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春夢了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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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剛從山西回來,便有人來找他。

一個漂亮的女人,自稱是“丹鳳公主”,帶著三個武功高強的保鏢來求他幫忙,不但求,而且是跪求。

這樣一個女人不惜跪下來求他,當然意味著麻煩,而且是天大的麻煩。

陸小鳳從來不是笨蛋,立馬就要跑。

丹鳳公主卻道:“陸公子若看過此物還執意要走,小女子就不留了。”

看了一眼丹鳳公主手裏的物什,陸小鳳從屋檐上翻身下來,道:“花滿樓的連心鎖怎麽會在你手裏?”

丹鳳公主道:“陸公子請放心,花公子安好的很。”

陸小鳳道:“看來我這一趟非走不可了。”

隨丹鳳公主一道見過金鵬王之後,陸小鳳果然見到了花滿樓。

花滿樓看上去好得很,能說能動,沒有受制於人的樣子,但陸小鳳知道,花滿樓不太對勁,似乎被一個極難的問題困住,整個人顯得很迷茫,也很疲憊。

陸小鳳從未見過這樣子的花滿樓,但遇到過這樣子的人,陸小鳳知道,若直接問“你怎麽了”,是問不出什麽的,因為他自己或許都不知道是怎麽了。所以其他人一走,陸小鳳突然道:“有件事情,我真是想不明白。”

花滿樓道:“什麽事情?”

陸小鳳道:“怎麽花滿樓也加入了青衣樓呢?”“青衣樓”並不是一座樓,它是一個殺手組織,它有一百零八樓,每一樓都有一百零八名高手,神秘而龐大,黑暗而血腥。

花滿樓摩挲著腰間鐵牌,道:“有青衣樓腰牌的就是青衣樓的人,那留著兩撇胡子的人不都是陸小鳳了嗎?”

鼻子不通氣,帶著郁金花香玉瓶的人就是楚留香,那留著兩撇胡子的人都是陸小鳳咯?

還真是熟悉的回答,陸小鳳笑道:“他呢,怎麽只有你在這兒?”

花滿樓卻道:“他?誰?”

陸小鳳道:“當然是楚留香。”

花滿樓疑惑道:“楚留香……是誰?”

陸小鳳很少有笑不出來的時候,現在卻僵硬了笑容,見了鬼一般的看著花滿樓,說不出話來。難道楚留香真的傷了花滿樓?!難道花滿樓已完全忘了楚留香?!

花滿樓皺眉道:“陸小鳳,我……我是不是忘記了什麽事?”

陸小鳳看了花滿樓好一會,才道:“是啊,你忘記告訴我你這腰牌是怎麽來的了。讓我猜猜,這一定是佳人送的,是不是?”陸小鳳想讓花滿樓開心些,開了個玩笑。

花滿樓卻道:“是,她叫上官飛燕,是個十分可愛的女孩子。”花滿樓平靜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難以言喻的表情,像是愉悅,又像是憂慮,很矛盾,但確實如此。不過不管是什麽,顯然他對這個女孩子有了很不尋常的感情。

陸小鳳道:“她也姓上官,她與上官丹鳳是什麽關系?”

花滿樓道:“她是丹鳳公主的堂姐。”

陸小鳳道:“我明白了。拿家傳玉鎖換一個腰牌,這可不像你花滿樓做出來的事啊!”

花滿樓遲疑了會兒,道:“因為有件事,我要弄清楚。”

陸小鳳道:“那上官飛燕人呢?”

花滿樓道:“她失蹤了。”

陸小鳳沒有料錯,上官丹鳳求他的事確實十分麻煩,五十年前金鵬王朝被鄰國侵犯,當年的金鵬王自知不敵,把國庫財寶分成四份,分別交給四位心腹重臣,讓他們帶著當年的王子到中土避難,並協助謀劃中興一事。但四位中只有王子的舅父上官謹信守諾言,其他三位都背棄了王子,改名換姓,另立門戶。而當年的王子,如今的金鵬王,要求的一是讓他們把財寶歸還金鵬王朝,二是帶他們去老金鵬王靈位前懺悔。

這兩點要求很公道,但都很難做到,因為那三位非但財力勢力大得可怕,更有一身深不可測的武功。他們是關中珠寶閻家的閻鐵珊,峨嵋派當代掌門獨孤一鶴,天下第一富豪霍休。據說獨孤一鶴還是青衣樓的樓主。陸小鳳隨丹鳳公主來此的路上已收到好幾撥青衣樓的刺殺。

陸小鳳這人非但好管閑事,還有些拉著不走,趕著倒退的騾子脾氣,別人越不讓他做什麽,他偏要做什麽。一路上好幾撥的警告,堅定了他為金鵬王討回公道的決心。但此事極難,所謂矢力同心,其力斷金,他還需要幾個幫手,第一是花滿樓,已不用再找,第二是西門吹雪,卻是難請。

連無所不知,無所不曉的大智大通都沒辦法。

西門吹雪卻道:“有一個法子。”

陸小鳳道:“什麽法子?”

西門吹雪突然笑了一下,道:“只要你把胡子刮幹凈,你要做什麽,我都奉陪。”

陸小鳳一楞,喃喃道:“怎麽跟我的胡子幹上了?”

本來有四條眉毛的人,現在只剩下了兩條,陸小鳳本來長胡子的地方,現在已變得如嬰兒的肌膚一般光滑。

花滿樓笑道:“這次我忽然覺得,還是看得見比較好。”

陸小鳳頗為怨念的看了花滿樓一眼,道:“真不是個好法子,這次賠本賠大了。”

花滿樓道:“常言道‘請將不如激將’,不管怎麽說,總歸是請到了。”

他們一行先到山西,剛制服閻鐵珊,上官丹鳳突然出現,一劍穿心從背後殺了他。雖然閻鐵珊死了,但他死前已經承認自己的過錯,閻府的管家霍天青也承諾會替他還清舊賬,總歸是完成了三分之一。接著他們正要去峨眉,不想碰上了獨孤一鶴,本該在峨眉山佛光頂的獨孤一鶴是被霍休約來了山西。他們約好在閻鐵珊府上清算舊賬,沒想到獨孤一鶴死在了西門吹雪的劍下。

無論誰,一旦和西門吹雪交上手,不是他死,就是西門吹雪死。

因為西門吹雪只會一種劍法,那就是殺人的劍法,他出手鋒銳犀利,從不替別人留餘地。一個人若是從不肯為別人留餘地,也就等於沒有為自己留餘地。

但獨孤一鶴也不是一般人,他劍法沈著雄渾,內力深厚,攻勢淩厲,防守更嚴密,西門吹雪若不能在三十招內得手,必會死在獨孤劍下。而沒有人能在三十招之內制獨孤的死命,西門吹雪也一樣不能!

這兩人對上,似乎死的本該是西門吹雪,但其實卻是獨孤一鶴,這一點陸小鳳驚訝,西門吹雪自己也沒想到。三十招內西門吹雪確實沒能殺死獨孤,但三十招之後獨孤突然劍法亂了,所以西門吹雪還活著。

那麽獨孤的劍法為什麽會亂,是心亂,還是內力不濟,亦或是什麽?還有青衣樓樓主到底是誰,現在三人只剩下一人,霍休會不會才是青衣樓樓主?

花滿樓道:“無論誰都難免被人冤枉的,同樣也難免有冤枉別人的時候。”

陸小鳳道:“你以為我會冤枉他?我雖然常常被人冤枉,卻還沒有冤枉過別人。”陸小鳳顯得有些煩躁,因為他很矛盾,霍休是他的朋友,他想盡快結束這件事,又實在不希望發現那陰險惡毒的青衣樓樓主真是他的朋友。

陸小鳳、花滿樓進入霍休的珠光寶氣閣,卻見到了金鵬王,而且是四個金鵬王,他們都坐在雕有金龍的椅子上,都峨冠博帶很有帝王氣派,都自稱是金鵬王朝第十三代金鵬王。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會有四個金鵬王,誰真誰假。還有,這裏明明是霍休的產業,為什麽金鵬王會在這裏,而且似乎還被服侍的很好。

這實在很奇怪,他們二人正驚疑,旁邊石壁上開出了一道門戶。

陸小鳳、花滿樓轉身進入,終於見到了霍休。

對於他們二人的突然到來,霍休似乎一點也不奇怪;對於陸小鳳知道金鵬王朝,並揭穿他是上官木之事,他也很平靜,直認不諱。但他卻說了一件陸小鳳從未想過的事:“失約的並不是我們,而是跟著上官謹出亡的小王子。他非但沒有在約定的地方等我們,而且一直在躲著我們。我們尋找了幾十年,都沒有找到他。”

這怎麽可能,誰會放棄自己的財寶?

霍休道:“因為那筆財寶並不是他的,而是金鵬王朝的。也就是說,他若是接受了這筆財寶,他就要擔負起覆興金鵬王朝的重任,這並不容易,不但要吃很多苦,還隨時有性命之危。”

陸小鳳不能不承認霍休的話有道理,“願生生世世莫生於帝王家”,這句話的辛酸,也不是普通人能體會得到的。

既然如此,現在他們怎麽又會突然不躲了呢?雖有道理,陸小鳳卻不是完全相信。

霍休道:“找我們的人還少嗎?你們不是剛看到那四個金鵬王了嗎?他們都是假冒的,只不過想騙取這筆財寶。”

陸小鳳道:“你是說我們見到的金鵬王也是假冒的?”

霍休道:“是不是假冒的,你們一見便知,真正的金鵬王嫡系子孫雙腳皆生有六趾。”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陸小鳳笑道:“那我還真得去看看。”

他們正要離開,霍休突然道:“有一個人,花公子應該會很想見到的。”

上官飛燕。

一直不見蹤影的上官飛燕竟在霍休這裏。

上官飛燕身上還有傷,不宜四處奔波,是以花滿樓帶著她回百花樓,陸小鳳則一個人去確認六趾之事。

上官飛燕臉色蒼白,見到花滿樓卻笑得很開心,道:“沒想到還能見到你。”

花滿樓有些激動,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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