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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債難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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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債難償

慕憐並沒有小名這種東西,她名字裏憐字的意思是,可憐。撿她回來的福利院阿姨說,寒冬臘月的,這孩子凍得都不會哭了,真可憐啊。

在這個世界裏,許多人喚她卿卿,有些親昵,有些諂媚,她卻總覺得那些人似乎都是在叫另一個人。她這幅慕卿卿軀殼下,是不屬於慕卿卿的靈魂。

可顧晚這樣叫她,卻好像是在呼喚那個真正的她。他從不隨著其他人管慕憐叫卿卿,他總是抿著唇,神色淡漠。

如今卻是,浣花溪上見卿卿,眼波明,黛眉輕。綠雲高綰,金簇小蜻蜓。好是問他:“來得麽?”和笑道:“莫多情。”

這樣的距離與親密,在慕憐看來,只有父母與孩子,密友與知己。愛人這個詞在心上飄過,那麽輕又那麽重。

“顧晚。”她眼眸明亮,眼底卻是散不開的慌張,“我想睡了。”

月已高懸,今夜無風。

“好。”顧晚當然記得民間的習俗,大婚前新娘與新郎是不能同居一室的。他轉身吹滅了燭火,縹縹緲緲的清煙裏,慕憐聽到他說:“有些債我們也該好好算算了。”

她手心出了汗,粘膩的感覺讓人不適。顧晚簡直陰晴不定到讓人難以理解,好在狂躁值已經降到了八十,慕憐猜測著,他的心情應當不是很糟糕。

顧晚摩挲著劍鞘上掛著的木蓮花墜,三年之後仍舊光亮如新。慕憐欠他的,應當用一輩子來償還才是,他要用最盛大的婚事去填補那三年的空白。

慕憐惴惴不安地睡著了,猜測顧晚喜不喜歡自己實在是無意義的,她當下最要緊的就是活下去,完成任務。

無論什麽債,她還就是了。只要能讓顧晚的狂躁值降到零,她就能回去了。

現實中是刮著北風的冬天,她會窩在被子裏看高數,捧著熱咖啡取暖。她會忘記這個世界裏的一切,拿著十億美元開啟爽文人生。

手指不安地捏著被角,寒意透骨。

*

魔宮已經有許多年沒有這麽熱鬧過,少年魔尊喜靜,偌大的宮殿沒有一絲聲音。黑甲衛如同泥塑的將士,不發一語,只有銅鈴聲聲,讓人猜不透今天魔尊的喜怒。

慕憐被羅綺軟語喚醒,還沒清醒過來就眼睜睜地看著大批侍女捧著一個又一個匣子走了進來。

羅綺嘴角彎彎,“夫人,該換衣服了。”

慕憐發呆,慕憐回神,慕憐震驚!“羅綺,你在叫我?”

“是啊,尊上已經昭告整個魔域,您就是他唯一的夫人。尊上還說,等不到下月十五了,這個月底就是好日子。”羅綺打開一個匣子,“這些首飾都是新做的,夫人您看看還喜歡嗎?”

慕憐眨了眨眼,“你還是叫我慕姑娘吧。”她一個大學還沒畢業的青春女大,怎麽這麽快要嫁作人婦了。

“這是尊上的命令,奴婢不敢不從。”羅綺拍了拍手,十幾個侍女整齊地列做兩對,齊聲道:“夫人好!”

大婚,然後便是——洞房!

慕憐幾乎快要暈厥過去,“顧晚在哪,我想見見他。”

她推開門,只見處處拉滿紅綢,張燈結彩,琉璃燈掛滿了黑巖。原本寂靜壓抑的魔宮裏人來人往,搬運著各色綢緞花燈。

要成親的實感前所未有的強烈。其實修士界的婚禮往往都是十分簡單的,只邀上三五親朋好友,父母師尊。

但看著魔宮這個架勢,像是要開一場聲勢浩大的演唱會。特邀嘉賓,慕憐。

“尊上,夫人到了。”黑甲衛讓開一條道路。

慕憐長發垂到腰際,不施粉黛,顧晚見了她只是輕輕笑道,“卿卿,你來了。”

“大婚要這麽著急嗎?終身大事,還是慢慢籌備吧。”她語氣有些焦急,沒看到顧晚的眼神略微暗了些。

“大婚該有的規制一樣也不會少。”顧晚緩緩走下來,身量挺拔。他從架子上取下一個小籠子,掀開外面罩著的紗,“這個小東西,也該還給你了。”

慕憐眼睛一亮,“卉卉!”

小花靈一見她,滿腹的委屈終於有了宣洩的地方,“卿卿!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小花靈咬牙,沒敢在慕憐面前告顧晚的狀,一切皆在不言中。

“今日宮裏忙亂,叫羅綺陪你出去走走吧。”顧晚的手撫過慕憐的長發,“魘都,你從前不是很想看看嗎?”

慕憐確實好奇過魔域是什麽樣子,也曾在杜衡不在時提過一兩次,那時,顧晚就記住了嗎?

她點點頭,卻還沒有忘記自己的來意。終於鼓足勇氣問:“你想和我,算什麽賬?”無論是什麽,她都已經做好了去面對的準備。

顧晚的手指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卻不似寒冰,反像是寒煙彌漫。他說:“這些年,你欠我的情債。”

*

“卿卿,卉卉好可憐,被關在籠子裏。顧晚壞,卉卉打他,被他抓起來。”小花靈繪聲繪色地講述著在天虞她是如何“大戰”顧晚,試圖救出慕憐。

大戰的結果是,顧晚毫發無傷,她們兩個都被抓了來。

“顧晚好厲害,好壞!”小花靈的語言系統大約在幼兒園水平,她敏銳地察覺到了顧晚修為的變化,卻表達不出來。

嘟嘟囔囔了好半天,慕憐安撫地摸摸她,神情卻還是恍惚的。

“夫人。”羅綺臉上帶著笑意,向慕憐走來,“奴婢帶您出宮去,您還沒有見過魘都的樣子吧?”

魘都,是魔域的中心所在,萬重山間只此一城,一城定九天。慕憐整理了心情,朝羅綺笑笑,能看一看魘都的機會不多,小花靈停在慕憐的肩上,不悅地嚷嚷著:“魘都都是吃人的妖怪,卉卉不要去。”

在修仙界與人間,魘都的標簽都是黑暗與罪惡之城,惡妖與大魔匯集之處。

“魘都才沒有吃人的妖怪呢。”羅綺道:“尊上禦下極嚴,魘都境內絕不許妖魔生事,如今快到彩月節了,可熱鬧了。許多人間沒有的好東西,只有在彩月節的集市上能買到。”

慕憐點頭,外界對於魘都的評價過於妖魔化了,她倒是很想看看真正的魔域是什麽樣子。

“卿卿保護我。”小花靈往慕憐懷裏鉆,幾日工夫胖了一圈,怎麽也不像她哭哭啼啼說的受了多少委屈。慕憐一把拎起她,“卉卉,你這是吃了多少靈石啊?”

小花靈別扭地埋頭,“一天三塊,而已。”

羅綺補充道:“都是頂級的絕品靈石,尊上對您養的小寵物可上心了。”

小花靈漲紅了臉,“我才不是小寵物,我是卿卿的好朋友!”

“是是是!”慕憐把她揣回懷裏,說話間便已到了城樓之上。一眼望去,四周盡是巍峨的高山,環擁著一座舉世無雙的城,其間鱗次櫛比,更勝西月城。

“好大啊!”小花靈瞪著眼睛,“這些都是顧晚的?”以後她一天要吃十塊靈石!

“魔域的每一寸土地,自然都是尊上的。”羅綺牽著慕憐,“夫人,現在天還亮著,到晚上紅月升起之時,會更加熱鬧的。魘都新開了家酒樓,是從許郡來的,人間風味,您要去嘗嘗嗎?”

“許郡?”慕憐心裏突然升起一個念頭,“那我們快去吧。”

雖則只是隱隱約約的猜想,但由羅綺引著到了那孔氏酒樓跟前時,慕憐還是忍不住感慨,同樣是系統,孔老板的系統比她這沒用的破系統實在好用太多了。

看著門口長長的隊伍,慕憐忍不住問:“現在不才早上嗎?這酒樓還賣早點?”

羅綺搖搖頭,“夫人有所不知,這孔氏酒樓自開業以來生意就十分火爆,一座難求。於是周遭許多人,都早早來排隊。”

她晃了晃手裏的牌子,“不過咱們有魔宮的令牌,去尊上的包廂就是了。”

“她們怎麽不排隊啊?”

“沒看見人手裏拿的牌子嗎,魔宮的人。”

“聽說了嗎,尊上這次要娶的,是個修士。”

“咱們魘都有多少年輕漂亮的魔女,怎麽尊上偏偏看中個人族,真是想不明白。”

頂著一眾羨慕嫉妒恨的眼神,慕憐低著頭跟在羅綺身後進了孔氏酒樓,一進門便被亮堂堂的大理石閃了眼,在這麽一個透著暗色濾鏡的地方,這酒樓裏竟一改沈郁之色,到處都是亮堂堂的。

金光閃閃的程度,堪比每天早上旭日初照時分的天虞山。

“羅姑娘,稀客啊。”一個魔族小廝迎了上來,“尊上要梅花糕您盡管派人來說一聲就是了,哪還用勞動您親自來一趟呢。”

慕憐聽得楞神,顧晚還會特意叫人來買許郡的梅花糕?

兩人正由小廝引著上樓,忽然樓上包間裏走出一個中年男人,正和夥計對著賬本,“這個月的賬怎麽回事,算得不明不白,你們魔族就沒有好會計嗎?”

慕憐眼睛一亮,她沒猜錯,孔有財真的到魔域來了。

“孔老板!”

孔有財正訓著那魔族青年,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一低頭,板著的臉舒展了開來,“小友,沒想到在這裏也能見到你!”

慕憐快步上前,“我才是沒有想到呢,你這生意都做到魔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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