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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艾笙默默地搖了搖頭,凈給她扣高帽子。又瞅了他一眼,還是忍不住說:“這天氣怪熱地,把領帶解下來吧,勒著會有點穿不上氣”。

蘇應衡立刻按住自己的領帶,防止她撲上來幫自己解。臉上帶著少見的孩子氣,“別搗亂,我舒服著呢!今天開會的時候,公司副總還問這領帶從哪兒買的,說他要去買幾條”。

瑞信的下屬將他奉若神靈,只怕他全身上下,沒有哪處是不好的。即使這位副總有奉承的意思,但艾笙聽了仍然很高興。

她想了想就說:“我畫了好幾種圖案,要是蘇先生肯割愛,送給他拿去讓制造商做出來也可以”。

蘇應衡立刻搖頭,“剛剛在停車場你沒聽我說麽?我這人一向小氣”。

見他瞪著自己,艾笙便好笑地住嘴。心裏難免嘖嘖地嘆,蘇先生的占有欲可真是名不虛傳。

兩人正調笑著,車身突然顛簸了一下,艾笙重心不穩,便朝蘇應衡懷裏倒去。

蘇應衡也怕摔著她,兩只手臂緊緊攬住艾笙。

前排司機在後視鏡裏對上蘇先生沈沈的目光,坐在充滿冷氣的車子裏,額頭上也浮上一層薄汗。

還好蘇應衡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深究。他將艾笙扶著坐起來,問道:“剛剛是什麽聲音?”

蘇應衡聽得分明,在艾笙旁邊的一道悶響。

艾笙眼睛一閃,想到了什麽,拿起手邊的明黃色盒子查看。

“你拍下的東西?”,蘇應衡看著盒子上精美的裝飾,以及博古拍賣行的標志問道。

一看到這東西,艾笙便有點心塞,“那位趙小姐拍下來的,囑托我轉交給爺爺”。

蘇應衡聽後,表情一凝。將盒子拿在手裏,又貼在耳邊輕晃了兩下,清晰的撞擊聲傳來,他立刻抿緊嘴唇。

艾笙見他神色不對,也有點緊張,“怎麽了?”

蘇應衡沒答,反而問她:“裏面裝著什麽?”

“一塊古硯”。

蘇應衡目光寂然如水,“這裏面的硯臺,已經碎了”。

艾笙臉色驟變,表情也凝重起來,“你怎麽知道?”

“像硯臺這種文房擺件,稍不小心,就有破碎的危險。所以在裝盒的時候,買賣雙方都會格外小心,一般要先裝進固定藏品的填充物,之後再把東西放進去”。

將盒子表面仔細檢查一番,蘇應衡接著說:“你看,塑封也已經被破壞”,只是破壞的位置太隱蔽,輕易看不出來。如果這東西由艾笙手裏轉交給爺爺,她有十張嘴也說不清。

聽他解釋完,艾笙心思飛轉。真是防不勝防啊,沒想到趙從雪會在這兒等著自己。

趙從雪對她有敵意,艾笙切身感受到了。只是對方竟陰毒到這個份兒上,完全是意料之外。

豪門裏的明槍暗箭,果然招招致命。

想到這兒,艾笙不禁笑了笑。

蘇應衡本來怒不可遏,這會兒看到她臉上的笑意,臉上也松了幾分,暗暗瞪她:“人家都打上門來了,你還笑得出來?”

艾笙白皙幹凈的指節輕扣在明黃色盒子上,語氣不慌不忙地說:“我笑她看錯了人。她有恃無恐,自以為見血封喉;但這世上還有個詞,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題外話------

坐等趙被打臉(^o^)/~

086.有什麽東西硌著我((

回到蘇宅,艾笙下了車,沒先進屋子,而是拿出谷頌禹在拍賣行給自己的名片,照著上面的號碼打了電話。

“餵?”,對方接電話的速度很快,這讓艾笙松了口氣。

“谷叔叔,才見完面,又要打擾你了”,艾笙扭頭,透過落地玻璃窗,看見客廳裏的場景——蘇應衡正在磨咖啡,機器打開,卻找了好一會兒咖啡豆。

他偶爾在沒人的時候,會是個急性子。

“沒什麽,巴不得你天天打擾呢”,谷頌禹難得說話這麽溫和,他旁邊的秘書稀奇地看了他一眼。

艾笙也沒繞彎子,直言道:“打電話來,是想請您幫個忙”。

谷頌禹立刻說:“只要用得上我”。

艾笙笑了笑,“也沒什麽,我想調取一下今天拍賣會周圍的監控錄像。還有,之後可能要麻煩拍賣行,幫我塑封一件藏品包裝”。

谷頌禹沈吟幾秒,“你說的這些都不難辦到,只是我不常在拍賣行露面。這樣吧,到時候派一個秘書給你,你要什麽,盡管讓他去辦”。

艾笙說算了,“您給拍賣行打聲招呼就行了,不用這麽興師動眾”。

谷頌禹就笑,“你母親小時候跟著董事長來公司,因為這兒不好玩兒,老是哭。董事長楞召了整個秘書室裏的人哄她開心。雖然她不在了,但你這個大小姐唯一的孩子,依舊是掌上明珠。所以沒什麽好顧慮”。

他的性格跟外公一樣說一不二,艾笙也不再推拒,說了聲謝謝。

聽到電話那頭,有人叫“谷秘書”,知道他事情忙,艾笙立刻說:“不打擾你了,我先掛了”。

谷頌禹說好,又囑咐她,“有事情千萬別瞞著,跟我說就是了”。

艾笙再次道謝,才掛掉電話。

這就算解決了一樁心事,艾笙舒了口氣,才轉身往客廳裏走。

屋子裏面滿是咖啡的香味,艾笙進去,蘇應衡便問道:“要來一杯嗎?”

艾笙搖頭,“空腹喝會不舒服”。說著坐到了他旁邊,問道,“你認不認識泥塑師傅?”

蘇應衡想也沒想,就點頭,“有一個很熟”。

艾笙眼睛亮了起來,“誰?”

“我自己啊”。

艾笙將他從頭到尾打量一遍,知道他多才多藝,會畫畫,會刻葫蘆,他會泥塑這事兒卻沒聽說過。

蘇應衡對上她質疑的目光,瞇了瞇眼睛,“你覺得我像那種撒謊的人麽?”

“像啊”,艾笙認真地點頭,“明明看上我了,卻又裝出一副不搭理的樣子”。

見她翻舊賬,蘇應衡立即伸手捂住她的嘴。

猝不及防地,艾笙腦袋撞在他胸口,鬢發被他的呼吸吹拂著,有點癢。

蘇應衡在她額頭上彈了個爆栗,“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控制著力道,一點也不疼。艾笙捂著額頭,笑個不停。

過了一會兒,艾笙索性把腦袋滑下去,脫了鞋躺在沙發上,頭枕著他的大腿,舒服地伸展四肢。

隔著西裝褲,能感受到他皮膚上熨帖的溫度,以及結實有彈性的肌理。這可是名副其實的金大腿啊。

這麽一想,艾笙蹭著他的腿左右搖著頭。

蘇應衡拿她沒辦法,按住她的腦袋,“不許頑皮,趕緊起來”。

他語氣柔軟,一點威懾力也沒有。艾笙把他的手撥到一邊,說起正事,“你幫我做一個硯臺吧”。

她只開口說了這麽一句,蘇應衡沒問緣由,立刻答應了。而後又提醒道:“你睡在我腿上不覺得硬邦邦的麽?起來吧”。

艾笙才不管,接著說:“做一個一模一樣的,你的手藝過關麽?最好能以假亂真”。

蘇應衡心不在焉,“嗯嗯”地點頭。

腦子裏盤算著硯臺制作的細節,艾笙突然頓了頓,仰起一雙無邪的眼睛,看著頭頂的男人,“好像有什麽東西硌著我,你把車鑰匙裝在褲袋裏了嗎?”

說完她又想到什麽,瞪大眼睛跳起來,看到他兩腿間鼓鼓囊囊的一團,紅著臉說:“你……你……”

蘇應衡耳朵尖跟她一樣紅,咬牙切齒道:“都叫你起來了啊!”

艾笙很委屈,一副“我什麽都沒幹,卻被誤認為登徒子”的表情。

蘇應衡望著天花板嘆了口氣,起身往樓上走。

艾笙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你沒事吧?”

蘇應衡抹了抹臉,“我要去浴室,你也要跟著一起來麽?”

艾笙立刻頓住腳步,紅著臉搖頭。

蘇應衡沒再管她,大步進了自己房間。

等艾笙做好飯菜,蘇應衡才下來。他臉色已經恢覆如常,剛剛洗過澡,身上帶著熱騰騰的濕氣。

艾笙努力讓自己表現得和他一樣淡定,但事實上,這頓飯成了他們近段時間來最為沈默的時刻。

吃完飯,蘇應衡跟她說:“泥塑和雕刻同宗,在開工之前,要先布局,等會兒到畫室,把你的想法仔細說一遍”。

艾笙心裏嘟囔,合著剛才我在客廳跟你說了那麽一堆話,你全沒聽進去。

想雖然是是這麽想,她還沒傻到什麽都說出來,立刻點了點頭。

等把餐具都放進洗碗機裏,艾笙便跟著蘇應衡進了畫室。

既然硯臺包裝盒的塑封已經被破壞,艾笙索性將塑封完全撕開,打開盒子一看,硯臺果然碎成了兩半。

蘇應衡將碎硯拿起來拼到一起,嗓音低沈地說:“這方硯臺石質溫潤,堅實,估計光買材料就得十幾萬。正面和側面都刻著古代村舍,山川,樹木等景致,在硯臺收藏中,算得上精品”。

聽他這樣一講,艾笙覺得十分可惜。“現在的古董修覆技藝已經很成熟,這個能不能修覆?”

蘇應衡覷了她一眼,“別人拿這個陷害你,你還要幫她修好?”

艾笙撓了撓頭,“不是為了趙從雪。想想看,我只是畫一幅畫,既要稿費時間,又要耗費心血。更別說工藝這樣繁覆的硯臺。刻硯的師傅不知道流了多少汗才做出來的,如果是我,知道別人如此不珍惜自己的成果,也會十分傷心難過”。

從藝而從善,她這份推己及人的想法,著實讓蘇應衡驚訝。

艾笙雖然年紀小,但心地卻無暇。

想到這兒,他便情不自禁揚了揚嘴角。

------題外話------

今天終於要早那麽一點點啦,嘿嘿(^o^)/~

087.心裏打鼓((

蘇應衡有一雙巧奪天工的手,他在工作間裏將塑好的泥胚上一筆一畫地仔細按照原物雕刻。

旁邊的煙灰缸旁燃著沒有抽完的雪茄。飄蕩開來的青煙將他認真工作的樣子渲染出一種蝕骨的魅力。

他捧著泥胚的動作格外小心溫柔,艾笙在一旁看著,也不禁要嫉妒這方假硯臺了。

“等以後你有空閑,可以擺個小攤做工藝品,肯定賺得盆滿缽滿”,艾笙兩手握著側臉,突發奇想。

蘇應衡笑了笑,點頭讚同,“賣藝不賣笙”。

咀嚼了好一會兒,艾笙才聽出他話裏的打趣,嗔怨的話還沒說出口,就先笑開了。

由於蘇應衡的加班加點,沒出三天,一模一樣的硯臺就照原件的大小比例雕刻好了。

艾笙把以假亂真的贗品重新放進盒子裏,嘖嘖嘆道:“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蘇應衡斜靠在操作臺旁邊,手插在褲袋裏,哼笑道:“也不看看我花了多少心思,握著雕刀的手都快起繭了”。

艾笙抿唇把他寬大的手掌握住,兩者一對比,自己的手像屬於嬰兒似的。

她像得了新奇的玩具,翻來覆去地把玩他的手掌,最後兩眼晶瑩地看著他說:“這麽有力的手,打人一定很疼”。

蘇應衡好笑地扶額,“你怎麽這麽能破壞氣氛?”

艾笙撇嘴,“你來個不破壞氣氛的”。

蘇應衡揚了揚嘴角,眼睛裏的清波泛起層層的漣漪。他掏出裝雪茄的皮盒子,打開,抽出一支來。

再走到酒櫃前取了一瓶白蘭地,沾了一點酒,慢慢地浸濕雪茄的招牌紙環,順利地將紙環摘下來,套到艾笙的無名指上。

他眼眸裏溢滿了笑,擡起艾笙的手,在那枚紙環上烙下繾綣一吻。

艾笙被他勾魂攝魄的動作刺激得腿肚子發軟,心跳快得發瘋,癡癡地看著他,似乎這一刻時間都靜止了。

直到蘇應衡的手機鈴聲響起,才打破暧昧氣氛。

見他拿起手機,艾笙趕緊調過發燙的臉頰。

蘇應衡按下接聽鍵,沒跟電話那頭說兩句,就收了線。

“趙從雪在老宅,爺爺叫我們過去一趟”,蘇應衡順手把手機裝進褲兜裏。

沒想到趙從雪的動作會這麽快。艾笙臉色正了正,目光淡定地說:“那就回去吧。不過這之前要先去博古拍賣行的總公司一趟”。

雖然沒細問她有什麽計劃,但蘇應衡也不難猜出原委來。既然她要把這盤棋下完,自己當然要給她壓陣。

蘇應衡點頭,“那我下去換套衣服”。

等他出了畫室,艾笙在原地深吸一口氣。心裏莫名有一種游戲開始前的興奮和激動。

因為老宅不僅有趙從雪,還有蘇承源這個長輩。所以蘇應衡和艾笙動作很快,從博古拍賣行出來,便直奔目的地。

司機把車停在門口,旁邊有已經停著一輛黑色大奔。

如果艾笙沒記錯,蘇應衡也有一輛同款的車型。

蘇應衡倒沒怎麽註意,嘴裏應著門口幾個警衛員的招呼,帶艾笙走了進去。

老宅地方廣,古樹名花遍植,一路行過去,滿眼的翠綠,在燥熱的夏天,總給人一種心曠神怡的涼爽快意。

還沒到春暉堂,便聽到裏面傳來蘇承源的笑聲,其中還夾雜著嬌俏的女聲。

艾笙腳步頓了頓,抿著唇角,隨蘇應衡跨進門坎。

春暉堂裏沒有冷氣,因堂前有綠樹掩映,自帶一股陰涼。一路上走出來的薄汗,這會兒已經消失無蹤了。

“回來了?”,廳堂裏的蔡阿姨先出聲,轉身去給蘇應衡及艾笙泡茶。

蘇承源坐在上首的紅木方椅上,而趙從雪和蘇應悅列坐在旁邊。

“今天倒是熱鬧”,蘇應衡先讓艾笙在蘇承源的另一邊坐下,他自己卻隨意坐到一張躺椅上。

蘇承源瞪了他一眼,“你自己說說,又有多少天沒跟家裏報道了?我輕易還請不動你這尊大佛?”,說著又哼了一聲,“就跟溫序那小子一樣,非暴力不合作,要不是他爺爺在電話裏發了一通脾氣,他還在花叢裏打滾呢!”

蘇應衡一聽就知道自己成了被殃及的池魚。“我比他好點兒,至少在忙正事”。

蘇應悅擱下浮著碎冰的酸梅湯,按捺不住地扯到正題上,“你忙你媳婦兒總有空吧”,說著就睨向艾笙,“說好了幫從雪將那方硯臺帶回來給爺爺,你倒好,比我們來得還要遲”。

幫了趙從雪的忙,反而落了埋怨。艾笙臉色如常,笑了笑說:“這幾天都有課,還沒得空。早知道趙小姐要過來,就該送還給你,你的一片心意也能及時拿到爺爺面前來”。

蘇應悅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這荀艾笙年紀雖然小,但定力卻有幾分兄長蘇應衡的真傳,不管自己如何激她,也沒見她有失態的時候。

想到這兒又覺得自己魔怔了,怎麽反倒欣賞起一向看不順眼的荀艾笙來。

蘇應悅瞪了對方一眼,又端起酸梅湯喝起來。

廳堂裏靜了兩秒,趙從雪便開口對蘇承源說,“這次去拍賣會轉了一圈,剛好看到一方硯臺古樸典雅,雕刻精致。也不知您是不是喜歡賞玩硯臺,就想著買回來給您瞧瞧。要是這個寶獻錯了,您可不許笑話”。

她說話輕聲曼語,舉止端方,很有閨秀的儀態。

蘇承源不禁將她與艾笙比較,後者雖然出身不顯,但氣質卻不輸趙從雪。更何況,是孫子蘇應衡喜歡的。

哎,有時候不信緣分都不成……

晃神間,只聽趙從雪又道:“我爺爺說,您有一雙利眼,有什麽古玩字畫都拿來給您瞧,一看一個準兒。雖然我對這方面沒什麽研究,但博古名聲在外,拍賣出來的東西,總不會差到哪兒去”。

說著便看向艾笙,示意她把東西拿出來。

艾笙靜坐著沒動,倒是蘇應衡打了個響指。候在門外的司機,手裏拿著一個塑封好了的明黃盒子進來,朝在坐的人躬了躬身,放到了蘇承源旁邊的茶幾上。

趙從雪拿起盒子,手指暗暗在底部探了探,卻沒能摸到塑封被破壞後留下的痕跡。

她臉色僵了僵,心裏驟然打起鼓來。

088.對峙((

趙從雪不信這個邪,手指飛快地拆開塑封,擡眼瞧了瞧艾笙的臉色,眸子裏飛快劃過一抹哂笑。

“東西在荀小姐手裏,我一萬個放心”,她紅唇微啟,故意說道。然後修長纖美的手指一擡,啟開了明黃色的盒子。趙從雪的臉色突地僵在那兒,眼睛剎那瞪大——硯臺完好無損地裝在裏面,一層更古鑠今的光澤讓它看起來格外精美。

艾笙牽起嘴角,“總算不負趙小姐所托”。

趙從雪暗暗咬緊了牙,打起精神想扯出個笑,只是面前潑來的冷水冰的讓人打寒噤,她臉上的肌肉幾乎要抽搐起來。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她有點懵。自己的助理明明在她同蘇應悅幾人登記付款前已經將東西拿到手,並且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硯臺破成了兩半。現在盒子裏的硯臺竟然完好無損,不,荀艾笙一個小小的黃毛丫頭,哪能看出其中的破綻?

趙從雪兀自地思索,肯定有哪裏不對勁。可眼下的境況著實可恨,要是揭開蓋子,硯臺已經碎掉,整個下水道裏的東西都能往荀艾笙身上潑。

她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將硯臺從盒子裏拿出來,還抱有一絲希望似的,左看右看。接著魔怔一般,手壓在硯臺兩邊一用力,硯臺竟然在她手裏被掰成了兩半。

春暉堂裏一片靜默,直到蘇應悅看著當下的景象出了神,碗裏的酸梅湯傾灑出來,沾濕了她的裙角。“哎呀!”一聲,她將青花瓷碗放到茶幾上,懊惱地拍拂著淋濕的絲綢布料。

蘇應衡給妹妹遞了一塊方帕過去,淡笑著對趙從雪道:“看來這方硯臺和趙小姐沒什麽緣分”。

趙從雪惱羞成怒,漲紅了一張臉,冷笑道:“這硯臺輾轉了幾人之手,在拍賣會上看著也完好無損,世世代代收藏下去也不是問題。為何經了荀小姐的手之後,就變得如此弱不禁風?”

這話著實強詞奪理。艾笙早有準備,當下臉上也沒什麽惱色,甚至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湯色清亮的普洱,聲音輕緩,有理有據地道:“剛剛這麽多雙眼睛一起看著的,趙小姐當中自己拆開塑封,親手將完整的硯臺拿出來。這種古硯經歷了滄桑歲月,質地略脆,趙小姐竟還犯險用力掰那麽一下,損毀也在意料之中”。

蘇應衡聽這小丫頭紅口白牙地唬人,幾乎要噴笑出來。於是借著喝茶,垂眸掩去了眼中的笑意。

泥塑出來的這方假硯裏其實藏著一道機關,制作的時候在泥胚中間留了一道細細的小縫,再將表面抹平,烤幹刷漆之後,絲毫看不出破綻。

可一旦有人稍微用力,脆薄的的細縫就會從中間裂開。

趙從雪急於想要驗證硯臺的確被做過手腳,於是意料之中地掉入陷阱。可見在精明的人也有馬失前蹄的時候,就像艾笙,被逼急了也有咬人的時候。

這樣想著,又忍不住覷了艾笙一眼,她神色輕松地端坐著,一雙黑亮的眼睛像極黑的夜裏閃爍著瑩雪。

一瞬間,他竟有親吻那雙眼睛的沖動。

聽了艾笙的陳述,即使和趙從雪一想親近的蘇應悅也覺得她因為面上過不去而太過牽強。於是打著圓場道:“一方煙臺而已,碎了也就碎了,何必相互猜疑,上了情分?”

趙從雪恨不得手撕了艾笙,哪有什麽情分可言!她費盡心機,誰知道卻落得這樣一個尷尬結果,讓她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平覆了一會兒,趙從雪壓下心裏的憤懣,卻不打算就此罷休,“我這人有個特點,就是非黑即白。要說其他玩意兒,毀也就毀了。可這方硯臺,卻是我打英國回來,送給蘇爺爺的第一份禮物”,不愧是影後,她說著便眼眶發紅,淚盈於睫,看起來楚楚動人,“我只是眼見自己的心意平白無故毀於一旦,心裏實在難過”。

旁邊的蘇承源聽後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擡了擡微白的眉梢說道:“你們這群小輩有心,我這麽大把年紀也沒白活。誰說硯毀了心意就沒了?這塊殘硯,我照樣珍惜收藏”。

這話既是為了中斷趙從雪的不依不饒,也是為了給她一個臺階下。

可趙從雪偏偏不接茬兒,她手肘搭在茶幾上,身上的淡色旗袍將她妖嬈的身體線條包裹得像一幅仕女畫。只是那雙眼睛裏透出的寒芒與這份氣質南轅北轍。她繃了繃唇線說:“您承我的這份情,我十分感激。您大度,我也不追究。但來龍去脈業得心裏有數不是?硯臺也有可能是被人摔成了兩半,然後用強力膠粘合在一起,碰巧我一用力,裂痕再次散開”,說著她揚著冷笑看向艾笙,“荀小姐,我的推理也算合理吧?”

艾笙清秀的眉眼間一派透徹明朗,毫不膽怯地同趙從雪對視,“趙小姐的想象力和邏輯性實屬一流。看來出演的幾部警匪片,你受益頗多”。

------題外話------

這章有點短小,但能更新出來實在不太容易。因為香香得了幹眼癥,看幾分鐘屏幕眼睛就會火辣辣地發疼,視力也開始下降,於是我只能先在本子上把稿子寫出來,再一個字一個字地在電腦上打出來,以求減少看屏幕的時間。其實我也和大家希望的一樣,能每天有很多更新,早日上架,但現實就是這麽讓人欲哭無淚。請大家見諒,群麽麽!

089.陷阱((

趙從雪一口氣說了那麽些,手裏的杯子端起又放下,最後才喝進嘴。

她細白的手捏著茶蓋,儀態萬方且毫無生息地嘬了一口茶,拿大家閨秀的標尺調教出來的人物,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

語言上的交鋒已經對過幾次陣,她抿了抿耳邊的頭發,緩緩開口道:“荀小姐這話說得我有點糊塗。我演警匪片跟今天這事兒可沒什麽關聯,要真是演什麽便有電影裏主角兒的特點,那我還演過皇後呢”。

艾笙也不想再多費口舌,直接說道:“既然趙小姐心裏還存有異議,有個最簡單不過的方法——博古行事嚴謹,程序完備,拍賣會的監控錄像肯定是有,看過之後,自然水落石出”。

趙從雪撫著茶杯的動作一頓,手指漸漸蜷緊了,眉心微不可見地皺了皺,又放松表情,笑容明艷,“調監控錄像就不必了吧。就像應悅說的,本來不是什麽大事,各方都要驚動,外人見了,還以為著裏面真有什麽齟齬”。

幸好溫序不在這兒,否則他便會吊兒郎當地來一句“這會兒想起兩家情分這事兒了?”

蘇應衡瞧了一眼自己爺爺沈靜的神態,慢吞吞地開口,“博古做拍賣多年,規矩自然是守得嚴嚴實實,嘴就跟拍賣品似的要上一層塑封。管他們要一份監控錄像,哪裏算得上驚動。再說,我們每一個人都坦蕩,也折損不了臉面”。

這話說得四平八穩,毫無偏頗。但趙從雪一聽,臉色便僵得像上了層漿糊。

監控錄像這一環是她沒有料到的。事實上她將硯臺交給艾笙後,就開始坐享其成,只等著東窗事發。

但趙從雪從來沒想過,荀艾笙不僅看出了破綻,還留有後手。現在更一副決不罷休的架勢。

趙從雪不禁用餘光探看著艾笙,心裏像壓了一座大山,呼吸發緊。的確是年輕,再怎麽聰慧也不見得能達到睿智的程度。

唯一的解釋就是,蘇應衡在中間作為。這想法立刻讓趙從雪打了個寒噤,毛孔皺縮在一起。

蘇應衡是她從十幾歲開始就刺在心頭的朱砂痣,放棄他對於趙從雪來說,就是扔掉自己的信仰和人生軌跡。

所以蘇應衡對艾笙的回護,比當場揭穿她在拍賣會上動的手腳還要令她心灰意冷。

窗外參天古樹上藏著的夏蟬聲聲叫著,更讓人覺得心煩意亂。

趙從雪心裏一寸寸發緊,臉色也不由自主地變白。

現在她唯一祈禱的就是,助理趙立山夠聰明,會把證據銷毀。

趙家人靠著不撞南墻不回頭的精神立族於現在,賭徒基因代代傳承。

所以到了這步田地,趙從雪仍然咬牙撐著那股勁頭,坐在那兒巋然不動。表情更是篤定。

“我問心無愧,既然應衡要調監控,那就調吧”,說著她的手機響了,向在坐的人告了聲惱,便大步跨出春暉堂去接電話。

怕其他人聽到,趙從雪走到一處僻靜地方,又左右探看著杳無人聲,才咬唇接了電話。

來電者恰好就是助理趙立山。

等按下接通鍵,沒等對方開口,她先劈頭蓋臉地說:“現在趕緊去博古在威爾森酒店拍賣會的監控錄像拿到。不管你在哪兒,現在就去!”

她壓低了聲音,但因為聲線急促,最後一句話像是呵斥出來的。

但手機那頭很久都沒有聲音傳來,趙從雪惱怒非常,“跟你說話!趕緊去!”

“趙小姐”,一道漫不經心的男聲傳來,跟趙立山平時畢恭畢敬的態度完全兩樣。

趙從雪手一抖,差點將手機摔下去。她定了定神,猛吸一口氣,冷聲問道:“你是誰?”

“我在你後面,不如你轉身,我親口告訴你?”

趙從雪見鬼一樣地扭頭,便看見一個身著襯衫西褲的男人舉著手機,挑眉站在不遠處。

他身後是幾個身形高大,面無表情的下屬,而那些人手裏正押著趙從雪的助理趙立山。

趙從雪的瞳孔因為驚愕驟然縮緊,她四肢發軟,兩條腿僵得像一雙筷子。

“岳南山”,她喃喃地叫著為首男人的名字,但岳南山卻根本沒作停留,大步往春暉堂的方向走去。

趙從雪踩著高跟鞋健步如飛,追趕上去扭住岳南山的胳膊,“你抓我的人幹什麽?”

岳南山輕而易舉地掰開她的手,因為趙從雪身上的香水味皺了皺眉,他又往前走,“這個問題,你該去問蘇先生”。

趙從雪在趙家是說一不二的大小姐,但這裏卻是蘇家的地盤,她的勢力觸角再長,也伸不到這兒。

根本攔不住這群氣勢洶洶的男人,她只能慢人一步,到了春暉堂。

廳堂裏的人目光都聚集在被押著的趙立山身上。

岳南山的手下在趙立山腿彎處用力踢兩下,後者吃痛地跪了下來。

趙立山環顧四周,滿臉驚恐,額頭很快浮起冷汗。當他的目光掠過蘇應衡身上時,心裏的恐懼像積蓄已久的火山,霎時爆發。

蘇承源只是拿眼睛一掃,便知道人贓並獲,接著他誰都沒看,手在膝蓋上拍了拍,撐著扶手利落站起身來,“你們小輩之間的事,我這個老頭子就不參合了。應衡,你看著辦吧”。

蘇應衡坐在躺椅上,“嗯”了一聲,背挺得筆直,“小事一樁,您也不用換地方,我問幾句話就成”。

蘇承源便站在那兒沒動,背著一只手,在腰後捶了捶。

蘇應衡一雙黑亮的眼睛迸發出鋒芒,沈重地看在趙立山的身上。

他動了動薄唇,聲線沈穩地問道:“你是個自作主張的人麽?”

沒想到蘇應衡並未直入主題,趙立山心亂如麻。更因不遠處有一道火辣又冰冷的目光令後脖子發涼,他下意識搖了搖頭。

蘇應衡表情如舊,擡眼看了看岳南山。

岳南山微不可見地沖他點了點頭。

蘇應衡緊接著又問趙立山,“盒子裏的硯臺是你做的手腳?”

趙立山垂著腦袋,聲音細如蚊蚋,“是”。

聽到這兒,趙從雪對蘇應衡話裏的陷阱後知後覺。

趙立山既然不是個自作主張的人,又對硯臺做過手腳,豈不暗示了她便是幕後推手?

------題外話------

090.i love you((

趙從雪此時真想把趙立山拍得人事不醒。都到這兒了,還蠢得喘不上氣。

心裏有十分怒火,表現在臉上就有十二分。她一步步走到趙立山面前,恨鐵不成鋼地憤然道:“吃裏爬外的東西!在我這兒捧著飯碗,卻還盡想著歪門邪道。是不是我平時對你太過寬容?”

趙立山聽到這兒,肩膀不禁一抖。

這個女人到底多狠辣霸道,她手底下的人都一清二楚。趙立山本名不姓趙,但做趙從雪下屬的第一天就被她改了姓,說是別人一聽就知是趙家的人。

她就是這樣倨傲。在趙從雪眼裏,人分兩種,上流社會和奴隸。

想到她那些手段,趙立山就開始大段地沈默。

“這時候沒話說了。我到底哪裏得罪你,你要把硯臺砸碎,讓我在大家面前丟臉?”,趙從雪慘白著一張臉,像受了莫大的背叛和傷害,兩捧淚花在眼眶中晶瑩閃動。

趙立山攥緊了拳頭,發青的嘴唇瑟瑟發抖。趙從雪的態度已經很明顯,要把所有黑鍋甩給自己。

但她的手段有多陰毒,他知道。所以明白此時自己辯駁一句,等出了蘇家,只會死無葬身之地。

於是他跟咬掉了舌頭似的,一聲不吭。

這場戲把蘇應衡看笑了。他沖岳南山擡了擡下巴,“帶出去吧”。

真沒看出來,趙從雪手底下的人,奴性這麽強。

但到這裏也該收場了。趙立山對趙從雪的指控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在場的人都長著眼睛,心裏更是雪亮,沒看出幾分名堂就是在侮辱蘇家的基因。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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