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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山海異聞錄11+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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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夢境中醒來後, 夏潤呆楞了一會兒, 慢慢蹙起眉,這個夢依舊為自己指明了空間裂隙開啟的地方,但夢境中那陰暗、詭異、寂靜無聲的環境讓他生出一種不太好的感覺。

“吱呀——”房門打開,一個小腦袋探了進來, 水靈靈的大眼睛瞅瞅靠著窗欞的木床,見帷幔拉起, 夏潤坐在床邊, 便推開門拎著陶瓷水壺進來, 然後和裝著細鹽的瓷盒一起放到洗漱臺上,脆生生叫道:“父親, 你起來啦!”



“大千呢?”夏潤有點奇怪,平常這些事都是山大千準備的, 今天怎麽是這小妮子。

“大千哥今天一大~清早就出診了, 走前特意來囑咐我的,我一點都沒賴床, 立馬起來給父親燒了洗漱水呢!”夏天狡黠地眨眨右眼, 賣力地幫自己和山大千一起邀了個功。

“辛苦你們了。”夏潤忍住笑意沒有差穿她的小把戲。

今天的天氣比較冷,夏天穿了一件藕荷色的棉袍裙子,如漆的墨發被一根鵝黃色的綢帶松松挽住, 發尾披散在肩頭, 襯得皮膚像是新剝好的菱角, 眉心小小一點朱砂痣, 更顯得嬌俏可人, 雖然她粉嫩嫩的小臉蛋上還稚氣未脫,但一顰一笑間,已經開始不經意流露出那種小女兒家才有的矜持,不再是記憶裏那個大大咧咧、竄天下地、三天不打就能上房揭瓦的假小子了。

夏潤暗嘆,原來在不知不覺中,他的小祖宗已經長大了啊……

笑著對她招招手,夏天立刻歡快地蹦到夏潤面前,自然而然地蹲下,雙手交疊趴在夏潤的膝頭,擡著小腦袋滿眼儒慕地看著夏潤。

夏潤慈愛的微笑著,伸手摸摸她她的小腦袋,然後把她松松垮垮的發髻拆開,幫她重新梳頭。

“父親~”夏天趴在夏潤的膝頭,眨巴著大眼睛望著他,脆生生地問,“您會拋棄我獨自離開嗎?”

夏潤的手指停頓了一會兒,然後慢吞吞地理著她的發絲。

他會嗎?也許吧……六年來都沒有動靜的時空裂隙終於呼喚了他,按理說他應該欣喜,應該毫不猶豫地轉頭離開這,然而……

見夏潤不說話,夏天小嘴巴一癟,可憐巴巴地垂下睫羽,在眼眶裏打著轉的淚水瞬間湧出,一滴一滴落在夏潤的袍襟上。

夏潤沈默了一會兒,長嘆了口氣,擡起手指為夏天抹去臉頰上的淚痕,然後拿起絲綢飄帶將發髻紮好,溫柔地幫她理好發尾,笑道:“傻孩子,只要你沒有長大,還是你自己,我就不會拋下你離去。”

“真噠?”

“當然。”

夏天疑惑地歪歪小腦袋,眼淚卻停不下來,有種說不上來的預感在她的心間翻江倒海,揮之不去,她不太明白,自己明明已經得了父親的保證,為什麽反而會更加不安了呢?

小孩子的天性就是健忘,幾天之後,她很快就將這絲隱隱的不安付之腦後,又重新歡笑了起來,她以為距離自己長大還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可沒想到,那一天會來的這樣快。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夜,靜悄悄的雪花漫天飛舞著,遙遠的天邊是潑墨一般的漆黑雲層,層層閃電撕裂雲層的瞬間,翻滾的雲層像是在燃燒一般,透著不詳的暗紅。

夏潤穿著單薄的白色裏衣站在木屋外,滿臉肅然地望著那雷電交加的雲層出神,潔白的雪花打著旋毫無阻礙落在他身上,袍襟已經被融化的雪水浸透,冰冷的水滴順著衣角淌下,在地面留下一個不規則的冰窪。

隔絕陣法已經失去了功效,空氣中的靈力也不再溫順,而是變得狂暴而缺乏控制——因為一股新的法則正在慢慢啃噬滲透著舊的法則,企圖控制整個世界。

夏潤清楚的感覺到,這天,破了……

夏天抱著他的棉袍“噠噠噠”一路小跑沖過來,將棉袍塞進他手裏,昂著小腦袋不安地問:“父親,這天上是怎麽了?”

夏潤接過棉袍,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後順手將她抱起來,溫柔地輕拍她的脊背,柔聲安慰道:“別擔心,沒事的,我會保護你。”

夏潤轉過身,囑咐身後的山大千去將鎮裏的人和妖都叫醒,願意來的都集中到醫館來。

山大千領命而去,在黎明前將大多數人與妖都帶了回來,除了少數幾家因為這樣那樣原因不買賬,剩下的都拖家帶口擠在小小的醫館裏。

地方小人多,連個坐下的地方都沒有,醫館裏吵吵嚷嚷像是要掀了房頂,大家都在疑惑:神醫讓他們聚集在這裏這是怎麽回事?

見神醫只是站在門外並不言語,不少人都嚷嚷著要神醫給他們解釋,不然就要回家雲雲,還沒等他們吵吵完,就聽著耳邊一聲巨響,地動山搖,強烈的危機感讓他們集體噤聲。

危險!生物的本能在他們的身體裏不斷發出預警。

不知什麽時候起了風,刺入骨髓的冷風仿佛來自地獄,滿是壓抑與陰寒;天空中不停閃過刺眼的白光,耳邊是震耳欲聾的轟鳴,空氣中彌漫著詭異的扭曲與惡意,連普通人都能感覺的到,

不多時,遠處轟隆隆,仿佛千軍萬馬奔馳而過。

他們擁在一起瑟瑟發抖,捂著口鼻大氣也不敢喘一下,生怕悄悄探出頭,從窗口看去,各種長相怪誕、甚至超出他們想象的可怖怪物,仿佛從噩夢裏鉆出,洪水般鋪天蓋地洶湧而來,從他們的醫館旁奔馳而過,所到之處房屋倒塌,生靈塗炭,寸草不生,而他們的醫館就像洪流中的一葉小島,明明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瞬就會被沖垮,卻奇跡般讓怪物群在分流兩側,一直□□聳立。

他們一直以為醫館的藏匿陣法能夠讓怪物忽略他們,直到第二天,一個怪物彬彬有禮地敲響了他們的木門。

夏潤打開門,冷冰冰地看著那個漂浮在半空的機械生物:“什麽事?”

“閣下,日安。”有著八條觸爪的機械章魚優雅地彎起恐怖的巨大觸爪,十分紳士的對他行了一禮,“‘父神’讓我為您帶來最誠摯的問候。”

“謝謝。”夏潤冷淡地道謝。

“另外‘父神’讓我帶話給您。”機械章魚繼續說道,“他已掃榻以待,歡迎您回去做客。”

夏潤蹙起眉,靜默了半天,這才頷首道:“知道了。”

機械章魚再次行禮,施施然走了。

隨著機械章魚的離去,一點蔚藍的光芒在他的思維頻道裏炸開,夏潤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喃喃道:“……M,是你嗎……”

‘夏潤。’M那清冷的聲音在思維頻道裏響起,‘當你聽到這則留言時,說明我並不在你身邊了,而‘父神’那家夥並沒有完全遵守我與它的賭約,私自想扣留你……你還記得剛剛回到地面的時候從你肚子裏鉆出來的機械蠍子嗎?我猜他此時已經用那次實驗結果制造出了能夠無視地面法則的機械生物,說不定還參考了你的記憶,研究出了侵略改變世界法則的武器……’

夏潤心中一沈,M全都猜對了!

留言一頓,繼續說道:‘……你應該知道,它一直十分饞延你體內的能量……所以,在它為你竭盡全力編織幻境的時候,我在它的代碼留下了一段能夠自我成長的病毒,在我走以後,如果它違背賭約,那這則留言將會被觸發……病毒結束休眠的口令是:X%X,現在,是否激活病毒由你決定。另外……’

‘保護好自己。’

蔚藍的光影漸漸泯滅,最終消散在虛空。

夏潤擡起頭,望著雷電交加的天空楞了半晌,唇角勾起一個溫暖的孤獨,一滴清淚卻落在了唇邊。

隨著開啟口令最後一個音節的吐出,以醫館為中心,機械生物鮮紅的電子眼中驟然熄滅,漸漸停滯了行動……

番外:

噓!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是個不平凡的小孩子!不,不,不是女媧血統那個秘密,是一個連我父親都不知道的秘密——我從沒有告訴過別人的呢!

咳咳!這個秘密就是……我從出生起就記事了呢!哈哈!是不是很震驚?

沒錯!我記得我剛出生時的家族;記得我的親生父母被族親陷害,抱著我倉惶出逃,然後被殺手殺死了;我記得是現在的父親從殺手的手裏救了我,那個時候的父親他還是個女孩子。

我記得胖奶奶家裏那個總是嫉妒父親的大妮姐姐;記得總偷偷塞麥芽糖給我吃的姑獲鳥姑姑;我記得學走路時,父親溫暖的掌心;記得父親熬夜給我做小木馬時,發青的眼底;也記得有一年調皮,和小夥伴一起偷偷跑到野外看雪景被妖怪捉進了窩裏,父親一怒之下一個人就平了整個山頭的事情……

另外我還知道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在父親還是女孩子的時候,父親身上附著一個十分可怕的怪影子,每天晚上等父親睡著了,他就從父親的身體裏滲出來,懸停在空中一直定定看著父親,每當我想大哭提醒父親的時候,那個藍色的怪影子就轉頭,特別兇狠得瞪我——雖然他只是一片模糊不清的光影,根本分辨不出眼睛在哪裏——但依舊不妨礙他用眼神恐嚇我,簡直嚇死寶寶了,現在想起來都覺得腿有點抖……

好在後來他消失了,然後父親忽然就從女孩子變成了男人,是不是很神奇?

後來我長大了,父親也教給了我很多東西,我每天都在努力學習,希望以後也變成像父親一樣厲害的人!我以為我會永遠幸福的和父親在一起的時候,父親他……走了……

女媧——整個世界的世界之主,本職工作不僅僅是造物,還有預知與保護。

就如前任女媧預知了來自地下深淵的滅世之災,只有父親的身邊才能保住女媧這一脈的傳承,所以她費盡心思讓父親收養了我。

而我雖然還沒有覺醒血統,卻在冥冥之中隱隱預感到父親會離去,當我忐忑不安的問他會不會拋棄我時,他的眼神晦澀不明,半晌才輕嘆了一聲,溫柔地微笑起來:“只要你還是你,我就不會離去。”

當時我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直到滅世之災來臨,我的前任為了封印地底深淵的惡魔,用自己的身軀補了天,我的血統被迫開啟——我繼承了血脈裏的力量和記憶,從此,我,變得不再只是我……

很久以前,我還是個嬰兒的時候,我聽過一則傳聞:九黎的每一代大巫要死的時候會通過特殊秘法把記憶和力量傳輸給下一代。

當我完成傳承的時候我就明白了,這則傳聞裏的九黎族大巫,就是女媧,而我,就是這一代的巫!

女媧的分,身遍布天下,每個分,身都是一個故去的巫,她們生時為這個世界奉獻了一切;死時,依舊守護著這天下。

等我再看見父親的時候,他摸著我的頭發笑得十分溫柔,他說:“夏天,你還是長大了,比我預想的還要快,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教給你了,那麽,保重。”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當我血統覺醒之時,也就是父親離開之日。

父親要走了,永永遠遠的離開這個世界,離開我們一起生活了六年的華林鎮,離開他相依為命六年的女兒……我!

憤怒與委屈、企盼的落空、挽留不住的美好……一股腦從心底湧了上來,大滴大滴的淚珠奪眶而出,無聲地流淌過臉頰,“啪嗒”一聲墜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最終我的眼淚也沒能挽留住他離去的腳步,因為我已經不在是我,而我,也不會再孤獨……

我倚在木屋的門框仰著頭,看著他月白色的衣襟在風中翻飛,看著他邁著從容不迫地腳步慢慢走出醫館,趟過護城河,走進樹林,慢慢消失在寂靜無聲地封印山谷。

蓄積的淚水湧了出來,我哭到不能自抑,衣襟很快就濕了一片,我無法停下眼淚,也不想停止,因為我不知道還有別的什麽辦法能夠發洩那痛徹心扉的絕望。

再見了,父親!

再見,夏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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