見她怔怔地半天不說話,展老太太問:“怎麽樣,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麽不願意見他們娘兒倆了吧?我就說你爹嘛,以他的條件找個黃花大閨女也不是難事兒,他倒好,偏要找個寡婦,還是帶著兒子的……”

展老太太絮絮叨叨地數落了一通,展雲端耐心聽她說完,這才將信重新收好,放在桌上,說道:“大舅奶奶在這封信裏所說的押題的事兒,應該都是玹哥哥告訴她的,這事兒我先前也聽越哥哥提過,只不過兩個人的說法是剛好相反,越哥哥的說法是他給了,卻並未引起玹哥哥的重視,所以沒看。”

“哦?”展老太太一怔,想了想道,“他在你們面前自然不願承認。”

“可是祖母您有沒有想過……”展雲端扶了她到旁邊椅子上坐下,然後挨著坐了下來,謹慎地說道,“也有可能是玹哥哥落第,大受打擊而心情不佳,便找些外在的理由給自己開脫,一時記憶混亂也是有的。”

“你的意思是說,這封信裏說的未見得都是真的?”展老太太也猶疑了起來,自家寶貝大孫女兒的話聽起來也有幾分道理。

展雲端點點頭,“除非有十足的證據證明,否則都是各執一詞,不可偏聽偏信。這事兒我是這麽想的……”

“越哥哥手裏那題目終究是押題,考試沒開始誰知道會不會押中?就算押中了,只能算是他運氣好。然而,考試的事兒歸根到底還是要看各人自己的本事的。就像越哥哥,他就算沒有押中題,考過是沒問題的,因為他一向學得紮實,遇上運氣好,題目也押中了,所以錦上添花拿了案首。”

“而玹哥哥這次沒考中,只能說明兩點:第一,他沒準備好,第二,他運氣不佳,如何能怪到人越哥哥身上去?”

展老太太垂了眼皮,默然不語,似是在認真思索著。

展雲端又接著道:“祖母不喜歡越哥哥,連帶著不喜歡他娘,這個我也能理解。不過,俗話說,看一個人要聽其言而觀其行。自從到了京城,他們母子倆每日早上都在您的院子外面請安行禮,這事兒您可知道?”

“我知道,”展老太太微微動容,嘆息道,“我還知道,早上那些蘇式點心也都是出自他娘之手,說起來,也怪難為他們的。”

展雲端笑了,恭維道:“當真什麽都瞞不過您老人家。”她親親熱熱地靠上展老太太的臂膀,接著又道:“祖母菩薩心腸,好歹給人一個機會。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您親自看看,以您的慧眼去自行分辨,總比聽別人轉述的一些難知真假的話強呢。”

“你這丫頭,說起來道理來一套一套的,”展老太太笑著拍拍她的手,“行吧,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從綴金院出來,展雲端便去找顧越,正好在院子門口碰到他從家學裏回來,她拉了顧越到僻靜處,將下午看到的那封信的事兒說了,然後道:“我只問你一句,玹哥哥說,他向你索要押題的題目,你不肯給他,到底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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