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半夜撐著把紅傘私闖“民宅”, 臉上的笑容著看起來興奮到有些變態的夏潤，和五雙閃亮亮的大眼睛對視了一會兒，在逐漸尷尬的氣氛中，默默將小紅傘收了起來。

咳咳, 至於他為什麽拿小紅傘, 當然是因為月光太亮, 想遮一下臉了，要不然被起夜噓噓的鄰居看到他在房頂上飛，怕是不用等到第二天，就會變成人人喊打的妖怪！

再就是以前他在除暴安良的時候都撐著小紅傘，現在重操舊業了，自然也要撐著傘, 這樣會感覺更有腳感一點！

可是沒想到等他闖進帳篷, 面對著一屋子破衣爛衫的老弱病殘時, 又下不去腳了！

夏潤惆悵地一嘆：哎！原本想著好不容易有犯事的栽在他手裏了, 終於可以發洩一下最近心中的苦悶, 讓“踩蛋狂魔”再上線秀一秀，誰知就這麽泡湯了……

“是你！”在一群小豆丁中，最大的那個跳起腳來，一邊慌亂地將小豆丁們都掩在身後，一邊心虛地叫嚷道，“你這個大騙子！還說什麽包治百病, 我姑姑吃了你的藥根本就沒有好轉！”

“呦呵, 你個小毛賊有什麽資格說我是騙子？”夏潤抱著手臂嗤笑道：“再說了, 我的‘十全大補丸’上補氣血兩虛、氣短心悸、四肢乏力、寒咳痰喘；下補脾胃虛弱、月事量少、房事不舉、不育不孕……還治療皮外傷，就算一刀下去劃個大口子，只要吃下它都不用縫合就能收口……我的藥當然沒問題，倒是你，都沒弄清你姑姑是什麽病，就敢隨便用藥，也不怕耽誤病情！”

對方被夏潤說得一楞一楞地，半天才吶吶道：“你，你騙人，我之前在你攤子旁蹲了三天，那時候你明明不是這麽說的！”

這時躲在小毛賊身後的一個小豆丁探出半個頭來，擦著鼻涕好奇地問：“大千哥，什麽是房事不舉，不育不孕？”

小毛賊臉上一僵，他雖然也沒聽明白，不過感覺聽著就不像什麽好話，於是不耐煩地吼道：“小福子，問那麽多幹什麽！乖乖呆在我身後！”

“哦。”裹著破爛獸皮的小豆丁怏怏應著，又縮回頭去。

懶得再和對方糾結下去，夏潤挑挑眉問道：“病人呢？”

“你想幹嘛！”小毛賊弓起身體，擺出一個攻擊前的姿勢，灰色的鱗甲在他皮膚下隱隱浮現。

幹什麽？當然是治病啊！夏潤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

雖說他今天其實是來除暴安良的，但首先他是個有職業操守的醫生，既然是在他這裏吃錯了藥，那就由他負責更換正確的，

“病人在床上吧？快讓開！”要不耽誤治療就不好了！

誰知小毛賊擡起胳膊，依舊倔強地擋在床前：“我就不讓！”

夏潤高深莫測地昂起下巴，又將小紅傘拿出來，他現在心情不好，可沒空陪他們玩老鷹捉小雞！

傘柄子伸過去一撥，這幾個面黃肌瘦的小豆丁哪裏是他的對手，一下子便被無法抗拒的怪力撥到了一邊去，露出他們掩在身後的破床，就見一個人身鳥頭的怪物蓋著一床破被，正奄奄一息地躺在上面。

那怪物有著人類女性的身體，身材倒是前凸後翹婀娜多姿，但是在這具美好的軀體上卻連接著九顆鳥頭，巨大的鷹嘴如勾一般彎曲著，看起來相當猙獰，不過如今這九個頭都軟綿綿地耷拉著，頭頂鮮艷的羽冠也失去了色彩，蔫了吧唧地垂在臟兮兮的被子上。

這個妖怪快死了！

夏潤俯下身，剛要伸手去檢查一下病情，就感覺身後一陣疾風襲來，他“啪”一聲撐開紅傘，反手推出，用傘面將撲上來的幾個小豆丁擋下。

“嘰！你要對我姑姑做什麽！”小毛賊呲著牙，兇狠地嘶吼著。

此時他的身體已經半妖化，頭部拉長，整個面部像前伸出，口唇凸出，就像一只蜥蜴；他弓著身體，渾身的皮膚上密布著魚鱗一樣的鱗片，一條蛇的尾巴從他兩腿之間伸出，正煩躁地在地上掃來掃去。

在他的身後，幾個小豆丁也跟著半妖化了，他們有的長出了兔子耳朵，有的長出老鼠尾巴，還有的人臉鳥身……全都虎視眈眈地瞪著夏入侵者。

哦呦，看來這一屋子都是妖怪啊，而且還不是一個種類的！夏潤饒有興趣地觀察了一下他們那些與人類不同的器官，暗搓搓地動動手指，嗯，感覺有些手癢了，真想解剖一下看看這些器官的內部構造！

見這入侵者用讓人毛骨悚然地眼神火熱地盯著他們，小毛賊連忙將小豆丁們又往身後掩了掩，強忍著害怕問道：“你，你到底要幹什麽！我警告你快些離開！不然我就……”

“你就怎麽樣啊？報官來抓我？還是用武力鎮壓我？”夏潤合上小紅傘，懶洋洋地問道。

小毛賊有點慌，仔細想了想，自己好像真沒有能力威脅到眼前這個入侵者的。

雖說他之前憑借迷霧從對方手上逃走過一次，但現在他的弟弟妹妹們都在這裏，姑姑還躺在床上病的不能動，他無法把他們全部帶走啊！

打又打不過，逃又不能逃，現在該怎辦？看了看躺在床上無法動彈的姑姑，滿心絕望，真是悔不當初！如果他沒有偷那顆藥，此時就不會被人尋到自己家裏來……

六神無主地仿徨了半晌，他只得垂下頭，低聲下氣地道歉：“對不起，我不該偷你的藥，這是我的錯，我一個人承擔，和其他人無關！不過能不能請你先放過我，我現在還有家人要照顧，等我姑姑身體好些了，我會主動去找你的，我雖然沒錢，但是可以用自己賠償你的損失，到時候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不行，那我不是虧大發了？”夏潤搖搖頭，一口否認，這倒不是他故意為難這個小妖怪，他是真的覺得虧，他要這小妖怪能幹什麽，養著浪費糧食嗎？雖說他很好奇妖怪們的身體器官與人類的有什麽差異，但總不能真的把別人活生生解剖了吧，他又不是那種慘無人道的醫生。

“你別逼人太甚！”小毛賊一聽這話，暴脾氣立即炸了，“你也是妖怪吧？你就不怕我告訴除妖師，讓人類把你也殺了？”

“我？妖怪？”夏潤差點沒笑出聲，“呵呵，還真對不起要讓你失望了，我可是純血統的人類呢。”

“不可能！一個十歲的人類小女娃怎麽可能這麽厲害！”小毛賊不敢置信地叫道，轉頭忽然想起姑姑曾經和他講過的故事，頓時恐懼地睜大眼睛，“你，你是九黎族的大巫？”

夏潤感興趣地挑挑眉，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聽到這個稱呼了：“那你說說看，為什麽會覺得我是大巫？”

小毛賊不上當，明明害怕地不得了，卻依舊梗著脖子嘴硬道：“我憑什麽要告訴你！”

“如果我說我是個醫生呢？”夏潤眨眨桃花眼，笑瞇瞇地問道。

小毛賊眼睛忽的亮起來，激動地問：“你是醫生？那你可以治好我姑姑嗎？”

夏潤摸摸下巴，老神在在地說：“雖然以前我沒有給妖怪看過病，不過可以試試看。”

小毛賊轉頭看著床上奄奄一息的姑姑，內心掙紮了一會兒，一咬牙同意了，與其看著姑姑就這麽死去，不如讓這個神秘的人類試試，說不定有用。

夏潤這還是頭一次給妖怪看過病，沒什麽經驗，看著這滿床的鳥頭他不禁有些麻爪子，不知該從哪裏下手。

他先摸了摸鳥怪的頸脈，發現這鳥怪心率不齊，體溫高的嚇人；又挨個查看了九個鳥頭，發現她九條舌頭腫大，十八只眼睛充血嚴重，鼻腔也有些滲血……這幸虧是個妖怪，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就見閻王去了。

病情很嚴重，夏潤根據診斷猜測了一下，應該致病細菌感染引發的，他伸手挽起對方寬大的衣袖準備去摸脈確認一下，卻看見衣袖下掩藏著層層疊疊一堆的翅膀。

臥槽！這麽多羽毛，這要他從何找起啊！夏潤放回衣袖，嘆道：算了，那就不摸脈了，先擺個治愈陣法看看效果吧。

他轉頭看向小毛賊：“餵，那個……”

對方立刻自我介紹道：“我叫山大千，叫我大千就行了。”

“哦，大千，你把身邊的小豆丁們都看好，不要打擾我治療你姑姑。”

“好的，你放心！”山大千連忙應道。

夏潤從水雲鏡裏將材料拿出來，用小刻刀刻好咒文，然後在小床周圍擺好陣法，雙手靈活地翻飛，打出咒印。

一陣飄渺的白光從材料中被提取出來，慢慢匯聚在半空中，清新的靈氣讓這個破舊的毛氈帳篷裏瞬間變得仙氣盎然，白光落下，將鳥怪的身體全部籠罩。

隨著靈氣的融入慢慢滋養身體，死氣消散，鳥怪肉眼可見地恢覆了一些，皮膚也變得紅潤了，漸漸有了點生機。

夏潤又查看了一下，發現效果挺不錯，鳥怪已經退燒了，於是再次拿出材料擺了個治愈陣法，等這次的靈氣全部被吸收後，鳥怪慢慢蘇醒了，九只鳥頭擡起，十八只眼睛陸陸續續睜開，那場面還是挺駭人的。

一見到自家姑姑醒了，這群妖怪小豆丁樂瘋了，一窩蜂簇擁上去，圍著鳥怪就開始姑姑長姑姑短的嘰嘰喳喳，將夏潤這個醫生擠到一邊。

鳥怪剛剛醒來，還很虛弱，顫巍巍地伸出翅膀，抱住離她最近的兩個孩子，眼淚不由從九雙眼睛中滔滔流出，真好！她原本還以為自己永遠無法醒來了，沒想到還能再次看見她心愛的孩子們！

她這麽一哭，圍在她身邊的小豆丁們也都跟著扯開嗓門嚎哭了起來，一時間哭聲震天，都快把帳篷頂掀開了。

夏潤扣扣耳朵，慢慢退出帳篷，功成身退，將空間留給這群差點陰陽兩隔的妖怪們團聚。

皓月當空，樹影婆娑，夏潤站在帳篷外仰望著那皎潔的月光出神，輕柔的微風拂過，黑色的發絲舞動，不知怎麽了，一種悲悸忽然湧上心頭，夏潤眼眶發澀，也有種想流淚的沖動。

眨眨眼睛，將淚水憋了回去，他苦笑著搖搖頭，心想自己最近是不是有點太多愁善感了？

也許，是時候要放手了……

撐起小紅傘，遮住自己半張臉，夏潤腳尖點地，飛身上了屋頂，向著胖大嬸的家躍去。

柔和的月色下，心中流淌而過的不只是淡淡的鄉愁，還有濃濃的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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