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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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雲端在家裏盤桓了幾日,然後撿了個風和日煦的天氣,一大早帶著鄭嬤嬤等家人隨從出了門,說是要去弘福庵找阿蜚玩。

展謙既給了活動經費,那意思就得給謝氏母子帶些禮物過去,於是由鄭嬤嬤幫忙參謀著,展雲端先是去吉慶齋——蘇州城最好的點心鋪子買了四色時鮮點心,接著又到老字號的福泰布店拿了兩匹尺頭,再然後在筆墨紙硯一條街的銅人巷買了兩卷連四紙,最後一行人才晃晃悠悠地出了城去了弘福庵。

上次展謙離開弘福庵的時候很大方的捐了一筆香油錢,這次展雲端雖然只有一個人,也一樣受到了熱情的接待,仍然是庵主親自陪同著,到大殿上拈過了香,展雲端道:“列位師父,你們都不用陪我,我今天主要是來找阿蜚玩的。”

聽到這話,好幾個女尼都在那裏掩口偷笑,庵主重重咳嗽了兩聲,那些人方才強忍了。庵主道:“阿彌陀佛,姑娘請自便就是,若有什麽需要,只管隨時找我。”說完便教一個女尼引展雲端她們去謝氏母子的小院。

走在路上,展雲端拉了那女尼,清亮的大眼晴閃著好奇的光:“師父你告訴我,剛才我說要去找阿蜚玩,你們笑什麽?”

女尼輕撫了一下她的肩背,柔聲笑道:“姑娘莫擔心,並不是笑你。其實也沒什麽,只是先前趙姑娘來時也愛說這話,剛才想起來覺得好玩兒,所以就笑了。”

“你說的趙姑娘,是不是上次和鐘家二小姐一起來的那個,叫趙慧的?”展雲端問。

“是,”女尼嘆了口氣,“上次鬧成那樣,估計她以後是不會來了。”

展雲端不知道她是在為趙姑娘嘆氣,還是為趙姑娘帶來的香火錢嘆氣,眨了眨眼睛,笑道:“以後有我來也是一樣。”

這時,她身後忽然響起一個帶笑的聲音:“不一樣。”

展雲端嚇了一跳,轉頭一望,原來是顧越,穿一身灰黑色短布衣,身上背著捆柴禾正微笑著望她。看他的樣子好像是剛從外面勞作回來,俊秀的臉紅撲撲的,鬢角微濕,越發顯得眉如墨畫、唇紅齒白。

展雲端嗔怪道:“你怎麽每次都突然冒出來,倒嚇我一跳!”

顧越神色間多了幾分歉意:“我是想給姑娘一個驚喜的,可是現在看起來,好像驚是有了喜卻沒有,我以後不這樣了。”

展雲端忍不住笑了,問道:“你剛才說不一樣,有什麽不一樣?”

顧越笑而不答,“你在這裏略等一等我,”他緊了緊肩背上的繩子,“我把這捆柴火先送到柴房那邊去,回來再慢慢和你說話。”

給展雲端領路的那女尼十分識趣:“阿蜚,你把柴火給我,我去送,你陪展姑娘罷。”

顧越一笑:“沒事,也就幾步路,我直接送過去就好了,省得弄臟了你的衣裳。”

展雲端有心找機會和他單獨說話,緊走了幾步跟上他,“我和你一起去好了。”轉頭吩咐身後幾個捧著禮物的家人,“你們跟著師父先過去,把禮物交給謝大娘。我們一會兒就過去。”

“先別——”顧越止住了她,“就讓他們在這裏等一等吧,一會兒我們一起過去。”

他的表情裏有種少見的嚴肅,展雲端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依言點了點頭,讓女尼先回去而家人在那裏等著,只帶鄭嬤嬤和玉笙遠遠跟著自己。

她和顧越並排走著,低聲問他:“怎麽了,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顧越微微搖了搖頭:“也沒什麽大事,我娘病了,他們先去了沒人接待,也不方便。”

“病了?”展雲端替老爹緊張了一把,“什麽病,要不要緊,請大夫了沒?”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病,”顧越向她笑了笑,墨玉般的眸子卻閃過一絲苦澀的味道,“……就是一時心裏憋屈得慌。”

“憋屈?”展雲端聽出了些不尋常的意思,謝氏在這弘福庵住了也有三年了,若說她是為母子倆的將來發愁,這問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應該不至於會突然發病,一定是發生什麽事了。

“到底出什麽事了?”她忍不住又問了一遍,“有事兒可別瞞我!”

顧越看了她一眼,目中似有深意,卻欲言又止,半晌方才說道:“昨天鐘家那位二小姐來過,跟我娘說了些不太好聽的話。”

展雲端腦子裏轟的一響,鐘元容來找過謝氏!為什麽?

下一刻,她便反應過來為什麽了,多半是展謙的拒絕讓鐘元容一時想不開,所以跑來找謝氏撒氣。緊接著,她便想到:這樣一來,豈不是從側面告訴了謝氏自家老爹對她有意思?

展雲端的表情頓時有些不太自然起來,不由自主地向顧越望了過去,也不知他是怎麽想的……

從那張平靜從容的俊臉上,她看不出什麽高興或者不高興的跡象,顧越把柴火放下,就著院子裏的井水洗了手,走過來說道:“走吧,帶你去見我娘。”

展雲端已經定下了分散目標逐個擊破的戰略,並不急著去見謝氏,便說道:“她怎麽樣,嚴不嚴重,要不今天先不要打擾她了……”

顧越一笑,十分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沒事,興許看到你,她就能快快好起來呢,只要你幫你爹爹把該說的話都對她說了。”

“啊——”展雲端張大了嘴巴,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了。

“啊什麽,你爹爹是有話……要對我娘說的吧?”顧越很肯定,展雲端今天來這一趟是展謙授意的,否則也不會帶那麽多的禮物。而且,有了鐘元容昨天找過來那麽一鬧,現在說展謙完全是出於故友之情所以才叫女兒前來探望,只怕是沒有人會信的。

“是有——”展雲端全然沒有在意自己正被顧越牽著向前走,就連思維也被他牽著走了,“可是你……”

顧越簡短地淡淡接口:“我沒問題。”

展雲端一下子被驚到了,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沒想到這家夥這麽直接幹脆,她事先準備好的一套說辭竟然一句也用不上了,只得訕訕地應了一聲:“哦。”

進展超乎意外地順利,展雲端有些發懵,來到小院兒,進了房門便是平日顧越住的外間,只見地下擺著箱籠提籃等物,竟是在收拾東西的架勢,她不明就裏,帶著疑問向顧越望過去。

顧越也是一臉的迷惑,急匆匆的走進裏間謝氏臥房,展雲端緊跟在他後面,只見謝氏正在忙著整理歸攏衣物鋪蓋等物什。

顧越急急的走上前去,拉住謝氏:“娘,你這是做什麽?你不是不舒服嗎,不好好歇著,起來收拾這些幹嘛?”

展雲端也跟著問:“謝大娘,你這收拾東西是準備要去哪兒嗎?”

謝氏停了手,轉回頭,只見她臉色略有些蒼白,眼皮卻微帶紅腫,顯見得是狠狠哭過的。見到展雲端,她臉上掠過一絲不太自然的神色,卻打起精神笑道:“展姑娘來了,快請坐,”接著又吩咐兒子,“阿蜚,快去倒茶。”

展雲端道:“謝大娘,你不用客氣,我今天不是來喝茶的。你快跟我說,你這是要去哪裏?”

顧越也道:“對啊,娘,你這是怎麽啦,好好的,收拾行李做什麽?想要去哪兒?”

謝氏望了望兩個孩子,低聲道:“我想過了,還是回老家青州去的好,住在這裏也不是長久之計。”

展雲端一聽便急了,回青州?這是按前世的劇本在走的節奏啊,那怎麽能行!

“謝大娘,你是受了鐘元容的刺激,所以才要走的是不是?聽我說,你不用理她,你要是真的走了,那就中了她的奸計了。再說了,我爹爹還不知道這事兒呢,他要是知道了,必定也不會讓你走的。你要是就這麽走了,他會很傷心的!”

她一急之下,心中想什麽,嘴上便說什麽,劈裏啪啦說了一通,把展謙也搬出來了。

聽了展雲端的話,謝氏臉上不由自主飛起一抹紅暈,慢慢地在床邊坐了下來,輕聲說道:“姑娘和大人的好意我是明白的,我也很感激。不過我細細想過了,鐘家小姐的話確實有道理,我無論家世容貌皆不如她,更配不上展大人,所以還是離開的好。”

“大娘——”展雲端扶額,她最是見不得這種女主被惡毒女配一挑撥就自說自話自我否定自暴自棄的調調,只得再次強調自己老爹的存在,耐著性子勸說道,“配不配得上,不是她鐘元容說了算的,只要我爹爹說配得上那就配得上,其他人說都不算數!”

“是啊娘,”顧越道,“青州那麽遠,家裏又沒有別的人了,回去幹嘛?”

謝氏的眸中帶著悲戚之色,強忍著淚道:“青州畢竟是娘的家鄉,我們娘倆回去了,只要有手有腳,總能混口飯吃。在這裏,我們礙了人家的眼,再住下去,不知會生出什麽變故來,不如早早自行離開!”

見她態度好像還挺堅決,展雲端決定先稍微緩一緩,尋個機會再慢慢地勸說,想了想說:“大娘,您如果實在非要走,我也不攔你。不過,您看,我今天是特意來看你們的,看在我一片誠心的份上,你好賴今天留上一天,要走也等到明日,行不行?”

說這番話的時候,她心裏已經有了主意,剛才看謝氏那言語神氣,對展謙應該是不反感的,只不過畢竟兩個人沒有當面鑼對面鼓地說清楚,所以謝氏心裏頭還存著顧慮。

展雲端決定,這會兒就立馬讓人去通知爹爹,讓他趕緊麻兒溜地過來跟人表白,再不表白這新媳婦就要沒了。俗話說,好女怕纏郎,只要展謙一到,豁出臉去纏著謝氏不讓走,她就肯定走不了。

謝氏猶豫了半晌,見兒子眼中滿是期待的神色,終於點了點頭,啞聲道:“那好吧。”頓了頓,站起來說道,“上次姑娘來,沒怎麽招待,怪不好意思的。今天我去廚下燒兩道拿手的素菜給你嘗嘗。阿蜚,你在這裏陪姑娘先玩會兒。”

作者有話要說: (連四紙)原料用竹。白,質細,經久色質不變。舊時,凡貴重書籍、碑帖、契文、書畫、扇面等多用之。產江西、福建,尤以江西鉛山縣所產為佳。

——《辭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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