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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自己的歌 “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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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自己的歌 “我拒絕。”

星期日看向船舷的另一側,數十艘貢多拉漂浮在藍色的海洋之上,形形色色的乘客眺望著遠方黑洞的極致景色,喟嘆於宇宙的深邃。

和無情。

黑洞的膨脹非常迅速,周遭坍縮的一切落到記憶的海中,海波愈發洶湧。

星期日還在仔細思考,工作日卻滿是好奇地屈起膝蓋,保持視線和星期日手上的青蛙平行,悠悠問道:

“青蛙小姐,這片琉璃光帶是悲悼伶人的聚居地,所以你本是悲悼伶人中的一員?”

“啊,尊敬的先生,您竟然認出了我是位美麗的小姐~”

青蛙說著揚起自己的腳蹼,貼了貼自己的臉頰:“吾名為朱麗葉,是個還在努力鉆研悲劇精神的新晉演員。”

“你好,朱麗葉小姐。”工作日配合地應和著,“請問你還記得是誰做了壞事,將你們通通變成了青蛙?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哦!對!唉……”青蛙小姐發出長長的嘆息,“要問是誰幹的好事呢?答案只有一個——

“是原始博士!”

朱麗葉簡單地講述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本來,居住在此地的悲悼伶人們正在排演他們新編的劇目。結果為了躲避巡海游俠的追殺路過此地的原始博士撞見了他們的彩排。原始博士覺得悲悼伶人的戲劇過於誇誕,充滿了對世間萬物的悲觀態度,毫無積極探求之心。他認為既然伶人們認為人生苦痛,幹脆回到智慧生命最本源的狀態吧!於是他便命令自己的學生以這些悲悼伶人為試驗品,為他的‘返祖實驗’研究積累數據。

然而因為實驗過程中的錯誤操作,伶人們沒變成猴子,反而基因異變成了青蛙。

“謬誤啊,謬誤!我們伶人反對歡愉,卻從不認為人生虛無而毫無意義,原始博士為何要如此抹殺我們?”朱麗葉用她的腳蹼捂住眼睛,“可憐我第一次有機會登上琉璃劇院的最高層舞臺,就遇到了這樣的災禍。”

“我記得他。”

星期日重覆了這個響當當的名號,視線餘光停留在身後的黑洞奇點處,它的體型在他們談話之間越變越大。

在星期日跟隨列車離開匹諾康尼之前,原始博士曾經在暗中策劃傳播了叫做“睡蕉小猴”的模因汙染,差點將折紙大學的學生和流夢礁的居民全部化作了愛吃香蕉的猴子。幸好開拓者和她的夥伴們攜手挫敗了他的陰謀,沒有令事情進一步發酵。

看來現在原始博士又一次出手了,不知道他是否還有更進一步的企圖?

悲悼伶人和假面愚者同為受歡愉星神註視和賜福的命途行者。不過悲悼伶人反對歡愉,崇尚苦修,行事原則和假面愚者針鋒相對。

因此愚者往往愛捉弄他們取樂,甚至連歡愉星神自己也愛戲耍他們。然而坐視他們淪為原始博士的試驗品,歡愉星神本身也不會覺得歡愉的吧?

“我嘗試向宇宙各方發出求助訊號,不過尚且沒有得到回音。”朱麗葉來回嘆氣,“後來我心想,不能這麽幹等著啊!就試著用我這小小的新身子跳出這片光帶,可惜與無窮大的宇宙相比,我實在太小,花了很久時間也沒跳出幾裏路。”

“幸好在此時,我遇上了這位大善人,願意來幫助我們。”朱麗葉又擡起腳蹼,對上桑博的笑容。

桑博說道:“這我老桑博可不敢居功自傲,此事還得靠兩位才行啊。我已經提前準備好了關鍵道具,就待專業人士出手。”

桑博從兜裏掏出了先前那顆空心的星核,但他還沒來得及說出下一句話,騷動卻先行而至。

通體透明的星鯊浮出記憶的海面,破碎的記憶味道彌漫在空中,所以存在出於本能地逃離虛無的輻射。

它們以赤裸的黑日為背景前後梭巡,包圍住了游弋的貢多拉船。

“是記憶之海中孕育的星鯊!”旁邊船上眼尖的乘客驚呼道。

悲悼伶人的貢多拉船實際上是一種小型飛船,所以能在太空中航行。星鯊是與記憶之海相伴相生的物種,它們搖晃頭槌,一下就能掀翻小小的貢多拉。

它們會吞食記憶之海上的一切異物,讓他們成為記憶的一“分子”,這就是記憶之海的力量,完全不講道理。

“趕緊跑啊——”眾人開始拼命劃船,“要被吃掉啦!”

“等一下……”星期日的話音瞬間淹沒在滾滾濤聲裏。

這時,其中一只星鯊朝星期日和工作日所在的船張開巨嘴,藍色的海在其中打著旋,他們的船受到一股強有力的吸力牽引,往漩渦中沈去。

“兩位大人請別多說了,快爬下!”

桑博飛速地搖著船槳,工作日和星期日壓低了身子貼住船壁來減少阻力,星期日把朱麗葉放進了衣領裏頭,以免她飛出去。

“真難搞……完事之後,得加錢!”桑博無奈地說道,手上劃槳的動作一刻不停,“嘖嘖,還得分花火那家夥一筆!”

海面上兩個方向的力互相抗衡著,一時之間誰也分不出高下。洋波起伏翻滾,晃得星期日面色蒼白起來。

掀起的海水如細葉密線鋪在臉上,他的額發散亂開來,他不知為何壓低了眼睫,流露出一絲猶豫。他想說些什麽,但莫名地遲疑了。

自匹諾康尼那場疼痛的墜落之後,他難免感到幾分局促不安。他身負偉力。要去拯救世人的想法已遭確鑿的證明是錯誤的,所以他猶豫著自己到底該不該做,又應當做到何種地步呢?是否會迎來駁斥的意見,反對的聲音,還是盲目愚從的歡呼?

“餵——”

然而工作日費力地挪過來,桑博之前手裏拿著的星核滾落到了他腳邊,被他一把按住了。

“你忘了你小時候的事啦?”

他來了句摸不著頭腦的話。

“什麽……?”星期日皺著眉頭看他,努力在晃動的船上保持身體穩定。

那雙金色的眼睛,同樣的色彩,同樣的瞳膜,卻多了幾分未經洗禮的直率。

工作日張嘴唱了兩句,像鴨子叫一樣。星期日小時候吃多了布丁蛋撻,唱起歌來聲音便如這般。

“你又不是萬維克,別學他,你不是幼時的我,沒必要總是舊調重彈。”

“我可以是他,也可以不是他。”

工作日在雨中又唱了幾句諧樂頌當中的歌詞,只不過他不像知更鳥那樣具有音樂天賦,還喜歡吃黏喉嚨的甜品,所以歌聲混混沌沌的。

可以說,有些難聽。

“閉嘴。”

星期日對這種難聽的音樂忍無可忍了。

“你明白我什麽意思。”工作日笑了笑,“雖然我說過很多遍了,但必須再跟你重覆一遍,不然你一直忘記。”

工作日故技重施地湊近了,他急促的呼吸雜亂地撲在一體同生的“自己”臉上,他們離得那樣切近,仿佛能通過眼眸的對視望進彼此的靈魂深處。

“勇敢去做吧,不要恐懼,不要自問,不要擔憂。”工作日嘴唇微啟,念出了「魔咒」。

“說實話,你很久沒有唱過歌了吧。”工作日輕輕說道,“你明明很喜歡音樂,卻因為肩頭的責任而三緘其口。一首合唱曲不能只有一個聲部,你們是秩序雙子,你若是沒有歌唱的勇氣,如何能邁出前行的步子?”

飛濺的水花迷蒙他的眼睛,工作日擡起耳羽為他遮擋,星期日壓低眼睫,覆又擡起。他擡手碰了碰另一個自己的臉頰邊緣,好似在仔細觀察自身,工作日抿嘴笑笑。

工作日的剖析仿佛賦予了他決心的力量,他不祈求希佩或太一的賜福,他會運用自己的力量。

星期日在水霧飛濺中站起身,長吸了一口氣,然後聲帶鼓動,動聽的歌聲在空中織為一張溫柔的網。

呼吸與曲調的節拍共起伏。

但他唱的並非一字一句遵循「家族」的聖典諧樂頌,而是屬於他自己的歌。

“以正義的救化不義的,

以生者的銘記死者的,

不要盲目地獻出死,

也不要茍且地為了生,

只有同一種聲音的合樂才是沈寂,

唯有不諧的噪聲喋喋無休,

方為人間的活力……”①

源出古老頌歌的新曲平覆了狂躁的靈魂,記憶的星鯊停止了撞擊,平靜地游蕩著,跟隨旋律起起伏伏,放過來吞食他們的想法。

朱麗葉從衣領裏頭探出小小的綠色腦袋:“啊,得救了。”

桑博丟掉船槳,大口地喘息著:“不愧是花火看上的人,果然厲害!”

“愚者,沒必要打啞謎了,告訴我們,你究竟想要做什麽。”星期日看了一眼波濤平息了的記憶之海,想要低頭撿起那顆被隨手拋擲了的星核,結果工作日搶了先。

“有「萬界之癌」之稱的強力武器。”工作日端詳著這顆璀璨的物體,“落在了愚者的手裏,確實挺有歡愉精神的。”

金色的天環在黑日的映襯下更顯閃耀,像是皎潔的天使自暗中而來。

“賺點委托錢罷了。”桑博攤攤手,他的笑容一直高深莫測,“笑聲沒了聽眾,笑談沒了捧場的人,也就不夠好笑了啊。我在回我那親切的寒冷老家的路上,剛好遇見有人頭疼如何處理這顆星核軀殼。”

“這東西雖然其中蘊藏的能量散盡了,可殼子是經久不摧,不想個萬全的辦法也很難處理得漂亮。”桑博朝著後頭巨大的黑洞看道,“正好我們愚者和伶人們是好夥伴,也順帶幫他們解決個麻煩。我斥巨資召開了酒館會議,正是為了征召英傑來此協助。”

“你的意思是,拿一種強大的力量碰撞另一種強大的力量。”工作日比劃了一下,“然後兩者中和,砰的一下,黑洞就消失了?”

“差不多的道理。”桑博肯定道。

他繼續說:“感謝花火找來了二位大人物,我剛剛已經見識過了,憑借你們的力量,一定沒有問題!只要往這個星核殼子裏註入相應的能量,就可以憑此激發出大範圍的粒子爆發。”

桑博現在滿臉期待,星期日回頭望了一眼黑洞幽深的中央,然後堅決且嚴肅地回答道:

“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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