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拍賣品是個帝王綠手鐲,宋代的東西,起拍價是一千萬。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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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他還有事,今天回束州”。

但願他的病情不會反覆。

圍上來探聽消息的人耷拉著神情,逐漸散開。

上了船,天際已經泛出灰蒙蒙的白。

雪已經停了,周圍的一切仍然冬眠在冰冷的季節。

上了船,大家都因為冷,避到船艙內。

只有艾笙,站在甲板上,看著越來越遠的海岸出神。

直到遠處的一切與海水連成一線,艾笙才進了船艙。

船艙面積比較大,但跟蘇應衡定制的豪華游輪,肯定不能比。

艾笙坐在一角出神,安之若素。

“咚咚”,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大家談天說地的聲音。

剛才出了船艙,準備從外面繞到另一邊上廁所的小劉喘著粗氣進來了。

跑得太急,被冷風噎得說不出話。

小劉急得眼睛瞪成銅鈴,指著外面說:“水裏……水裏有人冬泳!”

“這有什麽奇怪地”,有人不屑反駁,但一想到外面的冰天雪地,仍舊打了個寒戰。

不少人為了一睹游泳健將的風采,顧不上外割面的寒風,沖到甲板上。

像是存在某種心靈感應。

艾笙發瘋一樣擠開人群,手攥緊欄桿。

當看見海水裏拼命劃著胳膊的人,她像被人一把扼住喉嚨。

瘋了!真是瘋了!

今天早上他才退燒啊。

534.心知肚明

水面上有霧,所以行船緩慢謹慎。

可即使開船時間並不長,距離岸邊也有好幾百米的距離。

這麽冷的天氣,紮入骨髓的寒氣,讓艾笙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停船!快停船!”,她顧不上形象,大叫道。

此時蘇應衡已經竭力,但聽到艾笙的聲音,精神一振。

本來疲弱下來的動作又開始加速。

他像沖破迷霧的勇士,到了船尾。

“是蘇先生!”,不少人認出他來,大聲叫道。

艾笙顧不上像其他人一樣,向蘇應衡喊話。

她飛速跑到駕駛室,讓人先把船給停下來。

“有人在追我們的船,他再泡水裏,肯定會出事”,艾笙急得嗓子都啞了。

對方皺眉:“蘇太太,這種有霧的天氣開船,風險本來就很大。要不是我和李導認識,肯定不敢冒這個險。現在停下,會影響其他人的航運”。

艾笙正色告訴他:“現在正泡在水裏的,是蘇應衡。再耽擱下去,出了事,責任在你”。

這句話半恐嚇半威脅,很快就把船長給鎮住了。

船很快停下,蘇應衡已經到了身體的極限,一上甲板,脫力地軟倒下去,臉色白得嚇人。

艾笙跪在他旁邊,眼淚不知不覺掉了下來。

“你醒醒!千萬別睡!”,她搓動著蘇應衡的手,腦袋裏一片空白。

劇組七手八腳地將蘇應衡擡進船艙。

每個人都有一個小房間,分開休息。

男人躺在單人床上,很快就把小小的空間擠滿了。

艾笙將他濕掉的褲子脫下來,用熱毛巾將他的身體擦拭了一遍。

雪白的被子裹緊他,艾笙還覺得不夠,將自己身上的羽絨服脫下來,蓋在上面。

“都圍在這兒幹嘛!有錢撿嗎?”,威嚴的男聲從門外傳來。

不一會兒,門被敲響了。

艾笙打開門,是李導。

李導目露擔憂地問:“蘇先生沒大礙吧?”

艾笙紅著眼睛眉頭皺緊,“昏昏沈沈地,情況不太好”。

李導嘆了口氣:“我也幫不上什麽忙,不過我已經叫船長返航。雖說縣城偏僻,但總歸比山上好點兒”。

艾笙心裏暖得發酸,點頭:“那就多謝你了”。

“對了,等會兒下船總得有禦寒的衣服。這套是新的,蘇先生要是不嫌棄,就拿去穿吧”,李導把手裏的袋子遞給她。

都這個時候了,哪有挑剔的餘地。

艾笙把東西收下,再次道謝。

船很快回到始發地,救護車已經等在岸上。

一下船,蘇應衡就被送上了救護車。

護士簡單給他檢查了一下,安慰艾笙:“沒有生命危險,放心吧”。

艾笙沒心思說話,抿了一下嘴唇。

快到醫院的時候,蘇應衡醒了,他嘴唇烏青,忽然握住艾笙的手。

艾笙怔怔地,被嚇了一跳。

反應過來後,趕緊把他的手塞進被子裏,“外面冷”。

蘇應衡氣色很差,扯了扯唇角,執著地再次拖住她的手。

沒等她拒絕,就將她的手拉進被子底下。

艾笙掙紮了一下。蘇應衡手上微微用力,回敬一句:“外面冷”。

其實是怕她跑了。

這一點,兩人都心知肚明。

535.你不是餓了嗎?

進了醫院之後,蘇應衡的體溫越來越高,緊急吊水,醫生說只能先住院觀察。

他嘴唇發紫,情況看起來很不妙。

人昏迷著,卻拽著她的手不放。

艾笙知道自己使點兒勁就能掙脫他,但心裏卻十分不忍。

只好靜靜地坐在床邊,等他醒過來。

“你看你,傻吧,那麽冷的天氣,怎麽就敢一猛子紮進海水裏?”,艾笙輕輕撥著他趴在額角的碎發,喃喃自語。

近距離看,才察覺他又瘦了,兩頰微微凹下去,五官更顯得深邃。

“你千萬要好好的,不然我就是罪人”,想到醫生說他的高燒已經引起心肌炎,艾笙眼圈紅了,心裏針紮一樣。

昨晚照顧蘇應衡沒睡好,艾笙哭著哭著就沈入一片混沌。

半夜被餓醒,一擡頭就對上蘇應衡略顯疲憊的眼睛。

“你醒了?”,艾笙激動得反握住他的手。

蘇應衡點頭:“嗯”。

“身上有沒有什麽反應?”,艾笙急切地問道。

蘇應衡說話聲音輕輕地,“我都這樣了,反應不起來”。

艾笙在他手背上輕拍了一下,“都這個時候了,還開玩笑!”

蘇應衡抿唇,“不笑怎麽行,看你,眼睛都腫了”。

艾笙抹了一把臉,“誰讓你看這個了?”

蘇應衡眨了眨眼,有點委屈:“我都這樣了,你都不讓著我”。

說起這個她就來氣,“水裏多冷你不知道,都燒成心肌炎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麽辦?”

蘇應衡心裏偷笑,面上卻一本正經:“你不是還整天想丟開我嗎?我要是不在了,不是正合你心意?”

艾笙氣得肩膀發顫,“什麽叫你不在了!少胡說!”

蘇應衡見她情緒越來越激動,擡起手,手背上吊著針,換了另一只。

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發,蘇應衡低笑:“我這麽不懂事,所以你得好好在我身邊看著我”。

他眼眸亮晶晶,就等她一句承諾。

艾笙心裏酸疼,掐住掌心,扯開話題:“你餓了嗎?”

蘇應衡眼眸暗下去,怪她不解風情,背過身,冷硬說道:“不餓!”

艾笙捋捋碎發,站起身,“這會兒醫院食堂肯定沒人了,我去看看外面有沒有24小時營業的粥店”。

蘇應衡立刻轉過身,“不許走!”

這一聲力氣用得猛,話音一落,他就咳嗽起來。

艾笙過去幫他拍背,“這麽激動幹嘛?”

生個病也要指點江山,揮斥方遒。

蘇應衡身上沒力氣,瞪她的眼神也顯得色厲內荏,“哼,一出門就有通宵的出租車”。

艾笙哭笑不得,“我們倆總不能一直餓著吧?”

蘇應衡指揮她:“我的手機呢?”

艾笙從他換下來的西裝衣兜裏找到。

蘇應衡報了一串數字解鎖。

艾笙手指動作著,輸入完畢才反應過來,密碼是她的生日。

他的手機屏幕上,也是他們兩個的合照。

照片上他們兩個笑得多開心吶,臉貼在一起,蘇應衡嘴角的弧度暖融融,斜眼偷看她。

艾笙心裏一陣暖暖的痛楚。

蘇應衡對她說:“點進通訊錄,找一個叫王兆森的人,他是A省子公司的負責人”。

艾笙睨他一眼,“大半夜地,打給人家作什麽?”

蘇應衡理直氣壯:“你不是餓了嗎?”

536.你的意念好了不起

有時候艾笙簡直拿蘇應衡的孩子氣沒辦法。

接近淩晨一點,王兆森帶著人誠惶誠恐地到了醫院。

大冬天地,幾人一看蘇應衡躺在病床上就開始擦汗。

這尊大神沒事還好,有事就是他們照顧不周。

將手裏的東西放下,王兆森怕蘇應衡煩,不敢多問,只寒暄了兩句。

蘇應衡心情不錯,說了兩句類似“大家辛苦”之類的慰問語。

他指了指下屬拿來的雞絲粥,對艾笙說:“不是餓了嗎?吃吧”。

幾人的眼睛都朝艾笙看去。

艾笙有些尷尬,嘴角的弧度扯動臉皮。

沒說兩句,蘇應衡就對王兆森道:“我住院的事情保密,反正也呆不長”。

省得一大波人來探病,煩都被煩死。

王兆森連連稱是。

艾笙把幾人送到病房門口,折返回來,將東西拿出來,慢慢餵粥給蘇應衡。

他一邊吃一邊挑剔:“沒你煮得好吃”。

艾笙沒好氣地說:“都這個時候了,麻煩你的胃降低一下要求”。

蘇應衡笑瞇瞇,“我不挑,有情飲水飽”。

艾笙被他笑得沒脾氣。

等蘇應衡吃完,她匆匆把自己那份吃了,在蘇應衡旁邊的折疊椅上睡下了。

第二天艾笙起了個大早,去外面買早餐。

一些日用品也要準備。

大包小包提著去了住院樓,剛到護士站,一向穩重的護士長戰戰兢兢地跑過來,讓她快點兒回蘇先生的病房。

艾笙腳下加速,問道:“這是怎麽了?”

護士長很著急:“蘇先生一醒過來沒看見你,就開始生氣。不肯配合量血壓,也不吃藥。剛紮了吊針,自己一把扯掉,正準備出來找你”。

話音剛落,艾笙就看見蘇應衡沈著臉出來了。

一看到她,全身冒著黑氣,眼底陰森地握住她的手腕,“你跑哪兒去了?”

艾笙手腕生疼,“嘭”一聲,手上拎著的東西都摔到地上。

“我……我就出去買了點兒東西”,他氣場太嚇人,艾笙舌頭都捋不直了。

蘇應衡臉色稍稍好看一點兒,也沒撒手。

艾笙這時才註意到他手背正在流血。

“唉!你這人……”,她低頭皺眉抱怨,按住他手背上的血管。

護士趕緊上前,幫他包紮好。

蘇應衡找到人,也不暴躁了,牽著艾笙進了病房。

休息一晚上,他氣色很多了。心臟仍然不適,嘴唇顏色看起來有些不妙。

艾笙像照顧小朋友一樣,對他的事親力親為。

幫他擦了臉,又細致地幫他刮了胡子。

沒辦法,他就是生病也很修邊幅。

蘇應衡摸了摸光潔的下巴,“你來試試,刮沒刮幹凈”。

艾笙果然上當,湊近去看。

蘇應衡趁機在她嘴角親了一下,下巴在她側臉輕蹭,“紮不紮人?”

艾笙想推開他,又擔心他的身體,只能拍開他的手,警告:“老實點兒”。

蘇應衡低笑,將她圈在懷裏,嗅著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

須後水的味道,剛才幫他清理的時候沾上的。

平時沒覺得有什麽特別,但她身上的,卻異常得清新。

艾笙輕推了他一下,“你該吊水了”。

蘇應衡抱著她晃了晃,不知道是不是在撒嬌:“不想吊水”。

艾笙手指插進他發間,輕揉了一下,“嗯,有獎勵”。

蘇應衡在這句話的引誘下,回到床上。

護士給他掛上水,蘇應衡清亮的眼眸鎖牢她:“我的獎勵呢?”

艾笙低頭給蘇應悅發短信,報平安,頭都沒擡:“獎勵就是你能早日康覆”。

“就這個?”,他臉上的渴盼持續皸裂。

“其他的你身體也受不住”。

蘇先生的男性自尊受到了極大的挑戰,“你信不信,我用意念就能讓你下不了床?”

“你的意念好了不起,生孩子的事兒都能全包了”。

537.添丁

蘇應衡住院一周,可以下地,就鬧著要出院。

不僅他這邊,束州那邊的親朋也很擔心。他再不露面,估計大家都要往省擠。

安排妥當之後,蘇應衡的私人飛機直到束州。

蘇應悅接的機,看見蘇應衡拉著艾笙下來,人瘦了一圈,當即眼睛就紅了。

“爺爺在家盼著你呢,今天起了個大早,戴叔說打太極都心不在焉”,蘇應悅沒急著問他的身體,反而提起相對輕松的話題。

蘇應衡點頭:“我身體沒什麽大礙,爺爺沒擔心吧?”

他老人家冠心病都快犯了,能不擔心?

蘇應悅沒說實話,“嗨”了一聲,“咱爺爺什麽大世面沒見過”。

蘇應衡點頭:“這就好”。

蘇應悅沖艾笙眨了眨眼睛,“這幾天辛苦你了”。

蘇應衡為什麽生病,蘇應悅肯定知道。可蘇家人天生的高情商,沒有說破。

這聲道謝讓艾笙心裏泛起愧疚,抿唇說:“如果不是因為我”

蘇應衡捏了捏她的掌心,打斷她的話:“如果不是你,恐怕我得在醫院過年了”。

兄妹倆都樂意捧著她,艾笙也知趣,沒有繼續往下說。

三人上了車,蘇應悅開口道:“你把溫序幾個屏蔽了嗎?他們天天給我打電話,問你身體如何。明商都問我,是不是在上買東西,給了店家差評”。

蘇應衡摸了摸光潔的下巴,輕輕“嘶”了一聲。

艾笙不禁扭頭看了他一眼,有點心虛。

今天早上幫他刮胡子,他故意俯身親她,讓她臉上沾上泡沫。

結果艾笙刀沒拿穩,在他下巴上劃了一道小口子。

蘇應衡對上她的眼睛,翹了翹嘴唇。

艾笙臉上泛紅,瞪他一眼。

蘇應悅見他們眉來眼去,心裏松了口氣。

看來這兩個總算不鬧騰了。

到了老宅,蘇承源只打量了蘇應衡一眼,其餘的也沒多說。

“吃飯吧”,一頓團圓飯,盡在不言中。

飯後,戴瀾領著一個高瘦的老人進來。

蘇承源對老人家很客氣,“李老,特意叫你過來一趟,不容易啊”。

李老身上帶著一股中藥的清香,精神矍鑠,目光炯炯有神,“首長,我是長居山林的人,給您添麻煩了才對”。

蘇承源笑:“得了,都認識幾十年的人,甭客氣了”。

李老點頭應是。

蘇承源沖蘇應衡招手,“這是你李爺爺,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禍禍了他一田草藥,他老人家氣得直哭”。

李老臉紅:“您這是揭他的短,還是揭我的短呢?”

眾人笑。

“今天就是找你來,給這個壞小子瞧瞧身體。有你一句話,我更放心”,蘇承源說道。

看來這次老頭兒是真怕了,怕他有個三長兩短。

蘇應衡心裏微酸,沒等李老開口,就伸出手,讓他把脈。

老人家拿了個谷物填充的小枕放到他手腕下,凝神把脈後,慢條斯理地開口:“氣虛血虧,得補”。

他說話一向簡要,蘇應衡點頭,等他開方。

李老不用鋼筆,開方用毛筆,跟其他醫生龍飛鳳舞的字體不一樣,他每個字都遒勁如松,幹凈清楚。

墨幹之後,戴瀾收好,轉身出去讓人拿藥。

在飛機上困頓幾個小時,艾笙正打著呵欠,淚眼中就看見小老頭笑瞇瞇地到了自己面前。

她半張著嘴,卡在那兒,像被人按下暫停鍵。

蘇應衡神色有些緊張,“我太太有哪裏不妥嗎?”

中醫望聞問切,李老的“望”就很厲害。

蘇應衡被艾笙病怕了,擔心她哪裏又出毛病。

李老:“可否讓我給少夫人把把脈?”

艾笙望向蘇應衡。

蘇應衡點頭:“她早前腦袋動過兩次手術,您給她診脈,更加保險”。

艾笙伸出兩只嫩生生的胳膊。

李老探了脈,沈吟幾秒:“家裏要添丁了啊”。

538.我第一次當爸爸

艾笙第一個怔住,腦袋裏一片空白。

還是蘇承源反應過來,“戴瀾,你給軍總醫院打個電話,馬上派車送艾笙過去”。

蘇應衡兩眼發直,就像一個餓極了的人,被滿漢全席噎住了。

蘇應悅見這對準父母都成了雕像,忍不住著急:“還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去醫院?”

“對,對,去醫院”,蘇應衡直楞楞地跨出門,忽地頓住腳步,想起忘把艾笙帶上。

折回去,牽著她的手,往外走。

這會兒他還跟做夢似的,手上的力道沒拿捏準,艾笙“嘶”了一聲。

蘇應衡趕緊松手,一臉緊張,“我……我第一次當爸爸”。

艾笙本來也緊張,聽他這麽一說,“噗嗤”笑出聲來。

他多睿智英明的人,到了這時候,也和普通人一樣笨拙無措。

因為在意才會敬畏,艾笙捏了捏他的掌心,“我沒事”。

蘇應衡小心翼翼地牽著她,都快跨出門,才想起跟蘇承源打聲招呼:“您在家等我們的好消息”。

蘇承源牽掛地揮手,“趕緊去,直接找孫院長”。

到了醫院檢查,等結果的時候,蘇應衡面無表情,手心卻一直出汗。

艾笙反倒安慰他:“沒事,我身體一向不錯”。

蘇應衡擰眉:“不錯什麽啊,腦袋上手術就動過兩次,更別說住了那麽長時間的院”。

越說他眉頭越緊。

艾笙識趣地轉移話題,“本來還想去山區采風的”。

說起這個,蘇應衡就心有餘悸,“還好沒去,落山在下雪,要是有個摔跤打滑地——”

他有點受不了接下去的猜想,一身冷汗。

艾笙抿緊嘴唇,決定不再說話。

省得說什麽他都能形成悲觀聯想。

不一會兒,醫生過來了,扶了扶眼睛,笑瞇瞇地沖兩人道喜,“二位要當爸爸媽媽了,不過月份太小,前三個月盡量靜養”。

蘇應衡俊臉凝重,“她之前動過兩次手術,不知道有沒有影響?”

本來他是沒想過讓艾笙這麽早懷孕的,之前他們兩個隔山隔水,有過的幾次對他來說就像偷來的。

所以沒怎麽註意。

醫生沈吟幾秒:“蘇太太的身體看起來沒什麽大礙。年輕人,恢覆能力總要強些”。

蘇應衡的心稍稍回到肚子裏。

醫生給艾笙開了些有助孕婦身體的藥,兩人終於打道回府。

在車上,相對於艾笙的沈默,蘇應衡顯得精神奕奕。

“家裏房間多,空出幾間來當作嬰兒房。其實很多次都想過自己當爸爸的情形,可到了今天,才發現所有情緒都不夠用”,他扣著艾笙的手,難得喜形於色。

有點兒高興傻了似的。

他本來就長得驚才絕艷,這會兒五官被狂喜點亮,讓人移不開眼。

寶寶肯定會和他一樣,長得很好看吧。

艾笙這時才有了幾分真實感,手掌貼到肚子上。

蘇應衡嘴唇吻在艾笙鬢角上,“累了嗎?”

“有一點”。

蘇應衡幫她理了理碎發,“嗯,先回老宅跟爺爺說一聲,我們就回家”。

艾笙瞧了他一眼,“我想先回學校”。

蘇應衡睨她一眼,直接說:“不行!”

539.對它最好的捷徑

一回到束州,所有現實就一一展現在眼前。

在所有事情解決之前,即使和他在一起,也做不到心安理得。

蘇應衡明白她的想法,下頜繃得很緊。

本以為新開辟出一條捷徑,可最後仍然是條死胡同。

她的手往外抽,卻被蘇應衡用力握住。

“你喜歡它嗎?”,他從未這樣患得患失。

艾笙沒直接回答,垂下眉眼,“我會好好保護它的”。

蘇應衡眼底深沈,焦躁壓在底下,“你一個在學校,怎麽照顧好自己?”

艾笙強笑:“過去二十年,我不也活得好好的嗎?”

蘇應衡呼吸一滯,她的意思是,有他沒他都無差別嗎?

當父親的喜悅被沖淡,他壓抑著火氣,把頭扭向窗外,“如果只是你一個人,在哪兒無所謂;可現在你懷孕了,無論如何都要回橘園”。

他的語氣嚴厲又獨斷。

艾笙心裏陡然一沈,陰雲飄到頭上。

所以,他此刻在意的,只是孩子嗎?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懷孕,格外多愁善感。鼻端一陣酸意,喉嚨哽得生疼。

一時無言,窗外的景色飛快劃過。

回到老宅,蘇家人都盼著消息。

聽說消息確切,大家都喜氣洋洋。

蘇承源那麽大年齡,也顯得激動,“燕槐也有孩子了,好,好,好!”

蘇應悅“噗嗤”一聲:“爺爺,您就好好鍛煉胳膊腿兒,以後等著抱曾孫吧!”

“哎呦,這幾天偷懶沒打太極”,蘇承源懊悔不已,“小戴,明天你得叫我的早”。

戴瀾笑著點頭。

蘇應衡臉上的喜氣再次恢覆,看了一眼時間:“艾笙累了,我先帶她回去”。

從老宅出來,艾笙就一路沈默。

蘇應衡幫她把圍巾系緊,神情就像完成多神聖細膩的工程。

艾笙一擡頭,眼睛就對上男人的下頜。

那條小傷口還看得見,被男人抿起的唇角帶得更加明顯。

蘇應衡下巴上一暖,察覺到艾笙暖暖的指尖放了上來。

“外面冷”,將她的手拿下來,揣進大衣兜裏。

他走路一向腳下生風,此刻卻慢悠悠地,像退休老幹部散步。

都是為了將就她。

回到橘園,蘇應衡去幫她放水洗澡。

艾笙也累了,走進浴室,發現男人也跟進來了。

“你來幹嘛?”,她瞪圓眼睛,眸子裏清光蕩漾。

蘇應衡的襯衫袖口已經挽起來了,“幫你洗澡啊”。

語氣別提多理直氣壯。

艾笙鼓著腮,“不用,我是懷孕,不是全身癱瘓”。

蘇應衡瞥她:“胡說什麽呢!”,他清了清嗓子,“醫生說,能靜就不要動”。

“不是癱瘓,勝似癱瘓?”

他一副被氣著了的表情,黑著臉。也不管她的拒絕,伸手脫她的衣服。

艾笙捏緊衣領,“你幹什麽?”

她可是孕婦。

“又不是沒脫過”,對此他輕車熟路。

艾笙見他一臉執著,“你先出去,我有事再叫你”。

他換了一種說法:“我不是伺候你,是在伺候寶寶”。

艾笙心裏的敏感神經被觸動。現在果然寶寶第一。

她臉色淡下來,推開他的手,語氣強硬不少:“我自己可以,有你在不適應”。

蘇應衡手頓住,慢慢收回來。

幫她脫衣洗澡,多次練習,早已得心應手。

以前可以,難道現在做這些事,就會讓她過敏嗎?

蘇應衡眼中劃過一絲黯然,轉身出去。

艾笙不知道要怎麽樣解眼前的困局。

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她和蘇應衡之間的問題仍舊存在。

她母親的死,並不能因為新生命的降臨而被遺忘泯滅。

至少她父親荀智淵不可以。

洗完澡,蘇應衡剛好端了一碗銀耳湯進來。

他的情緒調整得很快,這會兒已經喜怒不形於色。

“冬天幹燥,喝這個潤肺”,因為緊張艾笙的身體,他迅速進入食療達人的角色。

艾笙喝了一半,喝不下,蘇應衡把剩下的吃了,拿換洗衣物進了浴室。

等蘇應衡出來,房間裏並沒有艾笙的身影。

他心裏一慌,扔下浴巾,揚聲叫她:“艾笙?”

腳步急促地找了一圈,她在客房,正躬身鋪床。

蘇應衡臉色凝住:“換床具做什麽?”

艾笙“哦”了一聲,解釋道:“我等會兒住這兒”。

薄唇繃成一條直線,蘇應衡走過去,攔住她的動作,“這間房暖氣效果不好”。

艾笙只穿著一件T恤,溫度剛合適。

覺得他這個理由找得有點蹩腳。

“這兒就挺好的,在學校沒暖氣也一樣過”。

“所以你不能再回學校住!”

艾笙靜靜地看著他,“你不要怎麽緊張,醫生不是說了嗎,一切都好”。

“我要的不是現在好而已,我要的是一直都好”。

他真是在意極了這個孩子。也對,他已經三十多歲,很正常。

艾笙心思翻湧,不想承認她其實是在吃孩子的醋。

正陷入內心矛盾中,身體忽然一輕,已經被男人抱了起來。

艾笙低呼一聲,“你放我下來!”

蘇應衡不理,大步走向主臥。

艾笙被他輕輕放到床上,很久都沒享受過這種待遇。

她解釋道:“我是怕你晚上睡著了不註意,壓著我肚子”。

他們倆睡覺,不管剛開始什麽姿勢,到了第二天早晨,都是蘇應衡緊緊把她抱在懷裏。

蘇應衡沈吟兩秒,到隔壁房間抱著一只大白進來,放到床中間,“現在你放心了嗎?”

艾笙有點無語,隨他去了。

蘇應衡躺在大白的另一側,輕捶了布偶一下,怨念地哼了一聲,“第三者插足!”

艾笙聽到了,覺得好笑,揚著嘴角入睡。

難得睡了個飽覺。艾笙醒過來,全身上下暖暖的舒服。

想翻個身,卻發現身體被人鎖住,男人勻稱的呼吸就在頭頂。

艾笙一扭頭,掃到無辜被踹到地上的大白,她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本性難移。

又過了半個小時,蘇應衡才醒。

一垂眼,就對上艾笙清澈明亮的眼眸。

“我們真的有孩子了……不是我昨晚做夢?”,他有點兒迷瞪。

這會兒英明神武的蘇先生也這樣孩子氣,艾笙心裏一片柔軟。

摸了摸他的下巴,“不是”。

他長長地舒了口氣,突然想起來,“你怎麽又跑到我懷裏來睡,昨晚不是中間隔了個布偶嗎?”

倒打一耙,說的就是他這樣的人。

艾笙拍了他一下,“起床吧”。

蘇應衡很執著,“昨晚不是我犯規”。

怕她下次不肯跟他住一間房。

艾笙“嗯嗯”地點頭,“是我,都是我的錯”。

他又過意不去,“也不是,睡著了誰還管得住手腳?”

艾笙忽然覺得他很可愛,失笑地搖頭。把被子掀開,自然而然地看到他緊繃繃的內褲。

蘇應衡幹咳了一聲,又用被子掩住,“孩子月份還小,你想以身相許也得等到以後”。

艾笙心裏翻個白眼,為他的想象力點讚。

早飯後,艾笙說要回學校。

蘇應衡不太讚同,“上課坐的時間太長,你身體受不了”。

艾笙已經走到玄關,“沒事,期末課少。坐一坐就站起來走走”。

“醫生說的靜養是躺”。

“除非把我變成木乃伊”,她開玩笑地說。

他一副操碎心的樣子,“別胡說”。

蘇應衡拗不過她,送她去學校。

到了寢室樓下,艾笙剛要下車,就被蘇應衡攔住了。

“你要拿什麽,我幫你取”,他一臉鄭重,不像開玩笑。

這世上的女人,即使不愛他的顏值,也愛他的才華。

一進寢室樓,無異於將肥肉扔進狼窩。

艾笙笑著瞥他一眼,“你可想清楚,很有可能有去無回”。

蘇應衡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表情鎮定,“我自己就是洪水猛獸”。

艾笙噴笑:“這個自我評價很中肯”。

蘇應衡自嘲,為了搏她一笑,他都開始自黑了。

艾笙把寢室鑰匙交給他,這會兒韓瀟和白雨萌都不在。

蘇應衡下了車,先到樓管那兒做了登記,高大的身影一晃就上去了。

艾笙收回目光,手機忽然響了起來,“爸爸”兩個字在屏幕上跳躍閃爍。

現實終於會追上來。

點了接聽鍵,她莫名心虛,“爸?”

荀智淵“嗯”了一聲,“你快期末了吧?”

“對,再過半個月就考試”。

“放假你總得有個地方住,我手裏剛好新近有一套公寓,我讓人把鑰匙給你送過去”,荀智淵說道。

艾笙捏緊手指,“爸,不用了,我可以自己找地方住”。

荀智淵的語氣陡然嚴厲起來,“自己找地方住?又是蘇應衡那兒嗎?早就告訴過你,不要再和他有牽連!”

艾笙喉嚨動了動,就像在咽一抹苦果。

她和蘇應衡何止有牽連。還有了孩子。

艾笙的沈默,讓荀智淵感覺出不對勁。

他警惕地壓住嗓子,“你又和他攪在一起?”

“沒有!”,她下意識地否認。

荀智淵硬聲道:“最好沒有。你和他之間的事情,不要繼續拖下去”。

“嘟嘟……”,電話掛斷。艾笙垂下手,心慌到極致,就成了茫然。

旁邊車門被打開,蘇應衡喘著氣上車。

他來回的時間很短。

艾笙檢查了一下他拿回來的東西,書本,文具,論文……

一樣沒少。

“沒人發現你吧?”,這架勢,真像做賊。

“我讓宿管阿姨擋在前頭,走得很快,沒人發現”,他到哪兒高智商都能發揮作用。

艾笙想到宿管阿姨的大塊頭,幫他打前鋒的場景,不禁莞爾。

本想調侃兩句,可剛才那通電話,壓在心裏沈甸甸地,也沒了心思。

申請出去采風,辦了不少手續。現在不去了,還是要去系上說明。

蘇應衡本想一個電話幫她搞定,艾笙攔住了。

她是懷孕,不是玻璃做的,這點事都要驚動學校高層,心裏過意不去。

蘇應衡陪著她,去了系主任的辦公室。

有他壓陣,流程走得很快。

他自然是引人註目的,在行政大樓惹來不少人圍觀。

蘇應衡安之若素,幫她背著包,牽著她的手。

郎才女貌,周圍人吸氣讚嘆。

從行政樓出來,艾笙接到了荀智淵助理的電話。給她送鑰匙過來。

艾笙從蘇應衡車上,將裝書的袋子拿下來,“你不用陪我,去公司吧”。

蘇應衡臉色晴轉陰,下頜動了動,側臉棱角更突出,“你什麽意思?”

艾笙悶悶地說:“我爸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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