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風也是夜裏來的。

展成舟回程那天雨特別大，火車晚點了一個小時。

藍天又“不小心”早到一個小時，於是在火車站等了兩個多鐘頭。

他看到濕淋淋的人拎著沾了雨水的箱子，腳步匆匆地往電梯上走；看到情侶在檢票口吻別，衣服各濕了一半；聽著鼎沸人聲和車站廣播，覺得等待也快樂。

藍天真的覺得自己是一個很幸福的人，家庭和諧，父母理解，學習一直進步，心上人對自己也喜歡，哪兒都圓滿。

看到展成舟出來，更圓滿了。

展成舟俊秀挺拔，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眉目間還有稚氣，眼神裏是火熱。

他們在往覆的人潮中擁抱。

展成舟在火車上被冷氣吹得全身冰涼，一出站就抱到個熱的，免不了眷戀溫暖，藍天由著他抱，把頭埋在展成舟頸窩裏，嗅到沐浴露的清香。

這是他們的第一個擁抱，和許久之前的脆香米一樣意義非凡。

回家一路上風雨急急，藍天來接展成舟，卻是展成舟把人送到樓下。

“昨天答應我什麽了。”展成舟用左手拇指碰了碰藍天的臉頰，那根指頭依舊寬寬扁扁，看起來有些刺眼，卻也只是刺眼了，紮不到心上。

藍天說他喜歡這兒，不嫌它難看。

“我記得的。”

藍天把展成舟的手抓到眼前，捧起來，親在指甲蓋上。

嘴唇比指尖的溫度高，溫暖柔軟的觸感讓展成舟心尖微顫。

展成舟說：“還要。”

“這裏嗎？”

“嗯。”

藍天又在拇指上落下一個吻，然後擡起頭笑著說：“半月痕飽滿，你很健康哦。”

他們站在單元門口，展成舟背對著雨幕，肩上還扛著傘，與窄窄的房檐一起，把雨水和註目都隔在外面，在廣闊天地間，自有一方溫暖幹燥的領土。

“怎麽辦，越來越喜歡你了。”展成舟小聲地說。

藍天這次沒有害羞，直直地看向展成舟的眼睛，“那就一直喜歡我啊，我也一直喜歡你。”

早戀真的是一件快樂的事，展成舟想，他們在十幾歲的時候互相喜歡，然後一直喜歡，愛情就像生命一樣漫長。

他看到藍天笑，眼睛裏有晴日的光彩，閃爍在風雨中，他又想——這個人怎麽能這樣燦爛。

展成舟低頭，想去親藍天的嘴唇，藍天懂他的意思，擡起頭，兩個人鼻梁撞在一塊兒，把藍天惹得笑意更甚，他彎著眼，用鼻尖去碰展成舟的鼻子。

摩挲間，嘴唇湊到一起。

親吻啊，在濕漉漉的臺風天，有雨水的味道，比奶糖更甜。

展成舟與藍天都笨拙，吻得磕磕碰碰，但是呼吸與笑意交融，是心意相通的感覺。

高三的春分日，展成舟在醫大的實驗樓裏參加自主招生考試。

三十臺實驗桌排布地整整齊齊，三十個十幾歲的少年坐在座椅上，手裏拿著鑷子，鼻翼間滑出汗。

這場測試只有一百八十秒，要求是用鑷子把小球夾到玻璃杯裏。

考官在實驗室裏來來回回地走。

展成舟一開始用的是右手，夾緊小球的時候手控制不住地抖。

他花了好大的氣力才把第一顆球投進杯中，瞄一眼旁邊的男孩，第二顆球已經走了一半。

考官在他身邊停了一會兒，沒作聲。

展成舟筆試成績很好，心態也不錯，但右手不夠靈活。

他擡頭看了一眼考官，把器械換到左手上，大拇指按著鑷柄，指尖因為發力而泛白。

展成舟神經緊了一瞬，吸了口氣，想到藍天落在手指上的親吻。

他沒再猶豫，鉗起小球就往玻璃杯裏送，果然左手用起來方便多了。

展成舟沒擡頭，手心裏濕了，鼻尖上全是汗珠，小心謹慎地完成了十幾次投擲。

一百八十秒結束得很快，他輕輕掃了一眼周圍人面前的杯子，覺得自己完成得不錯。

走出考場，展成舟對自己豎起拇指，小聲地誇：“你還挺不錯的，以前錯怪你了。”

醫大的櫻花開得正好，粉白的瓣兒浮在春風裏，海浪一樣搖。

展成舟擡頭觀花，隔著花看到天空，是透明的藍，散著飄絮一樣的雲，淡淡的景致叫他看出了濃厚的甜蜜。

他開始想念藍天，操起了男朋友的心。

藍天這會兒正在學校裏參加空軍招飛的身體素質測試。

他體能不太好，展成舟陪著他練長跑，從九月跑到三月，跑著跑著，白晝變短又變長，藍天的最遠距離從三公裏上升到一萬米。

展成舟想，今天的萬米測試藍天能順利地跑完嗎？

春日晴空裏有麻雀乘風而過，小小的身影劃出燦爛無比的弧線。

展成舟揚起嘴角，心中的擔憂隨著麻雀的離開而遠去。

他知道藍天一定能跑完，而且能跑出很好的成績。

藍天一直想飛，也一定能飛。

離開的醫大的時候，展成舟回頭看了一眼校園。

他想，等新的九月來臨，我就要來這兒了。

他對自己和男朋友的未來都很有信心。

展成舟永遠明白，他喜歡的人與他同屬於藍天，他們都會有萬中無一的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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