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是選修,應該沒有大礙”。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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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笙擁著被子,坐在床上對著他笑。

這麽半天,總算見她臉色松一點。

蘇應衡把窗戶關上,快步想再次跳上床,又想到睡衣被雨打濕了一些,於是先把衣服脫掉,才脫了鞋上去。

男人精壯的體魄抵在艾笙背上,硬邦邦地,很有安全感。

蘇應衡:“看這樣子,今天不能去搭帳篷了”。

艾笙朝他下半身瞄了一眼,“誰說的?”

蘇應衡喉結上下滾了滾,抱著她啞聲道:“平時不是挺會裝傻嗎?”

“清修之地,你應該不會輕舉妄動”。

男人深深看著她,“不要挑釁我”。

艾笙縮了縮脖子,“我想再睡一會兒”。

剛說完話,就聽見“砰砰”的敲門聲,很急促,毫無章法。

蘇應衡皺了皺眉,顯然不快,“誰在外面?”

何苒帶著哭腔,聲音發抖地說:“她來了!是她來了!”

------題外話------

雖然有點遲,可到底是可愛的二更,晚安,我的寶貝們(≧ω≦)

241.要不要再來一巴掌?

蘇應衡撈了件外套穿上,然後下床開門。

他並沒有把何苒迎進房間裏,就站在風雨交加的廊檐底下同她說話。

何苒兩眼通紅,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慌失措。

“是她來了”,何苒喃喃說道。

蘇應衡擰眉:“誰來了?”

何苒肩膀發抖,“王儀琳,是王儀琳”。

“儀琳不是去世很久了嗎,再說,以前你們關系很好,她不會傷害你”。

何苒陡然一驚,這才清醒,自己這麽驚慌失措,不就不打自招了嗎。

她定了定心神,才勉強笑道:“你說得對。可能是有點擇席,不太習慣。照我說,還是早一點離開這個地方”。

蘇應衡點頭:“這裏陰氣重。不過主持說明天雨就停了,我們就到外面搭帳篷”。

何苒心不在焉地點頭。一只手按在突突直跳的胸口。

蘇應衡見她驚魂不定,就說:“如果你實在害怕,我讓主持給你換個房間。這個院子房間離得近,有事就喊一聲”。

何苒眼神怯怯,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你……你能不能陪著我,我害怕”,何苒抖著聲線,白生生的手指捉住了蘇應衡袖口。

蘇應衡輕笑著拂開她的手:“沒什麽大礙,我就在你隔壁房間”。

何苒失落地垂下眼睛。

蘇應衡兩手抱在胸前,“我送你回房間吧”。

何苒的眼睛裏迸發出雪亮的光芒,她欣喜地點了點頭。

蘇應衡隔著房門對艾笙說:“老婆,我把何苒送到她臥室,幾分鐘就回來”。

他坦坦蕩蕩,不隱藏任何齷齪。

這讓高興了沒幾秒的何苒心情又低落下來。

蘇應衡的魅力就在於,他一句話就能讓人的心情像坐過山車一樣,忽上忽下。

說是把她送到門口,就真是知道她房門前。

蘇應衡囑咐了一句:“下雨也不能出去游玩,在房間裏靜心看書也不錯”。

何苒瞄了一眼在昏暗燈光中顯得陰森的房間,手指蜷得很緊。

她垂眸點了點頭。

蘇應衡說:“那我先回去了”,然後頭也不回地走掉,沒有一絲留戀。

何苒深吸一口氣,指甲嵌進掌心。

蘇應衡回到房間,艾笙正背對門口躺著。

等走近一看,才知道她側躺著翻書。

蘇應衡長臂一伸把她的書奪過來,“別看了,光線這麽暗,傷眼睛”。

艾笙把輩子拉上來一點,像是有點冷。

蘇應衡幫她掖好被子,把床頭的臺燈調到最亮,“我念給你聽”。

艾笙一聲不吭。

蘇應衡撫了一下她的肩膀,靠坐在床頭,念著那本《浮生六記》。

他的聲音低沈悅耳,像是琴弦撥弄。艾笙瞌睡又上來,很快入夢。

蘇應衡念了二十來頁,才停下來,聽她呼吸勻稱,於是把書放到床頭櫃上。

他悄悄起身換衣服,穿著黑衣黑褲,帶著雨傘出門。

山上一下雨,天色就會顯得格外沈黯。蘇應衡這個人就像融入山中風景,他大步在雨中穿行,很快出了小院。

岳南山看見蘇應衡離開,便點了一支煙,一動不動地註視著對面何苒房間的動靜。

蘇先生大概是見老朋友去了。

果然,蘇應衡到了後面的柴房,一道青布長衫的高大身影正把劈好的柴禾碼得整整齊齊。

中年道士聽見腳步聲,抹了一下額角的汗水,沖蘇應衡笑道:“你來了”。

**

艾笙醒來的時候,看見蘇應衡正在翻一本快要脫線的《華南真經》。

她目光清淡地看著他,覺得這個沈靜的男人有些陌生。

這種感覺來得很迅猛,讓她有點措手不及。

“我想換個房間,和韓瀟住在一起”,她靜聲說道。

蘇應衡目光晦澀地看她一眼,“這兒沒其他客房,難道你想讓我和岳南山兩個大男人住一個房間?”

艾笙把頭發攏住,用發圈束起來,“如果你介意的話就算了”。

氣氛驟然沈悶起來。

蘇應衡看了她好一會兒,“如果你覺得這樣會好一點,那就換吧”。

艾笙點頭,拿了衣服走到屏風後面去換。

蘇應衡卻覺得她多此一舉。但就是這個多此一舉,讓他心煩意亂,把書扔到桌上,抱著手臂往窗外看。

艾笙換了衣服徑直開門出去,沿著走廊到了廂房,輕敲了兩下門,門就被打開了。

岳南山看見她就問:“蘇太太,有什麽事嗎?”

不知道他和韓瀟之間是真是假,艾笙仍覺得不好意思,“今晚上我和韓瀟一起住,可以嗎?”

岳南山擡眼看了看正房窗下的蘇應衡,眉眼沈靜,但卻有一股說不出的寂寥。

“當然”,岳南山沖艾笙點頭。蘇太太能光明正大地過來提出這個要求,一定是得到蘇先生首肯的。

韓瀟和岳南山呆在一起,渾身別扭。一聽艾笙要換房,立刻喜出望外。

艾笙把自己的日用品搬到了廂房。

韓瀟幫艾笙把東西收拾好,就坐在床邊說:“這兒可真夠無聊的,連信號都沒有,幸好還能通電。只是連功率大一點的電器都不能用,用吹風都只能開最小檔”。

艾笙將剛發現的五子棋擺到桌上,兩人玩兒了起來,“這兒挺好的,至少沒有霧霾。以後要是混不下去了,我們把這兒的空氣一袋袋運出去賣”。

韓瀟被她逗得笑起來,“你怎麽可能有混不下去的時候”。

艾笙的口氣像個先知,“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誰知道呢”。

五子棋下了一個小時,韓瀟就坐不住了。

她把自己下載的化妝視頻翻出來,讓艾笙當小白鼠。

畫出來之後韓瀟嘆氣道:“什麽妝換你臉上都看不出差別來,果然天生麗質難自棄啊”。

特別是艾笙結了婚之後,每天面泛桃花,氣色別提有多好。一看就知道是被滋潤得不行。

果然愛情是女人改頭換面的神器。

既然化了妝,韓瀟又從包裏翻出卷發棒給艾笙簡單地弄了弄頭發。

晚上吃飯,兩人才出房門。

艾笙盤著法國髻,畫著淡妝,穿著綠色印花連衣裙,外面罩一件燈籠袖針織衫,整個人就像山間突然閃出的精靈,讓人驚喜。

蘇應衡本來站在走廊上抽煙,看見艾笙的剎那心臟漏掉一拍。

真是難以置信,他們結婚半年,至今還是會因為她的出現而心悸。

艾笙裹緊外套,把傘撐開,走進淅淅瀝瀝的小雨裏。

煙霧朦朧,她的裙擺就像畫中極為清淡的一筆,從容雋永。

很快她就聽見踏著雨水的腳步聲近了。

等擡起頭,已經有人奪過傘柄,和她並肩站在傘下。

艾笙一扭頭,側臉觸在他的外套上,一股濕潤的涼意透進皮膚裏。

蘇應衡怕她淋雨,將她攬進懷裏,“走吧”。

艾笙抗拒地扭動了一下身體,蘇應衡攬得更緊。

他幾乎是半拖半抱帶著艾笙往前走。

蘇應衡執拗起來,八匹馬都拉不回。艾笙漸漸安靜,只是臉上沒什麽表情。

到了素食齋吃飯,多了些煎和炸的菜色。

待所有人坐定,何苒才姍姍來遲。

她臉色很差,對眾人強笑道:“我來遲了,抱歉,讓大家久等”。

主持笑了笑:“沒關系,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何苒坐下,不像中午的時候,精神奕奕地和蘇應衡說話。她目光空洞,有些神不守舍。

吃到一半,突然有個十幾歲的小道童從雨幕裏跑進來對主持喊道:“師父,不好了,鎮魂石被人偷了!”

住持大驚,和其他人告惱,急匆匆地離開。

“鎮魂石?就是中午我們看到的那個,壓在井口的石板?”,韓瀟問道。

艾笙點頭,“嗯”。

韓瀟摸了摸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不會真有什麽臟東西跑出來吧?”

“哐當”一聲,何苒手裏的筷子落了地。

她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事情,額頭上直冒虛汗。

桌上的人註意到她的反常,蘇應衡只看了一眼,垂眸吃飯。

岳南山倒是問了一句:“何小姐哪裏不舒服嗎?”

何苒有些坐立不安,“今晚我們可以不住這兒嗎?”

岳南山:“可外面還在下雨,這麽滑的山路,很容易出事故”。

何苒:“我自己到外面搭帳篷也行”。

韓瀟撇嘴道:“荒郊野外地,說不定山裏還有豺狼虎豹,何小姐可以用自己的心理學知識征服它們嗎?”

豺狼虎豹和房間裏飄來飄去王儀琳哪一個更可怕,一時讓何苒拿不定主意。

蘇應衡終於開口,“外面還在下雨,不好紮帳篷。何小姐就在這兒將就一晚吧”。

他的話在何苒心裏很具權威,她咬著下唇,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吃了晚飯時間還早,又不能出門,還不能上網,時間實在難熬。

剛剛那個進來報信的小道童提著一個紅色布包進來了。

他還沒說話,何苒就著急問道:“那個鎮魂石板找到了嗎?”

道童憨頭憨腦地搖頭,沮喪地說:“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我們找了半天,還是沒找到”。

何苒的樣子像是比觀裏的道士還著急。

韓瀟好奇道:“你手裏提的什麽?”

道童這才想起來,把布包拿到桌上,一陣“嘩啦”的碰撞聲。

“這是幾位散居的同道留下的,住持怕幾位呆著無聊,就讓我送過來,給大家解悶”。

韓瀟立刻喜道:“住持真是太周到了,原本說時間難熬呢”。

艾笙則笑著跟小道童道謝。

道童很少見到女孩子,更別說這麽漂亮的年輕女人,臉上立刻紅了。

小聲說了句“沒關系”,紅著臉跑了。

一副麻將五個人,實在有些不好分配。

幸好何苒沒這個興致,面色沈重地說去幫住持找找鎮魂石。

然後站起身來就出了門。

這下只剩四個人,剛好湊一桌。

把麻將拿到正房,四人才擺開架勢。

裝麻將的口袋看著很舊,但麻將卻是簇新的很幹凈。

蘇應衡坐艾笙上家,一點不留情。

艾笙包裏的現金輸個精光。

韓瀟和岳南山倒是輸贏不大,就他們兩口子之間差距懸殊。

他一定是故意的!艾笙心裏暗暗磨牙。

她憋著一股勁想要翻盤,結果一張六筒打出去,蘇應衡又胡了。

“十三幺”,男人嗓音低沈地說道,把牌一推,亮給其他人看。

艾笙臉色被憋得通紅,“我沒錢了”。

蘇應衡看了她一眼,“那就先欠著”。

艾笙心裏顫了一下,欠他東西的人什麽時候不是連本帶利地還回去?

她頓時覺得前途堪憂。

打到晚上十點,艾笙欠了蘇應衡上千。

韓瀟也覺得蘇應衡對自己老婆未免太狠,於是給艾笙放水。

結果蘇應衡連她也不放過,直把她不輸不贏的平衡打破,輸了個底朝天。

韓瀟哀嘆,蘇大神算牌的本領也太強悍了吧。

兩位女士都鎩羽而歸,蘇應衡看了一眼時間,不算早了。

於是說:“今天就到這兒吧”。

艾笙起身要和韓瀟回廂房,卻被蘇應衡拉住手腕:“你還欠我錢呢”。

男人雋逸的五官在幽暗的燈光下有一種慵懶氣質。

他雖然坐著,氣勢卻高艾笙一大截。

韓瀟還想看好戲,卻被岳南山拖走了。

蘇應衡站起身來,把艾笙剛才坐的那把椅子踢得遠一些。

他讓艾笙與自己面對面,將她抵在桌沿上,“準備怎麽還我?”

艾笙偏過頭,“你幹什麽?”

蘇應衡調笑道:“賣藝還是賣身?”

艾笙氣惱地推她:“你把我當什麽人!”

蘇應衡貼得更緊,兩人之間一點間隙也沒有。

艾笙心裏的郁氣一下子拱了上來,“啪”地一聲,扇在他臉上。

蘇應衡看著她,一動不動,眼眸裏沈藹深深。

艾笙打了他,卻比他更疼似的,眼睛裏的淚水一霎那湧出來。

蘇應衡淡笑,眼睛卻不帶一絲情緒,“你早就想這麽幹了對嗎?”

艾笙急促地喘息,“你放開我!”

“一巴掌夠嗎,要不要再來一巴掌?”,他拉著艾笙的手,拍在自己另一邊臉上。

艾笙掌心像被燙到似的,迅速縮手:“你發什麽瘋!”

“打我會讓你高興一點,那你就打。不是你欠我,而是我欠你的”,他雖然這麽說,但兩只手卻撐在她身體兩側的桌沿,將她圈在裏面。

他的眼睛比今天的風雨更烈,滿是侵略。

艾笙怔怔地看著他,眼睛水亮。

蘇應衡目光定在她鮮艷的紅唇上,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唇峰。

“艾笙,等我們下山,一切都會回歸正軌”,他目光堅定地保證道。

“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情?”,艾笙一瞬不瞬地看他。

蘇應衡握住她耳後的位置,拇指在她側臉輕輕撫摸,“等明天過後,再告訴你”。

艾笙喃喃,“我不知道自己這樣傻乎乎地相信你是不是在犯蠢”。

蘇應衡笑了笑,“一旦結果令你不滿意,你大可以多甩我幾巴掌”。

艾笙心裏浮起淡淡的歉意,但又倔強地不想道歉。

於是抿住嘴唇,盯著他平整的衣領發呆。

蘇應衡挺了挺胯,“可如果結局令你滿意,欠我的都要還回來”。

說著捧住她的側臉,輕輕吸住她的嘴唇。

他的親吻還是和原來一樣,帶著一股清爽的香氣和心無旁騖的認真。

艾笙心裏有個聲音在不斷重覆:再信他一次好了……再信他一次好了……

蘇應衡和她一親近起來就沒完沒了,恨不得死死嵌進她的身體裏面。

可現下時機不對,他只能無奈地放開。

幫她把衣服攏好,蘇應衡陪著她去了廂房。

韓瀟打開門,一擡頭就瞥見蘇應衡嘴上淡淡的紅色。

艾笙的口紅變淺不少。

蘇應衡恍然未覺,拿出煙來銜在唇邊,摸了摸艾笙的腦袋,轉身朝正房走去。

韓瀟立刻拉艾笙進屋,暧昧地朝她笑笑:“果真讓你肉償了?”

艾笙沒好氣,“這麽短的時間,能幹什麽?”

韓瀟笑得更加意味深長,“你在暗示蘇大神的時間很長久?”

艾笙:“……”

晚上艾笙很晚才睡著,第二天卻醒得很早。

她輕手輕腳地打開門,卻看見對面廂房的廊檐底下蹲著個人。

仔細一看,原來是何苒。

她穿著單薄的睡衣,即使瑟瑟發抖也不回到屋子裏去。

艾笙奇怪地看了她好幾眼。等洗漱出來再一看,對面走廊已經沒人了。

早上吃飯的時候,近距離一看,才發現何苒的臉色差得厲害。

她兩眼通紅,面色慘白,呆呆地坐在那兒,被人吸走魂魄了一樣。

何苒在早飯時宣布,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會再住這兒。

語氣堅決,倒讓住持有些尷尬,還以為道觀哪裏招待不周。

岳南山瞧了一眼外面,“剛停雨,外面還濕漉漉地,容易摔跤”。

何苒卻說:“我等不了了,再呆下去,我肯定會崩潰”。

韓瀟頓覺大快人心,“你不是心理醫生麽,怎麽心理素質這麽差。老話怎麽說來著,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何苒被她的話扼住喉嚨似的,眼睛瞪得很大。

她這副快要崩潰的狀態,倒嚇艾笙一跳。

到底出什事了?

蘇應衡看了何苒幾秒,“你可能是憋壞了,要不要出去走走?”

何苒泫然欲泣,“我一個人,哪兒隨便亂跑?”

她可真是大大地失算,現在根本沒空和蘇應衡親近逼宮艾笙,整日地在那個鬼房間裏,聽到王儀琳的聲音飄來飄去。

昨晚直把她刺激得神經衰弱,不敢再呆在屋子裏,跑到走廊上蹲著。

何苒雖然是個心理醫生,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滿身的罪惡讓她每天都有崩潰的可能。

別人心理有了問題還能找她疏導,可自己出了問題只能在心裏越漚越爛。

何苒既不能完全相信蘇應衡,但又把他當做自己最後一根稻草。

稻草沈吟著說道:“那我今天帶你去露營,其他人留在道觀”。

何苒只當他憐惜自己,臉上終於有了幾分血色,“好”。

韓瀟立刻滿臉憤慨,正要說話,就被岳南山扼住了手腕。

她扭頭狠狠地瞪著對方。

岳南山沈著臉,朝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韓瀟怎麽可能對他言聽計從,正要甩開他的手,另一只手腕卻被艾笙抓住了。

“我沒意見”,艾笙木著臉說道。

韓瀟不敢置信地扭頭,作為蘇應衡的妻子,艾笙真能放心讓他們單獨出行?

艾笙輕聲開口:“該是我的,不用我留;不該我的,留也留不住”。

何苒笑道:“在這兒住了兩天,荀小姐將道法參詳得不錯。不如給住持當徒弟好了”。

正好把蘇太太的位置空出來。

艾笙淡淡揚了揚嘴唇,“那也好,也能幫何小姐驅驅魔”。

韓瀟噗嗤一聲噴笑出來。

何苒握緊拳頭,轉身出去。

蘇應衡在艾笙肩膀上輕捏了一下,又給岳南山遞了個眼色,也大步跨出素食齋。

艾笙後來才知道,在這個小小的飯廳裏,竟是見到何苒的最後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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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來啦,這一章要肥那麽一丟丟,哈哈(≧ω≦)

242.倒追老婆

蘇應衡帶著裝備,同何苒一路到了清心涯。

聽道觀裏的人說,這兒是最佳的賞景地點。

地方的確很美,四周都是金秋的痕跡,泛黃的樹葉和不知名的野花,都讓人心曠神怡。

蘇應衡清理了一處空地,有模有樣地開始紮帳篷。

何苒則拿著相機四處拍照,完全忘記當初她張口就說韓瀟大驚小怪。

“山上有狼嗎?”,何苒扭頭問蘇應衡。

“既來之則安之,何必管那麽多”,蘇應衡把防潮墊撲進帳篷裏面。

他走來走去地,有些發汗,就把外套脫下來。

裏面是件灰色體恤,從後面能看見他寬闊的肩膀和有力的肌理。

何苒看著他突然說:“等下山之後,我準備回美國”。

蘇應衡扭頭看她,“為什麽這麽著急?”

何苒一步步走近,纖細的手指從他胸口劃過,“怎麽,舍不得我?”

蘇應衡把她手指撥開,目光看向遠處:“我想你忘記把我的心理治療記錄還給我”。

何苒攤了攤手,“你看,這就是我想離開的原因”。

“嗯?”

“到現在你仍然把我和你之間當成一樁交易。再糾纏下去,場面難看”。

蘇應衡摸出煙來,卻沒找到打火機。

最後還是何苒從包裏摸出她的來,可是“叮”地一聲火苗出來之後,她卻對不準煙的位置。

蘇應衡把她的打火機拿過來,自己點燃了。

何苒訕訕地收手。她的隱形眼鏡掉了,眼前霧蒙蒙地,什麽都看不清。

她是高度近視,蘇應衡是知道的。

何苒在帳篷裏睡了個午覺,醒來之後,蘇應衡卻不知道哪兒去了。

最後她她在帳篷外面發現了一張便利貼,蘇應衡說他回道觀拿一點柴火上來。

何苒心裏突突地跳起來。背後是一望無際的樹林,林子深處傳來淒涼的鷓鴣聲,偶爾還有不知名的鳥叫。

她拿出手機來,準備給蘇應衡打電話,這才發現山頂山完全沒信號。

何苒抱著自己的膝蓋坐在帳篷口,山風呼呼地往這邊吹過來。

她怕極了,這荒郊野外的,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

剛準備往回走,就看見林間的小路走來一道高大身影。

何苒看不清楚,於是瞇著眼睛,那身衣服就是蘇應衡剛才穿過的。

她大喜過望,剛要迎上去,就覺得不對勁。

等他走得更近才發現,只是衣服像而已,他根本不是蘇應衡!

何苒心裏打鼓,沖來人喊道:“你是誰?”

“何醫生,好久不見”,男人不疾不徐地打著招呼。

這聲音……這聲音分明是王儀偉!

何苒嚇得急急往後退。

“你不是失憶了嗎,怎麽會在這兒?”,何苒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多麽希望自己看錯了。

只是不管確認多少遍,男人仍然站在那兒。

王儀偉體格健碩,五官端正,但臉上卻滄桑不少,頭發也白了大半。

何苒上下兩排牙齒抖得咯咯作響。在道觀感覺到王儀琳的氣息縈繞在周圍之後,她已經被折磨得神經衰弱,在崩潰邊緣。

此時見到王儀偉,更加害怕得腦袋一片空白。

王儀偉哼笑道:“托你的福,我全都想起來了”。

何苒臉色變得又青又白,心裏很明白,王儀偉是替他的妹妹報仇來了。

“你,你想幹什麽?”,何苒兩條腿很重,想要逃跑卻像個木頭樁子一樣動不了。

她像被人扼住喉嚨一樣,劇烈喘息。

“你覺得我想幹什麽?”,王儀偉臉上的笑容帶著猙獰和瘋狂,讓人見了心驚。

他堅定的步伐一步步逼近,每一個腳印都是同歸於盡的決心。

何苒喉嚨裏“呃呃”地冒出雜音,可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王儀偉側耳一聽,嗤笑道:“你是在叫蘇先生麽?”

何苒悚然一驚,這才反應過來,蘇應衡早就和王儀偉串通好了的。

原來自己早已經四面楚歌。

王儀偉神情凜冽,“絕望的感覺怎麽樣?當初我妹妹就是這樣還沒來得及打出一通求救電話,就猝死在公寓裏。你還記得她的模樣嗎,那個被你害死的花季女孩兒?”

王儀琳的死,是何苒此生都難以逃脫的魔咒。

每一天心裏都有個人在提醒她,她的健康是用另一條生命的消亡換來的。

所以每當聽到和王儀琳相似的聲音,看到和她相似的背影,她都怕得要命。

更何況面前這個人是王儀琳的哥哥,一個疼愛妹妹的男人。

何苒求饒道:“當初都是我一時糊塗,才會害了儀琳。醫生明明說她身體狀況良好,如果多註意一點就會好轉。我沒有想到她會死……我也不想讓她死”。

何苒痛哭著,跪倒在地,“求求你,放過我吧!”

她抱住王儀偉的小腿不放,試圖用眼淚讓他心軟。

王儀偉目眥盡裂,像對著一只毫無人性的畜牲,將她踹倒在地。

“你也配求我原諒?你也配當一名醫生!”,想到妹妹的死,王儀偉就恨不得將這個女人碎屍萬段。

他臉上殺氣騰騰,眼中恨意翻滾。手指緊握成拳。

何苒看他這副樣子,腦中一片空白,只想遠離這個恨意淹沒了理智的男人。

她快速挪動著身體往後,不一會兒,腦袋撞到一塊巨大的石頭上,撞得她頭暈眼花。

可王儀偉已經近在眼前,她只能尖叫著爬起來,手足無措地緊緊靠在石頭上。

王儀偉撲上去,死死扼住她的脖子,“去給儀琳陪葬吧!”

何苒搖著頭,拼命抓撓著男人的手背。

她用盡全力,將王儀偉重重一推,終於逃脫他的桎梏。

可她自己也被這巨大的力道弄得一個趔趄。昨天剛下過雨,腳下一滑,何苒從懸崖邊摔了下去。

女人“啊”的一聲慘叫驚動了樹林裏棲息的鳥類,“啾啾”的鳥叫聲接踵而至。

一分鐘之後,一切歸於寧靜。

這座山每天都有新的生機,也會有不間斷的消亡。

王儀偉看了一眼漸漸清朗的天空,熱淚盈眶,放佛看見王儀琳還是二十來歲的模樣,仍舊笑靨如花。

王儀偉將綁在樹上的錄像機取下來,收進帳篷旁邊一個背包裏,然後將帳篷收拾妥當,挖了個坑掩埋好。

等他回到道觀,蘇應衡一行人已經離開。

還沒到晚上,蘇應衡已經把車開回了蘇宅。

他坐在書房裏,等著岳南山的消息。

直到晚上九點,岳南山的電話才打來。

“人已經死了,不是摔死的。她手臂沒了,脖子上有狼留下來的牙印”。

蘇應衡語氣平緩地問:“王儀偉怎麽說?”

“讓我們不要管,狼沒走遠,只是回去帶更多的狼過來分享晚餐”。

蘇應衡慢吞吞地說:“就按他說的辦”。

掛斷電話,蘇應衡下樓去,艾笙正在做晚飯。

一聞味道就知道有香辣排骨。

這兩天在道觀裏吃素,腸胃裏一點油水都沒有。

但一想起何苒的下場,又沒了胃口。

蘇應衡靠在廚房門口,看她在裏面來回忙碌。

心裏浮起來的碎冰漸漸融化,終於有了一點腳踏實地的感覺。

可是,從山上回來,她沒跟自己說過一句話。

“你把何苒怎麽樣了?”,艾笙忽然回頭看他,眼眸平靜無波。

從他帶何苒一起去旅行,艾笙就感覺到他有點不對勁。

相處久了,她對蘇應衡的習性總歸有一點了解。

如果他真同何苒有暧昧,絕不會等到今天,已經結了婚,繞山繞水地搞外遇。

有何苒在的場合,他的話比平時更少,憋悶得不時抽煙。

艾笙隱隱猜到,他把自己當作誘餌,把何苒引到獵人的陷阱裏去。

“死了”,蘇應衡不想再瞞她,直言不諱地說道。

即使知道何苒的結局不會好,但艾笙仍然戰栗了一下。

“誰殺了她?”

“她自己跌到懸崖底下,被狼發現了”。

艾笙腦子裏浮現出血肉模糊的場景,胃裏翻湧。

“你是最後一個見到她的,警察會不會找到你頭上?”

蘇應衡搖頭,“我不是最後的目擊證人”,更何況還有那個錄像機。

王儀偉已經把影像發給岳南山。如果這件事瞞不下去,王儀偉會把錄像交給警察。

艾笙再一次體會到了活生生的人在離自己很近的地方枯萎消亡的感覺。

何苒的消失自然印證了蘇應衡和她沒有任何情感糾葛。

但艾笙並沒有覺得開心,反而覺得蘇應衡有些陌生。

艾笙總覺自己沒有觸碰到他的全部。何苒的事情,揭開的只是他陰暗面的冰山一角。

“你們早就布置好了一切?你為什麽那麽討厭她?”,討厭到對何苒的死沒有一點過度的反應。

蘇應衡上前幾步,握住她的手。

艾笙的皮膚一片冰涼。

他跟她解釋了很多關於王儀偉兄妹的事情。

艾笙直直看向他:“那你呢?”

蘇應衡不是聖人,他做任何事情都不是一時興起。

相反地,他的城府依托著睿智,才能八風不動地坐到今天的位置。

蘇應衡抿唇:“她手裏有我心理治療時的錄音,這件東西不能被公之於眾”。

“你當初為什麽會去做心理治療?”,艾笙緊接著問道,蘇應衡卻一直沈默。

艾笙失望地看著他:“連我也不能說?”

蘇應衡在心裏答道:我不想任何人知道,特別是你。

艾笙整顆心低到谷底。雖然告誡自己,即使夫妻也該有自己的隱私,但這種未知卻在一點點地消耗她的安全感。

蘇應衡自然也感受到了艾笙對自己的隔閡。

他每天最大可能地擠出時間陪她,但艾笙說話的時候越來越少,發呆卻越來越頻繁。

蘇應衡頭一次有種事情超脫掌控的感覺。

這天艾笙下課之後,忽然收到郵政的電話,讓她去領包裹。

想想最近並沒有網購,她一頭霧水。

拿著身份證過去領了東西,拆開一看,和上次收到那個U盤一樣,外面是一個牛皮信封裝著的。

把信封口對著掌心一斜,裏面的東西就滑了出來。

是一把鑰匙。

艾笙來來回回翻了個遍,真的只有這把鑰匙,沒有只言片語。

這情景又和那個U盤銜接了起來。

艾笙抿了抿唇,把鑰匙裝進包裏。

剛走出郵政大門,蘇應衡的電話就來了。

最近他十分遷就艾笙,只要有空就非得和她呆在一起。

有一天和董藝正在篩選花藝造型,中途他就一連打了三個電話。

每次無非是問她結束沒有,最後艾笙才知道,最討厭等人的他在停車場等了她一個半小時。

連董藝也打趣她,蘇先生這輩子都離不開她了。

艾笙只有無可奈何的份。

“我在東校門等你”,他對艾笙的課程表了如指掌。知道她已經下課。

艾笙問他:“今天怎麽這麽早?”

男人懶洋洋地“嗯”了一聲,嗓音惑人,“帶你四處逛逛。董藝不小心把電話打我這兒來,說你的禮服已經空運回來,在一個服裝設計師的工作室。反正有空,你先過去試穿”。

他的屬下都是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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