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另一種圓滿（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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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另一種圓滿（三合一）
◎有的人滿懷希望；而有的人，萬劫不覆◎
“元元在走之前最後一個願望就是, 不希望你們做錯事。我們要相信，人間有正理，天道有正義……元元爸爸媽媽, 不要讓她走得不安心, 讓她安安生生的重新開始自己全新的人生。”
望著女孩兒再認真不過的眼神, 元元媽媽終於失聲痛哭, 淒慘的發洩的，麻木不堪終於有了該有的波動。
幹枯的手不停拍打冰冷的墻壁。
她跟個瘋婆子一樣，又哭又笑, 又吼又叫。
雲汐兮知道，這是一名母親在控訴不公，怨恨命運，更是在唾棄自己。
“她, 還說什麽了？”男人眼眶紅紅的, 別過臉去, 老淚縱橫。
“她還說, 她愛你們，不要因為她犯下不可彌補的錯誤, 她會難過的。”雲汐兮眼前浮現出元元走時，燦爛的微笑，她蹲下身，“元元走的時候，真的沒有半點怨恨了。”
男人松開懷中的籃子，環住妻子。
元元投胎了，他們下去也見不著她了……誰能想到呢, 夫妻二人原本的計劃是, 毒死那老妖婆, 他們再自殺下去給女兒賠罪。
這，從一開始，就是計劃好的死局。
在知道範家真面目的那一刻起，他夫妻二人，就沒打算活著。
死也要拖著老妖婆一起死！
女人漸漸冷靜下來，胡亂擦掉眼淚，惡狠狠道：“那老妖婆呢，難道真的眼睜睜的看著她逃過法律的制裁？”
雲汐兮輕笑著聳肩，兩手一攤：“誰說她逃脫制裁了，只是她不走正常程序而已。老太太跟邪教勾結，上頭要提審她，然後順藤摸瓜。”
“得榨幹她剩餘價值，就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咯。監獄裏面蹉跎蹉跎，壽終正寢後，下去，還有‘大餐’等著她呢！”
夫妻二人沒聽懂。“恩？”
雲汐兮無辜道：“哦，我忘記說了，元元‘告禦狀’了，底下油鍋熱著呢！”
良久良久，夫妻二人需要消化大量的語言信息。
“小姑娘，謝謝你！”元元媽媽大概猜想，這女孩兒一定幫了女兒頗多。“這次的事，還有，之前在靈堂上的事。”
“我們給你磕頭了。”
元元媽媽拉著丈夫，硬是結結實實的磕了三個響頭。
腦門撞擊地板的聲音，響得很。
雲汐兮急忙要拉他們起來，卻拗不過二人。
“小姑娘，你不知道，你轉達的消息，對我們夫妻二人來說具有多麽重要的意義。”
在他們眼中，居高臨下俯視他們的小姑娘，閃閃發光著。
雲汐兮奈何不了，最後只點了點元元媽媽的眉心：“你們好好的相互扶持走完這一生，多行善事，多種善果。也許，會有再續母/父女緣分的一世。”
女孩兒擺擺手，只留下一道淺淺的背影。
夫妻二人昏暗的眼眸，頃刻間，點亮了自己的世界。
她在他們心中，種下名為希望的種子。
那籃子熱騰騰的包子，最終的歸屬是公共廁所的下水道。順著汙穢的下水道，不知被沖到了哪裏。
唯一確定的是，絕不會有人會誤食它。
****
種花國玄門沒落，可消息卻靈通得很，寒山寺一役，如長了翅膀一樣，飛往玄門中大大小小的角落。
那驍勇善戰，正義磅礴的小姑娘如神仙般的人物，口口相傳。
同時，永樂門的明日之星，頗具盛名的金嫣嫣，在寒山寺幹的那些事，也是一點兒沒瞞住。
眾所周知，出家人不打誑語，不少好事者暗搓搓的向寺中僧人打聽消息，方丈回覆時語言用詞十分婉約，卻未有反駁之意。
大家仔細品品，便已知其中深意。
永樂門的口碑，遭遇了建國以來最大的危機。
而這次危機，永樂門上下，一直認為，是他們下一任的門主——金嫣嫣帶來的。
打死金嫣嫣她也不會想到，自己竟有這樣的一天。
她如同過去永樂門每年處置罪奴一般，雙膝跪在冰冷的黑色大理石上，供永樂門上下所有人圍觀，像圍觀動物園裏的猴子一樣。
他們的目光，是幸災樂禍的，是冰冷的，是嘲諷的。
亦如過去她在高位，審問叛逃者的姿態。
金嫣嫣哪裏還有半分驕傲，她知道，師傅，哦，不，是門主要她跪在堂前，她腦海裏就浮現兩個字——棄子。
她攥緊衣角，原來，被人嘲諷習慣了之後，真的可以視而不見。
門主姍姍來遲，正是給範家老妖婆出主意的那位，那位巫師——巫達。
很奇怪是不是，巫達的名聲早在六、七十年前就已經在港城家喻戶曉了，算算時間，他該是位鶴發老人，牙齒都掉完的那種。
而眼前的他，沒老到那個地步，反而顯得精幹年輕，看著也就五十出頭的樣子。
“我最心愛的小徒弟，你著實令為師，失望至極。”
巫達不緊不慢，雙眼利如鷹犬，氣勢大開，壓得金嫣嫣幾乎完全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金嫣嫣緊咬住牙關：“師傅，我……”
“第一次失手，丟了本門最重要的招魂幡。”
“第二次失手，本門百年清譽毀於一旦。”
“道門和佛門的人，本就對我們虎視眈眈……而今怕是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我們。”
“啊，我真是收了個，好徒弟啊！”
巫達輕飄飄的口吻，叫人看不穿喜怒。
哦，不對。
在場的，就是傻子也看得出來，門主很生氣。他，活生生的，捏斷了心愛鸚鵡的小腦袋。
金嫣嫣面色蒼白，根本不敢擡頭，而那只斷頭鸚鵡則自動滾在她的手邊。
她一窒，趕緊收回視線。
“師傅，徒兒知錯了，請給徒兒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吧。”
巫達居高臨下的打量起這個徒弟來，一邊嘖嘖嘖的怪笑，一邊搖頭。他俯下身來，一點不懂的憐香惜玉的，扼住金嫣嫣的下顎，強迫她擡起頭來。
“嫣兒啊，為師本以為你是聰明人，哪想還是我看走眼了。”巫達的力道叫金嫣嫣強忍住呼痛，他嘴裏卻說著溫柔的話。“你該知道的，你已經從下一任門主的候選人中出名了。”
“將功補過……唯一的一次機會，你已經用掉了，你忘記了嗎？”
“為師為了助你一臂之力，苦心籌謀，不惜親自出馬。”
“哦，給你的是什麽任務來著？啊，想起來了，就讓你將那只厲鬼扔到寒山寺而已。”
“然而，就這麽一點點的小事，你就辦砸了。”
“嘖，為師該說什麽好呢？”
男人的手寬厚，滿是老繭，一下一下的拍在金嫣嫣臉上。
“寒山寺，本該因為強行度化一只有冤屈的惡鬼，而失去佛門本宗的庇佑的。”
“京都的鬼差，本該就此上我永樂門的船，從此大行方便的。”
“還有身負國運的百裏家，可還有再聯系你？”
巫達每說一件事，金嫣嫣就顫抖一下。
眼角被淚珠浸濕了。
“你，還妄想著將功補過，哈？”
金嫣嫣眼底的希望之光漸漸暗淡，她知道，沒有希望了。
她反手抓住巫達的手，苦苦哀求：“師傅，我求你了，就饒恕我一次吧，就這一次？”
一旦淪為棋子，失去門主徒弟的頭銜，等待她的是什麽樣的下場，她不敢想象！玷汙門派清譽，與叛徒一致，最後的下場就是，廢掉一身本領，打斷雙腿，逐出門派。
金嫣嫣驚覺，原來自己所享受的，擁有的一切，都是永樂門給的。
沒有永樂門，她什麽也不是。
不得不說，金嫣嫣的恐懼，取悅了巫達門主。
巫達笑了，得逞一般的笑了。他俯在金嫣嫣耳邊，憐惜道：“當然，你畢竟是我的徒兒，為師怎麽舍得將你逐出師門呢？”
金嫣嫣抓住了救命稻草，癡癡的抱住巫達的大腿。
巫達很滿意，摸摸她的頭，憐愛，與撫摸自己得意的寵物時一模一樣的姿勢，連角度都一樣。
“你該知道的，還有一條出路，你唯一的出路。”
唯一的，出路？
“屆時，你還是金尊玉貴的小姐，擁有著本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位。”
金嫣嫣的瞳孔慢慢放大。
她好像，明白了什麽。
在永樂門中，門主的地位是至高無上的，門主的徒弟以及候選人的地位跟著水漲船高，還有一個位置，是超然的。
巫達桀桀桀怪笑，手指爬上金嫣嫣的臉頰，這回動作很輕柔，很細致。
他感嘆一聲：“幸好，你還未破身。”
“我永樂門，新一任的聖女，新鮮出爐！大家，歡呼吧。”
永樂門上下，瞬間就其樂融融，一片喜樂！
好似半小時前的冷漠和幸災樂禍，未曾存在過一樣。
人人都道一聲恭喜。
巫達親手將金嫣嫣攙扶起來，眾星拱月一般，給金嫣嫣一種又回到輝煌巔峰期的錯覺。
懸起的心終於平穩落地。
她想起從前門中上下對聖女的恭敬，安心了。
師傅，果然對她恩重如山。
對她真好。
往來道賀之人絡繹不絕，金嫣嫣忙碌之中，好像忽略了什麽。
忽略了什麽呢？
對啊，從前，永樂門中是有聖女的。
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沒有聖女的足跡的呢？
新一任聖女新鮮出爐。
那，上一任聖女，去了哪裏？
巫達門主眼神詭異的望著人潮中的乖徒兒，露出貪婪而又滲人的淺笑。
如下水道裏藏著的老鼠。
終於忍不住露出了利牙。
與巫達表情一致的，還有門中老資歷那一輩，幾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彼此，心領神會。
***
雲雪兮癡癡的在寒山寺等了許多天。
寺中的僧人知道她與那位大人的關系之後，將其奉為上賓。
每天都能在竹海這邊，看到姐姐在等著妹妹，風雨無阻。一連已經是二十二天了，也不怪雲施主焦急萬分。
胡清清去後院拖了兩把竹椅過來，一把雲雪兮坐，一把她躺。處於朋友情誼，她也跟著躺了……呸，陪了二十二天。
雲雪兮哪裏能悠閑的坐著，站在雲汐兮離開的地方，眼巴巴的，實力演繹了什麽是望眼欲穿。
胡清清妖嬈的半躺著，將普普通通的竹涼椅躺出了貴妃椅的高調。蒼天在上，她絕不是有意妖裏妖氣的在人家寺廟裏誘惑小和尚，而是，有些東西是天生的，是骨子裏的，她也沒辦法呀！
只見她懶洋洋的一手托腮，一手給自個兒扇扇，勸服安慰的話她已經說膩了，反正沒有聽呢！對了，望眼欲穿的，還有那位，輪椅先生。
不知輪椅先生是如何跟百裏家老爺子溝通的，百裏老爺子同意他暫時留在山上。胡清清冷眼聽著，嘖，老頭子狡猾，明明樂得輪椅先生與雲小妹親近，非得拿喬，好手段呀！
“人家是同母親姐妹，這般巴巴的盼著是情理之中。”胡清清控制不住的嘴賤，“百裏先生，你憑的是什麽呀？”
百裏闕白眼，這話她從初一問到了初十！
“關你屁事。”
胡清清誇張的捂嘴：“哈，豪門少爺好粗魯呀！你如此有辱斯文，雲妹妹知道嗎？”
別不是兩面派吧。
百裏闕眼眸輕閃：“你一只妖，還知道什麽是有辱斯文？”
不提這還好，一提這事兒，胡清清嬌媚的容顏都扭曲了。
丟人了啊丟人了！
那日，她多麽凜然的準備救雲妹妹於為難，置自己人族偽裝不顧，置名聲不顧，正準備現出她的真人……撲哧一聲，就被地藏金光給打回去了。
大家懂這種感覺嗎？
不懂？
變身變到一半，然後前功盡棄的感覺，不懂？
不懂的話，百裏少爺給大家生動形象的形容一下。
百裏闕嘲諷：“哦，拉屎拉到一半就被打回肚子裏的感覺如何？”
胡清清：草！
就沒見過這麽沒臉沒皮的男人，媽的，可惜了那張臉。
那日的妖化，胡清清知道瞞不過有心人的眼睛。比如那幾位玄僧，比如雪兮，獨獨沒想到會被百裏闕看個正著。
一人一妖，又開始今日份的人參攻擊。
雲雪兮都沒回，眼底無波，每天上演的戲碼，她也看膩了。
竹林中，微風徐徐的吹，亦如前面的二十二天，終於，風聲迎來了變化。一縷一縷的，聚集在某個定點，然後形成小型颶風陣眼。
銀灰色的骨傘從波紋中呼之欲出。
一抹熟悉的倩影，憑空出現。
雲雪兮第一時間奔過去。
百裏闕和胡清清停止嘴仗。
她，回來了。
“阿姐，嗚。”
雲汐兮還來不及說話，就迎來了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她懵懵的，下意識環住雲雪兮，阿姐在顫抖，好像是高興，好像又很傷心。
她不是很理解，當日離開的時候她本人好好的，沒想到他們會這般牽掛。
雲汐兮手足無措，輕拍阿姐，別扭著：“乖哦，沒事了，已經沒事了。阿姐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麽？”
雲雪兮覺察自己失態，趕緊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擦掉眼淚，作勢錘了雲汐兮一下：“乖個鬼，最不乖的就是你！下次再這樣，你瞧我怎麽揍不揍你屁股！”
這個……
雲汐兮無力反駁。
在二人中間，被夾成貓形餅幹的嘟嘟，顫顫巍巍伸出一只爪爪：“小雪雪，對不起我們錯了，可下次還敢。”
就，挺欠扁的。
雲雪兮擡起手，抓起貓爺，就要狠狠嚇唬它。
對上那雙貓眼，再看看無辜的雲汐兮，雲雪兮擡起的手放下了。惆悵而又難受：“可不是麽……那才是你們的世界和人生。”
說不出的低落。
雲汐兮不知從何安慰。
她扯了扯她的衣袖，討好道：“阿姐，阿闕，還有清清，我們回家吧。”
百裏闕努了努嘴，到底沒說什麽。
胡清清別過臉去，嘀咕著：笑這麽甜，叫什麽親熱鬧哪樣？
“好了好了，姐妹倆別肉麻了。趁著天色還早，回房收拾行李，下山吧。我那堆積如山的衣服都快臭了。”胡清清擺擺手，洗衣服？呵，這輩子都不可能。
“你衣服，不是讓人家小和尚洗的麽？”百裏闕無情拆穿。
胡清清捂住耳朵，沒聽見！不聽不聽王八念經，這人絕不及小沙彌萬分之一可愛。
山門打開，一行人慢悠悠下山。
在山門即將關閉的時候，胡清清有些不舍的回頭，送給可愛小沙彌一個大大的甜美笑容，再額外附贈一枚隔空紅唇香吻。
小沙彌羞紅的臉取悅了胡清清。
某個大明星，笑出了女流氓的妖嬈，真是沒眼看。
雲汐兮，語重心長：“清清啊，佛門凈地調戲小和尚，不好。”
胡清清聳肩哦了一聲，更正她：“雲妹妹不要沒大沒小哦，論年紀，你該叫我一聲姐姐。”
“叫你一聲姥姥還差不多。”
不理某個輪椅男，哦，不，這會兒變成拐杖男了，山路難行，輪椅走不了。
胡清清不知想到了什麽，做出了某個決定，似笑非笑著：“叫我清清也行，不過不是三點水的清，而是頭頂青天的青。”
雲雪兮：恩？
百裏闕，明白了什麽，這是主動剝馬甲了。
雲汐兮眨巴眨巴眼眸。
胡清清望著遠方，笑得那叫一風情萬種，又滿腹波瀾壯志：“青青，塗山氏——塗山青青。”
普通人之代表——雲雪兮哇了一聲：“青丘？傳說中的，青丘？”
畢竟多年來，影視作品不乏神話相關。
百裏闕倒知道得更多一點，他與汐兮正在看同一本書，上古神話史上下篇，他的進度比汐兮略快些。“塗山，青丘王族姓氏？”
胡清清詫異了：“一介凡人，知道得太挺多。”
“我娘親塗山音，正是青丘女君。”
“哇，我的朋友是富二代。”
“不，官二代。”
“不，皇二代。”
雲汐兮和嘟嘟，一人一貓流露出羨慕的眼神。
我的朋友，特牛X。
一行人漸行漸遠，走得並不快，他們沒有註意到，高高低低的談話聲飄進了尚未完全關閉的山門，直到完全看不見他們的背影。
塗山……青青……
才是她真正的名字嗎？
唇紅齒白的小沙彌慢吞吞的，這才將山門關上。轉身，玄機大師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的身後。
倘若換了別的小和尚，早就嚇得手軟腳軟的了。
這小沙彌卻神態自若鎮定得很，雙手合十，淡淡的行了個禮，而後目不斜視的從玄機大師身邊走過，好似雲淡風輕般什麽也沒發生一樣。
玄機大師留在原地。
難舍方丈悄無聲息的來到他的身邊。
“玄機師叔，這？”
玄機搖頭，不見喜怒：“難舍啊，不必驚慌，各人只有命數，若當真如此，是他，是我寒山寺命中該當有此一劫。”
原來，細細打量方丈，三分慌亂七分惶恐，緊張莫名。
“可是師叔，他的身份，與旁人不同。”
玄機大師一聲阿彌陀佛，泰然自若：“難舍啊，眾人皆平等，沒有誰是不同的。我不例外，你不例外，他，也不例外。”
“你看你，這會兒不也是佛心不穩麽？”
難舍方丈緩過神來，羞愧不已。
“去經室整理整理佛經吧。”這是靜心的最好辦法。“該來的誰都擋不住。”
難舍方丈垂頭，目送玄機離開。
久久不能平靜，無言的望著聖塔的方向，那位，可是佛子啊！佛子，怎麽能，動搖佛心呢？
而聖塔的方向，正是那唇紅齒白小沙彌離去的方向。
難渡大師不知如何安慰方丈師兄。
難舍方丈調整思緒道：“師弟啊，陪師兄我一同上藏經閣，整理經書吧。”
“好的師兄。”
“恩，順便再手寫抄錄一份；再順便擦一擦地板，掃一掃灰塵，再用凈水給佛祖凈身，再……”
難渡：師兄，你禮貌嗎？是不是又變著法關我禁閉？就那些活兒，一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做得完？要不，我走？
寒山寺上與世隔絕，不沾紅塵，一片安寧祥和。
紅塵滾滾，日日皆有新鮮事，熱鬧的同時顯得更具煙火氣息，更嘈雜，充斥著人的喜怒哀、懼惡愛。七情六欲與凡塵俗事糾葛在一起，成就如今人族的天地。
而人，似乎樂死不疲。
他們用自己的方式，頑強的，充滿活力的，活著。
家長裏短，喜事喪事，娛樂八卦，都可成為他們飯後談資。
童星範元元引發的全國關註大事件，很快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裏，他們被新的趣事轉移了註意力。
街頭婦女演繹新式碰瓷法。
高架橋上一女子主動撞車為錢還是為私怨？
碰瓷女子疑是精神病人？
高架橋碰瓷女人，疑是豪門闊太？
一連串的大標題，在網絡大世界上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有一位短視頻平臺小有名氣的博主有幸親眼目睹這一切，並拍下視頻發到網上。有視頻為證，瞬間引起一片嘩然。
有人認出了視頻中的女人，急忙通知她的親朋好友。
湯汁是美食區的博主，大胃王，知名度還算不錯。
所有的大胃王視頻，都沒有現在置頂的這一個播放量大。
他是萬萬沒想到，自己一時興起拍下的畫面，竟成了爆紅的契機。不過，那個女人，真是太邪乎了！
那個女人，面容姣好，雖有些上年紀，但保養的很好，穿著打扮無一處不彰顯著成熟女人的優雅、溫柔，一打眼就知道是貴婦太太。
一切究竟是怎麽發生的呢？
二環高架，正是堵車高峰期。
大家等得都挺心浮氣躁的，湯汁是叫的滴滴，前面有一輛車是頂級豪車的配置，他正跟司機調侃呢！下一秒，那太太就從車上下來了。
豪車的專屬司機是攔也攔不住。
那太太看著是個規矩的，行為卻一點兒都不守規矩。司機勸說無果，只得作罷，而她踢掉高跟鞋，在高架邊上行走。
多少人搖下車窗，制止她的危險行為，人家跟聾子一樣，恍若未聞。
“這女人是不是瘋掉了？”
“餵美女，這是高架啊，不是人行橫道啊，你趕緊回車上。”
“嗨，美女，你聽到沒有？再這樣我就報警了哦？”
“女人你是不是找死，早死的話就滾遠點！”
刺耳的喇叭聲，此起彼伏的謾罵聲，充斥在整座高架橋之上。
當人們發現這個女人一聲不吭，一字不聽，就已經消磨掉了他們所有的耐心。好在高架橋正常機動車輛行駛道路的邊上有一條緊急通道。人若緊挨著通道行走，倒也不會影響到交通。
車流開始慢慢的動了，擁堵的車道有了松動的痕跡直到道路交通恢覆正常。
車輛一輛緊接著一輛，已能達到80碼——100碼的正常行駛速度了。
“老子今天是闖到鬼了！”
“什麽人啊這是。”
“算了算了，別跟她計較了，我們還敢時間呢！”
每一輛車經過女人的身邊，都是指責和謾罵。沒有人真正註意到她，若車速再慢一點。若有人能下車，親自詢問她，就能真正看到她的情況。
那頭黑發又長又直，隨著橋上漸起微風，肆意飄散著。飄起的弧度說不出的柔美，而它的顏色黑的明亮有光澤，仿佛有生命一般。
她赤著腳，保養得當的腳踝已滿是灰塵，她似乎一無所覺，前方有什麽東西在吸引著她，她一味的往前走。
再湊近些看，那雙眼睛，黑中泛白，白裏透黑，不像是正常人的眼睛，倒是與眼瞎的人有幾分相似。可她不瞎呀，能夠一條道直走，怎麽可能瞎呢？
不知走了多久。
女人突然停下了腳步。
身體轉了個方向，面向車流。
歪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專註駕駛的人們也不再將註意力放在這奇奇怪怪的女人身上。
也正是這個時候，毫無任何預兆的，這個女人飛身撲向道路中央。一聲刺耳的剎車，劃破長空。
剎車在變故發生的一剎那，就已經踩到底了。可是來不及了，事情發生的太快。
小轎車徑直的，沒有任何緩沖的，撞在了那個女人身上，只聽砰的一聲巨響。
女人如一塊破布被撞飛，落在左邊車道，又被左方來車給彈了出去。
連環車禍，就這麽發生了。
而那個女人，已經渾身是血，當場就人事不省了。
最後被救護車拉走。
我是龍傲天：臥槽槽槽，這個女人是故意自殺的吧？
xx我愛你：+1，瘋都瘋求了，你們看被二次彈出去的那一次，我隔著屏幕都覺得痛。
12395：這女人絕對是禍害，要自殺自己在家搞，出來故意撞人家車是怎麽回事？車上人的命就不是命了？萬一車上有老人、小孩兒、孕婦怎麽辦？
我胖我驕傲：不能再同意樓上的。
……中間省略38條。
今年暴富了沒：誒，你們再仔細看看，我咋覺得這麽邪乎？那女的，被撞到在地的時候，表情一點不痛苦，就眼睛麻木的轉了一下。
路人甲：我屮艸芔茻，樓上的，有那味兒了。（原視頻已用放大鏡觀看）
我是你爹：笑都要笑死了，hello，咱們種花國可是堅定的無神論國家。xx糟粕都出來了，隔海那吉利國前段時間還聲稱吸血鬼重現人間呢！
誰是我爹：？？我翻墻聽說的是狼人啊？
我是誰爹：狼個鬼，那十字架教還聲稱聖龍出世呢！
越往後越歪樓。
這一邊。
幾人興高采烈，倒生出一份踏青的閑情逸致。
手機響了，心情特別好的雲雪兮接通電話，上一秒陽光燦爛，下一秒，整個天都塌了。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一顆心如過山車，渾身血液倒流，手腳卻冷得出奇。
那一刻，雲雪兮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不再記得上一世與她的怨恨。
她艱難的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雪兮，你媽媽出事了，出了車禍……”那頭是雲雪兮的經紀人，如熱鍋上的螞蟻，遲疑了一下而後道，“三言兩語的我也說不清楚，我給你發個視頻，你趕緊看一下！還有，別耽誤了，感覺會了，阿姨在省醫院……”
嗡嗡嗡，那是大腦裏充斥的聲音，雲雪兮聽不見對方後面的話。
她木然的，掛掉電話，一手握著微信對話框，對方將視頻發過來了她都沒註意。
還是，雲汐兮將她的手機抽出來的。
她點開視頻，裏面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瞳孔不斷的放大和收縮，那是害怕失去親人的害怕和惶恐。
雲雪兮癱軟在石階上：“怎麽會呢？不可能是媽咪，不可能的！”
她突然抓住胡清清：“今天幾號？”
“26號。”胡清清也沒了嬉笑的意思。
“26號，對啊，才26號。”雲雪兮又抓住雲汐兮，那是她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媽咪不是今天出車禍的，應該是下個月中旬的時候才對。怎麽可能是今天呢？”
旁人聽了這話只會覺得雲裏霧裏，但是雲汐兮清楚，阿姐是有上一世的記憶的。
雲汐兮想了想，又將視頻重新播放了一邊。
然後，暫停，放大，再暫停，再繼續播放。
最後，畫面停留在女人飛身撞車時，那詭異的表情上。
“下山，趕緊回去。媽咪有危險！”
雲汐兮的話沒有人質疑，她說有古怪，那就一定有古怪。
是的，高架橋上全網質疑自殺、碰瓷、騙保的女人，正是雲家的太太——雲婉婷。一個衣食無憂，夫妻恩愛，子女三全的，幸福的女人。
寒山寺距離省醫院，足足五個小時的車程。
雲汐兮可以走鬼道，卻沒辦法帶上阿姐和百裏闕。
也幸好有百裏闕在，他雖行動不便，可是有著非比尋常的“鈔能力”。調來私人直升機，直接降落在省醫院樓頂，只花了40來分鐘。
手術室在4樓，雲汐兮等人趕過來的時候，人還在急救室搶救。
雲霆兮從學校趕過來，計父從公司趕過來。
兩個男人憔悴不已，焦急萬分。尤其是計父，多麽穩重的一個人，上市公司的龍頭老大，養活數百計千的員工，零幾年遭遇全球經濟危機時都能泰山崩於前而不動聲色。而眼下，整個精氣神都崩塌了。
“斯蒂芬醫生聯系到了嗎？你怎麽辦事的？砸錢，綁人，無論如何都得把人給我請過來！”
“快，1小時之內。”
“否則，你就等著回家吃自己吧！”
計父慌了，再沒有半點風度，也再不是公司上下優秀的老板，只是一個害怕失去妻子的丈夫。什麽正義，什麽底線，通通都沒了。
連綁架的話都說出來了。
“阿姐，媽咪出車禍了，非常嚴重，醫生說大出血，已經推進去快1個小時了還沒出來。”雲霆兮到底是幼子，沒忍住，見到雲雪兮和汐兮的那一刻，哭得像個三歲小子。
他六神無主：“護士小姐說，很嚴重，外傷+內臟大出血。阿姐，媽咪不可以離開我們的，不會離開我們的對不對？”
“你冷靜點！”雲雪兮怎麽可能不著急，“主刀醫生是誰，今天媽咪一個人出門的？為什麽事？這些天，媽咪見過什麽人，遇到什麽不同的事？”
雲雪兮，為何這般問？
雲霆兮哽咽著卡住了：“我、我不知道啊，一直在學校。”
在計父身邊的雲姑姑——雲舒悅眉心跳了下，柔弱問：“雪兮，現在你媽咪性命要緊，別再糾結那些不相幹的事兒了。”
“主刀醫生可是省醫院的一把手，這個你放心。”
“阿澤，你放寬心，妹妹一定沒事兒的。”雲舒悅細軟的手兒疊上計父的，柔情似水，誰能抵擋住細語安慰呢？
而計澤。
出於本能的，躲開她的觸碰。
“我聯系了斯蒂芬醫生，他很快就到。”計父心慌意亂，卻又耐住性子，“你們媽咪當然不會有事，這家醫院的不行，我還有後手。”
雲舒悅的柔情僵了一下。
雲雪兮顧不上，轉頭看向小妹。
雲汐兮在手術室門口踱步，那雙明亮清澈的眼眸好似能透過隔著的墻壁看到些什麽，指尖靈動，眉頭緊鎖。
“汐兮。”
雲汐兮給了她肯定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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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滿懷希望；而有的人，萬劫不覆◎
“元元在走之前最後一個願望就是, 不希望你們做錯事。我們要相信，人間有正理，天道有正義……元元爸爸媽媽, 不要讓她走得不安心, 讓她安安生生的重新開始自己全新的人生。”
望著女孩兒再認真不過的眼神, 元元媽媽終於失聲痛哭, 淒慘的發洩的，麻木不堪終於有了該有的波動。
幹枯的手不停拍打冰冷的墻壁。
她跟個瘋婆子一樣，又哭又笑, 又吼又叫。
雲汐兮知道，這是一名母親在控訴不公，怨恨命運，更是在唾棄自己。
“她, 還說什麽了？”男人眼眶紅紅的, 別過臉去, 老淚縱橫。
“她還說, 她愛你們，不要因為她犯下不可彌補的錯誤, 她會難過的。”雲汐兮眼前浮現出元元走時，燦爛的微笑，她蹲下身，“元元走的時候，真的沒有半點怨恨了。”
男人松開懷中的籃子，環住妻子。
元元投胎了，他們下去也見不著她了……誰能想到呢, 夫妻二人原本的計劃是, 毒死那老妖婆, 他們再自殺下去給女兒賠罪。
這，從一開始，就是計劃好的死局。
在知道範家真面目的那一刻起，他夫妻二人，就沒打算活著。
死也要拖著老妖婆一起死！
女人漸漸冷靜下來，胡亂擦掉眼淚，惡狠狠道：“那老妖婆呢，難道真的眼睜睜的看著她逃過法律的制裁？”
雲汐兮輕笑著聳肩，兩手一攤：“誰說她逃脫制裁了，只是她不走正常程序而已。老太太跟邪教勾結，上頭要提審她，然後順藤摸瓜。”
“得榨幹她剩餘價值，就該怎麽辦就怎麽辦咯。監獄裏面蹉跎蹉跎，壽終正寢後，下去，還有‘大餐’等著她呢！”
夫妻二人沒聽懂。“恩？”
雲汐兮無辜道：“哦，我忘記說了，元元‘告禦狀’了，底下油鍋熱著呢！”
良久良久，夫妻二人需要消化大量的語言信息。
“小姑娘，謝謝你！”元元媽媽大概猜想，這女孩兒一定幫了女兒頗多。“這次的事，還有，之前在靈堂上的事。”
“我們給你磕頭了。”
元元媽媽拉著丈夫，硬是結結實實的磕了三個響頭。
腦門撞擊地板的聲音，響得很。
雲汐兮急忙要拉他們起來，卻拗不過二人。
“小姑娘，你不知道，你轉達的消息，對我們夫妻二人來說具有多麽重要的意義。”
在他們眼中，居高臨下俯視他們的小姑娘，閃閃發光著。
雲汐兮奈何不了，最後只點了點元元媽媽的眉心：“你們好好的相互扶持走完這一生，多行善事，多種善果。也許，會有再續母/父女緣分的一世。”
女孩兒擺擺手，只留下一道淺淺的背影。
夫妻二人昏暗的眼眸，頃刻間，點亮了自己的世界。
她在他們心中，種下名為希望的種子。
那籃子熱騰騰的包子，最終的歸屬是公共廁所的下水道。順著汙穢的下水道，不知被沖到了哪裏。
唯一確定的是，絕不會有人會誤食它。
****
種花國玄門沒落，可消息卻靈通得很，寒山寺一役，如長了翅膀一樣，飛往玄門中大大小小的角落。
那驍勇善戰，正義磅礴的小姑娘如神仙般的人物，口口相傳。
同時，永樂門的明日之星，頗具盛名的金嫣嫣，在寒山寺幹的那些事，也是一點兒沒瞞住。
眾所周知，出家人不打誑語，不少好事者暗搓搓的向寺中僧人打聽消息，方丈回覆時語言用詞十分婉約，卻未有反駁之意。
大家仔細品品，便已知其中深意。
永樂門的口碑，遭遇了建國以來最大的危機。
而這次危機，永樂門上下，一直認為，是他們下一任的門主——金嫣嫣帶來的。
打死金嫣嫣她也不會想到，自己竟有這樣的一天。
她如同過去永樂門每年處置罪奴一般，雙膝跪在冰冷的黑色大理石上，供永樂門上下所有人圍觀，像圍觀動物園裏的猴子一樣。
他們的目光，是幸災樂禍的，是冰冷的，是嘲諷的。
亦如過去她在高位，審問叛逃者的姿態。
金嫣嫣哪裏還有半分驕傲，她知道，師傅，哦，不，是門主要她跪在堂前，她腦海裏就浮現兩個字——棄子。
她攥緊衣角，原來，被人嘲諷習慣了之後，真的可以視而不見。
門主姍姍來遲，正是給範家老妖婆出主意的那位，那位巫師——巫達。
很奇怪是不是，巫達的名聲早在六、七十年前就已經在港城家喻戶曉了，算算時間，他該是位鶴發老人，牙齒都掉完的那種。
而眼前的他，沒老到那個地步，反而顯得精幹年輕，看著也就五十出頭的樣子。
“我最心愛的小徒弟，你著實令為師，失望至極。”
巫達不緊不慢，雙眼利如鷹犬，氣勢大開，壓得金嫣嫣幾乎完全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金嫣嫣緊咬住牙關：“師傅，我……”
“第一次失手，丟了本門最重要的招魂幡。”
“第二次失手，本門百年清譽毀於一旦。”
“道門和佛門的人，本就對我們虎視眈眈……而今怕是有無數雙眼睛盯著我們。”
“啊，我真是收了個，好徒弟啊！”
巫達輕飄飄的口吻，叫人看不穿喜怒。
哦，不對。
在場的，就是傻子也看得出來，門主很生氣。他，活生生的，捏斷了心愛鸚鵡的小腦袋。
金嫣嫣面色蒼白，根本不敢擡頭，而那只斷頭鸚鵡則自動滾在她的手邊。
她一窒，趕緊收回視線。
“師傅，徒兒知錯了，請給徒兒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吧。”
巫達居高臨下的打量起這個徒弟來，一邊嘖嘖嘖的怪笑，一邊搖頭。他俯下身來，一點不懂的憐香惜玉的，扼住金嫣嫣的下顎，強迫她擡起頭來。
“嫣兒啊，為師本以為你是聰明人，哪想還是我看走眼了。”巫達的力道叫金嫣嫣強忍住呼痛，他嘴裏卻說著溫柔的話。“你該知道的，你已經從下一任門主的候選人中出名了。”
“將功補過……唯一的一次機會，你已經用掉了，你忘記了嗎？”
“為師為了助你一臂之力，苦心籌謀，不惜親自出馬。”
“哦，給你的是什麽任務來著？啊，想起來了，就讓你將那只厲鬼扔到寒山寺而已。”
“然而，就這麽一點點的小事，你就辦砸了。”
“嘖，為師該說什麽好呢？”
男人的手寬厚，滿是老繭，一下一下的拍在金嫣嫣臉上。
“寒山寺，本該因為強行度化一只有冤屈的惡鬼，而失去佛門本宗的庇佑的。”
“京都的鬼差，本該就此上我永樂門的船，從此大行方便的。”
“還有身負國運的百裏家，可還有再聯系你？”
巫達每說一件事，金嫣嫣就顫抖一下。
眼角被淚珠浸濕了。
“你，還妄想著將功補過，哈？”
金嫣嫣眼底的希望之光漸漸暗淡，她知道，沒有希望了。
她反手抓住巫達的手，苦苦哀求：“師傅，我求你了，就饒恕我一次吧，就這一次？”
一旦淪為棋子，失去門主徒弟的頭銜，等待她的是什麽樣的下場，她不敢想象！玷汙門派清譽，與叛徒一致，最後的下場就是，廢掉一身本領，打斷雙腿，逐出門派。
金嫣嫣驚覺，原來自己所享受的，擁有的一切，都是永樂門給的。
沒有永樂門，她什麽也不是。
不得不說，金嫣嫣的恐懼，取悅了巫達門主。
巫達笑了，得逞一般的笑了。他俯在金嫣嫣耳邊，憐惜道：“當然，你畢竟是我的徒兒，為師怎麽舍得將你逐出師門呢？”
金嫣嫣抓住了救命稻草，癡癡的抱住巫達的大腿。
巫達很滿意，摸摸她的頭，憐愛，與撫摸自己得意的寵物時一模一樣的姿勢，連角度都一樣。
“你該知道的，還有一條出路，你唯一的出路。”
唯一的，出路？
“屆時，你還是金尊玉貴的小姐，擁有著本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位。”
金嫣嫣的瞳孔慢慢放大。
她好像，明白了什麽。
在永樂門中，門主的地位是至高無上的，門主的徒弟以及候選人的地位跟著水漲船高，還有一個位置，是超然的。
巫達桀桀桀怪笑，手指爬上金嫣嫣的臉頰，這回動作很輕柔，很細致。
他感嘆一聲：“幸好，你還未破身。”
“我永樂門，新一任的聖女，新鮮出爐！大家，歡呼吧。”
永樂門上下，瞬間就其樂融融，一片喜樂！
好似半小時前的冷漠和幸災樂禍，未曾存在過一樣。
人人都道一聲恭喜。
巫達親手將金嫣嫣攙扶起來，眾星拱月一般，給金嫣嫣一種又回到輝煌巔峰期的錯覺。
懸起的心終於平穩落地。
她想起從前門中上下對聖女的恭敬，安心了。
師傅，果然對她恩重如山。
對她真好。
往來道賀之人絡繹不絕，金嫣嫣忙碌之中，好像忽略了什麽。
忽略了什麽呢？
對啊，從前，永樂門中是有聖女的。
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沒有聖女的足跡的呢？
新一任聖女新鮮出爐。
那，上一任聖女，去了哪裏？
巫達門主眼神詭異的望著人潮中的乖徒兒，露出貪婪而又滲人的淺笑。
如下水道裏藏著的老鼠。
終於忍不住露出了利牙。
與巫達表情一致的，還有門中老資歷那一輩，幾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彼此，心領神會。
***
雲雪兮癡癡的在寒山寺等了許多天。
寺中的僧人知道她與那位大人的關系之後，將其奉為上賓。
每天都能在竹海這邊，看到姐姐在等著妹妹，風雨無阻。一連已經是二十二天了，也不怪雲施主焦急萬分。
胡清清去後院拖了兩把竹椅過來，一把雲雪兮坐，一把她躺。處於朋友情誼，她也跟著躺了……呸，陪了二十二天。
雲雪兮哪裏能悠閑的坐著，站在雲汐兮離開的地方，眼巴巴的，實力演繹了什麽是望眼欲穿。
胡清清妖嬈的半躺著，將普普通通的竹涼椅躺出了貴妃椅的高調。蒼天在上，她絕不是有意妖裏妖氣的在人家寺廟裏誘惑小和尚，而是，有些東西是天生的，是骨子裏的，她也沒辦法呀！
只見她懶洋洋的一手托腮，一手給自個兒扇扇，勸服安慰的話她已經說膩了，反正沒有聽呢！對了，望眼欲穿的，還有那位，輪椅先生。
不知輪椅先生是如何跟百裏家老爺子溝通的，百裏老爺子同意他暫時留在山上。胡清清冷眼聽著，嘖，老頭子狡猾，明明樂得輪椅先生與雲小妹親近，非得拿喬，好手段呀！
“人家是同母親姐妹，這般巴巴的盼著是情理之中。”胡清清控制不住的嘴賤，“百裏先生，你憑的是什麽呀？”
百裏闕白眼，這話她從初一問到了初十！
“關你屁事。”
胡清清誇張的捂嘴：“哈，豪門少爺好粗魯呀！你如此有辱斯文，雲妹妹知道嗎？”
別不是兩面派吧。
百裏闕眼眸輕閃：“你一只妖，還知道什麽是有辱斯文？”
不提這還好，一提這事兒，胡清清嬌媚的容顏都扭曲了。
丟人了啊丟人了！
那日，她多麽凜然的準備救雲妹妹於為難，置自己人族偽裝不顧，置名聲不顧，正準備現出她的真人……撲哧一聲，就被地藏金光給打回去了。
大家懂這種感覺嗎？
不懂？
變身變到一半，然後前功盡棄的感覺，不懂？
不懂的話，百裏少爺給大家生動形象的形容一下。
百裏闕嘲諷：“哦，拉屎拉到一半就被打回肚子裏的感覺如何？”
胡清清：草！
就沒見過這麽沒臉沒皮的男人，媽的，可惜了那張臉。
那日的妖化，胡清清知道瞞不過有心人的眼睛。比如那幾位玄僧，比如雪兮，獨獨沒想到會被百裏闕看個正著。
一人一妖，又開始今日份的人參攻擊。
雲雪兮都沒回，眼底無波，每天上演的戲碼，她也看膩了。
竹林中，微風徐徐的吹，亦如前面的二十二天，終於，風聲迎來了變化。一縷一縷的，聚集在某個定點，然後形成小型颶風陣眼。
銀灰色的骨傘從波紋中呼之欲出。
一抹熟悉的倩影，憑空出現。
雲雪兮第一時間奔過去。
百裏闕和胡清清停止嘴仗。
她，回來了。
“阿姐，嗚。”
雲汐兮還來不及說話，就迎來了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她懵懵的，下意識環住雲雪兮，阿姐在顫抖，好像是高興，好像又很傷心。
她不是很理解，當日離開的時候她本人好好的，沒想到他們會這般牽掛。
雲汐兮手足無措，輕拍阿姐，別扭著：“乖哦，沒事了，已經沒事了。阿姐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麽？”
雲雪兮覺察自己失態，趕緊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擦掉眼淚，作勢錘了雲汐兮一下：“乖個鬼，最不乖的就是你！下次再這樣，你瞧我怎麽揍不揍你屁股！”
這個……
雲汐兮無力反駁。
在二人中間，被夾成貓形餅幹的嘟嘟，顫顫巍巍伸出一只爪爪：“小雪雪，對不起我們錯了，可下次還敢。”
就，挺欠扁的。
雲雪兮擡起手，抓起貓爺，就要狠狠嚇唬它。
對上那雙貓眼，再看看無辜的雲汐兮，雲雪兮擡起的手放下了。惆悵而又難受：“可不是麽……那才是你們的世界和人生。”
說不出的低落。
雲汐兮不知從何安慰。
她扯了扯她的衣袖，討好道：“阿姐，阿闕，還有清清，我們回家吧。”
百裏闕努了努嘴，到底沒說什麽。
胡清清別過臉去，嘀咕著：笑這麽甜，叫什麽親熱鬧哪樣？
“好了好了，姐妹倆別肉麻了。趁著天色還早，回房收拾行李，下山吧。我那堆積如山的衣服都快臭了。”胡清清擺擺手，洗衣服？呵，這輩子都不可能。
“你衣服，不是讓人家小和尚洗的麽？”百裏闕無情拆穿。
胡清清捂住耳朵，沒聽見！不聽不聽王八念經，這人絕不及小沙彌萬分之一可愛。
山門打開，一行人慢悠悠下山。
在山門即將關閉的時候，胡清清有些不舍的回頭，送給可愛小沙彌一個大大的甜美笑容，再額外附贈一枚隔空紅唇香吻。
小沙彌羞紅的臉取悅了胡清清。
某個大明星，笑出了女流氓的妖嬈，真是沒眼看。
雲汐兮，語重心長：“清清啊，佛門凈地調戲小和尚，不好。”
胡清清聳肩哦了一聲，更正她：“雲妹妹不要沒大沒小哦，論年紀，你該叫我一聲姐姐。”
“叫你一聲姥姥還差不多。”
不理某個輪椅男，哦，不，這會兒變成拐杖男了，山路難行，輪椅走不了。
胡清清不知想到了什麽，做出了某個決定，似笑非笑著：“叫我清清也行，不過不是三點水的清，而是頭頂青天的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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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闕，明白了什麽，這是主動剝馬甲了。
雲汐兮眨巴眨巴眼眸。
胡清清望著遠方，笑得那叫一風情萬種，又滿腹波瀾壯志：“青青，塗山氏——塗山青青。”
普通人之代表——雲雪兮哇了一聲：“青丘？傳說中的，青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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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裏闕倒知道得更多一點，他與汐兮正在看同一本書，上古神話史上下篇，他的進度比汐兮略快些。“塗山，青丘王族姓氏？”
胡清清詫異了：“一介凡人，知道得太挺多。”
“我娘親塗山音，正是青丘女君。”
“哇，我的朋友是富二代。”
“不，官二代。”
“不，皇二代。”
雲汐兮和嘟嘟，一人一貓流露出羨慕的眼神。
我的朋友，特牛X。
一行人漸行漸遠，走得並不快，他們沒有註意到，高高低低的談話聲飄進了尚未完全關閉的山門，直到完全看不見他們的背影。
塗山……青青……
才是她真正的名字嗎？
唇紅齒白的小沙彌慢吞吞的，這才將山門關上。轉身，玄機大師不知何時出現在他的身後。
倘若換了別的小和尚，早就嚇得手軟腳軟的了。
這小沙彌卻神態自若鎮定得很，雙手合十，淡淡的行了個禮，而後目不斜視的從玄機大師身邊走過，好似雲淡風輕般什麽也沒發生一樣。
玄機大師留在原地。
難舍方丈悄無聲息的來到他的身邊。
“玄機師叔，這？”
玄機搖頭，不見喜怒：“難舍啊，不必驚慌，各人只有命數，若當真如此，是他，是我寒山寺命中該當有此一劫。”
原來，細細打量方丈，三分慌亂七分惶恐，緊張莫名。
“可是師叔，他的身份，與旁人不同。”
玄機大師一聲阿彌陀佛，泰然自若：“難舍啊，眾人皆平等，沒有誰是不同的。我不例外，你不例外，他，也不例外。”
“你看你，這會兒不也是佛心不穩麽？”
難舍方丈緩過神來，羞愧不已。
“去經室整理整理佛經吧。”這是靜心的最好辦法。“該來的誰都擋不住。”
難舍方丈垂頭，目送玄機離開。
久久不能平靜，無言的望著聖塔的方向，那位，可是佛子啊！佛子，怎麽能，動搖佛心呢？
而聖塔的方向，正是那唇紅齒白小沙彌離去的方向。
難渡大師不知如何安慰方丈師兄。
難舍方丈調整思緒道：“師弟啊，陪師兄我一同上藏經閣，整理經書吧。”
“好的師兄。”
“恩，順便再手寫抄錄一份；再順便擦一擦地板，掃一掃灰塵，再用凈水給佛祖凈身，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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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寺上與世隔絕，不沾紅塵，一片安寧祥和。
紅塵滾滾，日日皆有新鮮事，熱鬧的同時顯得更具煙火氣息，更嘈雜，充斥著人的喜怒哀、懼惡愛。七情六欲與凡塵俗事糾葛在一起，成就如今人族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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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頭黑發又長又直，隨著橋上漸起微風，肆意飄散著。飄起的弧度說不出的柔美，而它的顏色黑的明亮有光澤，仿佛有生命一般。
她赤著腳，保養得當的腳踝已滿是灰塵，她似乎一無所覺，前方有什麽東西在吸引著她，她一味的往前走。
再湊近些看，那雙眼睛，黑中泛白，白裏透黑，不像是正常人的眼睛，倒是與眼瞎的人有幾分相似。可她不瞎呀，能夠一條道直走，怎麽可能瞎呢？
不知走了多久。
女人突然停下了腳步。
身體轉了個方向，面向車流。
歪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專註駕駛的人們也不再將註意力放在這奇奇怪怪的女人身上。
也正是這個時候，毫無任何預兆的，這個女人飛身撲向道路中央。一聲刺耳的剎車，劃破長空。
剎車在變故發生的一剎那，就已經踩到底了。可是來不及了，事情發生的太快。
小轎車徑直的，沒有任何緩沖的，撞在了那個女人身上，只聽砰的一聲巨響。
女人如一塊破布被撞飛，落在左邊車道，又被左方來車給彈了出去。
連環車禍，就這麽發生了。
而那個女人，已經渾身是血，當場就人事不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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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龍傲天：臥槽槽槽，這個女人是故意自殺的吧？
xx我愛你：+1，瘋都瘋求了，你們看被二次彈出去的那一次，我隔著屏幕都覺得痛。
12395：這女人絕對是禍害，要自殺自己在家搞，出來故意撞人家車是怎麽回事？車上人的命就不是命了？萬一車上有老人、小孩兒、孕婦怎麽辦？
我胖我驕傲：不能再同意樓上的。
……中間省略38條。
今年暴富了沒：誒，你們再仔細看看，我咋覺得這麽邪乎？那女的，被撞到在地的時候，表情一點不痛苦，就眼睛麻木的轉了一下。
路人甲：我屮艸芔茻，樓上的，有那味兒了。（原視頻已用放大鏡觀看）
我是你爹：笑都要笑死了，hello，咱們種花國可是堅定的無神論國家。xx糟粕都出來了，隔海那吉利國前段時間還聲稱吸血鬼重現人間呢！
誰是我爹：？？我翻墻聽說的是狼人啊？
我是誰爹：狼個鬼，那十字架教還聲稱聖龍出世呢！
越往後越歪樓。
這一邊。
幾人興高采烈，倒生出一份踏青的閑情逸致。
手機響了，心情特別好的雲雪兮接通電話，上一秒陽光燦爛，下一秒，整個天都塌了。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一顆心如過山車，渾身血液倒流，手腳卻冷得出奇。
那一刻，雲雪兮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不再記得上一世與她的怨恨。
她艱難的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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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那是大腦裏充斥的聲音，雲雪兮聽不見對方後面的話。
她木然的，掛掉電話，一手握著微信對話框，對方將視頻發過來了她都沒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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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開視頻，裏面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瞳孔不斷的放大和收縮，那是害怕失去親人的害怕和惶恐。
雲雪兮癱軟在石階上：“怎麽會呢？不可能是媽咪，不可能的！”
她突然抓住胡清清：“今天幾號？”
“26號。”胡清清也沒了嬉笑的意思。
“26號，對啊，才26號。”雲雪兮又抓住雲汐兮，那是她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媽咪不是今天出車禍的，應該是下個月中旬的時候才對。怎麽可能是今天呢？”
旁人聽了這話只會覺得雲裏霧裏，但是雲汐兮清楚，阿姐是有上一世的記憶的。
雲汐兮想了想，又將視頻重新播放了一邊。
然後，暫停，放大，再暫停，再繼續播放。
最後，畫面停留在女人飛身撞車時，那詭異的表情上。
“下山，趕緊回去。媽咪有危險！”
雲汐兮的話沒有人質疑，她說有古怪，那就一定有古怪。
是的，高架橋上全網質疑自殺、碰瓷、騙保的女人，正是雲家的太太——雲婉婷。一個衣食無憂，夫妻恩愛，子女三全的，幸福的女人。
寒山寺距離省醫院，足足五個小時的車程。
雲汐兮可以走鬼道，卻沒辦法帶上阿姐和百裏闕。
也幸好有百裏闕在，他雖行動不便，可是有著非比尋常的“鈔能力”。調來私人直升機，直接降落在省醫院樓頂，只花了40來分鐘。
手術室在4樓，雲汐兮等人趕過來的時候，人還在急救室搶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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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男人憔悴不已，焦急萬分。尤其是計父，多麽穩重的一個人，上市公司的龍頭老大，養活數百計千的員工，零幾年遭遇全球經濟危機時都能泰山崩於前而不動聲色。而眼下，整個精氣神都崩塌了。
“斯蒂芬醫生聯系到了嗎？你怎麽辦事的？砸錢，綁人，無論如何都得把人給我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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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霆兮哽咽著卡住了：“我、我不知道啊，一直在學校。”
在計父身邊的雲姑姑——雲舒悅眉心跳了下，柔弱問：“雪兮，現在你媽咪性命要緊，別再糾結那些不相幹的事兒了。”
“主刀醫生可是省醫院的一把手，這個你放心。”
“阿澤，你放寬心，妹妹一定沒事兒的。”雲舒悅細軟的手兒疊上計父的，柔情似水，誰能抵擋住細語安慰呢？
而計澤。
出於本能的，躲開她的觸碰。
“我聯系了斯蒂芬醫生，他很快就到。”計父心慌意亂，卻又耐住性子，“你們媽咪當然不會有事，這家醫院的不行，我還有後手。”
雲舒悅的柔情僵了一下。
雲雪兮顧不上，轉頭看向小妹。
雲汐兮在手術室門口踱步，那雙明亮清澈的眼眸好似能透過隔著的墻壁看到些什麽，指尖靈動，眉頭緊鎖。
“汐兮。”
雲汐兮給了她肯定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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