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浣綢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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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浣綢國(下)

摒翼

因紗和我一起走出屋子,走到竹林裏。

竹林間飄有薄霧,若有若無,因紗衣著白色坐在竹橋上,傾身望著游戲的魚。竹葉偶爾落入水中,輕輕浮動,林中似有鳥鳴。

我跟因紗說起剛剛相見時對她的印象,她笑我對她的描述:“玉骨冰肌?趾高氣傲?流風回雪?這些恐怕都不太對位,只有‘頑劣不羈’才稍稍貼近我的形容。”

說完她還挑著眉毛擠著眼睛,像是一個頑劣的孩子,我也沒有想到,她會是這樣的一副和初見時優雅高貴完全相悖的真實性情,而她說:“也許你覺得我的外表和性格相差很大吧?我喜歡無憂無慮的日子,過厭了舉手投足都需要註意禮儀的生活,才會從皇宮中逃出來。”

因紗伸手去觸碰樹上的枝椏,那些淺紫色的花瓣順著她的縞袂如水般墜滑下來,溢彩流韻。

她開始了她的講述:“摒翼的母妃是父王的一個嬪妃,並不是浣綢國建國時四大種族的族民,摒翼因為沒有純正的王室血統而隨母姓,不過,我只是叫他哥哥,因為,他是我惟一的最親最疼的哥哥。從小開始,我就總是喜歡偷偷潛入他的寢宮裏,在半夜的時候,撩開薄如蟬翼的紗幔,看他安靜的睡臉。

我每次看到哥哥額際劍形的疤痕就感到深深的難過,哥哥的疤痕是因為我而留下的。

小時候有一次我淘氣從皇宮裏偷偷跑出去,那個時候少不更事,甚至連一個神術都不會,一出皇宮就遇到了危險,就在我即將被人用劍傷害的時候,摒翼突然出現替我擋了一劍。父王的士兵及時趕到,把我們領回了皇宮,因此父王重重地責罰了我,後來,我躲在高高的鳳凰木後面淚如雨下,我不怕別人看見笑我,我是怕哥哥知道後難過。可後來他還是知道了,他問我為什麽想要從皇宮逃出去,我說,我厭倦宮廷的生活,我需要自由,我不想做一個公主,只想做一個尋常的百姓。

摒翼聽完後久久不語。

我真的沒想到後來摒翼會去爭奪王位。

曾經,我淚流滿面地問他:‘哥,你就不累麽?古往今來有多少人留戀這皇位。哥,就算你當不上帝王,你也是我心中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神了,你爭那些又有什麽用呢?’

他說:‘是因為我的母親,我一生中最愛最想讓她微笑的人。我的母親因為沒有最純正的皇室血統而被遺忘在冷宮裏,可是,她沒有半句怨言。還有,也因為……’他沒有說下去,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麽。

摒翼要做浣綢國高高在上的王,父王也許會死,我無能為力。我最愛的兩個人互相殘殺。我的心血流如註。

後來終於有一日,摒翼領著一群神術師打敗了父王。父王退位那天我去觀禮,我看著父王,歲月的薄霧已經無情裊繞在他鬢間。我看著摒翼,他對我微笑,溫暖至極的笑容,雪花像羽毛一般落滿他的臉,他說:‘因紗,你不用害怕,有我在的時候,你就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因此,不論我是身處怎樣的險境,腦海中都會回想起哥哥的這句話:‘因紗,有我在的時候你永遠都不必害怕。’

哥哥登上王位,特地更改我的身份,我不再是一國的公主,不再必須住在皇宮裏,於是我搬了出來,再也沒有回去過,也就,再也沒有見過哥哥一面。

可是,我總會想起哥哥黑色的微涼的長發,和他無處不在的可以融化冰雪的璀璨笑容。我每天都會想起,甚至幾千幾萬年之後還會想。年覆一年,時空輾轉,我仰望天空中南來北往的候鳥,倍感悵惘。玄落,梔堊的王,你了解思念的煎熬吧?”

因紗眼含熱淚地看向天空,而這個時候,我仿佛看到瀠魄透過滄山泱水,幾萬裏的嵐霭望著我,對我微笑,告訴我:“玄落,不要害怕。”她的笑容純美,長長的頭發輕輕緩緩地流瀉下來,宛若傳說中夜晚裏的銀河垂地。

我的眼淚義無反顧地流出來,難道這就是思念的煎熬麽?

我和因紗踱步回到她的住所。走到門前的時候,突然一股強大的靈力將我定住,我知道自己中了定身神術之中的“石化萬代”。而後,我就看到了晴隱、陌藥、夙篁、施雲……他們全都與我一樣中了神術“石化萬代”。

一個帶著皇冠的人從掩映的鳳凰木後面走出來,對著我笑:“梔堊的王,玄落,恭候多時。”他的周圍並沒有任何的侍從。他的額頭上有一道劍形傷疤。

因紗望著我,一語不發,然後她轉過身去,對著浣綢國的帝王摒翼跪下去:“王兄,求你放過他。”

摒翼邪魅地笑起來:“為什麽?因紗你不要孩子氣,綁架了梔堊的王,梔堊國的眾長老也只有聽命的份,我還想要把浣綢國的疆土擴充到梔堊國去呢!”

說話間,無數的鳥兒不知從什麽地方迎面而來,轉瞬間晴隱、陌藥、夙篁、施雲就要被群鳥分食,啄得一絲不剩……

因紗低著頭靜默了半晌,然後,絲綢像利劍一樣從她的腰間噴湧而出。

在浣綢國,綢紗不愧是最精刃最高絕的武器。此刻刀光與絲綢攪在一起,猶如花香與星光的瞬息纏綿。

接著,我看到了兵器的碎片、群鳥的鮮血,還有摒翼隨之倒下來的身體。

周圍鳳凰木上的露水,一滴一滴地掉下來。

因紗克制不住地顫抖:“哥哥,你的身體現在怎麽這樣地虛弱。”

因紗把我們身上的定身神術全都解開,陌藥過去檢查摒翼的身體,同樣大驚失色:“他……他已經死了。”

因紗好像一下子變得像是馬上就要離開人世般虛弱,低低地說:“他並沒有帶任何一個侍從前來,一定有許多話想獨自說我給聽……我取得‘麗顏無痕’的目的就是為了——不管多少年,再見哥哥時我依然是舊日模樣——沒有哥哥,我的‘麗顏無痕’又有什麽用處呢?!”說著,把“麗顏無痕”扔向了我們。

因紗淚流滿面,噴薄出如裂帛的哭聲,吼道:“不可能!哥哥,你怎麽可以死!怎麽可以!”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一瞬間星月輪轉,唯見殤花不斷地從我們每個人的身邊飄下去,飄下去……

陌藥說:“看樣子,他是因為服用了許多增強銀壤沙的丹藥所以身體才這麽虛弱的。”

因紗懇求陌藥道:“難道你有方法救他?我請求你,救救他。”

陌藥沈思半晌,說:“現在只有一個辦法可以救他,就是另一個人用自己的生命去換他的生命,是銀壤沙的全部灌輸,這樣,灌輸者會魂飛魄散。”

因紗止住了痛哭,她沒有絲毫遲疑,並起左手的中指和食指伸到額際,念動咒語,周圍立刻呈現出一片流璨的光海,碩大無朋,美輪美奐。風吹起她的長發猶如飛揚的綢紗,花影水影飄散成為傾國傾城的景致。我聽到她的聲音,她說:“為了哥哥,我寧願放棄我永生永世不滅的身體與靈魄。”

我問因紗:“為了哥哥而放棄你永生永世不死的靈魄,你不後悔麽?”

因紗斬釘截鐵地回答:“為了哥哥,我怎麽會後悔。不過,如果他此時知道了,他一定不會應允的。哥,請寬恕我。”

我想起了茗翅,想起了館桃……難道收齊琴弦的過程中必須有死傷?

晴隱告訴我說:“換魂術施術之後並不會馬上奏效,祭出魂魄者需要等一段時間,也就是說,即使摒翼被因紗換回了魂魄,他們兩個人也會見上最後一面,然後因紗才會徹底魂飛魄散,那時的摒翼蘇醒了也會特別虛弱。”

施雲建議我:“玄落,我的王,立刻離開這裏,因為摒翼身體恢覆之後恐怕會再次產生挾持你的念頭。”

從因紗的住所離開,當我們走出鳳凰木林的時候,破空而來因紗的話語:“玄落,梔堊國的王,請你繼續向前走去,當你去到舞寐殿,你將見到蝶扇,她將引渡你。”

我回過身去,看到身後的房屋傾頹,仿佛面對一座高大的城池轟轟烈烈地倒塌,而被施了結界的摒翼和因紗的身體,像是在浣綢國龐大的廢墟上豎立而起的一扇僅有的天窗。

我們一行人沿著千捧蓮朵的水岸,穿過萬年季節的變易。而季節搖落的水蓮,正開啟近乎透明的蓮朵,伸展開千只纖美的手指。

蝶扇

接近舞寐殿的時候,我乘坐的獨角獸噬雪的角的外圍突然出現了一圈粉紅色的桃花印記,我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而且,晴隱也不知道。

舞寐殿像是一座深鎖不解的千古禁院。白石的橋,綿密的樹蔭,古屋的檐角布滿青苔。涼霧在玉雕雪砌的梁間繚繞,白玉石階的角落裏堆著幾瓣深粉色桃花。月地雲階。

宮苑幽深,在偏僻的角落裏,我看見了一群寂寞開落的花朵,磚瓦的縫隙竄出永不殤謝的花,我想起梔堊國鋪天蓋地的梔玲花。

正殿深處,窗紗是輕逸的鏤花薄綢,上面綴滿素凈而玲瓏的茉莉。

無數身著纖纖素衣的仙子輕弄懷抱中的骨骼做成的琵琶,起舞。

中間的一個秀色可餐的仙子,像是淺淺地開在水底的柔粉的花朵。她襲著華美的長裙妙舞清歌。刺繡白舞衣,水粉花玲瓏,流雲縞袂不斷旋轉,宛若禦風而舞的蓮瓣。她舞著舞著,無意間滑落了肩上的薄紗,我看到她的鎖骨上刺著一扇粉色的蝴蝶。她唱:

有多少琴可以輕彈?

有多少搖曳年代容許我們進行命運的輪轉?

而宮苑幽深,

暗香浮動,

長發在風中飛舞猶如撕裂的綢緞,

璀璨絕美的花樹遮住你的笑顏……

玉壺冰轉,

絕倫的佩劍,

無邊無際躔轉的雲天。

暗夜裏跳舞的月光瓦片,

碧綠了琴弦,

琴的幽韻在你的發際翩躚。

誰的弓箭在我的左手邊,

而莫蓮花瓣呈現呈現,幻化為冰涼澄澈的焰。

有一個傳說,

蕩漾在古老的花苑之間,

讓梔玲非梔玲,

雪片非雪片。

一舞作罷,有著粉色蝴蝶刺青的仙子裊裊婷婷地走過來行禮:“梔堊國的諸位,你們好,我是蝶扇。”有著寬大的水粉色羽翼的蝶森然出現在她身後,翩躚,一如輕逸的絲綢。

我詫異地問她:“我們還沒有做自我介紹,你怎麽就知道我們的種族?”

蝶扇笑了:“哦?你們真的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梔玲花香味,有多麽濃烈嗎?”

我說:“你的嗅覺倒是出眾,就和你的舞姿一樣。”平時,我可以聞到,陌藥身上令人感到安穩的草藥氣息;夙篁身上似乎有一種竹林的味道;晴隱身上有一種書卷的氣息;施雲有一種寶劍的金屬的氣息。

蝶扇的笑顏像是粉撲撲的花苞:“我從一出生就開始研習香料了,就像我研習跳舞一樣。”

屏風上的海棠開得正艷,而窗外的季節卻不斷飄零。一樹一樹的桃花花瓣紛亂下墜,交織成絕美的花瀑,馥郁的清華從窗子漏進來,在我的周圍紛飛流轉。

蝶扇嘆息,她說:“我多麽希望有一朵‘麗顏無痕’,可以讓我的容顏留住從此不曾改,沒有皺紋也沒有幹枯的頭發。”她繼續說道:“縱然我手指再長,也彈不掉寂寞。只能一遍一遍唱我的琴弦,如此孤單。”

我從懷中拿出“麗顏無痕”送給了蝶扇,她的面容秀美而沈靜,猶如深水裏清純的水影,她驚訝地難以自持,像個小小的孩子般笑著。我問她:“因紗讓我們來找你,她說你能引渡我,這是什麽意思呢?”

蝶扇回答:“意思就是——我和你們一同前往聖靈天,我會沿途守護你,幫助你,而且,我也想見一見邀天。”

我說:“哦?難道你也有夙願想要邀天幫忙實現?”

蝶扇突然變得傷感,她垂落著眼睫好像是蝶翼:“我的父親和母親,也是浣綢國人,他們因為多年之前爭取了‘消除列國戰爭’的提議,被邀天懲罰,一人守著十裏桃花林的一端,相隔不遠,卻永世無法再見,這是最為殘酷的軟禁。當時父親告訴母親放棄與他的夫妻關系,這樣就會免除責罰,但母親不應允,她說,‘認定了就是一輩子的事,我的心是你的,靈魄是你的,銀壤沙也永生永世都是你的。’我想見到邀天,請求她寬恕父親和母親的罪責。”

她講到這裏,一枚桃花花瓣飄落到我的手指上留下一個粉色的印記。

這天晚上,我們就連夜趕路,企圖從浣綢國離開,走到限瀟國與浣綢國邊境時,蝶扇對我說話,她說:“我從未離開過浣綢國,現在,我只能日日祈願,但願有花香能夠睡在母親的臉上,但願我的父親和母親雖然無法相見卻夜夜好夢,但願多年之後見我的母親,她依然有著絕倫的舞姿和歌聲,身法飄逸而從容,盈盈在握的腰肢,回雪流風,衣袂飄地,蓮步起香塵。”

說著,蝶扇輕唱:

不識桃花三分面,

東風哪管琵琶怨。

窗外濕芭蕉,

花間燼綾綃,

相思半縷浴荷圓。

蕭風颯颯雨寒寒,

心涼如水,月色冷淡,

九齡彩鳳也愁然。

三千琴瑟付一柱,

宛若銀河垂煙。

碧雲弄晴冷霜晚,

秋水沒憑欄。

她的頭發長長及地,順著長袍流瀉而下,素手鳴琴,琴弦微弄,星子從她纖柔的長發上,滑過,泛著淺淺的光澤,淺粉色的桃花花瓣突然殤謝雕零,綴滿她烏黑的長發,花香溫柔翩躚在她的額際。

第二天,來到限瀟國時,我們在客棧裏留宿。根據倬苦的告誡和夙篁的占蔔,這個國度並沒有散落的琴弦,但是緊挨著它的銀錯國有的,從浣綢國到銀錯國,限瀟國是唯一的路徑。

毫無疑問,蝶扇是我見過的仙子中最柔美的一個,陌藥和施雲都對她產生疑慮,他們愁苦地在私下裏對我說:“臣下真的懷疑蝶扇的能力……”

蝶扇卻仿佛聽到了陌藥和施雲的疑慮一般,這一天,在客棧的院子裏彈琴。碧色的琴弦,絲絲冰瀅如透明的翡翠,綠比春水。

她一邊彈琴一邊說:“據說,梔堊國的武士在悠宙中是最頂尖的,真的很想跟你們比一比神術……”飛舞的琴音落在湖裏,幻為恬然的比蝴蝶還要美麗的花瓣。

說完,也不等陌藥和施雲答應,蝶扇就彈起了古琴,我沒有看到她驅動銀壤沙,但是立刻有無數飛散的花的精魂剎那融進高絕的琴韻,纖細的花朵在她周圍不斷地變換顏色。這種花瓣,是我所不能駕馭的。高亢清越的音律,石破天驚,最後全都化成飛針,還沒等陌藥和施雲有所反應,就把他們全都釘在了高高的樹幹上。

陌藥用盡了力氣,居然沒辦法掙脫,他們兩個都是梔堊國數一數二的高手,面對這樣的景象也只能目瞪口呆。

蝶扇還是那樣溫柔地笑,仿佛她只是繡出了一抹絲綢上的花紋,繼續彈著琴,琴音飄逸,漫上了樹幹,陌藥和施雲悠悠地解除了束縛,蝶扇說:“其實我不只是一名舞師,一名調香師,更是一名驅動琴來擊敗對手的神術師。”

我暗自發笑,想著,若是裂襟見了,從此之後恐怕都要敬畏蝶扇三分。

蝶扇輕唱:

誰的獨角獸,粉色眼眸?

誰撕裂嗓子,頻頻怒吼?

誰把利劍,指向我落滿桃花的風的渡口?

誰把長風,灌滿我綠色翠蓋的亭亭的樓?

我想在雲端與你牽手,

往西行走,向南行走,

穿越季節裏憂傷婉轉的悠悠空宙。

從何處傳來的碧玉簫吹奏的聲音。晴隱坐在梧桐樹上,單手持簫,繁密的音符從她手中傳出,明媚動人的簫聲似乎能夠瞬間冰封王座。綠色的音符化成精靈橫空出現,每一個都精致得像是毫無瑕疵的雕塑。陌藥、施雲都穿著雪白的縞袂,站在山頂上,也遙遙望著這邊,遠遠而觀,如望雲端。

後來,我問起蝶扇:“你名字真美,來歷能講給我聽嗎?像晴隱,就是倬苦寄予的意思,是梔堊國永遠不晴朗的天空;陌藥,是指把藥材收容在匣子裏;夙篁,指的是竹子做成的屋子,他的家族原本生活在山林之中,以砍伐竹子為生,最後練成了曠世的神術;而施雲,就是說高絕的劍術,鏤雲裁月。”

蝶扇笑了,她的頭上戴著一片粉色的扇子,一如她的名字,看上去特別地柔弱,但是我們都已經知道,這樣的柔弱之下,是怎樣地堅硬與強勢。她說:“來源自浣綢國很久之前的一個傳說。

據說一個女孩子,非常喜歡蝴蝶,她看著空中蝴蝶跳著美麗的循環舞,就憧憬著,有一天能夠變成蝴蝶的模樣繞著花兒跳舞。

可是,她本來有著自己的生活,有著自己的親人,自己的種族,自己的使命,有著神靈龐大的身體,並且,她的種族根本無法修成變蝴蝶的神術,但是,她卻那麽那麽渴望變成一只蝴蝶。所以,她異常地苦惱。

有一天來了一個別國的女巫,對她說,我可以滿足你的願望,但是你也將因此付出代價,我需要你拿最重要的東西來交換。就這樣,女孩失去了她最深愛的親人,如願變成一只蝴蝶,蝴蝶的生命如此地短暫,她死後,被女巫制作成了一柄粉色的滿是銀壤沙的扇子,變成了一種永恒而哀傷的美麗。我不明白她為什麽粉身碎骨也要變成蝴蝶。”

一個聲音在我的背後響起:“所以,你的名字來源於一個悲傷的故事。”我回過頭去,只見夙篁悠然而來,他的身影在夜裏顯得格外的高大和偉岸。蝶扇看著他笑了,他們的眼睛裏都流動著一種別樣的光輝,比星光還美。我轉身離開,只留得他們在原地。

沒走多遠,我回頭看到,夙篁用劍氣聚攏來許多的螢火蟲。

蝶扇望著夙篁,輕柔笑起來,笑聲惹得流螢飛舞:“前天,我看見你在月地雲階下舞劍,樣子像極了我小時候在畫像上看到的戰神,他們都說你熱愛占蔔,但是你本身就像是命運走向一樣難測。可是,我愛,我來到這裏,一眼就看穿了你。”

夙篁把雙臂展開來,宛若禦風,臉上仿佛被聖光籠罩,充滿了喜悅和感動,他說:“幸福如此突如其來,我真是害怕失掉。”

蝶扇輕柔地笑:“你怎麽會失掉呢,我一直在這裏。”

夙篁說:“每一個黃昏,你看上去都很美。”

蝶扇說:“在我眼裏,任何時候的你看上去都很美。”

憂傷散盡,喜悅停在吹滿風的水岸。這是我在去往聖靈天的路途中,所見證的柔美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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