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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都被開瓢兒了還要跟條狼狗似的盯著兩個女人不放,看來你們家老頭子經常揍在你身上的棍棒也沒讓你多出幾分覺悟”。

衛邵東頭上的血沒止住,撐著一口氣,臉色慘白:“我教訓兩個女人,關你什麽事兒!姬牧晨,打狗也要看主人,我看在蘇應衡的面子上,就當你沒攪過這個局。現在從這道門裏滾出去!”

他這一通吼牽動了腦袋上的傷口,立刻扶住沙發急喘。

姬牧晨沈著臉,一雙桃花眼不帶笑意的時候讓人覺得他滿身冰寒。

“看在蘇先生的面子上,你竟然還敢動她?”

衛邵東瞄了一眼艾笙,意識像回光返照一樣終於起了作用。

怪不得這個女人看起來眼熟。當初他想要跟她玩玩兒,沒想到蘇應衡勃然大怒,竟然一個坐臺小姐扇他的耳光!

她是蘇應衡的人!她是蘇應衡的人!

衛邵東放佛被驚雷劈中,腦袋抽痛,他按住傷口重重呻吟一聲,死了一般倒在沙發上。

轉折來得太快,在場的人都察覺出不對勁來,怕殃及池魚,剛要腳底抹油開溜,一個個剛跨出門口,就被外面突然而至的男人踹了回來。

蘇應衡嘴唇抿緊,像一片隨時要取人性命的薄刃。

他濃密的劍眉微微往下壓,周身冒著一股凍人的寒氣。

目不斜視走近門內,他看見韓瀟懷裏奄奄的身影,瞳孔便猛地一縮。

岳南山和鄭立舟也來了,臉色冷峻地環顧四周,場內連求饒的聲音也漸漸消下去。

蘇應衡蹲下身,查看了一下艾笙脖子上的傷痕,還好只有一圈淤青,她的神情也清明,沒什麽大礙。

他忽然有一種劫後餘生的錯覺。

艾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的沖他咧了咧,以為自己在做夢。

正想握一握他的手增加真實感,蘇應衡卻板著臉,懲罰性地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彈了個爆栗。

艾笙“嘶”地一聲,眼睛水汪汪地映著委屈。

蘇應衡低聲說:“等我幾分鐘,我們就回家”。

只要他在身邊,讓艾笙做什麽她都願意。她乖巧地點了點頭,啞聲說:“好”。

蘇應衡終於露出一路上的第一個笑容。

可當他站直身體,笑容便被凜冽的冷峻取代。

他的眼眸黑亮得深不見底,像從未被日光普照過的深淵。

腳步穩健地朝衛邵東大步走去,蘇應衡所到之處,剛才還熱鬧調笑的男男女女立刻恐懼得往一旁龜縮。

到了衛邵東面前,蘇應衡朝鄭立舟使了個眼色:“看看真暈還是假暈”。

鄭立舟立刻過去,掰開衛邵東的眼皮查看幾秒,“真暈過去了”。

蘇應衡面無表情,“弄醒”。

接著他又回頭看了艾笙一眼,對鄭立舟補充一句:“別嚇著她”。

鄭立舟從衣兜裏拿出一根牙簽來,用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紮進衛邵東的指腹當中。

蘇應衡離得近,視力又絕佳,鄭立舟的每個動作他都沒錯過,可從始至終,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鮮血汨汨從衛邵東的手指中流出來。十指連心,他痛得抽搐了一下,抽著冷氣醒了過來。

腦袋和手指上的痛楚讓他恨不得再暈過去。

可所有感官上叫囂的尖銳刺激加起來,也不上面前這個英俊男人給他帶來的恐懼。

就在衛邵東準備裝作暈過去的時候,鄭立舟突然扯住他血糊糊的頭發往上一拽,嗓音陰沈道:“別他媽裝死!老子兜裏多的是牙簽!”

衛邵東咬牙一抖,豁然將快要閉上的眼睛睜開。

蘇應衡對著他雲淡風輕地笑了笑,嘴角挑起的弧度甚至帶著幾分陰翳的慈悲。

佛性和魔性在他身上融為一體。

他擡起眼睛,對岳南山淡聲道:“清場”。

岳南山手底下的人動作利索地把其他人趕出去。

就是艾笙和韓瀟,也被岳南山溫聲請了出去。

艾笙有點不安地往外走,目光卻一直釘在蘇應衡身上。

蘇應衡舒展著眉宇沖她彎了彎眼睛,用嘴型無聲對她說:“很快”。

轉眼間,偌大的房間裏一片死寂。只剩蘇應衡,鄭立舟,衛邵東三人。

“犯了錯,總要留下紀念品”,蘇應衡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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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敲打

蘇應衡站起身來,往後退了兩步,避免幾分鐘後從這個人渣身體裏湧出的鮮血濺在自己身上。

鄭立舟把衛邵東的褲子脫下來,然後拿出一把精巧但鋒利的小刀來。

這把刀形狀更像手術刀,但從鄭立舟拿著刀玩兒似的在指尖變幻出幾個花樣,看得出他使得十分趁手。

鄭立舟帶著一抹男孩子惡作劇的笑容,拿著那把刀在衛邵東的上面晃晃,又在在下面比劃,像是在找一個絕佳的落刀位置。

就在衛邵東渾身顫抖,冷汗直冒的時候,鄭立舟突然把他的手按在沙發扶手上。

“想讓我動上面,還是動下面,自己選”,鄭立舟冷然道。

雖然意識迷離,但本能還在,衛邵東拼命想抽出手,但卻難以掙脫。

恐懼的淚水從通紅的眼眶裏流出來,他氣若游絲地求饒道:“蘇先生,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看見您的人一定繞道走,您就饒了我這一次吧!”

蘇應衡巋然不動,同情心顯然泛濫不起來。

鄭立舟臉色沈聲喝道:“叫你選就選,哪兒那麽多廢話!”

衛邵東很沒骨氣地失聲痛哭。

“動不動就哭,你生下來下面到底有沒有那根玩意兒?”,鄭立舟不耐煩地說,“你不選我幫你”。

說著刀就往衛邵東底下靠近,“那就把你這根禍害女人的玩意兒削了,放心,我會痛快點兒,讓你不至於痛暈過去”。

衛邵東大驚失色,忙捂住自己的關鍵部位,蒼白著臉仍是求饒,“蘇先生,求您大人大量,放過我這一次!我敢保證,以後再也不出現在束州礙您的眼!”

蘇應衡看都沒看他一眼,冷意在其如玉的五官上聚集起來的濃度難以稀釋。

“動手”,他低聲道。

鄭立舟嘿嘿笑道:“要保下面,那就是不想要上面了?”

說著死死按住衛邵東試圖蜷縮起來的手指,泛著冷光的利刀十分幹脆地剁了下去。

艾笙在外面聽到一聲尖利的慘叫,沒一會兒房間內又歸入死寂,什麽聲兒都聽不見了。

接著就見蘇應衡和鄭立舟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前者身姿仍舊挺拔如松,表情沒有任何溫度。

鄭立舟的袖口上卻沾著幾滴血。他見艾笙的眼睛掃過來立刻將襯衫袖子挽了上去。

“剩下的人你看著辦吧”,蘇應衡淡淡對岳南山說了一句,便帶著艾笙她們出了這個是非之地。

韓瀟直到上車,仍在瑟瑟發抖,身上蓋著一件岳南山扔給她的西裝外套。

艾笙一聲不吭,把她攬在懷裏,不時輕撫她的後背。

韓瀟木木地,一直流著眼淚。等到了她家門口,艾笙扶她下去:“你爸媽都在醫院,我陪你吧”。

蘇應衡聽見這句,立刻擡眼看著她。

韓瀟臉色蒼白地扯了扯嘴角,“算了,就當我被狗咬了一口。家裏還有保姆呢,我沒事”。

艾笙挽著她的手臂,看她兩眼已經失去往常的光彩,哪能放心的下,堅持道:“說起來我只去過你家兩次,你們家裏的阿姨做的棗泥糕最好吃,今天非要上門解解饞”。

她語氣輕快,真像串門來的。韓瀟拿她沒辦法,再說,其實自己也怕安安靜靜地呆著,那些噩夢般的場景會一遍遍地在腦海裏浮現。

韓瀟微不可見地對她點了點頭。

艾笙轉臉朝車裏的蘇應衡說:“今天我在韓瀟家住,你先回去吧”。

蘇應衡臉上沒什麽表情地點了點頭,沒一會兒就讓司機把車開走了。

艾笙扶著韓瀟往裏走,一進門,家裏的保姆見自家小姐一身狼狽,驚訝地捂嘴。

還沒等出聲詢問,帶她回來的女孩子已經把韓瀟扶上樓了。

韓瀟的房間在整棟別墅采光最好的位置。外面有一個大陽臺,上面種著花花草草,擺著歐式圓桌和書架,是個溫暖閑適的去處。

房間裏面也布置得很有韓瀟的風格,略帶張揚的暖色調,各件品味不凡。

光從這些擺設就能看出她從小衣食無憂,受盡父母寵愛地長大。

韓瀟坐在床上,看著墻壁上的某一處發呆。艾笙從她眼花繚亂的衣帽間裏翻出換洗衣物,讓她去洗個澡。

“我真傻,以為自己能虎口脫險”,韓瀟自言自語道。

艾笙把衣服放到她旁邊,擦掉她臉上的淚珠,“洗個澡,嗯?睡一覺一切都會好的”。

韓瀟眼珠終於動了動,她慘笑著搖搖頭,“不會好了,今天這件事會伴隨我一輩子。還有我爸媽,他們知道了該多難受”。

一想起父母,她就控制不住情緒,有種嚎啕大哭的欲望。

艾笙將她抱在懷裏,“你是受害者,為什麽要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乖,這是一道劫數,跨過去了就海闊天空。韓瀟,過了今天,我相信你會比以前成長得更美麗”。

她堅定的語氣給了韓瀟力量。韓瀟抹了一把臉,“你說得對,連這件事我都能過去,以後的我就會刀槍不入”。

艾笙為她含淚的笑容感到鼻酸,“對,還有大把的好時光等著你”。

韓瀟拿著衣服進了浴室。一個小時之後,她還沒出來,裏面水聲嘩嘩作響。

艾笙焦急地去敲門,怕她洗太久會缺氧,“韓瀟,洗好了嗎?”

“來啦!”,裏面的人像在掩飾什麽,高聲應道。

不一會兒韓瀟就出來了,洗盡狼狽,水汽將一張小臉蒸得水嫩白皙。

只是其他裸露出來的皮膚卻被揉搓得發紅,有些地方還青腫起來。

艾笙知道韓瀟不希望自己在這個時候多說什麽,便只是開口道:“你家的小阿姨叫我們下去吃飯”。

韓瀟抿唇,點了點頭。

吃過飯之後,艾笙說想給自己脖子上的傷處抹點兒藥。

等小阿姨把藥箱拿來,艾笙給自己抹了藥之後,順便給韓瀟也抹了一次。

兩人上樓洗漱完畢,早早地上床睡覺。

韓瀟一直沒睡著,艾笙知道,可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這一夜艾笙太累了,即使掛心韓瀟,卻也抵擋不住困意,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韓瀟卻毫無睡意,看見艾笙的手機亮了起來,她便掃了一眼,屏幕上彈出來自蘇應衡的短信。

沒一會兒就多達二十多條。

發短信的人沒收到回覆,好一會兒才停止轟炸。

韓瀟眨了一下,眼淚就出來了。真好,蘇應衡永遠不會讓艾笙淪落到自己今天的地步。

第二天艾笙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過來。她坐在床上撐了個懶腰,忽然聞到房間裏一股淡淡的香氣。

蘇應衡嗅覺敏感,家裏從不用熏香。艾笙這才記起自己身在何處。

韓瀟!

她眼睛猛然瞪大,從床上跳起來。

咚咚跑下樓,卻看見韓瀟正穿著簡單的短袖T恤和熱褲,正站在落地窗邊給鮮花噴水。

見慣了她化妝的模樣,猛然換成一副素面皎潔的樣子,還真有些不習慣。

不過她本來就窈窕漂亮,現在還真挺淑女。

艾笙懸起的心臟落地了,踱過去說:“非洲菊要求長時間光照,放室內可不行”。

韓瀟利落地翻了個白眼,“我自帶光環,難道還滿足不了它的光合作用?”

艾笙欣喜地發現那個爽利的韓瀟又回來了。

“你的光芒千萬別太強,給它曬焦了”,艾笙調侃道。

韓瀟不屑道:“本小姐收放自如好嗎!”

兩人磨了一會兒嘴皮子,小阿姨就過來叫她們去吃早餐。

昨晚兩人都沒什麽胃口,今早就知道厲害了,把滿桌子的東西全都掃進肚子裏。

等吃完,艾笙才提醒韓瀟:“你不是要減肥嗎?”

“減什麽肥,老娘從今天起要放飛自我!”,韓瀟站起身來,在室內溜達兩圈消食,對艾笙道,“你們家的司機一早就等在門外了。可見蘇先生盼著你回去的心情有多迫切。我就不留你了”。

艾笙早上起來還沒來得及看手機,沒想到蘇應衡會這麽著急。

她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回家他早就去公司了,哪兒還碰得著”。

“得了,你還是別給我撒狗糧了,早飯都還在胃裏撐著呢”,韓瀟挑了挑柳葉眉。

反正最後韓瀟一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一般語氣,把艾笙塞進了汽車。

等目送車子離開,韓瀟嘴角的笑容消失得一幹二凈。

她腳步虛浮地往回走,坐在房間裏發呆,看著窗外常青樹的影子在地上慢慢挪動,半天就這麽過去了。

到了中午,她一點也不餓,小阿姨叫吃飯她也沒下樓。

以前得空就要在外面瘋,現在卻連動一動的力氣都沒有。

她忽然覺得自己經歷一晚上就蒼老了。

**

艾笙回家之後,果然沒見到蘇應衡的人影。

她給蘇應衡打電話,對方說有事在忙,一會兒再打給她。

艾笙只好收了線。

事實上此時蘇應衡正在端坐在衛家祖宅的客廳。

衛家老頭子傳說有點克妻,娶過三任太太。不過子嗣倒是興旺,膝下有六個兒子,三個女兒。

衛邵東就是三房的次子。

衛家子子孫孫到齊,偌大的客廳立刻滿滿當當都是人。

等管家泡了茶上來,衛家老頭子衛坤親自端著茶碗,弓腰遞到蘇應衡手裏。

“養不教,父之過,都是衛家子孫無狀,得罪了蘇先生。今天我就舍下自己這張老臉,給您賠個不是”,衛坤頭發花白,年紀只比蘇承源小幾歲。

蘇應衡站起身來,把茶接過去,將他扶到自己旁邊的紅木方椅上坐下。

“您這麽客氣幹嘛。這事兒我也有不對的地方,衛二少現在還躺醫院裏呢。也是手底下的人行事莽撞,我也代他們給您賠禮”,蘇應衡也溫和答道,語氣充滿歉意。不知道的真以為他帶著滿滿的誠意。

衛邵東的哥哥衛邵南臉色鐵青,對坐在上首的英挺男人滿腔怨憤。

他親弟弟昨晚才把剁掉的三根手指接上,腦袋也縫了十來針,沒想到蘇應衡倒先找上門來,惡人先告狀。

只可恨蘇家跺一跺腳束州都要顫三顫。蘇應衡權柄在握,衛家不僅惹不起,還得將他奉為上賓。

“衛二少的事,我看還是不要張揚為好。他和趙小姐的婚事已經定下來了,要是趙小姐聽說他出了事,不知道會多著急”,蘇應衡抿了一口茶,就將蓋碗放下。

要說趙從雪著急,在坐的沒幾人會相信。衛邵東娶趙從雪,簡直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趙家正找不到空子,解除婚約呢。

所以蘇應衡這話正中了衛坤的心事。後者連連點頭,“是是,那個孽子就缺個好媳婦兒管管。要是讓趙小姐不滿意,他就一輩子打光棍去吧”。

“聽說衛二少已經在家族企業裏做事,這自然無可厚非。可他打著融資旗號,肆意妄為,這就有失道義。既然這事不準備張揚出去,那個受傷的女孩子也得好好安撫,該怎麽做,衛老先生肯定比我有成算”。

該說的都說了,蘇應衡也不想再和衛家的人虛與委蛇。

一盞茶後,他便起身告辭。衛家的人一再好客挽留,似乎昨晚叫人斷了衛邵東三根手指的人不是蘇應衡。

一直被簇擁到了汽車旁,蘇應衡才站住腳,讓衛家人留步,同賀堅上車之後便揚長而去。

衛坤混濁的眼珠子再也看不到汽車的身影,他才由長子和次子扶著回到客廳。

跟蘇應衡說半個小時候的話,就像打了一次攻堅戰似的。衛坤身上全是汗。

他坐下去,緩緩地吐了一口氣。

這時候衛邵南終於忍不住,不服氣地問道:“爺爺,他都把邵東害成那樣了,您幹嘛還對他那麽客氣?”

衛坤不覆先前的和藹,冷冷掃了孫子一眼,“不僅是我,以後就是你們見了蘇應衡也要夾著尾巴做人。他只是一個世家子弟也就罷了,可他還是周家握著所有暗棋外孫,是周楷瑞唯一珍視的後輩。個個都擦亮眼睛好好看看,為什麽他一接任瑞信總裁,以前跟蘇燁對著幹的老家夥全都不敢蹦噠了!”

而被衛家老少忌憚不已的蘇應衡正在車上閉目養神。

昨晚艾笙不在家,他有點失眠。今早就精神不濟。

等歇了幾分鐘,他開口問賀堅,“接下來要見誰?”

“津華實業董事長助理,谷頌禹”。

蘇應衡心裏一動,“江家?”

“是的”,賀堅答道,頓了幾秒終於猶豫著說道,“家醜不可外揚,就是今天您不來,衛家也不敢有怨言”。

“我是怕他們有怨言的人麽?衛家的確不敢出什麽幺蛾子,但衛邵東說不定會有什麽小動作。所以要讓衛家老爺子壓住他”,他真正怕的是,衛邵東把事情宣揚出去,不僅是韓瀟,艾笙也會被推到風口浪尖。

關於她的事情,蘇應衡向來斟酌再三。

回到公司,蘇應衡把扯下來的領帶重新系上,才下車去會客室見谷頌禹。

谷頌禹是來談津華和瑞信間的合作案。

幾個億的項目,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談下來的。雖然蘇應衡下定決心重振瑞信的實業,但一試水就是這麽大的案子,所以他格外謹慎。

進度緩慢,也是意料之中。

休息的空擋,谷頌禹指著墻壁上裱好的字念道:“自性真清凈,諸法無去來”,他笑呵呵地問,“蘇先生也喜歡弘一法師李叔同?”

蘇應衡搖了搖頭,“我哪有這個閑情逸致,家裏倒是有人喜歡這個花和尚”。

沒想到他這麽直率,谷頌禹就笑,“你說李叔同是花和尚,家裏人不惱?”

蘇應衡目光一軟,“就是她一口一個花和尚地叫。還說就是弘一法師在世,也絕不會生氣”。

谷頌禹忍不住哈哈大笑,“這古靈精怪的語氣還真像我的一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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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董事長想見你一面

蘇應衡回家的時候,艾笙正在和韓瀟打電話。

“剛剛衛坤的助理親自打電話,說衛邵東克扣的融資立即就會啟動。那邊一直在道歉,我反而有苦說不出”,韓瀟苦笑著,只覺得這輪融資的代價太大。

不過還好,至少是解了父親的燃眉之急。否則他在醫院都不會安生。

艾笙沒想到衛家的動作會這麽快。而且態度還十分恭謙,“這就好,總比他們倒打一耙要來得輕松”。

韓瀟自嘲道:“我在家裏當了這麽久的大小姐,總能為我爸媽做點兒什麽了。只有拼了命往這上面想,我晚上才不會做噩夢”。

艾笙心裏一揪,“韓瀟,你不要有心理負擔。一切都會過去的,你看我以前不是也那你辛苦,不還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麽?”

韓瀟嘆了口氣:“可我哪有你那麽好的運氣,能遇上蘇先生啊?”

這話說得艾笙無從反駁。她大概花光了所有運氣,才能陰差陽錯嫁給蘇應衡吧。

楞神兩秒,艾笙突然聽見門口傳來響動,她扭頭一看,蘇應衡回來了。

韓瀟沒聽到她說話,便道:“既然你有事,改天再聊”。

艾笙答應了一聲,把手機收了起來。小跑過去,看見蘇應衡手裏拿著一本畫冊。

“咦,是崔如琢的畫冊”,艾笙捧著書本,喜出望外。

蘇應衡“唔”了一聲,“剛好路過,隨便買了一本”。

艾笙揭穿道:“明明就是精裝版,而且還沒有正式上市。你這麽謙虛,我的感激會少很多”。

“可該我的回禮,我一點都不會客氣”,蘇應衡說著就打橫將她抱起來,重重在她嘴唇上親了一口。

他將艾笙抱到沙發上坐下,擡起她的下頜,查看昨晚在俱樂部留下的傷痕。

雖然痕跡以後很淡了,蘇應衡臉色仍舊發沈,抿緊的嘴唇給人一種清絕的味道。

他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在她脖子上撫了撫。艾笙敏感點被掃到,“咯咯”地笑起來。

“都這樣了還笑得出來”,他試圖板起臉,但沒能成功,眼睛裏帶著明澈的笑意。

艾笙抓著他的手,“我真沒大礙,現在繞束州跑一圈也沒問題”。

蘇應衡涼涼地瞥她,“跑一個給我看看”。

艾笙悻悻,“我就是用了個誇張手法,你別當真”。

一天沒見到人,蘇應衡恨不得立時同她融為一體,湊過去親她脖子上的那點淤青,低聲道:“月經走了沒有?”

聽懂他話裏的暗示,艾笙臉色漲紅,“沒有”。

她被親得意亂情迷,無意識地去揉他短短的頭發。

蘇應衡聽到否定答案,在她脖頸見深嗅了一口,喘著粗氣坐直身體。

艾笙清了清嗓子,壓制住狂亂的心跳。消除中漂浮著淡淡情欲和暧昧,她擡起蕩漾的眼波,便看見男人身體微微前傾地坐著,潔白的襯衫拓出他修長有致的後背輪廓。

越看身體越熱,艾笙清了清嗓子,隨口扯了個話題,“當初為什麽要娶我?”

蘇應衡身形一頓,回過頭來,“我記得你已經過問這個問題”。

“可你滑得像條魚,給出的答案不能餵飽我的好奇心”,艾笙將調皮的小手放到他的脊背上,手指順著他肌肉間凹陷下去的脊椎滑動。

她的手撩撥著蘇應衡的神經,後者的喉結上下滾動一番,啞聲答道:“如果你的月經已經走了,我會餵得你飽飽的,直到你覺得撐到難以忍受”。

艾笙啼笑皆非,“誰跟你討論這個了?”

蘇應衡身體往後靠,把玩著她黑亮的秀發,神情慵懶地說道:“除了這個,我不想跟你討論其他任何事情”。

他的避而不談,讓艾笙心裏落不到實處。她沈默了兩秒,拉著他站起身:“走吧,該吃飯了”。

吃飯的時候,艾笙跟他提說要考駕照。

“以後你不想開車,我就給你當司機”,艾笙想想那個場景,就不由自主地笑起來。

蘇應衡卻有點猶豫,“大夏天地,跑來跑去太熱”,說到一半他又覺得不能打擊小妻子的積極性,又改口道,“那讓家裏的司機教你,就在家裏學。我有空也給你當教練”。

艾笙說算了,“你那麽忙,身價太貴,我掏不起那個腰包”。

蘇應衡聽出來了,“你嫌棄我的車技?”,說完劍眉微微上挑,隨時要出鞘教訓面前這個不識相的人。

艾笙幹笑道:“我完全是為你好,收我這麽個笨學生,萬一我沒考過,不是丟你的臉麽?”,再說就你那風馳電掣的車技,跟你學了之後一輩子都別想出師。

“作為我太太,你沒考過,我就不丟臉?”

艾笙無言以對。

還沒等學車這一項提上日程,艾笙突然接到谷頌禹的電話。

對方連寒暄也省了,語氣沈重地對艾笙說:“董事長病倒了,想見您一面”。

艾笙心臟驟然下墜,仿佛回到了得知父親身患癌癥那一刻。外公那麽大年紀,如果不是病重,絕不會給她打電話。

問清了醫院地址,艾笙立刻奔赴醫院。

到了醫院門口,連鮮花也來不及買一束,她一路小跑著上了樓。

VIP病房的探視很嚴格,但谷頌禹早就打過招呼,護士不僅沒有阻攔,還帶著她去了江世存的病房。

艾笙落後護士幾步,有種近鄉情怯的忐忑。

到了門口,護士敲了門,得了首肯,才放她們進去。

病房裏很安靜,外間的墻壁上掛著舊時代梨園名伶的黑白照片。

是了,外公是個業餘票友,家裏收藏了很梅老板的唱碟。

進到裏間,護士就止步了。

谷頌禹看見艾笙,站起身來,卻沒有說話。

因為艾笙的目光正緊緊盯在床上的老人身上。

這麽些年沒見,外公老了很多。頭發間幾乎找不到黑發了,臉上的皺紋更加深刻,大概是因為睡著了,也不必記憶中威嚴淩厲。

艾笙還記得小時候第一次去江家見他場景。因為母親執意嫁給還是窮小子的父親,曾一度和家裏斷了往來。

直到她出生,已經五歲了,外公才松口,讓母親回家探望。

幼小的艾笙也被大人們凝重不安的氛圍感染,心裏有些緊張。

直到母親開車進了江家的大門,艾笙就只顧得上驚訝宮殿一般的恢宏建築了。

等進了客廳,只見一個面無表情的老人坐在那兒。母親叫了一聲“爸爸”,他卻沒應。

艾笙覺得他板著臉的樣子嚇人,直往母親身後躲。

直到老人從衣兜裏摸出幾顆糖果遞給她,讓她吃。

那時她已經開始換牙了,爸媽不許她吃糖。所以這幾顆糖果對她的誘惑力實在不小。

母親鼓勵她過去拿糖,艾笙抿唇,從那只寬大的掌心攤開的一把糖果裏,只取了兩顆巧克力。

江世存見她拘謹,手又往她面前移了一寸,“都是給你的”。

艾笙怯生生地看著他,“您的牙齒也開始掉了,家裏人肯定也不常給您吃糖吧?您自己留著”。

他記得老人把剩下的糖裝進她衣帽裏,然後淡淡跟母親說了一句,“既然回來了,就留下吃頓飯吧”。

這個在江家說一不二的老人,把一家染布小廠擴大成跨過集團的老人,如今已經風燭殘年,老態龍鐘。

艾笙心裏一酸,眼圈慢慢紅了。

這時候病床上掛著氧氣罩的老人慢慢睜開眼,他笨拙地把氧氣罩摘下來,對著艾笙喃喃叫了一聲:“杉杉?”

杉杉是母親江怡杉的小名。

“外公,我是艾笙”,擔心他病得連人都不認識,艾笙趕緊出聲道。

江世存索性朝谷頌禹招手,讓他將自己扶起來。

“噢,是艾笙啊”,江世存囈語道,看向外孫女的目光有些覆雜。

記憶中的女孩子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豐姿綽約,清麗的五官有六七分她母親的影子。

江世存想起自己珍愛的女兒,心臟猛然揪痛起來。

心臟測量儀上的曲線路徑忽上忽下,變得陡峭。

江世存喘著粗氣,捂住心臟,嘴唇更加蒼白。

艾笙手足無措地看著谷頌禹急忙按了鈴讓醫生過來。

她急得眼淚直冒,愧疚難當,覺得自己來這兒簡直是個錯誤。

沒一會兒,就聽到一陣疾步聲臨近,四五個帶著聽診器的醫生趕了過來。

而後一道焦急的女聲也從門外傳來,“這是怎麽了?”

艾笙一擡眼,視野裏就闖入一道鵝黃的身影。

只見一個五官透著英氣,畫著淡妝的窈窕身影進來了。

先看了一眼比她先一步湧進來的醫生,問谷頌禹道:“我才離開一會兒,爺爺身體又不舒服了嗎?”

說完還沒等谷頌禹回答,江星遙就看見楞在一邊的艾笙。

俏麗的五官霎時陰沈不少,走到艾笙面前,毫不客氣地質問,“你怎麽來了?當初不是那麽有骨氣,寧肯認你那個殺人犯父親,也不肯進江家的門嗎?現在到爺爺面前裝什麽孝順!”

“星遙!”,谷頌禹朝她低喝一聲。他跟隨江世存多年,是江世存的心腹,對幾位江家的二代也是直呼其名,在江家十分有威望。

他一副長輩教導晚輩的委婉口氣,繼續道:“董事長讓荀小姐過來的。這裏是病房,你還是等董事長無礙之後再說話比較好”。

江世存的兒子們皆對父親言聽計從,更何況是江星遙這個孫女。

一般出江世存,江星遙便不甘不願地住了口。

末了仍覺得不解氣,恨恨地瞪了艾笙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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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時移世易

醫生好一番忙活,又給江世存打了一針,他的生命體征才重新穩定下來。

江世存的呼吸變得又輕又緩,他的神色看起來疲憊極了。

最後給谷頌禹遞了個眼神,等對方會意地點了點頭,他才閉上眼睛休息。

醫生囑咐谷頌禹,千萬別再讓老爺子情緒波動太大,才魚貫而出。

“我們去外面吧,讓董事長好好休息”,谷頌禹對兩個女孩子說道。

到了外間,江星遙對艾笙的怒意再也憋不住了,霎時像火山一樣噴發出來:“都怪你,沒事來這兒摻和。這下好了吧,爺爺都被你氣得發病,掃把星!”

艾笙擔心江世存的病情,也沒心思和她鬥嘴,潦草敷衍道:“外公發病對我有什麽好處,我要專門跑這兒來氣他?”

江星遙咬牙冷笑道:“外公以前多疼啊,還不是因為你是姑姑唯一的女兒。可你呢,這麽些年,楞是不肯來探望他一眼,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艾笙滿嘴苦澀。她自然知道以前外公對自己有多寵愛。

可也記得母親死後,外公把一張斷絕父女關系的書面聲明扔在她面前,面無表情地說:“和荀智淵那個畜牲斷絕關系,從今以後,你改姓江,和星橙,星遙,星敏她們一樣,是我江家的大小姐,外公給你富足安穩的生活,豪門淑媛的教養。可今後荀智淵是死是活,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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