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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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來到莊森芽身前,把她連人帶椅子轉向自己,單手撐住椅背,宿舍暖黃的頂燈打下來,被他的身體攔截,投下一片陰影。

“又要幹什麽?”她擡頭盯著他,無所畏懼,她早就過了那種會在這個惡徒面瑟瑟發抖的階段,“我跟你說,我舍友隨時都有可能回來,被她們看見你擅闖女宿舍,你猜你的歌手生涯還能不能進行得下去。”

男人沒搭腔,目光從上而下掃過她的身體,最終落在光裸的膝蓋上,緊接著,他在她面前蹲了下來,托起一條小腿,放在自己因蜷曲而顯得緊繃有力的大腿上,“放松,不要用力。”

……原來是要按摩。

想一出是一出,念頭也和風一樣捉摸不定。

莊森芽盯著他的動作,在被捏住腿肚子的時候,感覺有些酸脹,還有些癢,她下意識抽腿,但腳腕被人緊緊地攥住了。

諾特斯的神情很專註,手法緩慢,力度適中,動作十分有條理,不像是隨便地簡單按一按。

他為什麽連這個也會啊?

腿部有種解放的感覺,就像黏在一起的白砂糖被錘子一下子打散了,不再那麽緊繃。

手掌在光潔的小腿上摩擦,沒有精油的輔佐,皮膚之間帶著一點黏連感。

一條按摩完了就換另一條,莊森芽感覺那條被放下去的腿比白天的時候輕松了許多。

居然手法還不錯……

“哪裏疼嗎?”諾特斯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偶然間問她。

“沒有。”她又開始變得話少,她覺得自己可能承受不來諾特斯的善意,因為總覺得對方帶著不可言說的目的性,可憑現在的她又看不出什麽端倪,故而只能靜觀其變。

兩條小腿按完了,他把它們都放在地上,身體又湊近了些,一只手順著膝蓋摸上了大腿的內側。

莊森芽瞬間把它們並上了,她此刻只穿了條寬松的短褲,大腿肉正好夾住了諾特斯的那只手掌。

諾特斯盯著自己那只無辜的手,輕輕發力,卻沒能從中解脫,他幹脆把另一只手也黏上來,將它整個圈住,“你不松開的話,教學就沒法繼續下去了。”

皮膚被捂得發熱,熱源的所在讓人感到一絲危機感,她沒松開,只是搖搖頭,“好了……到此為止。”

“你連點皮毛都還沒學會吧。”

“我不學了,我——”

話沒說完,抱住她大腿的那兩只手突然一發力,將它整個擡了起來。男人把她的小腿架在了自己的肩膀,居然就這麽卡住了她。

“!”因為這個動作的緣故,莊森芽從椅子上滑下去了一點,現在,她近乎以一種只在某種場合才會出現的姿勢沖著對方,在這種情境之下,她只覺得一下子血氣就湧到了面門上。

這比以往哪次都要過分。

“放開我!”她扭打著,蹬著那條腿,試圖奪回自己身體的主動權。

諾特斯控制著她,表情有點難耐,他笑起來,眼裏露出一絲頗有深意的目光,“你再亂動……我碰的可就不只是腿了。”

他五指沿著大腿的內側往上摩挲,指尖碰到了短褲的邊緣。

莊森芽一下子就老實了,整個人打了個激靈,腿上的力道也卸了,一動不動,只剩目光還憤憤地盯著對方。

姿勢屈辱就屈辱吧……說到底都是她活該,早在諾特斯提出要為她按摩的時候,她就應該料到了他不安好心。

見她不再掙紮,諾特斯又開始行動起來,兩只手掌包裹著大腿,十分規矩老實地上下按揉著。

可即便如此,莊森芽還是難以適應,每當虎口來到腿根的時候,她的腿都忍不住顫抖。

諾特斯沒因此嘲弄她,也沒繼而捉弄她,只是按部就班地一點點去按摩緊繃的肌肉,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他看起來真的想要教會她,但只有莊森芽自己知道,她現在的心思完全不在學習這門手藝上。

一條大腿的按摩結束,他把它放下去,又將另一條架在自己的肩上,那副認真對待的模樣,就仿佛手下是什麽金貴的物件似的。

有點承受不來那樣專註的目光,莊森芽把視線撇去一旁。

“我怕你不適應,所以沒用多大的力。”諾特斯說,“但正常情況,在不傷害身體的前提下,按揉的力度越大越好。”

那還真是謝謝他了,就連現在這種力道,她都覺得有些太重了,導致身體止不住地想要發抖。

終於,諾特斯松開了她飽受蹂躪的兩條腿,依然蹲在地上,模樣乖巧地問她:“學會了嗎?”

莊森芽只覺得雙腿快要不屬於自己了,怎麽會又麻又熱,存在感比按摩之前還要明顯?

“……學會了。”她糊弄他說。生怕說沒學會,對方又要給她再演示一遍。

“不用逞強,沒關系,明天現場的時候我也會指導你的。”

這場按摩的本意,是為了讓她學會基本的手法,好明天去給裴佑哲按摩放松。

……但是,說到底,她為什麽要學這個?

本來就是裴佑哲的要求,她還那麽積極地去學,就算想在學生會主席的面前表現得好一點,也不至於做到這個地步。

剛才居然糊裏糊塗就答應了諾特斯,太大意了。果然還是得和這個男人保持距離,不然容易受到各種各樣的蠱惑。

她用腳蹬地,把椅子往後竄了一些,身體坐直了,終於是脫離了那種令人大腦充血的姿勢。

而就在這個時候,宿舍外的走廊傳來了一陣交談聲,聽起來很耳熟,應該是她的舍友們回來了。

“你快走!”莊森芽有點驚慌地說,一時間都忘了諾特斯可以隨時隱身,驚懼的模樣就仿佛害怕被捉奸在床。

諾特斯站起來,目光有些留戀的粘在她的臉上,他微笑著說:“明天我還會來。”

如果是以前聽到這句話,她只會覺得恐懼,但不知為何,現在卻感到一絲莫名其妙安定。

可能真的是被蠱惑了。

諾特斯從窗戶離開的時候,剛巧宿舍的門也被打開,一去一來,就像舞臺的退場和入場。莊森芽還沒有整理好上一幕帶給她的情緒與心境,又要投身於下一場戲幕。

舍友們閑聊了起來,汪素文和莊森芽同為未經考核的學生會新成員,都參與了‘一周情侶’,她們交流了一番這兩天的經驗,汪素文表示它一點也不像考核,費洛一直帶著她吃吃喝喝,從來沒有要求她去做過什麽。

莊森芽心想,那應該才是正常的流程,自己這種情況屬於意外。如果不是因為海邊的那天對裴佑哲說了傷人的話,這個學生會主席對她的態度應該還會和以往一樣親和有加。

不,如果沒發生那天的事,裴佑哲大概都不會來親自參與‘一周情侶’。

他大費周章這麽做,就是為了懲罰她,教她做人,否則的話,學生會的大忙人哪有時間參加這種誰來都行的考核活動?

莊森芽沒怎麽和舍友抱怨自己的悲慘遭遇,因為就算說了,對方也幫不上什麽忙,或許還會因此為她擔心。

汪素文就是這樣一個會被周圍的人的喜怒哀樂牽動的人,因此莊森芽不希望把什麽負面的情緒傳染給她。

到了宿舍集體約定好的睡覺時間,她們熄了燈,安靜地做起各自的事情。

莊森芽爬回自己的床上,側臥著蜷起身體。

今天經歷了很多,有種來不及思考就被推著往前走的感覺,現在回想起來,就仿佛經歷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早七點的外聯部會議,裴佑哲提出的陪同車展的著裝要求,諾特斯帶來的黑色裙子,宿舍裏針對高跟鞋走路的練習,停在學校門口的藍色跑車,跑車旁白孔雀一樣的人,她的退縮,塞壬的鼓舞,跑車發出的層層排氣聲浪,裝著各類首飾的十六宮格,商店掛著的黑色貝雷帽,高端先進的車展會場,無趣的社交活動,賽道上奔馳的賽車,突然展開追求的混血男人,不歡而散的筵席,再度出現的諾特斯,逾矩的動作與距離,亂麻般的心思和情緒。

記憶碎成片段,在腦海裏反覆地覆映著,沒有任何時間上的連續性,也沒有任何邏輯,就像是煮水的鐵鍋,一會這裏冒一個泡,一會那裏冒一個,找不到任何的規律。

她本以為自己又要失眠了,每次白天的經歷太多時,她總是會因為不斷的回想和思考而無法入睡。

但今天不太一樣,她的大腦雖然還在轉,轉著轉著,疲勞感就湧了上來,不管主人的思緒進行到了哪一步,它毫不留情就掐滅了意識的蠟燭。

‘一周情侶’的第四天到了,距離這場酷刑的末尾,還有整整四天。

今天裴佑哲給她的任務很簡單,只是要她上午去健身房陪他。

就像有些公司會在工作日周三下午給員工們放半天假,裴佑哲也很好地掌握著資本家的套路,給她這頭牛馬在一周最中間的一天派了較為輕松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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