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是選修,應該沒有大礙”。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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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應衡便去了祠堂,親自檢查忌日要用的物品。

艾笙跟在他身後,只覺得他的腳步比平時更加沈重。

從香燭紙錢,到各種周寧歆喜歡的糕點。

他看得很仔細,紙錢殘了半張要抽出來扔掉;碎了一角的糕點立刻餵進垃圾桶。

後來周楷瑞也進門了,一聲不吭,和他一起做這件簡單乏味的事情。

當看到桌案上擺放的粉彩顏料,毛筆和宣紙時,蘇應衡臉色冷下來,問家裏的傭人:“誰讓你們準備這些東西的?”

他發沈的嗓音像從肺部最深處發射出來的,冷不丁地炸在人耳邊。

蘇應衡面無表情地把案上的東西全都掃到地上,“她活著的時候被這些東西束縛,死了還不給她自由麽!”

“燕槐!”,周楷瑞低喝一聲,緊接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冷靜下來。

周楷瑞一開口,放佛也老了很多,“畫畫這件事,不是你母親為了討好誰才去熱愛。這本來就是她還未出嫁時的喜好”。

361.你欺負艾笙了?

艾笙覺得蘇應衡碰上他母親的事情,就變得反常,易怒。

無數的憂郁匯集在他眼眸中,成了難以化解的寒意。

他又如初見時那樣,和其他人隔著一道透明的墻。

艾笙從祠堂退了出去。

“怎麽出來了?”,站在門外的周雲舒問道。

“幫不上什麽忙,怕礙手礙腳”。

周雲舒也不想進去,每年到這個時候,家裏的氣氛都壓抑得厲害。

兩人便順著後院溜達到了花房。

周雲舒嘆了口氣說:“我表哥情緒會那樣激動,也是情有可原。他是個冷情的人,但和我姑姑的感情很好。當時我姑姑得了抑郁癥,應悅還小,就沒有跟著去美國。在情感上,他們母子幾乎是相依為命。本來遠離傷心地,她的情況稍稍有了好轉。可後來回國又受了刺激,沒扛過去,自殺了”。

夏夜的風輕輕吹拂過來,艾笙卻陡然打了個寒戰。

“她……為什麽會得抑郁癥?”,艾笙問了之後心裏莫名緊張起來。

周雲舒坐到了花房旁邊的秋千上,目光放得很遠,“她很愛我姑父,但對方卻心有所屬。姑父癡情於他人,就像姑姑癡情於他。很怪異的循環,最後扣在一起,成了死結”。

艾笙幾乎要站不住,她呼吸沈了沈,及時扶住了秋千架。

蘇母的抑郁癥難道是因為蘇燁喜歡自己的母親,才造成的?

這個猜想,艾笙全身血液瞬間凍住了。

“你怎麽了?”,周雲舒察覺出她的不對勁,問她道。

艾笙喉嚨幹澀地動了動,“沒事,我們回去吧”。

路過祠堂,蘇應衡和周楷瑞已經不在裏面。

她們便去了前面。

花廳裏,兩個男人臉色都已經恢覆正常,正在說話。

近了一聽,原來蘇應衡是在說婚禮的事情。

艾笙腳步一頓。

婚禮本來在他們結婚紀念日前後就該舉行的。

但中間出了一大堆事情,只能往後推。

穿著婚紗走向自己心愛的男人,是每個女孩子最幸福的時刻。

艾笙也不例外,自然滿懷著期待。

但現在,在得知周寧歆很有可能因為母親和蘇燁的事情得了抑郁癥,艾笙心裏只剩空蕩蕩的黑。

“政界這邊的人,我幫你開個名單出來,省得犯忌諱”,周楷瑞對蘇應衡的事情,向來親力親為。

蘇應衡點頭:“嗯,那這邊我就不管了”。

看艾笙跨進門,周楷瑞淺笑著打趣:“新娘子來了”。

艾笙也不好木著一張臉,裝著害羞,沖周楷瑞揚了揚嘴角。

“溜達一圈回來,怎麽笨呆呆地”,等艾笙走近,蘇應衡拉起她的手,“大夏天地,怎麽手這樣涼”。

艾笙擡眼看著面前正幫她搓手的男人,不禁想著,他對待自己是妻子的身份多一些,還是仇人的女兒多一些?

“呵,晚上撞什麽邪了,又發呆”,蘇應衡屈起手指正要扣她的額頭。又想起她頭受過傷,於是只在她眉心點了一下。

他待她這樣體貼仔細,艾笙難以想象,如果有一天,他因為長輩的恩怨而離開自己,她該怎麽辦。

那場景光想一想就讓她心如刀割。

不,不,她才不要和他分開!

艾笙心裏一顫,忘記現在處於何時何地,整個人埋進他懷裏,手臂死死拴在他腰上。

冷不丁這麽大力道,差點兒讓蘇應衡重心不穩。

還好他只是往後仰了一下,怕連她一起摔了,下意識摟緊她的肩膀。

周楷瑞臉上劃過一抹驚訝,轉而又慈祥寬容地笑起來。

蘇應衡拍了拍艾笙的後背,示意她別抱那麽緊。

一邊朝周楷瑞無可奈何地笑了笑。

等目光劃過周雲舒身上,蘇應衡笑容斂了下去,沈聲問她:“你欺負艾笙了?”

362.我愛她,我舍不得

周雲舒不明白,怎麽說著說著矛頭指向了自己。

她一臉委屈驚訝,“怎……怎麽賴在我身上了?”

艾笙不好意思地在他胸口蹭了蹭,“別冤枉人,她沒欺負我”。

蘇應衡奇怪:“那你怎麽了?”

“我……我突然有點兒冷”,艾笙找了個蹩腳的借口。

倒是周雲舒冷哼一聲,“女人撒嬌需要什麽理由”。

艾笙也不反駁,順利把自己的異樣搪塞過去。

上了車,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但艾笙能感覺到,蘇應衡時不時掃來探究的一瞥。

他眼神洞若觀火,艾笙心裏發虛,只能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在一點。

端午的最後一天就這樣過去。

晚上淩晨三點,蘇應衡再次從睡夢中醒來。

第二天早晨,他臉色青白,氣質有些陰郁。

連嚴阿姨都察覺出他的不對勁,走路都恨不得跟貓似的,帶上肉墊。

他公司有急事,沒來得及送艾笙去學校就先走了。

艾笙這天也不在狀態,腦海裏一直重覆周雲舒說的那些人。

長輩們的人物關系在她腦海裏剪不斷理還亂。

心不在焉地上完一天課,蘇應衡打電話給她,說晚上有飯局,要遲些回家。

艾笙無精打采地“哦”了一聲,過了很久,發現對方還沒掛斷。

她奇怪地問:“還有什麽事嗎?”

“沒有”,蘇應衡收了線。

上了車她才反應過來,以前要是蘇應衡打電話說有飯局,她必得一大通囑咐。

今天卻絲毫沒想起這件事。

他等的,恐怕就是這個。

艾笙後知後覺地編輯了一條短信發過去。

蘇應衡可能在忙,沒有回她。

晚上艾笙草草吃了飯,改了一遍論文,又打電話給韓瀟,兩人東拉西扯了一個小時。

掛斷電話一看時間,竟然已經快要十一點。

蘇應衡還沒回來。

這種時候艾笙一般不會打電話給他,省得看起來像查崗。

她在客廳留了一盞燈,便回房睡覺。

直到淩晨一點,艾笙被一陣門鈴驚醒。

都這麽晚了,能成功突破一道道警衛阻攔,非蘇應衡不可。

艾笙到玄關一看,果然是他。

於是趕緊開了門,只見男人一身酒氣,靠在外面的墻壁上才能穩住重心。

艾笙跨出門將他扶進去,“怎麽喝這麽多?”

男人個子高大,體格健美,艾笙以龜速將他帶到客廳沙發躺下。

艾笙叉腰站在沙發前,呼呼喘氣。

蘇應衡喝酒不上臉,越喝臉越白。

襯得他眼眸更加黑亮。

見他用手腕的位置揉著太陽穴,艾笙就知道他頭疼。

“喝成這樣,可有你受的”,艾笙咕囔著,在他面前蹲下來,替他揉著頭上的穴位。

他舒服地呻吟一聲,迷迷糊糊地蓋住艾笙的手,叫了一聲:“媽……”

都醉得說胡話了。

艾笙記憶裏,他從來沒有喝醉的時候。

抱怨過後,又覺得新奇。

趁他人事不省,可以隨意頂嘴,便回敬道:“叫誰媽?這世上可沒有比兒子小十歲的媽”。

“媽,你明明跟我說,那瓶子裏不是安眠藥,而是維生素;

“那個奪去我爸所有心神的女人已經去世了,不過,我找到了她的女兒”。

艾笙手猛然顫了一下,心裏像被一把尖刀解剖。

難道這就是他靠近自己的真相?

艾笙腿一軟,跌坐在地毯上。目光直直地看著這個酒後吐真言的男人。

她仔細辨認著他的面目,忽然覺得他有點陌生。

男人的喉結還在上下動著,囈語不斷從他的薄唇間溢出來,“我和她的女兒結婚了,本來打算用那個年輕女孩子的一生成為您的祭品。可是……可是我愛她,我舍不得”。

363.報覆還是愛

艾笙有點混亂,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

他倒是要報覆她,還是愛她?

蘇應衡跟一個不存在的母親對完話之後,又開始喊道:“艾笙,老婆,你在哪兒?”

艾笙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他迷茫得像個找不到路的孩子。

她湊上前去,輕聲說道:“我在這兒,在你跟前呢”。

男人的笑從眼底蔓延到表情上,拉著艾笙的手說:“就知道你不會走遠”。

說完他又抱怨起來,“今天有個合作公司的董事長,老是在桌上跟女伴你儂我儂。真該帶你去,讓他看看什麽是鶼鰈情深”。

艾笙心裏大起大落,情緒有些失控。趴在他胸口,“嗚嗚”地哭起來,“你到底為什麽娶我啊,混蛋!”

他答非所問,一直用側臉蹭掉她臉上的淚珠,“艾笙,我愛你……我愛你”。

艾笙哭得累了,最後坐在地毯上,腦袋伏在沙發沿睡了過去。

男人眼睛裏卻一派清明,眼睛都不眨地盯著她的睡顏。

艾笙動一動或者咂咂嘴,他又立刻把眼睛閉上。

他就這樣,從淩晨一直看到早晨。

等艾笙醒過來,已經是清晨六點鐘。

一個姿勢保持太久,動一動全身骨頭都在奏交響樂。

她動動脖子,就一陣酸疼,終於確認,自己落枕了。

敲了一陣後脖,大腦開始清醒。她立刻想起昨晚的事情。

可沙發上已經沒有蘇應衡的身影。

艾笙心裏一咯噔,還沒站起身,就聽見一陣下樓的聲音。

沒一會兒,就看見男人邁著穩健的步子下來了。

他穿著黑色正裝,表情肅穆。

今天是周寧歆的忌日。

見不到人心裏空落落,可他就在眼前,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艾笙站在樓梯口旁,兩手捏緊睡衣下擺。

蘇應衡像是一點也不記得昨晚的事情了,拍了拍她的腦袋:“楞著幹嘛,還不上去洗漱”。

艾笙像提線木偶似的,控線的人怎麽擺弄她就怎麽做,呆呆“哦”了一聲。

蘇應衡抱著手臂,把她從頭到尾打量一遍,“怎麽靈魂出竅似的,昨晚做噩夢了?”

艾笙下意識搖頭,脖子“哢”一聲,擰了一下。痛意雪上加霜。

蘇應衡沒好氣,“睡個覺都能一身毛病”,又兇巴巴地,“哪兒疼,指給我看看”。

艾笙吸著氣,“脖子”。

蘇應衡給她按摩了兩下,直讓艾笙呻吟不斷。

到最後,真的好了很多。

不過治療手法,略兇殘。

等他停手,艾笙已經淚汪汪地。

吃早飯的時候,蘇應衡跟她說:“等會兒送你去學校之後,我直接去陵園”。

意思很明顯,她不用去。

艾笙心裏有點兒憋悶。

那可是她正兒八經的婆婆,忌日掃墓,說什麽也要去。

但她母親有插足蘇燁夫妻婚姻的嫌疑,蘇應衡還曾因此把她當做報覆對象。

艾笙又覺得,自己底氣不足。

蘇應衡見她不吭聲,便安撫了一句:“今天不是節假日,你有課要上,不能耽誤。掃墓也不是非要忌日才行,你有這份心,咱媽不會怪罪”。

艾笙心裏稍稍好受一些,舒了口氣。

把她送到校門口,艾笙走了很久,還在回頭。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被人群擋住,蘇應衡才語氣淡淡地吩咐司機開車。

到了墓地,周寧歆的墓碑前,已經擺上了一束鳶尾花。

蘇應衡把同一種花,放到墓碑旁邊。

周家人從來都是分開祭拜她,單獨來可以當她是個安靜聽眾,聊會兒天。

否則所有人的悲傷疊加在一起,誰都消化不了。

墓碑上的照片是周寧歆生下蘇應悅之後照的,珠圓玉潤,笑得溫婉優雅。

蘇應衡蹲下身,指腹在母親的照片上輕輕撫過,他啞聲開口:“媽,我來看你了”。

“去年沒帶艾笙來,今年也沒有。她是個敏感的孩子,會因為上一輩的糾葛,對您無比歉疚。怕她難受,所以我一個人來了。你不會怪我們的,是麽?”

“如果您有在天之靈,就保佑艾笙永遠都不知道真相。讓她和我安安生生把這輩子過完”。

364.要親還是要抱?

自從那天晚上,蘇應衡酒後吐真言。艾笙便有一種不安全感。

有時候會看著蘇應衡好一會兒,持續出神。

男人倒挺正常,察覺到她的目光,就會壞笑著問:“要親還是要抱?”

這個時候,艾笙便會不由自主地松口氣。

他完全還是那個外表冷清,內裏不正經的蘇應衡嘛。

時間一長,她也就把心放到肚子裏。

長輩們都勸她放下過去的恩怨,未來的路上,還是輕裝上陣吧。

解決了一樁心事,日子便過得很快。

轉眼就到了傳媒大學校慶的日子。

學生會正在選拔校慶司儀,一眼就把艾笙給相中了。

室長是學生會成員之一,竭力勸艾笙道:“就是穿個禮服,多站一會兒而已。有每天兩百的工資。我知道你不差這點兒錢,可會長都把這個任務交給我了,你一定不能掉鏈子啊!”

老三也在旁邊幫腔:“這是多好一機會啊,到場的都是知名校友,政商名流,什麽臺長報社總編都不在話下。我也想去見見世面,但相貌沒給我機會”。

說完她趴在桌上,“嗚嗚”地假哭。

艾笙想著當個禮儀也沒什麽,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讓室長為難。

“好吧,那我報個名”。

室長高興地說:“現在就去學生會等個記”。

她風風火火地把艾笙帶到學生會辦公室,裏面一大堆人,都是校慶晚會節目組的。

室長帶著艾笙殺出重圍,最後到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面前,“人我給你帶來了”。

“你好,我是岑康”,男生自我介紹道。

艾笙微笑著說:“我知道你,學生會主席。我是荀艾笙”。

岑康事情多,讓室長把艾笙帶去另一個部長那兒做登記。

等一切忙完,艾笙出了一身熱汗。

剛出了門,兩人正準備回寢室,室長就被人叫住了。

艾笙只能在門口等她。

“你也是校慶禮儀吧?”,一道清脆的女聲響在面前。

艾笙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擡起來,打量了一下兩米開外的小美人,很眼生,以前應該沒見過。

“你好”,艾笙禮貌矜持地沖對方頷首。

女孩子十分自來熟,“我叫安嫻,也是來禮儀登記的。你是荀艾笙吧,久仰大名”。

艾笙不知道自己的“大名”是打哪兒來的,於是茫然地看了她一眼。

安嫻噗嗤一笑,“你還不知道吧,你成功把新聞系的系花方瑩戀給PK掉,成為新晉系花”。

艾笙對於自己在無形中完成了一次競爭的事情,完全不知情。

她對這種口口相傳的選美沒興趣,於是只笑了笑。

安嫻暗地裏撇嘴,不是都說面前這女孩兒背景匪淺麽,怎麽看著跟木頭似的。

室長終於和人說完了話,同艾笙匯合。

艾笙對安嫻說:“那我們先走了”。

安嫻:“那下次見面再聊”。

艾笙說好,只想快點兒回寢室。

一到大夏天,冷氣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可以和蘇應衡媲美。

司儀也是需要訓練的。艾笙臨走的時候,室長提醒她說:“別忘了明天要去學生會報道”。

艾笙應了一聲,背上包往外面走。

到了下午,太陽仍舊金燦燦地。

她沒有回家,而是直奔瑞信總部。

蘇應衡開完會,就看見艾笙咬著棒冰,正在看一本雜志。

她嘟著嘴唇,含著圓柱形棒冰的模樣太容易讓人產生不好的聯想。

蘇應衡撇開眼,清了清嗓子。

艾笙掃了他一眼,看著他西裝革履的正裝就覺得熱。

蘇應衡倒是習慣了,“有冷氣,怕什麽”,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嫌我穿太多?那你過來幫我脫掉”。

脫掉還能有跑,艾笙可不傻。

果斷搖頭拒絕。

蘇應衡手撫在她後脖上,滑嫩的皮膚微燙,“還說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

艾笙湊過去,親了他一下,“嘴唇是涼的”。

才吃了冰,能不涼麽。

蘇應衡扣住她的手腕,將人拉進自己懷裏。

薄唇牢牢吸住她嬌花般的唇瓣,舌頭往她齒關裏探,由淺至深地攪動,讓她嘴裏的碎冰被火熱的吸吮融化掉。

他吻技太好,艾笙趴在他懷裏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終於想起來跟他說:“我參加了學校校慶的司儀訓練”。

蘇應衡手指輕刮著她的臉頰,砸過來三個字:“不許去”。

365.這是在訓練,又不是演甄嬛傳

他一旦決定的事情,很少有轉寰。

艾笙眼珠轉了轉,嘴上答應,心裏卻想,自己在學校做什麽事情,除非他有千裏眼,否則哪兒能知道?

一連三天的訓練,都是學校的從事禮儀研究的老師來教的。

艾笙以前參加過及笄禮,所以對該拿捏的尺度比較了解。

上手也快。

只是陽奉陰違這種事她不太得心應手,回家的時間比以前遲了不少,得找各種理由壓制蘇應衡的疑心。

小禮堂內沒有空調,只有吊頂風扇吹得嘩啦啦。

禮服比較厚,動一動身上都是汗。

安嫻湊到艾笙身邊,小聲說:“你得罪方瑩戀了麽,她瞪你好一會兒了”。

艾笙聽後一擡頭,對上不遠處盤著頭發的女孩子冰冷的眼眸。

她就是方瑩戀?

艾笙對她沒什麽關註,所以也是第一次見到。

只是對方那副咬牙切齒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艾笙自認沒有得罪過她。

“她就是紅眼病,聽說有人奪了她系花的寶座,憤憤不平唄”,挽著安嫻手臂的劉稚說道。

“最見不得她那副冷傲勁兒,之前不就跟了個風流小開麽。現在人家不搭理了,全世界都是敵人似的”,安嫻撇嘴道。

艾笙對別人的八卦沒興趣,見指導老師拍手說休息時間到了,她便走到隊列中排好。

好巧不巧,她旁邊的人,恰好是方瑩戀。

方瑩戀個子和艾笙差不多,但看人總是用餘光輕輕一瞥。

似乎沒有人值得她用正眼去看。

艾笙很想忽略這個對自己頗有敵意的女孩子,無奈對方像是跟她卯上了。

走路時故意去踩艾笙的鞋。

看著鞋的後跟處已經臟掉,艾笙下意識皺眉。

回頭冷冷看了方瑩戀一眼。

她帶著壓迫的目光竟讓方瑩戀心底生寒。

不過後者很快調整過來,嘴角浮起冷笑。

艾笙已經找到方瑩戀的出腳規律。

每次老師說“走”的時候,後面的方瑩戀都會故意把步子跨得比艾笙速度快,踩到她腳上。

這次等老師的話音落下,艾笙跨步時也快了一拍。

方瑩戀一腳踩空,崴了一下,“啊”一聲跌在地上。

“嘭”地一聲響,光聽聲音都讓人覺得骨頭縮緊。

看她不順眼的,大有人在。不少人假意裝作關心上前常看,其實嘴角帶著幸災樂禍的笑意。

這麽熱的天,連指導老師也帶著幾分火氣。

“怎麽回事,走路都能摔跤?”

方瑩戀憤憤不平地看向艾笙:“她——”

老師不耐煩地打斷:“我眼睛看著呢,人家走你前面,能做什麽手腳?方瑩戀同學,咱們是在禮儀訓練,又不是演甄嬛傳”。

這個老師也挺毒舌。她話音一落,周圍都是噗嗤的噴笑聲。

方瑩戀臉色難看至極,咬著下唇吃下這個啞巴虧。

這一跌讓方瑩戀的手肘擦破了,老師讓她在旁邊休息一會兒。

她的目光像陣陣陰風,從艾笙身上刮過。

艾笙每天睡了午覺都是提前到小禮堂。

見她來得早,指導老師便把保管室的鑰匙交給她。

這次校慶是恰好是整數,規模十分壯觀。

所以連禮儀隊的禮服都是量身定制的。

價格自然不菲。

怕隊員把衣服弄臟,前期都是穿自己衣服訓練。

快要彩排才分發給大家。

彩排完再收起來,放進保管室。

艾笙開了保管室的門,將移動衣架推到了更衣室。

其實更衣室就是一個大的化妝間。

陸陸續續有人進來了,相熟的湊在一起說說笑笑。

等老師到了之後,大家紛紛開始找貼著自己名字的衣架。

就在所有人各自忙碌的時候,一道驚呼聲傳來:“我的衣服!”

366.你的嫌疑最大

眾人都朝呼聲的來源望去。

只見方瑩戀瞪著一雙難以置信的眼睛,目光釘死在手裏的禮服上。

“誰幹的!”,她朝著其他人吼了一聲,心裏已經認定,罪魁禍首藏匿其中。

其他人不禁看向那件禮裙,也吸了口氣。

只見紅色刺繡禮裙上,被人用綠色顏料塗抹得亂七八糟。

兩種顏色本就炸眼,一對比,相當辣眼睛。

禮裙的絲綢料子本就嬌氣,這麽一糟蹋,恐怕是不能再用了。

方瑩戀整個人快要炸裂,對著虛擬的敵人喊話:“敢做不敢當?我怎麽著你了,這麽大怨氣!這次只是畫臟衣服,下次是不是就要拿刀往我身上比劃?”

“怎麽了?”,指導老師聽見更衣室裏一陣嚷嚷,進來問道。

她一看方瑩戀手裏的衣服,臉色也跟著沈了下來。

“誰幹的?”,老師走到方瑩戀身邊。

方瑩戀找到了訴苦對象,剛才那股鬥志立刻化成了梨花帶雨。

她一雙大眼睛眨巴得通紅,“我也不知道誰看我不順眼,剛才拿衣服的時候,已經這個樣子了”。

校慶近在眼前,彩排都到最後階段了,這麽一出岔子,補救都來不及。

李老師十分惱恨,手別在腰上,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逡巡而過。

最後定在艾笙身上,“今天也是你第一個來?”

艾笙點頭:“我是原封不動地把衣服推出來的”。

方瑩戀像是找到了靶子一樣,立刻對艾笙怒目而視,“什麽原封不動,就想把自己撇清吧?要說嫌疑,就你最大!”

艾笙面色一凜,“都不是小孩子,誰都得為自己說的話負責。可不是嘴皮子一開一合這麽簡單”。

方瑩戀冷笑一聲,身體沒動,眼神已經將艾笙捉拿歸案。

“你第一個到,把顏料塗在我衣服上,再掛起來,不到換裝的時候誰都發現不了;二來,昨天訓練的時候我不小心踩了你幾腳,你懷恨在心,所以要報覆回來。時間動機你都有,還有什麽好狡辯的?”

方瑩戀說得有鼻子有眼,不少人側眼看著艾笙,開始交頭接耳。

李老師瞇著眼睛,掃向艾笙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其他人的猜測從四面八方湧來,壓在頭上,讓艾笙有種呼吸困難的感覺。

她扯了扯嘴角,“這些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辭,要是猜想就能定一個人的罪,這世上得有多少冤假錯案”。

方瑩戀惱恨地咬住嘴唇,“你不就是仗著更衣室裏沒有攝像頭,才這麽猖狂!”

安嫻見狀出來和稀泥道:“都是隊友,幹嘛吵得臉紅脖子粗。方瑩戀你也真是,沒有證據張口就來,以後其他人該怎麽看待艾笙?”

方瑩戀語氣森森:“一個小肚雞腸,三觀都不要的人,當然是怎麽低賤怎麽看她!”

她越說越過分,即使就這麽揭過,艾笙也不願意。

“我把衣服拿出來之後,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呆在更衣室。其間有不少人進出,難道真只有我一個人有嫌疑?”,艾笙直直看進方瑩戀眼睛裏。

那目光太亮太磊落,幾乎要把所有謊言和誣陷灼傷。

方瑩戀竟然有種不敢和她對視的感覺。

她挺了挺胸,“你不要拉其他人下水,混淆大家的視線”。

艾笙掃了一眼被毀的禮服,正聲道:“要找出罪魁禍首並不難”。

李老師眼睛一亮,“你有辦法?”

艾笙指了指禮服上的顏料,上面印著一個若有若無的鞋印。

“應該是衣服掛在衣架上,顏料不好抹開。於是把衣服鋪在地上,方便作案。結果那人不小心踩在了顏料上面,所以——”,艾笙頓了頓,眼眸清亮地繼續說道,“看看誰的鞋底染著顏料,便真相大白”。

367.下三濫

聽了艾笙的話之後,其他人便讚同地點頭。

李老師還誇道:“你看得太仔細了,我都沒有註意到這茬兒”。

說完讓人排好隊,一排排地坐在椅子上檢查。

沈著臉警告道:“互相監督啊,誰有小動作,就表示有嫌疑”。

大家不禁面面相覷。

打從艾笙把方法一說,方瑩戀的表情就僵得像塊木頭。

“等等”,她攔住李老師說道。

李老師:“怎麽了?”

方瑩戀扯了扯嘴角,“萬一作案的人把顏料蹭掉了,那不是白費功夫”。

艾笙說不用擔心,“畫在衣服上的顏料是專門用於畫畫的丙烯顏料,不管是抹在鞋上還是衣服上,都是洗不掉的。可能作案的人就是想到這一點,才選的這種”。

方瑩戀饑誚道:“你懂的可真多,說不是你下的手,包青天都得氣得從棺材裏跳出來”。

艾笙一點也不緊張,“那就看他是怎麽跳出來的吧”。

方瑩戀氣得咬牙切齒。

李老師擺了擺手說:“好啦,只是檢查一下鞋底而已,不費什麽功夫”。

大家都怕自己臟水潑自己身上,先各自看了鞋底,確定沒有顏料,不會被誤傷,才讓李老師挨個檢查。

很快,一大半的人都檢查完畢,鞋上都沒有異樣。

艾笙餘光瞄到方瑩戀趁著大家在忙碌,東張西望地朝門口的方向摸去。

“方瑩戀,該你了!”,艾笙適時出聲。

方瑩戀整個人像被點了穴道似的,杵在原地。

她咽了咽口水,對叫住自己的艾笙說:“我還用檢查?難不成你懷疑我把自己的衣服畫成那副模樣!”

“不光是你,大家都檢查了呀,人人平等”,艾笙語氣平平。

安嫻十分機靈,一看李老師的眼睛瞇起來,趕忙過去拖住方瑩戀,將她按到椅子上。

“艾笙說的沒錯,既然不是你,你幹嘛要害怕檢查?”,安嫻表情裏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思。

方瑩戀覺得安嫻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就像枷鎖,讓她滿心不自在。

“你這麽一副審犯人的語氣,我還真不想配合了”,方瑩戀借故發作,說著就要站起身。

“方同學!”,李老師虎著臉叫了一聲,“剛才你還說不要耽誤大家時間,現在怎麽忘記以身作則?”

對著同學,方瑩戀還能頂嘴。

可說話的是李老師,方瑩戀臉色灰白起來,掌心搓著衣擺,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

李老師的神情更加凝重,沈著聲問:“到底怎麽回事?”

方瑩戀一動不動,也不吭聲。

李老師也沒了耐性,冷笑一聲:“這是要我把學校保安請來,親自檢查嗎?”

“不!”,方瑩戀變了臉色,下意識制止。

李老師朝她的反向逼近一步,沖她擡了擡下頜,“那就把鞋脫下來”。

方瑩戀還在做垂死掙紮,努力把臉憋紅,“這……我實話說了吧。我是汗腳,怕熏著大家”。

安嫻嗤笑道:“你今天穿的可是涼鞋”。

方瑩戀終於無話可說。

看她死不悔改,李老師摸出電話來,給警衛室打電話。

方瑩戀大驚失色,要是保安一過來,這件事很快就會在學校裏傳開。

她站起身,抖著嘴唇向李老師認錯:“對不起”。

李老師氣得差點兒把手機摔了,“好好一個女孩子,學什麽不好,偏學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要是荀艾笙沒那麽聰明,沒想到這個辦法,是不是這盆臟水就潑到她身上了?我看這書你還是別讀了,校訓有一條是明理,吃透了再來吧!”

周圍不屑的目光像厚重的追光打過來。

方瑩戀覺得自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曝光在人眼皮子底下。

她不禁抽噎起來,“我……我只是想為我男朋友報仇”。

艾笙一頭霧水,“你什麽男朋友,我根本不認識”。

一提起這個,方瑩戀便滿腔怒火。

“周羽!這個名字你不陌生吧!”

368.陽奉陰違

半路殺出一個周羽的忠實擁躉,完全在艾笙的意料之外。

而且看她一味報覆,肯定不知道內情。

周羽那個花花公子,竟然也有女人替他死心塌地。

艾笙有點可憐方瑩戀了。

“周家的事情,你以為僅僅靠我一個初出茅廬的小輩可以置喙?”,艾笙覺得她實在太天真,“周羽怎麽說,也是周家的孫輩之一。如果不是犯了事,他會被貶到那種地方去?我不知道你是被誰煽動,來當出頭鳥。但有句忠告要給你:上位者的爭鬥,可不會管腳下螞蟻的死活”。

方瑩戀聽後,臉色慘白。

艾笙心道,總歸還沒有蠢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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