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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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響。

她咬著後槽牙,眼睛通紅:“你別得意!”

艾笙聳了聳肩,“謝謝你的忠告”。

說完裙擺一閃,婀娜離去。

半個小時早就到了,艾笙便順著樓梯往上,去了三樓。

可還未走到書房門口,突然聽見棋子灑落地面的聲音。

大珠小珠落玉盤。

她加快腳步,走到門口一看,蘇應衡和江世存正冷冷地看著對方,氣氛凝滯,一派對峙的氣氛。

兩人都氣場強大,旗鼓相當,臉色繃起來的時候,總讓人心裏惴惴難安。

蘇應衡扭頭看向艾笙,烏沈沈的眼眸一派荒蕪,淒清冷寂。

他啞著聲淡問:“怎麽過來了?”

艾笙訥訥地答:“你不是說半個小時就能下完,所以我上來找你”。

江世存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半個小時多一點,可我們還沒有分出勝負”。

說完看向蘇應衡。

蘇應衡起身,神情舒緩不少:“有事您聯系我的助理”。

江世存緩緩笑了,“我不會跟你客氣”。

蘇應衡閉了閉眼,拉著艾笙的說:“這局棋,我輸了”。

江世存卻並不見得高興,眉眼染上疲憊,愈顯蒼老,“我贏了這局,但最後還是要輸給別人”。

艾笙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只覺得蘇應衡的手很冷。

她有些擔憂地仰頭看他一眼,蘇應衡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時間不早了,你們先回去吧”,江世存慢悠悠地把棋子收到圍棋灌內。

艾笙蹲下身,幫他把地上的棋子一顆顆撿起來,放到桌上,“您也早點休息”。

江世存笑了笑,“知道了”。

艾笙這才和蘇應衡下樓離開莊園。

一上車,他就閉著眼睛,不知道是在養神還是睡了過去。

手肘支在車窗邊緣,一副拒人千裏的架勢。

艾笙抿唇,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左手,他的手還跟剛才一樣,沒什麽溫度。

“累了嗎?”,艾笙小聲問。

蘇應衡拉過她的身體,讓她歪在自己懷裏,“不是,在想事情”。

“你和我外公吵架了?”

蘇應衡提了提氣,“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艾笙撥弄著他的手指,“我已經成年結婚了”。

他終於笑了一下,“你是在表揚我,有花堪折直須折”。

看見他笑,艾笙舒了口氣,“我明明是在不滿”。

他突然深深看著她,不說話。

艾笙被他沈到谷底的目光弄得心裏打鼓,“怎麽了?”

他今天看起來好奇怪。

“沒事”,蘇應衡吻了吻她的唇角。

一回到家,艾笙的手還沒碰到屋內燈的開關,就被身後的男人扣住了。

蘇應衡將她按在墻壁上,掀起她的裙擺,近乎暴烈地愛她。

艾笙被他弄得發疼,兩手掐著他的胳膊,難受得厲害。

全程他的動作都超出平時的力度,周圍一片漆黑,只聽到旖旎的聲音和艾笙的求饒聲。

蘇應衡一聲不吭,直到艾笙暈過去,他才喘氣抽身,把軟倒的小妻子抱起來。

垂眼看見地上一灘濕印,他吻了吻艾笙的紅腫的嘴唇,“都這樣了還喊疼,小騙子”。

幫她清理好之後,將人塞進被子裏,蘇應衡從浴室出來,她呼吸勻稱,睡得天昏地暗。

看著她臉上還未褪去的兩團粉嫩紅暈,他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喑啞地問著熟睡的人:“你不會離開我的,對嗎?”

艾笙咂了咂嘴,什麽都沒聽見。

因為晚上鬧得太過,蘇應衡沒有定鬧鐘,第二天兩人都醒得很遲。

艾笙在身體的酸痛中乍然睜開眼,剛想蹦起身,才發現全身被某人的長手長腳壓住了。

她一動,男人還得寸進尺地在她發間輕蹭,語氣含糊低沈:“再陪我睡一會兒”。

艾笙趕緊拍了他一下,“別睡了,今天星期一!”

她的課表蘇應衡比她還熟:“你前兩節沒課”。

那陣心驚肉跳的感覺成功過渡,艾笙卻睡不著了。

她又把蘇應衡拍醒:“我沒課但你有早會!”

他生氣地把她按在床上,“沒我公司又不會垮,你少啰嗦!”

艾笙委屈了幾秒,沖他喊:“你現在知道被人硬生生叫醒是什麽滋味了吧?”

蘇應衡噗嗤一聲笑出來,拍著她的後背,兩眼沒有睜開,雙眼皮的那道痕跡十分明顯。

“嗯,我請求你再陪我睡一會兒,誠心誠意”。

艾笙宰相肚裏能撐船,大度地原諒他了。

可即使她前兩節沒課,也不能再賴下去。

蘇應衡起床送艾笙去了學校。

等她下了車,蘇應衡看著艾笙別別扭扭的走路姿勢,就知道昨晚沒控制住自己,恐怕她身體會不舒服。

他忽然覺得自己開葷以來,的確有點兒荒淫無度。

艾笙急著去上課,自然不知道蘇應衡的懺悔。

時間有些遲,幸好白雨萌幫她占了坐。而且還是根據艾笙的喜好,占的前排。

“韓瀟呢?”,艾笙坐下後,沒看到她人。

白雨萌湊到艾笙耳邊說:“她新接了一部戲,只有幾天的戲份,今天不湊巧是在工作日,請了半天假”。

艾笙點了點頭,見老師進來了,便斂神不再說話。

中午艾笙睡午覺起來,韓瀟才回。她小跑進門,累得氣喘籲籲,可眼眸卻亮閃閃,精力飽滿。

白雨萌被鬧鐘震醒,揉著眼睛看著床下,“你回來了?”

八卦的天性提了不少神,緊接著又問:“拍得怎麽樣?”

韓瀟接過艾笙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還不錯”。

白雨萌羨慕地說:“一定見了不少明星吧?”

韓瀟點頭,“不過大部分都是友情出演。可偏偏女主角是第一次演戲,她原本是平面模特,老是抓不住情緒,所以被導演罵了好幾次”。

艾笙心裏為女主角點一支蠟,隨口問道:“導演是誰?”

“高導,高厲平”。

這名字怎麽這麽耳熟?艾笙尋思幾秒,忽地拍了一下額頭,忽然想起昨天江星橙和江星曼的對話。

高厲平導的電影,女主角是江星橙!

艾笙把心裏點的蠟吹滅,給這位鐵面無私的高導點了個讚。

走廊上不斷傳來腳步聲,上課時間快到了,三人趕緊收拾東西,往教室趕去。

一路上白雨萌都纏著韓瀟講片場的事,韓瀟只輕描淡寫,幾句帶過,艾笙知道絕不會那麽簡單。

只是韓瀟比以前內斂罷了。

這一周無波無瀾地過去,到了周末,蘇應衡太忙,沒時間陪她。

艾笙本想回老宅看望蘇承源,可剛要出門,就收到了韓瀟的電話。

“艾笙,我這兒有點突發狀況,可過兩個小時就該我上場。臨時請假導演不許,除非有人頂替。你能不能替我一場?”,韓瀟的語氣有些驚慌失措,甚至聲線都在發抖。

艾笙皺眉:“出了什麽急事,你不要瞞著我”。

韓瀟對這份工作十分盡心,如果不是要緊事情,她不會拜托給別人。

韓瀟深吸一口氣,“身體有點不舒服,想去一趟醫院”。

艾笙答應下來,但仍有些擔心,“我從來沒有拍過戲,只怕會演砸”。

韓瀟安撫道:“提前有人給你講戲,你是群演,混在人群裏根本沒人註意。表情自然一點就行了”。

說著韓瀟也嘆氣,“是我病急亂投醫。如果真不行,大不了陪劇組違約金”。

艾笙:“那我先試一試吧,不行再和劇組商量”。

掛斷電話,艾笙就上車讓司機將自己送到束州的影視基地。

路上韓瀟又給她發了一張年輕女孩子的照片,微信語音告訴她:“《一騎紅塵》劇組出入安保嚴密,持有通行證才能進。我把自己的通行證轉交給了認識的一個女孩兒,到時候她會帶你進去”。

艾笙回了兩個字:收到。

車開到了劇組門口,一下去果然看到一個長相清秀的女孩子朝這邊張望。

艾笙拿出手機一對比,確認是她,大步走過去。

女孩兒看見艾笙也眼睛一亮,大方地咧嘴笑道:“你就是韓瀟的朋友吧?本人比照片漂亮多了,我差點兒沒認出來”。

說著把通行證給了艾笙,自我介紹道:“我叫聶依”。

艾笙點頭:“我知道,韓瀟跟我說過”。

聶依看了眼時間:“趕緊進去吧,你還沒換衣服呢”。

艾笙隨她大步往裏走。

群演的換衣地點有些簡陋,兩間移動板房,門上分別貼著男女字樣。

聶依把韓瀟的戲服塞進艾笙懷裏,“女試衣間的門鎖壞了,我幫你在外面守著”。

艾笙:“謝謝”,說完閃身進去,把門掩上。

她和韓瀟的身材差不多,衣服穿著倒也合體。

別看房子簡陋,但戲服卻一點不寒磣。貼近唐代服飾的抹胸紗裙,臂間挽著雨過天青色的披帛。

可頭上的飾物有些麻煩,艾笙可不會弄。

她穿好衣服後,拿著頭飾開門,正要請教聶依,對方卻直楞楞地張嘴看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太美了!

雖然丫鬟的服飾並不像主角們那樣雍容華貴,但色調十分清新。

白色為底的暗紋配上湖綠色裙擺,襯得她冰肌玉骨,透白的膚色不用任何化妝品修飾就讓人移不開眼。

更別說她那不堪一握的細腰和性感的鎖骨,妖嬈深藏在清純之中,活脫脫的尤物。

聶依十分肯定地說:“你這麽好看,鐵定會搶戲”。

艾笙:“韓瀟說鏡頭只是一晃而過,不會註意到我長什麽樣”,她又想起來問,“頭飾要怎麽弄,我不會”。

聶依撓了撓頭,“要是簡單的化妝我還行,可這個只能找化妝師”。

兩人停止閑聊,疾步到了化妝室。

可化妝室的門卻被人擋住了,裏面不時傳來哭聲。

門神是個身材健碩的年輕女人,板著臉說:“我們星橙在裏面化妝,其他人在外面等著”。

江星橙雖然不敢跟高層叫板,但仗著自己江家大小姐的身份,就對底下的演員們吆五喝六。

聶依最看不上她這種欺軟怕惡的性子,嘟囔道:“拽什麽拽,再硬的背景還不是整天被導演罵得直哭!”

門神粗聲粗氣地厲喝,“說什麽呢!”

聶依因為在劇組人緣好,左右逢源,惹得江星橙不快,處處被穿小鞋。

她忍了好些天,此時終於按捺不住,“說你主子呢!不會演戲就別耽誤大家時間!”

她這一吼,其他人都不禁看了過來。這話還真沒說錯,江星橙那趕鴨子上架的演技,誰和她演對手戲誰倒黴。

每次都被NG吃掛落。

其他人敢怒不敢言,這時聽聶依道出心聲,既覺得暢快,又替小姑娘擔憂。

江星橙的跋扈可是眾所周知。

果然,門帶著一股風從裏面被打開,身上還穿著戲服的江星橙怒喊道:“小賤貨,輪得到你來教訓我!”

說著手臂一掄,一巴掌就要扇過去。

聶依“啊”一聲,閉上眼睛,預期的疼痛卻沒有降臨。

她睜開眼,看見一身宮裝的艾笙握住了江星橙的手臂。

江星橙冷冷哂笑,看向艾笙的眼睛直噴火,“我說她膽子怎麽那麽大,原來是你在這兒給她撐腰!”

艾笙推開她的手,面無表情地說:“有話好好說,你是江家的大小姐,要是傳出去,名聲可不怎麽好聽。畢竟你還沒嫁人,對吧?”

眾人聽得直吸氣,一個惹了母老虎還不夠,現在又來了一個直接開懟。

江星橙恨得咬牙切齒,“今天是怎麽了,一個兩個都來跟我說教。怎麽,我看起來這麽好欺負?”

“都在門口大喊大叫,今天不想收工了!”,一個個子中等,肌肉卻發達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來,中氣十足地朝這邊吼道。

其他演員見了,紛紛恭敬地叫他一聲“高導”。

誰也不放在眼裏的江星橙也偃旗息鼓,對高厲平扯著嘴角道:“這就要開工了麽,我馬上補妝”。

高厲平一見她花掉的眼線,臉色一沈:“又哭上了?拍動作戲哪有不受傷的,你看看別人,誰像你這麽嬌氣?要吃不了這個苦就趁早賠違約金,我好重新請個女主角”。

這個導演本就是武指出身,為人剛毅,拍戲一絲不茍。

更難得的是,最看不慣嬌生慣養的演員,吃不了這份苦跑圈子裏混什麽,幹脆回家當小姐少爺!

江星橙當時一聽高導的戲,又是女主角,腦子一熱就簽了合約,可拿著劇本仔細一看,女主完全就是受虐狂,沒出嫁被繼母和妹妹們輪番虐待。

後來不小心被真龍天子酒後強來,有了身孕,進宮成了個小小的美人,卻又經歷流產等一系列磨難。

各種被踢打,扇耳光,墜崖,下毒,打入冷宮,被虐到最後,好不容易親兒子登上皇位,卻指認養母,不認親媽。

堪稱史上最慘女主。

很多受虐鏡頭,導演為求逼真,根本不用替身。

所以江星橙才如此苦不堪言。

可讓她放棄,又絕對做不到。她已經三十來歲的年紀,如果錯過進軍演藝圈的機會,以後就徹底沒戲了。

她江大小姐就喜歡在鏡頭下發光發熱,受人熱追捧的感覺。

所以不管導演怎麽出難題,她都咬牙忍下來。

這次也不例外,她朝高導強笑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

高厲平皺眉點了點頭,心裏卻無奈嘆氣。本想蘇應衡薦來的女演員會讓人眼前一亮,結果是個只會哭的草包。

可沒辦法,誰讓人是投資方,註資和女主角的選定是捆綁在一起的。

這攤爛泥再怎麽扶不上墻,他也得認下。

高厲平剛要走,一扭頭卻看見站在門口正在上頭飾的年輕女人。

他做導演多年,眼睛毒辣,這女孩子長相放在百花齊放的娛樂圈也能獨占鰲頭。

只見她閉著眼睛讓聶依幫著化妝,整個人清透得跟一幅仕女畫似的。

這麽漂亮的一張臉,不給個特寫可惜。

高厲平立即沖化妝師說:“不用給她畫群演的妝,直接讓她上林常在身邊那個丫鬟的戲”。

艾笙睜開眼,看見聶依對自己擠眉,才知道導演在說自己。

她“啊”了一聲,解釋道:“導演,我不是專業演員,只是來頂替韓瀟,走一走位就回去”。

高厲平擺擺手,“臺詞也不多,能揮巴掌就成”。

說完扭頭就走。

艾笙還沒化完妝,就有一位副導演過來給她講戲:“下一場就到你了,你的臺詞只有一句:哪兒來的賤人,也敢在我們娘娘面前撒野。然後給女主角兩耳光,戲就算完了”。

艾笙有點消化不良:“您的意思是……讓我扇江星橙巴掌?”

副導演脾氣比高厲平好多了,耐心解釋,“又不是讓你真扇上去,配合好了,一借位,觀眾看不出破綻”。

艾笙點頭,“我記住了”。

聶依看著她一派溫婉淡雅,有點擔心,“你會不會做那種惡形惡狀的表情?”

艾笙繃起臉來,眼睛一瞪,目光冷厲,氣勢倒很足。

副導演笑著直點頭,“悟性不錯,就照這個演就成,記得表情一定要自然,幾分鐘的事”。

聶依在旁邊提醒,“副導,這可是和大小姐的對手戲”。

副導演無奈搖頭,“我收回剛才那句話”。

------題外話------

二更來了!艾瑪,大姨媽真是一位不受人待見的親戚≥﹏≤

218.老謀深算

化好妝之後,閑著也是閑著,聶依便帶著艾笙去觀摩江星橙演戲。

只見各組鏡頭都對準了房脊上的狼狽女子。

女主顫巍巍地趴在上面,手腳並用,奉命去捉太後的貓。

四周鴉雀無聲,都等著她關鍵一撲。

可江星橙的身姿實在算不上靈活,一撲過去不僅沒捉到貓,房上的琉璃瓦還掉下來幾片。

嘩啦啦碎掉了。

高厲平氣急敗壞地“哢”了一聲,從攝像後面站起身,沖房頂上的人吼:“你倒是輕盈一點兒啊,笨得跟頭熊似的。這場戲還沒拍下來,屋頂全給你掀了”。

他是個大老粗,說話從來不委婉。要是演員不能融會貫通,高厲平那表情簡直恨不得給人捉過來揍一頓。

江星橙一個嬌滴滴的大小姐,哪兒受過這份兒罪。

要擱平時,被罵得臉皮厚了,再重新拍一次。可今天荀艾笙在場,別人指不定怎麽笑話她。

想到這兒,江星橙眼眶又紅了,鼻翼呼呼地出氣。想哭也得忍著,否則把妝給哭花了,還得討罵。

酸脹的感覺頂得喉嚨生疼。惱恨的目光從艾笙面無表情的臉上劃過,江星橙不自禁地握緊了拳頭。

她深吸一口氣,“導演,那再來一次”。

輸人不輸陣,下一次自己一定能一條過。

知道江星橙發揮不穩定,道具提前準備了好些琉璃瓦。現在就派上用場了,被場務拿到房頂替換了摔落的那幾片。

貓也重新放到了屋頂。

各就各位,導演一喊開始,江星橙努力進入狀態。

可有時候越心急越難以得償所願,這一次她瞄準目標,用力一撲,貓是抓到了,卻用力過猛,重心不穩,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從房頂下滾落。

屋檐底下放著救生墊,人落上去倒是沒有閃失,就是被跟著落下來的瓦片砸得不輕。

江星橙腳上腰上都被砸得不輕,疼得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起來。

她的助理和經紀人趕緊湧上去查看,腰上被砸出幾個紅痕,腳踝破了,鮮血直往外湧。

高厲平過來問道:“人沒事吧?”

江星橙的助理跟著主子跋扈慣了,連導演也敢頂回去:“您自己看,都傷成這樣了,能沒事嗎?”

高厲平本來出於好心,結果被懟得說不出話來,噎得眼珠子直瞪,最後拂袖而去。

就這麽一場戲拍了大半天,只怕等戲拍完,只能給下個世紀的人看了。

江星橙的狀況顯然不能再上屋頂,包紮過後,副導演就說先拍下一場,女主被一位美人的宮女扇巴掌。

江星橙已經哭得眼泡紅腫,“啊”了一聲:“還要我拍啊?”

副導演涼涼看了她一眼,“嫌戲多可以削減你的戲份”。

這怎麽能行?江星橙趕緊搖頭。

艾笙聽到他們的對話不禁冷笑,這位大小姐受不了這份罪,可魚和熊掌卻都想吃進嘴裏。

導演抽了根煙回來,演員入場。

江星橙拖著殘軀到了搭建的場景中。

這場戲是巧遇一個美人的宮女,結果對方卻找準機會刁難。

當江星橙看見艾笙一身宮裝站在自己面前時,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一反平時對導演的忍讓,冷笑道:“現在什麽人都能來演戲了麽,導演您不是向來以選角嚴格著稱?”

高厲平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可不是,現在一個平面模特都能被資方派來當女一號,還有什麽不可能的!”

江星橙簡直被這句話釘在了恥辱柱上。胸口的悶氣憋得她快要爆炸。

高厲平還是那句話,“不演就趕緊退出,好幾個女演員等著補位”。

江星橙像被這句話扇了巴掌,臉漲得通紅,耷拉著肩膀,覺得這輩子的氣都在這個劇組受完了。

她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拼命安慰自己,等她一舉成名,打的就該是這群人的臉了。

“我拍!”,這兩個幾乎是從江星橙齒縫中擠出來的,有多麽不甘心,只有她自己知道。

聽她這樣說,導演反而失望。要是她自己放棄,對資方也好交待啊。現在趕都趕不走,他也沒辦法。

只能趕鴨子上架。

鏡頭對準了兩人,一個明明是女主角,卻衣衫破碎,一臉臟汙;另一個雖然是宮女,但窈窕靈動,風姿出塵。

江星橙這個女主角反而像是在襯托艾笙的美麗。

這種落差讓江星橙咬緊了後槽牙。

艾笙本來還有些緊張,可這會兒對上的是熟人,放松不少。

導演一喊開始,艾笙便凝神進入狀態,她努力把自己想象成惡人,更確切地說,模仿江星橙平時嬌縱的語氣就行了,朝著面前狼狽不堪的女人冷哼一聲,語氣不屑道:“哪兒來的賤人,也敢在我們娘娘面前撒野!”

說著一巴掌摑上去。當然沒用力,樣子做得兇。可江星橙卻沒有配合地扭頭,這下巴掌就實打實地落在她臉上。

“啪”地一聲,不大不小,但鏡頭下兩人發僵的表情足以引起其他人的註意。

江星橙像受了天大的委屈,捂著臉厲喝:“你敢打我!”

艾笙有點發懵,“明明是你自己——”

她話還沒說完,江星橙就上前去將她推倒在地。

江星橙壓抑的怒氣現在全都要發洩在艾笙身上,她幾步跨上去,騎在艾笙身上,“你他媽算哪根蔥,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其他人趕緊上前去,把兩人分開。

江星橙卻像一直暴怒的獅子,沖艾笙張牙舞爪。

“你們這是再拍宮廷戲還是古惑仔?”,一道戲謔的男聲突然插進來。

正在拍打身上灰塵的艾笙全身忽然一僵,這聲音很熟悉,是鄭立舟。

他來了,那蘇應衡……

艾笙木著脖子扭頭,目光對上蘇應衡陰沈的眼眸。

他穿著質地精良的西裝,單排的扣子扣得嚴絲合縫,腰窩兩側性感地往內凹陷,顯得身線頎長。

如果他臉色沒有那麽難看,整個人更像是雜志封面上走出來人物。

“過來”,他眸色幽深,聲音低低地。

艾笙知道他十分不悅,所以格外乖巧,走到他跟前,垂著腦袋。

看她櫻唇輕抿,黑長的睫毛顫巍巍地垂著,蘇應衡就說不出責備的話來了。

他把身上的西裝脫下來,披在她身上,自己只留著白襯衫和斜條紋領帶。

純白的襯衫顏色,襯得他面容如玉。

他的視線越過艾笙,直直看向江星橙,目光森冷得讓人不敢直視。

如果江星橙對高厲平是敬畏,那麽蘇應衡一來,她的感覺就是恐怖了。

其他人倒是因為蘇應衡的到來歡天喜地,雖然他只三十出頭,但在演藝圈絕對是一大霸主。

他自從息影過後,幾乎不在媒體前露面,此時見到真人,景仰他的電影人怎麽能不興奮?

於是個個臉上都掛著激動的笑容,但礙於蘇應衡的氣場,又不敢貿然上前打招呼。

蘇應衡今天是有備而來,恰巧帶了個女保鏢。

這人艾笙也認識,是許久沒見過面的徐晚江。

高厲平見最大投資人來了,趕緊過來說話。

兩人握手寒暄之後,蘇應衡朝江星橙的方向擡了擡下巴:“演得如何?”

高厲平苦笑:“不是做這一行的料”。

他對江星橙的積怨已深,即使知道人是蘇應衡推薦來的,也忍不住直言相告。

再者,蘇應衡自己在拍戲上頭駕輕就熟,一眼就能看清深淺。高厲平覺得自己沒什麽好瞞的。

他說話直,蘇應衡早有耳聞,淡淡笑了笑說:“找了這麽個人來,給您添麻煩了”。

高厲平咧了咧嘴,心裏也知道蘇應衡不待見江星橙。否則也不會一早派人傳話,說不用客氣,實打實地讓她上。

現在戲才拍了四分之一,江星橙已經快要堅持不住,等完整拍下來,不死也得脫層皮。

高厲平腦袋裏忽然冒出一個荒繆猜測:蘇應衡投拍這麽一部專虐女主的電影,就是為了懲罰江星橙。

蘇應衡兩手卡在緊實的腰線上,“看起來她真不是演戲的料,不如找個人跟她好好對戲”。

他扭頭看了徐晚江一眼。

徐晚江會意,輕輕點了點頭。

艾笙看著徐晚江的背影,覺得這一關江星橙輕易過不了。

果然,徐晚江一身英氣勃勃的職業裝,往江星橙面前一站,後者臉都白了。

徐晚江勾起唇角凜然一笑,“挨巴掌都不會,我教教你”。

說完“啪”一聲,重重扇在江星橙臉上,力道大得讓對方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江星橙臉上立馬浮現紅色的巴掌印,嘴角也滲出鮮血。艾笙剛才的誤傷比起現在這一巴掌,簡直小巫見大巫。

高厲平嘴動了動,在蘇應衡旁邊勸了一句:“蘇先生,等會兒還得接著拍呢”,女主角的臉都腫了,一個特寫上粉都沒有。

蘇應衡十拿九穩地說:“別擔心,等著收違約金吧”。

江星橙從小到大皆是嬌生慣養,哪兒受過這種罪。

她一邊絲絲吸氣,一邊眼睛噴火:“眾目睽睽之下打人,你以為你是誰!”

徐晚江臉上寒意森森,“剛剛我看見江小姐也在打人,怎麽,只準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江星橙被噎得說不出話,怒氣沖沖地對自己的經紀人和助理吼道:“過來給我上,杵在那兒幹什麽?”

就在她剛剛扭過頭的空擋,徐晚江又給了她一巴掌,“啪”的一聲,算得上巨響。

這一掌拍下去,直接讓江星橙倒在地上,她被打懵了,木蹬蹬地看著徐晚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江星橙的牙齒將口腔磕破了,血腥氣熏得她眼淚直流,“我不會放過你們的!不會放過你們的!”

她一邊說,一邊嚎啕大哭。

這一幕怎一個慘字了得。

淚眼朦朧間,江星橙往人群中一看,早已沒了蘇應衡夫妻的身影。

艾笙換好衣服,跟著蘇應衡上了車。

“你今天怎麽會來這兒?”,艾笙不會自作多情地以為他是來接自己的。

蘇應衡本是過來給劇組施壓,讓他們好好磨一磨江星橙,結果卻看見那個女人把艾笙推倒不依不饒的一幕。

徐晚江只打了兩巴掌,簡直便宜她!

眼眸裏滑過陰沈,蘇應衡沈默幾秒才開口,“我是投資方,過來看看”。

艾笙不敢置信,“你竟然會請江星橙來當女主角”。

蘇應衡笑了笑,投拍這部電影,就是為了讓江星橙當女主角。

對方果然不負他的期望,處處惹人厭煩。

艾笙眼珠轉了幾圈,遲疑問道:“你是故意的?”

蘇應衡未置可否。

艾笙卻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怪不得劇本全程虐女主,只怕電影拍下來,江星橙已經脫了人形。

“那你要虧大發了,江星橙演技很尷尬”,艾笙深意提醒。

蘇應衡笑著搖頭,“你什麽時候見我做過虧本生意?”

“你一向老謀深算”。

蘇應衡瞇了瞇眼:“老?”

艾笙趕緊討好地幫他捶肩膀。

蘇應衡把她細白的手指握住,無奈道:“你啊,老是讓人放心不下,要是今天我沒來,你怎麽辦?”

艾笙:“其實你來的當口,我正準備打回去的。可最後滿身的力氣,沒有用武之地”。

蘇應衡想起來問:“你又怎麽會跑到影視基地來?”

“韓瀟生病了,讓我頂替她演戲……”,艾笙一拍腦袋,“忘了打電話問她身體怎麽樣了”。

於是趕緊拿出手機,撥過去。

過了十來秒,韓瀟才接起來,甕聲甕氣地“餵”了一聲。

她哭了?艾笙臉色一頓,不禁擔心問道:“韓瀟,你好一些了嗎,醫生怎麽說?”

韓瀟故作輕松地說:“沒大礙,正在等著拿藥”。

艾笙這才舒氣,“這就好”。

韓瀟:“這邊太吵,我先掛了”,說完便收了線。

她拿著手機,一直在發抖。只覺得醫院婦產科的走廊陣陣陰風,冷到人骨頭縫裏。

手裏被揉得不成樣的報告單,像個火球灼燒著心臟。

她耳邊一遍遍回想醫生那句:“孩子已經兩個月了,要嗎?”

那一刻她的天都快塌了。

她好不容易才決定拋下過去,努力地向前看。

可命運就是這麽殘忍,輕而易舉就能毀滅她對未來的所有期望。

當初從俱樂部回家,她整日沈浸在沈郁之中,等想起來吃避孕藥,已經過了有效期。

她懷著僥幸心理,按照醫囑吃了藥,希望還有效果。

算一算那兩天正好是安全期,更上了一道保險,韓瀟便略略放心。

上個月有點見紅,她以為是來了月經,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結果醫生卻說前期胎兒不穩,也會出現流血癥狀。

她就是這麽倒黴。

韓瀟捂住臉,眼淚從指縫中溢了出來。

這時手機又響了起來,她抹了一把眼睛,清了清喉嚨,接起來,“餵?”

一道冷清的男聲鉆進耳朵,“是我,你要的特效防狼噴霧已經找來了,自己過來拿”。

岳南山等著她回話,對方卻連個聲音也沒有。

就在他不耐煩要掛掉的時候,聽筒裏忽然傳來斷斷續續的哽咽聲。

女孩子低啞的哭聲讓他煩躁不已,扯了扯領口,粗聲粗氣地問道:“怎麽了?”

懷孕的事情韓瀟不敢跟家人說,也不敢跟親近的艾笙說。

此時聽到岳南山的聲音,她忍不住了,“我不想活了……我活不下去了……”

岳南山一凜,問道:“你在哪兒?”

韓瀟的哭聲壓過了他的聲音,她什麽都沒聽見。

岳南山忍不住沖她吼:“你他媽現在在哪兒!”

他一看手機,對方已經掛斷。

岳南山把手機拍在桌上,不識好歹的女人,自己作去吧!

下午他親自接待了一位大客戶,正要回家,忽然看見一道纖細身影虛弱地靠在一顆梧桐樹幹上,搖搖欲墜。

岳南山咬牙踩下剎車,黑色陸虎停在了路邊。

他把車窗降了下來,對著臉色蒼白的女人說:“活不下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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