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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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出家門時, 是三十分鐘後。

覆著霧霾的天空灰蒙蒙的,被阻礙的朝陽一點點自東方升起,只能看到天邊漸亮,卻觸不到晴日裏那份炙熱的光芒。

翟念的臉大半遮在口罩裏,只露出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看著眼中的世界。臨出門前, 傅祁特意用冰過的勺子和毛巾給她冷敷過雙眼, 雖然消去些水腫, 但還有些微微地發紅, 看上去像是她還沒睡醒。

興許是兩人出門太早,又恰逢今天是周末,以至於兩人來到傅祁慣去的早餐店時, 店門還沒有正式開張。卷簾門拉開的縫隙透著店內暈黃的光,不時傳出的聲響預示著裏面人正在做最後的準備工作。

“等一會兒?”傅祁垂眸看著翟念。

翟念嗯了聲, 擡手捂著嘴巴, 小小地打了一個哈欠, 然後順勢倚進男人的懷裏, 偏偏頭,隔著口罩的鼻梁恰好能碰到男人的下顎。

被風吹過的外套上覆著一層寒氣,許是怕她會冷, 男人便用大衣將她裹緊。

翟念彎彎眉眼,冰涼涼的手就順著敞開的衣擺摸進男人的腰間,繼而得寸進尺地順著他毛衣的下擺,直摸進內裏。

傅祁被她手上的溫度冰到, “嘶”了一聲,笑了,“幹嘛呢?”

他聲音低低地問她。

“暖手啊。”翟念揚著眼尾瞅他,笑得有恃無恐,“這兒……”她調皮似的捏一把男人腰間的嫩肉,誠懇道:“最暖和。”

都說被人寵的女孩最美。

翟念此刻大抵就是如此,有人寵著她的小嬌氣,慣著她的小脾氣,讓她可以開心時肆意地笑,難過時痛快地哭。

哭完了,在那人懷裏睡一覺,第二天可以暫時忘卻煩惱,躲在他懷裏偷笑著撒嬌,眉眼裏沒有陰霾,幹幹凈凈的眼神,總是特別招人疼。

傅祁看她玩的高興,便幹脆隨她去,只是垂下眉眼,歪著頭,輕碰著她帶著口罩的臉和她小聲說話,“吃過飯想去做什麽?”

“去超市吧。”翟念聳聳鼻頭,“買點吃的喝的,今天就可以一整天不出門了!”

“再去你家裏拿幾件衣服吧。”傅祁建議道:“不然就一會兒去商場買新的。”

“都好啊。”翟念捂著手下熱乎乎的人肉手爐,臉上笑吟吟的,“怎麽看你有點不開心的樣子呢?怕錢包不保啊?”

“那倒不是。”傅祁輕嘆一聲,碰碰她的口罩,“就是有點想親你。”

“那我們一會兒快點回去好了!”

猴急似的語氣說罷,翟念自己先繃不住笑了起來,緋紅臉頰偏過去,她趴在傅祁的懷裏笑得肩膀一顫一顫的。

男人看著懷裏人發紅的耳朵尖兒,也笑,如墨的眼中,情意無雙。

正笑鬧著,店裏的一個小夥子打著哈欠來開門。

卷簾門哧啦啦地推上去,小夥子回過頭來,這才見到門口等著的兩人,一眼認出傅祁,忙笑著招呼:“今天來這麽早啊?傅醫生。”

小夥子對常來的老顧客都有些印象,加之傅祁今天身邊還跟著個眼生的姑娘,小夥子就不免多看了兩眼,還沒瞅見真容,就對上傅祁望來目光。

男人略微揚了揚眉梢,“怎麽?”

小夥子面上一窘,忙笑著打哈哈道:“沒沒,就是第一次見你帶人來吃飯。”

說罷,身子微微歪向傅祁,用手背半遮著嘴,有點哥倆好似的悄聲打趣道:“傅醫生,這是嫂子啊?”

興許是“嫂子”這個詞取悅了男人。

男人眉間寡淡漸淺,眼中染上一分笑意,只是還未等他應聲,身邊那人的手已越過他輕輕拍在小夥子的肩頭,隨即她微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語氣聽上去頗為豪邁,“朋友你好!我就是你……”

她看一眼身邊的男人,笑著補充道:“傅嫂子!”

“傅……”小夥眨眨眼,從善如流地喊人,“哦!傅嫂子好!請進請進!外面等久了吧,我先給你們端碗熱豆漿去!”

等小夥子鉆進後廚沒了身影,翟念終於噗嗤一聲趴在傅祁的肩頭,笑出眼淚,“這小孩兒真實在啊!”

傅祁也笑,不過相比起翟念的大笑,男人只是嘴角翹起,眉眼微彎。

他伸手摘下翟念臉上的口罩,折好放進口袋裏,又摸了摸她的臉,見她一聳一聳著發紅的鼻頭,不覺莞爾,“幹嘛呢?”

說話時,兩指一並,恰好夾在她的鼻尖上,一捏一刮間,翟念“哎呦”一聲,手上還未摘下的男士手套就沖著男人的面門甩來。

傅祁隨手接下手套,也不再鬧她,將雙手搓熱後,才捂上翟念冰涼涼的臉頰。

男人掌心的溫暖,熨帖在臉側,翟念眨眨眼,直直地看著他的眉眼,心裏也好似被捂熱了一般,有點心癢。

被人呵護的陌生感讓她新奇,雖然只是一件小事,但由他做來,卻總覺得浪漫。

年少時,總會被一些猶如過眼雲煙般的浪漫,所輕易感動,以為那就是愛。

千帆過盡後,才知道那些絢爛,終抵不過細水長流的溫暖。

若一個人真真將你放在心尖兒,那麽疼你,愛你,都將變成他生活裏的習慣。信手捏來,他只當小事一樁。然你最需要的,其實也不過是如此,而已。

“阿祁!”

翟念轉轉眼珠,確定店裏四下無人,忽然湊近傅祁碰了碰他的唇。男人正欲加深這個吻,卻猛地被翟念一推,他一怔,便見翟念飛快地偏過頭去。

然後小嘴張開,“啊啼”一聲,結結實實地打了一個噴嚏。

傅祁一直看著她,看她打完噴嚏後還捂著臉不肯擡頭,想了想,“哦”地一聲,從外衣兜裏摸出紙巾,遞了過去,“要嗎?”

翟念點點頭。

“很想要?”

翟念猛點頭。

“念念,你知道你這樣說話很有歧義。”傅祁玩心大起,邊將紙巾拆開包裝,邊逗她,“比如你說的‘要’,是要我,還是要紙巾?”

“媽的!你到底給不給啊!”

吃完早餐,天空終於大亮,路上的行人漸多,多數也和他們一樣,帶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神色不一的雙眼在外,互相辨不清容貌。

見時間還是太早,距離附近最大的一家超市開門大約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兩人稍一商量,便決定先去翟念家裏拿衣服。

既然決定要住在一起,翟念也不矯情,歡歡喜喜地坐進傅祁的車裏,將導航的目的地設置成自家的地址,便帶著傅祁一路暢通地回了家。

家裏還是她幾天前離開時的模樣,沒來得及收拾的行李攤開來放在客廳,餐桌上還有那天早晨她未喝完的酸奶,已經變了質。

翟念隨手將餐桌上剩下小半瓶的酸奶扔進垃圾桶裏,將攤開著的行李箱重新合上,推到門邊,這才彎下腰從鞋櫃裏拿出她的拖鞋,遞給門口的男人,而後直起腰來微側身子,露齒一笑,“傅先生,歡迎參觀。”

這是翟母在世時買下的房子,翟念出國這幾年一直將這處房產拜托給魏苒照看著,最難的時候也沒想過要賣掉。

“我總覺得,這房子是我和我媽最後的家,只要房子還在,我回國後也不至於露宿街頭。而且這房子是我媽親手布置的,總歸是有她的味道。”

其實,上一次傅祁過來給翟念送早餐時,就註意到翟念家裏的裝修裝飾都是許多年前置辦的風格,東西雖不算陳舊,但總歸已經過時。

與翟念平日裏追求時尚的作風,還是有些出入的。

傅祁隨著翟念在房間各處轉了轉,這才發現,翟念果然如她所說,把母親當年留下的東西全都完好的保存著,甚至母親當年買來放在櫥櫃上的裝飾物,都完好的保留至今。

那是一對瓷娃娃,做成一對老夫妻的模樣,肩並肩坐在搖椅上,微笑著看著遠方。

“那時候的人好像都喜歡買這個?”翟念回頭看傅祁,“你家裏買過嗎?”

“有的。”傅祁略一回想,“那時候小菲還特意買過一套瓷娃娃,用來送給她的班主任老師。”

“小菲?”

“是我妹妹。”傅祁說,“我母親很早就過世了,第二年父親娶了清姨,小菲就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

“她對你好嗎?”

翟念的聲音有些低沈,蔥白的手指無意識地劃拉著手裏母親年輕時抱著她的老相片。

見此,傅祁抽走翟念手裏的照片,小心放進她的行李箱裏,隨後摸了摸她的頭發,溫柔的笑意裏有安撫人心的功效。

“清姨待我很好,”他說:“你之前拔牙後喝的湯就是清姨親手煲的。”

見翟念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麽,他思忖片刻,傾身抱住她,“念念,不是每一個繼母都是惡人。人生有許多事不容我們逃避和選擇,但是念念,我們可以選擇自己想要成為哪種人,並為之努力。對嗎?”

我知道你心裏有仇恨的人和不甘的事,但是不要讓那些陰暗遮住你的心和眼睛。

你該是明媚的。

片刻後,翟念點點頭,“嗯”了聲,算作回應。

傅祁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放開她,讓她自行去收拾衣服,自己則來到陽臺上,摸出震動許久的手機,接通舉至耳邊,出口是一句流利的英文。

“老師,好久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祁哥:你該是明媚的。

念妹:請叫我小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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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要住在一起了?這麽快?是不是太著急了?

你們相信嗎?我的劇情好像已經過半,然而我還沒想好,要不要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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