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還發燒嗎？”

冷冰冰的語氣讓徐樂一怔，明明是關切的問話，卻冷到心底。

雙手攥著課本，徐樂拘束起來,囁嚅著小聲道：“不怎麽燒了，好多了”

簡短的對話過後，再無提起的話題，尷尬的氣氛比天氣還冷，糟糕透了。

焦可躲在書立後偷聽，比徐樂還著急，思索著怎麽打破這種氛圍。

同樣在努力的，還有徐樂。

面對感情，徐樂總是選擇以退為退，和於萍的感情，就是這樣冷淡的。

徐樂覺得，漠然就是厭惡了，沒有婉轉的餘地。

可唯獨面對於木，徐樂卻不想退縮。

對於木的執念，已經刻在骨子裏，再一次見到於木，徐樂便想把他揉進身體裏，這一輩子。

苦悶的一生，因為於木而重新燃起了想過完餘生的期待。

抹不去的夢魘，也逐漸被於木替代。

深吸一口氣，徐樂鼓足勇氣看向於木，開口間……

“昨天為什麽這麽著急趕我走？”

可惜，打破尷尬的話語生生憋了回去，於木搶在徐樂前頭開了口。

看向徐樂的眸子中，有著絲毫不掩飾的質疑。

徐樂鼓足的勇氣，瞬間消散的無影無蹤。

僵在原地，徐樂的口仿佛上了鎖，怎麽也打不開。

話已問出，於木沒有要停下的意思，接連著發問。

“為什麽不向你媽媽介紹我？”

就此一頓，於木聲音越發低沈，在發問的過程中再次理順了思路：“你媽媽的聲音好熟悉，很像我兒時玩伴的母親。”

提到於萍，徐樂不自覺的瞪大眼睛，驚詫地望向於木。

不讓於木見到於萍，就是怕認出兒時的身份，沒想到於木還是註意了。

或許，一刻也未從放下，於木一直在探索著徐樂。

徐樂不知怎麽回應，下意識的避開了於木的眼睛，一言不發的盯著桌上的書本。

仿佛這樣，所有的問題都會過去。

又是沈默！

徐樂慣常的態度，使得於木心尖的火躥了上來，積壓著的怨言恨不得一齊訴出。

“為什麽每次我問你，你都選擇逃避！每次都這樣，你對我的信任就這麽少嗎？”

於木脫口而出的怨言，帶著一絲明顯的委屈。

不是生氣，而是在抱怨。

徐樂懵住了。

從未見過這樣的於木，印象中，於木一直都很冷淡，朋友很多，但知心的很少。

曾經也會因為玩游戲丟過幾次小跟屁蟲，若不是徐樂認定於木，堅持不懈的跟在他身後，怕也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在這段感情中，看似是於木掌控，其實更多的是徐樂在努力。

徐樂也願意這樣做，因為認定的事一輩子也不會變。

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想的，可未曾想，於木對待這段感情，也十分的細膩。

不知是長大了，還是用心了。

徐樂既欣慰又緊張。

“不，不是的……”拉上於木的手，徐樂慌亂的解釋。

可除了說不，徐樂再想不出任何解釋。

又不願讓於木誤會，徐樂央求道：“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有些事我勸服不了自己，現在說不出口，並不是你的原因，是我是我。”

徐樂緊攥著於木的手指，仿佛想要通過指間的力度來傳達內心的誠懇。

過去的事，徐樂單方面的以為，只是自己的事，無需於木知道，也不想讓於木知道。

誰知於木這麽執著的探索。

轉念一想，這麽多年過去，於木連於萍的聲音都記得這麽清楚，或許也是放不下小跟屁蟲，才這麽執著。

這樣想過，心頭暖了不少，所有烏雲都消散無影。

徐樂不再慌張，雙手捧住於木的手臂來回的搖晃。

徐樂軟軟的樣子，讓於木頗感無奈，矛盾的心理不斷碰撞著。

也不是非得追溯過去，但過去總會在相處時不經意間牽扯出，到時候又要上演同樣的場景。

而感情最經不起折騰，幾個來回，於木怕累了，想放棄了。

“那等你勸服了自己，再告訴我。”於木還是不忍逼迫徐樂，軟下來語氣，“我會等你告訴我的那天。”

言下之意，給你時間，但不要再逃避。

又渡過一口氣，徐樂稍稍安穩了心，漫不經心的點了下頭。

於木的話，徐樂都聽明白了，可又無形中多了一層壓力。

什麽時候才能說服自己，徐樂都不知道。

夢魘還在繼續，而索然無味的生活卻不能沖刷記憶裏的片段，各種煩惱壓在心底，徐樂已經習慣了一個人默默承受。

前排，焦可懟在書立夾縫中努力的窺探。

於木一直臭著臉，焦可是不太在意，反正都看習慣了，有個人碰撞下這塊冷冰冰的石頭也挺好。

帶著看好戲的心情，焦可看了一會兒，直到看到徐樂的表情不對，焦可這才有了動作。

悄沒聲的站起來，焦可雙手搭在書立上方，朝靜默的兩人喊了一句：“哎，今天中午我請吃飯，去不去？”

沒有什麽，不是一頓飯解決不了的。

旁觀者清，焦可又十分的了解於木，他這是對徐樂動心了。

做為好兄弟，焦可會盡力幫他挽住這段感情。

“好啊，我想吃牛排。”。

雙手捧住後腦勺，於木身體向後依在椅背上，毫不客氣的點了餐。

焦可驚詫地瞪大眼睛，望向於木。

他為什麽無緣無故的請吃飯，於木難道還不清楚嗎？

於木當然清楚，所以得意的倚在椅子上，絲毫不掩飾“就是要宰你”的表情。

焦可不任宰，雖點了幾下頭，但轉眼就看向徐樂，問道：“學神，你要吃什麽？”

焦可期待的看著徐樂，那次請他喝了個牛肉湯都推脫半天，這次應該不會順遂於木。

徐樂正出著神，根本沒心思琢磨焦可請吃飯這件事。

恍惚中，徐樂隨口來了一句：“你們定就好，我隨意。”

徐樂話畢，於木露出得逞的笑意，倍爽的朝焦可拋了一個得意的眼神。

焦可拉攏下腦袋，蔫了起來。

這真是出錢買氣受。

“好，吃牛排就吃牛排。”語氣生硬的回一句，焦可兀自氣哄哄的回過頭。

於木笑意不減，身靠在後面，看著徐樂呆呆的背景，心底又軟了幾分。

不知蹭了哪兒，徐樂柔軟的毛發亂成了雞窩。

再配上徐樂呆若木雞的表情，讓人忍不住想去擼一把。

於木當然沒忍，伸手按住了徐樂的腦袋：“早上沒洗漱嗎，頭發怎麽亂成這樣。”

邊笑話著，邊給徐樂整理著頭發。

柔軟的頭發一順便回到了原處，於木又不舍的多捋了幾把。

徐樂乖順的等於木整理完，手又不自覺的搓了下腦袋，平順的頭發又不聽話的翹了一搓。

“洗了，這是剛才揉的。”認真的，徐樂回答了於木。

“嗯嗯，知道了。”

於木笑了笑，看著徐樂白皙的脖頸，忍不住地捏了幾下。

不疼不癢，還帶著一陣酥麻，徐樂沒有管於木，正式投入到學習中去。

快要期末考了，徐樂不能有一絲的松懈。

煙火暫熄，柔軟的觸碰間，一切都歸於往常。

疲憊的學了一上午，總算是打了下課鈴。

於木伸了一個懶腰，順帶踢了一腳焦可的凳子，不耐煩地問道：“怎麽還沒收拾好！”

徐樂也剛收拾完，聽於木這種口氣，輕推了於木一下。

於木闔上眼睛，微微搖了下頭，示意徐樂別管。

徐樂無奈，只好抱著書包在一旁等待。

焦可慢吞吞的扣上書包帶，臭著臉回頭道：“你們先去店裏坐著，我還有點事，一會兒過去。”

“什麽事？”於木表情轉回了認真，直言問道。

於木清楚焦可好面子，一旦答應了請吃飯，就絕不會放鴿子，這是真的有事。

焦可心思又直，有什麽事都會跟於木說，不會藏著掖著。

所以於木才會直白的問向焦可。

“沒什麽事，你們先去著，我一會兒就過去。”焦可拎起書包，沒有給於木回問的機會，三步並兩步的跑出教室。

焦可也清楚自己的性格，怕再跟於木聊下去，什麽事都抖出來了。

“餵！”於木朝焦可的背影喊了一聲，沒想到焦可會是這種反應。

焦可充耳不聞，很快跑出於木的視線。

“這小子不對勁!”

於木猛地站起來，大步走向後門，追隨著焦可的最後一點身影。

徐樂有些懵，一言不發的跟在於木身後。

“這小子絕對不對勁。”於木雙手環胸，做思考狀。

焦可屁大點事都會跟自己說，這次不僅不說，還躲躲閃閃的，肯定有什麽事瞞著。

像極了當年背著自己去找李賀的慌張樣。

越想，眉頭越擰。

於木表情沈重起來。

焦可單純，絕逼會在一個坑裏摔倒兩次。

“怎麽了？”徐樂不明所以，看著於木擰起的眉頭，擔憂地問道。

於木搖了下頭，攬上了徐樂的肩膀：“走吧，先去店裏，等焦可回來了我再慢慢審他。”

“審？”徐樂被逗樂，拽著於木的衣袖，央求著想要問清事情的原委。

於木直言：“這是焦可的私事，我不好說。”

“那跟你打架有關系嗎？”徐樂更想知道的，是於木的過去。

旁敲側擊，徐樂也在試探著於木。

於木被徐樂問得有些為難，事關焦可，於木不願多說。

深吐一口氣，於木推著徐樂走出教室：“走吧，我們先去吃著，等焦可回來再結賬。”

簇擁著，兩人來到店裏，吃了一頓各懷心事的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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