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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負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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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負傷者

裴佑哲伸手從地上的紙盒裏掏出來一瓶礦泉水,使力擰開又微微擰緊,遞給莊森芽,問她,“新學校適應得怎麽樣?”

“挺好的。”莊森芽接過礦泉水瓶,不怎麽費力就打開了,她斜看了一眼幾乎是水洩不通的報名攤位,低聲向裴佑哲問道,“那個,佑哲學……我是不是應該去前面幫忙?”

“不用,你今天的任務就是坐在這裏。”

“這樣好嗎?”

“當然了,費洛的工作內容就是這樣。你是來接替他的職責的,也像他一樣坐在這裏就好。”

與此同時,攤位前又有人向裴佑哲搭話,還是剛才那個說報名表寫滿了的女生,她聲音不知為何變得嗲嗲的,眉毛無助地耷拉著,“佑哲學長,我不知道該選什麽部門……你看我適合什麽部門呀?”

她似乎有一種裴佑哲不回話就賴在這裏不走的意思,另外兩個學生會成員求助似的回頭看向他們的主席,而裴佑哲又揚起他那標志性的微笑,公事公辦地對新生說道:“不知道選什麽部門的話沒關系,等面試的時候,面試官會根據個人能力和長處給各位分派合適的部門。”

“佑哲學長……”那個新生還想說什麽,但被攤位前的學生會成員攔住了視線。

“學妹,還有什麽疑問可以發信息給招聘負責人,今天報名的人有點多,你先請回哈。來下一個。”

聽對方這麽說,那個學妹沒再堅持,悻悻地走了。

盯著那個遠去的新生背影,莊森芽不禁想道,不愧是裴佑哲,僅僅是通過新生典禮上演講那一幕,恐怕已經在大一新生的腦海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將來又要有一批新的迷弟迷妹成為他的小尾巴了。

“想什麽呢?”裴佑哲伸手在莊森芽的眼前晃了晃。

莊森芽回過神來,“在想學長……佑哲,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啊……無論去哪都是焦點。”

裴佑哲的模樣看上去有點開心,雖然他表情是淡淡的,“我在你眼裏這麽厲害嗎。”

當然了。莊森芽在心裏嘀咕。

高中那時,學習又好,人長得又帥,幾乎就沒有人不喜歡他,上了大學,性格似乎比以前還要親和,大場面也毫不怯場,舉手投足都彰顯著自信的光芒,但又不那麽刺人,毫不誇張地說,他就是像電視劇裏那種母儀天下啊不是父儀天下的王侯,一看就是僅憑個人魅力便能收獲到許多追隨者的那種人。

“總之一個頂禮膜拜。”莊森芽裝模作樣地給對方抱了個拳。

對方低聲笑起來,眉眼都展開了,這回看起來是真的開心,“你的變化倒是很大,頭發染白了不說,也比以前健談了。”

“是嗎,我變得健談了?”莊森芽反問著,表現出很意外的樣子,但其實裴佑哲說的沒什麽毛病,她的確比高中那時要開朗一些,曾經多少有一點陰沈,這點自己還是知道的。

“除了學生會以外,還報名其他社團了嗎?”裴佑哲問,他似乎一點回到攤位上的打算都沒有,仍繼續著這場聊天。

“我還報了繪畫社。”

“你還是很喜歡畫畫。”裴佑哲盯著他,目光看起來頗有深意。

“啊……嗯。”莊森芽突然有點別扭地回答。

這個話題讓那些好不容易沈睡的記憶又蘇醒了,她又想起了高中時期的事情。

打賭輸掉的那一天,她當眾向現在坐在她身邊的這個原校草告白,沒有被接受,但也沒有被拒絕。

高三的裴佑哲向她提出了一個條件,說如果她能畫一部以他為主人公的漫畫,那麽他就接受和她交往。

莊森芽忘記自己當時的心路歷程具體是怎麽樣的了,她只記得自己答應了下來,但那不是因為她喜歡裴佑哲,而是因為在和自己的同班同學賭氣。告白之前,那些人信誓旦旦嘲笑她說,裴佑哲連看都不會看她一眼。而為了讓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大吃一驚,她答應了裴佑哲的要求。

但是漫畫沒畫完,裴佑哲就轉學走了。那之後他們再次相見,已經是在前不久的新生典禮上。

那個約定深埋在時光的過往,一時沒有被任何人提起。

莊森芽不知道對方還記不記得那個約定,不過通過他提及她喜歡畫畫這點,她覺得對方可能還是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這就尷尬了。

在莊森芽眼裏,那個約定已經不作數了,而她想,在裴佑哲心中這點應該也是一樣。

放著不管說不定就過去了,但她總覺得故事必須要有個結尾,一段話也總該有個句號。

加入學生會之後,她想必還會和裴佑哲有很多來往,而那件事情就像一個沒有縫好的沙包,每碰一下就會流出點沙子來,沙沙的聲音叫人神經都要衰弱。

要不,今天就把話說明了吧。

就以開玩笑的方式提起他們曾經的那個約定,要是裴佑哲不記得的話,那正好;要是他記得的話,他們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把這件事情揶揄過去,也就徹底翻篇了,她心裏也再不會因為這段過往而難堪。

只要她把話開個頭,裴佑哲這麽聰明,一定會明白她的意思,然後他們就按照套路順著臺階往下走。

沒錯,就這麽辦。

想到這裏,莊森芽朝一旁的學生會主席開口,“佑哲,你還記不記得高中的時候——”

她這句話沒說完一半,突然,人群中傳來了一陣尖叫聲,那聲音淒厲無比,聽得讓人汗毛倒立。

“怎麽了?!”莊森芽驚訝地問。

一旁的裴佑哲一下子站起來,繞過攤位走了出去。

活動廣場上,人群聚集在一起,似乎是把什麽人包圍了起來,有人大聲嚷嚷著什麽,莊森芽聽到外圍的人在喊“快叫救護車”。

是有人受傷了?

莊森芽跟在裴佑哲的身後,也湊到了現場。

“太慘了,全是血!”一個高年級的學長從人群中擠出來,手上全是紅色的血跡,似乎是要去找地方洗手。

“散開,散開!歹徒可能還在附近!”有人高聲喊著。

這句話一出來,圍攏的學生們頓時有了懼意,有一部分人尖叫著跑開了,還有人被感染開始連連後退。

人群慌不擇路,一瞬間場面亂成了一鍋粥。

混亂之中,裴佑哲回過身來對莊森芽說:“森芽,你快回宿舍。”

莊森芽點點頭,正要往回跑,掃過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人群之中的負傷者身上。

然而,就在看到那人的一瞬間,她走不動路了。

那個身影宛若一只受傷的黑鷹一樣匍匐在地面,頭顱低垂著,有血跡從他的發絲上滴落下來。

兩個看起來是高年級的學生圍在他的身邊,詢問著他的情況。

可是那個身影一動不動,像是已經斷氣了一般。

“學生趕緊回宿舍,鎖緊宿舍門,在接到通知之前不要出來活動!”學生會紀檢部的人不知何時已經到場,拿著百團大戰宣傳用的喇叭,開始向活動廣場上的學生們喊話。

裴佑哲走到紀檢部成員的身邊,向對方問道:“看到持械的人了嗎?”

紀檢部的人回答,“沒有,可能藏起來了。”

“繼續組織讓學生撤離。”裴佑哲吩咐說,他一個轉身,看到莊森芽還楞在原地,臉色一僵,快步趕過來,拉著她就要走。

然而莊森芽猛地一掙,反而是向那渾身是血的男人跑了過去。

“森芽!”裴佑哲在身後叫他。

她充耳不聞,鉆進圍聚的人群,來到了那個傷痕累累的人身前。

觸目驚心的鮮血使人感覺到恐懼,但她還是壓制著惶然的心,在男人面前蹲下來,伸手,小心翼翼撥開浸血的頭發,試圖看清對方的臉。

手上的觸感是黏膩且冰涼的,鮮紅的血跡蹭了她滿手。

一張眉目緊鎖的臉露了出來,莊森芽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果然是那個和諾特斯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

“救護車還有多久到,他快沒有呼吸了。”一旁的學生說。

“已經打電話了,大概還要五分鐘吧。”另一個人回答他。

莊森芽鼓起勇氣,在地上蹲起來,再一次接近對方,想要看清他的狀態。

男人像一尊雕像一樣跪在地上,胸膛一點起伏都沒有,眉眼是緊閉的,一道傷口從脖頸撕裂到胸膛,看上去像是晚禮服的衣裝已經被毀得不成樣子。

這套服裝……這個傷口……她再熟悉不過。

是她昨天晚上在學生會活動室趕稿所畫的內容。

晚禮服的樣式、傷口的位置,居然一絲一毫分寸不差。

“這怎麽可能……”盯著眼前的男人,莊森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小聲喃喃道。

她昨晚畫完漫畫之後並沒有在狐尾平臺上公布,而是存在了隨身攜帶的硬盤裏,也就是說,她是唯一知道諾特斯被主角團重傷這段劇情的人。

可是這個男人卻是這副樣子出現在學校裏,這簡直就好像……就好像只要她畫什麽,他就會變成什麽模樣。

她不禁因為自己的推斷而臉色發白。

難道,這人真的是諾特斯……

莊森芽無聲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瘋了,果然瘋了,不是她瘋了,而是這個世界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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