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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契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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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契闊

顧晚掃過人群,杜衡、姚光、祝餘......許許多多熟悉的面孔,如今都站在了他的對立面,只因為,他是魔。

“師尊。”杜衡連忙拉住蕭縱,“人魔兩族已幾十年未動幹戈,此事或許其中還有什麽誤會,只要顧晚願意放了卿卿師妹,何必鬧得兩界不寧。”

人間有遼闊疆域,魔族也有萬裏河山,兩族本有界壁相隔,互不相幹。只因為有魔潛入人間,釀下禍事,又有人擅入魔界,制造糾紛,這才引得千年來紛爭不休。

祝餘也上前勸蕭縱,“師尊,卿卿還在他們手裏,我們不可輕舉妄動啊。”魔族性情暴戾,行事潑辣,一怒之下,不知會對卿卿做出什麽事情。

蕭縱的神情比那天邊的烏雲還陰沈,再次踏足魔界,讓他又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事情,新仇舊恨,一時湧上心頭。顧晚的眼睛真是像極了那個人,一樣的叫人生厭。若不是那個人,天虞如今,也不該是只有他和師兄苦苦支撐著。

“顧晚。”祝餘的聲音有些幹澀,清秀的臉上覆上了陰霾,“你與卿卿一人一魔,是註定不會有好結果的,不要再錯下去了。”面對這個相處多年的師弟,她的心也如同飄零的孤舟,被雨水打得東倒西歪,那畢竟是她曾經看作弟弟的人。

顧晚嘴邊揚起一抹諷刺的笑,暗紅的眸子微動,隱隱有水光乍現。數十年來,深恩負盡,死生師友,回首北望,故人長絕。

那個天虞山上一心只想著修煉的少年,終究是死在了深不見底的深淵之中。

“不必多說了,卿卿,我絕不會交給你們。”他的聲音冷如冰霜,即便面對千軍萬馬。權和力握在手裏的時候,星辰也要避之鋒芒。

慕憐被攔在宮門口,守衛苦著一張臉,“尊上吩咐了,絕不能開門的,宮門外都是敵軍,夫人您還是回去吧。”

大敵當前,任由慕憐怎麽說都不好使,只隔著厚厚的墻壁聽見刀光劍影的聲音,猜測外面已經打起來了。她有些頭大,祈禱著雙方千萬別下死手。

“不讓我出去,我去城墻上面看看總行吧!”慕憐瞄向高高的瞭望塔,在守衛無可奈何的眼神中跑了過去。

“讓開!讓開!”她擠開瞭望塔上的士兵,占據了最佳觀景位。

“夫人,您小心點。”士兵膽戰心驚地看著慕憐攀在瞭望塔的邊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場上的形勢。

塵土飛揚,靈力碰撞在一起又炸裂開來。慕憐看得心驚膽戰,只見赤炎和蕭縱纏鬥在一塊,刀劍之間擦出金色的火星,她不禁捏了把汗。

修士在魔域會受到壓制,上門討伐實在不算明智之舉。大約是蕭縱和慕謹行還不知道,顧晚的功法已然大成。

此刻場上看似勢均力敵,實則顧晚對慕謹行還是留了餘力,畢竟是岳父,總不能太不給面子。

慕憐的目光落在赤炎身上,她深知顧晚不會下殺手,但赤炎卻是恨天虞入骨。幾番交手後,他果然動了,沖天而起的陣法凝聚出一股殺伐之氣,直往慕謹行身前而去。

“爹!”慕憐幾乎驚叫出聲,但此刻她在高處,底下早已亂成了一鍋粥,誰也不會註意到她。

那殺氣實在太盛,一看便知是早已備下的殺招。慕謹行凝神,一道結界暫時擋住了攻擊,卻也被震出一口鮮血。

結界開始逐漸碎裂,像江面之上,一旦裂縫出現,便轟然土崩瓦解。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紅色身影接下了所有餘力,顧晚後退半步,猛地噴出一口血來。

“尊上!”赤炎驚呼出聲,連纏住蕭縱都顧不上了。他胸口如同壓著一座巨山,天虞明明待您不好,您何必為了他們做到這個地步。

“顧晚。”慕謹行眼裏滿是驚訝,“你......”

魔尊竟為天虞掌門接下了一擊,場上的變故如同在平靜的水面上投下一顆巨石,驚起萬丈驚雷。

顧晚擦了擦嘴角的血,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我與掌門公平比試,無需陣法。”他看向赤炎,眼裏有威脅的意味。

赤炎不甘心地退後,正值雙方僵持之際,突然有一劍如雷霆萬鈞般刺向顧晚。幾乎無人察覺蕭縱的動作,蕭家的斬雷劍法,雷光顯現之時,生死便已定。

赤炎猛地變了臉色,慕謹行也驚呼,“師弟,不要!”

顧晚微微擡眼,電光火石之間他想起第一次見蕭縱的場景,仿佛見到仙人,懵懂憧憬喜悅,一顆心胡亂跳著,以為今後再也不會有寒冬。

而如今,雷聲大作。

杜衡祝餘姚光幾乎是同一時間皺緊了眉頭,不自覺地捏緊了拳頭。

雷光已至,顧晚緩緩閉上眼,卻未看見一道紅光自天邊而來,擋在了他身前。想象之中的疼痛沒有出現,只有一道溫軟的軀體跌入他的懷中。

慕憐吐出一大口血,面色慘白。

“卿卿!”慕謹行的手顫抖著,慕憐緩緩轉過頭來,露出一個牽強的笑,“爹,師尊,我願意嫁給阿晚。”

蕭縱手裏的劍摔在地上,如同被抽幹了靈魂。

慕憐用盡力氣擡起手,擦幹顧晚嘴邊的血漬,仿佛沒看見他眼裏碎裂的星辰與顫動的嘴唇,她的聲音虛弱,“阿晚,不要怨師尊,為你而死,我覺得很值得。我走以後,你要好好生活,不要恨......”

“卿卿,不要走,不要走。”顧晚的淚一滴一滴落下,砸在血紅的嫁衣上,他懷裏的少女逐漸失去光彩一點點黯淡下來。他緊緊抱著她,卻也不能改變她逝去的事實,少女的身體化作萬道熒光,向天邊散去。

烏雲散盡,天又晴。

*

西月城裏照舊是人聲鼎沸,來來往往的行客停步於茶館驛站,暫且拂去旅途的疲憊。

說書先生把醒木一拍,中氣十足地說道:“上一回啊,咱們說到這魔尊要娶妻,娶的是誰呢?欸,正是那天虞門掌門的千金,慕小姐。要說這兩人的淵源啊,那可就得從十年前講起了。”

底下有不知情的問,“這天虞的大小姐怎麽會和魔尊混到一起?”他身邊的人驚道:“你這都不知道,從大荒來的吧,這兩日城裏可都傳遍了。”

醒木又是一拍,“靜一靜,靜一靜。各位客官請聽我說,這十年前啊,魔尊還不是魔尊,只是人間一個小流浪兒,被那天虞的蕭長老給撿了回去。小流浪兒與慕小姐是年齡相仿,志趣相投,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啊。原是那天造地設的一對,誰知道,三年前招搖山出了一夥魔修,蕭長老帶著弟子前去剿匪,這一去可了不得,出大問題了!”

“話說那招搖山地下,原來是一座上古魔獄,魔尊一進了那裏,就原形畢露。這時,地底下裂開一個大縫,慕小姐二話不說,一劍把魔尊打了下去。”

底下人倒吸一口涼氣,都說這慕小姐也夠狠心的。

說書先生搖搖頭,“您請接著聽,原來那深淵底下啊,直通著魔界,這魔尊到了魔域,是如魚得水修為大漲,兩三年的工夫就功法大成。這功法練成了,也該報仇雪恨了啊,魔尊三下兩下就到了天虞門,把這慕小姐給擄走了。這擄走之後您猜怎麽著,他要娶這慕小姐啊!”

“謔!”底下傳來一陣喧囂聲。

“各位說說,這魔尊是不是夠癡情的。也不知道他要娶慕小姐這消息怎麽就傳出去了,傳到了天虞,慕掌門不幹了,帶著一隊人馬就到了魘都,要把這慕小姐救出來。可魔尊也不幹啊,他這新郎都已經扮上了,新娘子走了,他和誰成親啊?”

說書先生瞪大了眼睛,“這兩夥人啊就打起來了。正打著呢,魔尊突然為慕掌門啊,擋了一擊,自己個受了傷。要我說,他還是怪講義氣的,太那個師父蕭長老就不行,趁著魔尊受了傷,一劍就刺向了他。說時遲那時快,一道紅衣從天而降是擋在了魔尊身前啊,各位猜猜是誰?”

聽到這裏,百裏景成撂下一錠銀子,黑著臉走了。出了茶館門,他才問身邊的長隨,“那個慕憐,是真的死了?”

長隨答道:“一準死了,那麽多人看著呢,靈力都散盡了,連屍體都沒留下,聽說城主已經叫二公子去天虞奔喪了。”

茶館裏還吵嚷著,百裏景成皺著眉,“之前她和景煥查魘魔事件,看著也不像是個傻子啊。”

慕憐打了個噴嚏,緩緩睜開眼,“系統,顧晚現在的狂躁值是多少?”

【系統查詢中,查詢結果,當前狂躁值為:0】

慕憐露出一個滿意的笑,不枉她死了一回,總算是要完成任務了。對於顧晚這種從小缺愛的小孩,要想讓他真的相信世界上毫無保留地愛他,不下點猛藥怎麽能行呢。

還有比生死更能印證人心的東西嗎?

慕憐揉了揉僵硬的胳膊,慢慢從床上爬起來,系統還算靠譜,說覆活就覆活了。

她才松了一口氣,突然聽到尖銳的警報聲——【檢測到男主狂躁值快速上升中,50,10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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