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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案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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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案故人

“擔心你會害怕,就沒告訴你。”祝餘將慕憐拉到身後,解釋道:“你被攻擊後吐出了閉氣丹,魘魔察覺到有生人存在,原本的幻境崩塌了。我們都被卷入了第二重幻境之中,大師兄他們一直偷偷潛伏著,靜待時機。”

慕憐感到奇怪:“你們是怎麽發現他就是魘魔的?”

祝餘輕笑,“因為你啊。在魘魔看來,你是這裏除了魏神婆之外唯一的活人,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沒有攻擊你,但這種魔物有個特性,喜歡讓人欣賞他的傑作。”

所以他才會抱著五六歲的小女孩來這荒山野嶺看大埋活人的場景?原來這不是bug啊!

慕憐咽了咽口水,不確定地問:“大師兄他們,應該能打得過魘魔吧?”

濃黑的霧氣從四面八方襲來,靈力閃爍在黑霧之中,像幽冷的鬼火。祝餘捏了個訣,一道火折子便出現在了手裏,她點燃一堆枯枝。

“師姐,你……”放火燒山啊?

慕憐睜大了眼睛,外出這三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祝餘解釋道:“魘魔怕光,尤其是火光。”

滿地的枯枝敗葉燃燒起來,氣味很是不好聞,但那霧氣確實消散了些。慕憐也得以看見一團漆黑的東西已被杜衡、姚光、百裏景煥三人圍住。

三人合力將那東西逼到火邊,頓時響起痛苦的慘叫聲,劈裏啪啦的,仿佛是竹子被點燃了。

慕憐沒有看到,在黑霧籠罩下,一塊寫著“太華宗,陸嘉良”的竹牌化作了飛灰。

火光頓時沖天而起,將那團東西死死困住,一點一點燒成了灰。

“大功告成。”

姚光撕下臉上一層面具,露出原本的樣子。慕憐再回頭去看,花轎仆從都不見了,“顧晚”也不見了。

她再低頭看,自己也不再是“玥兒”,幻境已然破碎。

百裏景煥發出一枚煙花彈,“多謝諸位相助,餘下的事情便交由衙門來處理吧。”

慕憐突然問:“少城主,真的有玥兒這個人嗎?”

百裏景煥眼神落在一處墓碑上,沈聲道:“百裏景玥是我二叔的大女兒,很小的時候就得病去世了,我已不太記得她的樣子。”

“玥兒”是真的,老爺是真的,那“顧晚”呢?是不是真的有那麽一個小男孩,被埋在了百裏景玥的墓葬裏。

慕憐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

*

百裏府中,侍女給慕憐一行人上了熱茶,管事賠笑道:“少城主,諸位貴客,我們老爺今日一早啊就聽戲去了,我已派人去尋他回來了。”

好半天,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慕憐起身看去,昨日那個富態的中年男人穿著織金黃袍,身邊跟著好些個侍衛,氣喘籲籲地進來了。

“景煥啊,你有什麽事情非要這麽急著見二叔。梨園今天正演著貴妃醉酒呢,才看了一半。”百裏弘康比之幻境之中要蒼老了許多,頭上已經有白發了,邊抱怨著邊進了會客廳。

“二叔,這幾位是天虞門的道友。”百裏景煥恭謹道:“昨日我們一同絞殺魘魔,平了這幾個月的禍事。”

百裏弘康頓時肅然起敬,他的修為平平,一向只管玩樂,家族裏的事情都由他的弟弟西月城城主一手包攬。

“少年英才啊!”百裏弘康笑道:“城主不在,理應由我設宴款待諸位貴客。”

“二叔,我們來是另有要事想問一問您。”百裏景煥嚴肅道:“您認得城南豆腐巷子裏的魏神婆嗎?”

百裏弘康瞬間僵住了,“什麽魏神婆,景煥,你說什麽呢,二叔怎麽聽不懂啊?”

“二叔,景玥姐姐去世之時,你深夜為她下葬,說是有算命的告訴您,夭折的孩子不能見日光。”百裏景煥眼神犀利,“那個算命之人,就是魏神婆吧?”

“你胡說什麽?”百裏弘康臉色大變,“玥兒走的時候你才幾歲,能記得什麽?”

慕憐幽幽道:“百裏大人請息怒,少城主他只是關心則亂,但這魏神婆的話確實不可信啊。她在魘魔的幻境之中,神神叨叨地要活埋了自己,現在,已經瘋了。”

百裏弘康臉色更差了些,慕憐繼續道:“若是那魏神婆在百裏小姐的墓中動了什麽手腳,不知會不會壞了她的運道風水啊?”

“夠了,我是為玥兒配過一樁冥婚那個孩子病病怏怏的,本就沒有幾天活頭。我給了他家黃金百兩,足夠他們過上三輩子了!”百裏弘康喘著粗氣,捧起主桌上的茶水。

百裏景煥眼中滿是詫異,“二叔,你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情,那可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

“我只有這一個女兒啊!”百裏弘康突然落下淚來,“我的玥兒才五歲,突然就沒了。那個老婆子說她是胎裏不足,魂魄不全,要找一個八字屬陰的男孩相配,補全命數。否則,否則來世還會早夭。”

“她找來的那個孩子出生窮苦人家,患有心疾,那是絕癥,活不過七歲的。”百裏弘康癱坐在椅子上,“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你們怎麽會知道?”

慕憐猜得果然沒錯,現實中的事情與幻境中截然相反,百裏景玥沒有活過來,那個男孩也被埋入了地宮。

那個男孩會不會真的就是顧晚……

育嬰堂的管事和賬房先生,神棍和神婆,乞丐,冥婚,這些東西攪和在一起,慕憐突然有了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為什麽傳說中神通廣大的魘魔那麽容易就露出了馬腳,一切就好像是為他們設計好的一樣,只是為了讓他們察覺到背後的隱情。

什麽是真相?

育嬰堂的大門轟然打開,掉漆的牌匾斜掛著,散發出濃重的黴味。

成群的衛兵結隊而入,四處搜查。那些瘦弱的孩子並排站在院裏,眼底是深深的迷茫與恐懼。有那麽一個瞬間,慕憐好像看到了顧晚。

她揉了揉眼睛,百裏景煥手裏拿著名單冊子,臉色越來越難看。名冊上記載的孩子不過五十餘人,但現在站在院裏的,卻已然過了這個數。

府衙是按名冊撥給育嬰堂經費的,那死了的管事和賬房先生也不會是自己拿錢撫養孤兒的大好人。

真相逐漸在慕憐腦海中成形。二十年前,顧晚流落到這個育嬰堂中,被配給百裏弘康的亡女做了鬼新郎。他在報覆,所謂的魘魔幻境,所謂的自殺身亡,都只是迷魂陣。

他只是讓那些人,用自己折磨他人的方式,來殺死自己。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慕憐心臟猛地縮緊,說不清是什麽感覺,一陣陣酸澀湧上心頭。西月城,許郡,天虞,魔域,是顧晚一路走過的痕跡。

真是叫人心酸的往事。在那暗無天日的地宮,他是怎樣一點點挖出光來,重新回到人世間。

*

城主府前,百裏景煥為天虞一行人踐行。“育嬰堂的事情已經調查清楚了,他們夥同一幫子神棍神婆,專為達官貴人富商之家早夭的孩子配冥婚。至於那夥乞丐,實則是人販子,四處游蕩。涉及此事的人員已關押在獄,待我父親回城後處置。”

慕憐問:“那些孩子該怎麽辦?”

祝餘也投來關切的神色,百裏景煥沈思道:“我二叔自知前番種種犯下大錯,願拿出一半家產重建育嬰堂,讓那些孩子們得以飽食讀書,彌補過失。”

“如此甚好。”杜衡點頭,“天色也不早了,我們就告辭了。”

雪霽後的西月城上空是水洗般的藍色,慕憐懷著心事,有些悶悶不樂。顧晚比原書裏出現得更早,可他卻沒有現身。

她嘆了口氣,不知前路還有多少風波。

“卿卿,怎麽總是不高興啊?”姚光從身後掏出一只糖兔,“看,小兔子,喜歡嗎?”

慕憐擠出一些笑容,盡量叫他們不要擔心,“當然喜歡。”她咬住兔子耳朵,一絲甜意彌漫在舌尖,衣袖滑落,手腕上那只纏枝鐲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姚光道:“這鐲子你都帶了許久了,在西月城買只新的吧。”

慕憐收回手,故作漫不經心,“不用了,我都戴習慣了。”

姚光也沒再堅持,四人走在剛鏟過雪的石道上,留下淩亂的腳印。

沒人發覺,街邊一處酒樓上,窗戶開了條細細的縫。魘魔眼中閃過一絲得意的笑,“天虞門也不過如此,連死的是魔還是人都分不清。”

窗邊少年眼神落在一個背影上,眸色晦暗不明。“這件事你做的很好,陸嘉良,不該留。”

魘魔對著那少年,態度很是恭敬,“尊上,我們就這麽放天虞門的人走了?”明明可以將這群人一網打盡,可不知為何這少年魔尊卻動了惻隱之心。

“我說過,不要動天虞的人。”少年的語氣很冷,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魘魔立刻跪下,“是,尊上。”

四人的背影越來越遠了,姚光不知在慕憐耳邊說了什麽,惹得她笑了起來。兩人在街頭打打鬧鬧,祝餘無奈上前勸架,杜衡則在一旁看戲。

好一派師門和睦的溫馨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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