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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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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世

祝餘在一片混亂中,像是感知到了什麽,猛地回過頭,臉色煞白。

慕憐身子微微搖晃著,眼裏空洞洞的,像一株被狂風吹拂的小樹,隨時都會折斷。

“慕姑娘大義!”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句,士氣頓時如燎原之火般蔓延。慕憐不顧師命殺了魔族,這對於其他宗門的弟子來說是件再痛快不過的事。

刀劍撞在一起,發出沈重的聲音,滿是血腥味道。慕憐像是被抽幹了力氣,落英劍從她手裏滑落,下一秒,她倒在了祝餘懷裏。

眼前一片漆黑,如同墜入深淵。

蕭縱接過她,手掌在後脖處摸到一些濕潤的液體,他抽出手,只見一片猩紅。

“傀儡蠱......”

*

“卿卿,你醒啦?”

慕憐再睜開眼的時候,已是三天後。腦中如同有什麽炸開一樣,疼得厲害,又恍惚覺得發生了什麽無可挽回的事情。

“師姐。”她嘶啞的聲音一出,將自己都嚇了一跳。祝餘端來溫水,小心餵她喝下,慕憐渴得厲害,幹裂的唇沒有一絲血色。溫水順著幹涸的喉流入身體,沖刷著五臟六腑的晦氣。

“好些了嗎?”祝餘輕輕拍著她的背,讓她倚靠在自己身上。慕憐這才緩過來些,看著祝餘白皙卻憔悴的面容,有些迷茫:“師姐,我們不是在魔獄裏嗎?”

怎麽回到天虞的記憶,在她腦海裏是完全空白的,像是被什麽人刻意剪輯掉這些片段。還有顧晚,顧晚呢?招搖山下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她都記不清了。

慕憐眼中浮現出幾分焦急的意味:“顧晚在哪?”

祝餘勉強露出一絲絲笑,柔聲道:“卿卿,你中了傀儡蠱,身體裏餘毒未清,還是再睡一會吧。”

傀儡蠱?慕憐想起在魔獄大殿之中,那個躲在她身後的隱形魔修,難不成那時自己就被種下了蠱蟲?

慕憐無意識地摸向自己的後脖頸,那裏正隱隱作痛。

祝餘的眼眶泛著紅,雖然用脂粉遮掩了,卻還有擋不住的淚痕。慕憐似乎明白了些什麽,順從地躺下,閉眼。

【系統,現在任務進行到哪裏了?】

【招搖山劇情已結束,男主順利進入魔獄,進入自由劇情階段。檢測到宿主記憶出現缺失,現啟動修覆機制,倒計時10,9,8......】

隨著數字的遞減,慕憐的記憶愈發清晰。她想起來了,在招搖山底,是她出手將顧晚打下深淵。

顧晚的眼神似乎還在看著她,有無窮的怨恨和不解。那雙漆黑的眸子,充滿了血,變得暗紅而深邃。

慕憐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男主的魔族身份被發現了,第一個對他動手的人,不是嫉惡如仇的師尊,不是名門正道的大師兄,不是一向與他不對付的姚光,而是她——慕憐。

這樣的作死行為,慕憐是絕不可能做的。傀儡蠱,就如同它的名字,會讓人如同提線木偶,沒有感情沒有思想,只有被|操控的軀體。

誰會對她下傀儡蠱,她只是一個無甚大用的女配,有誰會費盡心思操控她來殺顧晚?

慕憐翻了個身,聽到祝餘走出去的腳步聲,渾濁的眸子猛地睜開。她努力了那麽久去緩和與顧晚的關系,明明一切已經朝著好的方向去了,卻在一瞬間化為泡影。就好像有一雙手,推動著他們,將他們置於對立的兩方。

人魔,正邪,不兩立。

慕憐感到一陣疲倦,或許就像祝餘師姐所說的,那該死的蠱毒還殘存在她的身體裏面。她合上眼睛,又陷入昏睡之中。

這一次醒來的時候,慕憐看到了她的掌門老爹。慕謹行坐在床邊,仔細地替她掖好被角,像一個任勞任怨照顧生病女兒的老父親。

“爹爹。”慕憐喚他。

慕謹行擡眼看向自己的女兒,輕聲問道:“醒了?可還覺得頭疼嗎?”

慕憐只是搖搖頭,“爹,我沒事。”她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是覺得疲倦。

“卿卿。”慕謹行溫暖的手撫上慕憐的長發,“若是覺得傷心,就靠著爹爹哭一會吧,別自己強撐著。”

他眼中滿是心疼。慕憐有些懵,中毒之後的情緒應該是傷心嗎?還是說傀儡蠱的毒素會讓人忍不住流淚?

雖說不大清楚慕謹行的意思,慕憐還是依偎在他懷中,扮演好一個乖女兒的角色。慕謹行輕輕拍著她的背,像是在哄一個小孩子入睡。

“卿卿,爹爹知道你喜歡顧晚。世上的很多喜歡都沒有結局,你還小,日後你就會懂的。”慕謹行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顧晚他是魔族,也已經不在了,不要為難自己,傷了身體。”

慕憐身體一僵。在眾人視角裏,墜入深淵的顧晚自然是連根骨頭都找不到了。但開著上帝視角的慕憐清楚,那所謂的深淵,只是兩界的通道。上古獵魔陣被赤炎改成了撕開兩界縫隙的的陣法,蕭縱啟動獵魔,正中他的下懷。

可她喜歡顧晚,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有些事情,爹爹本不想告訴你的。可看著你這麽無精打采的樣子,爹爹很擔心。”

無精打采,是因為我中毒了啊。慕憐在心裏無聲抗議,她到底做了什麽,讓慕謹行誤會成這個樣子。

“卿卿,你還記得在靈劍秘境中遇到的那位前輩嗎?”

慕憐猛地擡起頭,“爹,你知道她?”

慕謹行的目光飄得很遠很遠,語氣仿佛在念一本泛黃的古羊皮冊。慕憐深吸一口氣,那段缺失的隱藏劇情,在今天,或許就能補齊了。

“她叫蕭謹憶,小名蕭綰,是你師尊的親姐姐,我的大師姐。”

慕謹行道:“她是天虞百年來天資最絕艷之人,師尊對她寄予厚望,對她嚴加管教,一心想讓她做下一任掌門。”

二十多年前,如今赫赫有名的慕掌門和蕭長老還都是跟在師姐後面的小尾巴。蕭謹憶天資高,學什麽都快,符咒陣法煉藥制丹無一不通,十幾歲時已在修仙界揚名。

她一襲白衣,飄飄若仙,最愛用的卻是一把大刀。神女扛大刀,實在不成樣子,被她的父親,也就是上一任掌門蕭宗訓斥了很多次。

與外人所想的不同,蕭宗對於這個天才女兒,不是當作掌上明珠一樣寵愛,反而對她最為嚴苛。她的劍法,不能有絲毫破綻;她的功法,不能有分毫生疏;她一言一行,都要像一個合格的掌門接班人。二十餘年,晨風暮雨,沒有半日喘息的機會。

慕憐大概明白,所謂望女成鳳,期望太高,要求自然也就多了。

可蕭謹憶的性格卻不像蕭宗所期盼的那樣殺伐果斷,她在後山偷偷養了一群雲雀,練功時總是想盡辦法偷懶。她像飛在春天裏的小鳥兒,渴望自由自在,可蕭宗想要的,卻是一只棲在梧桐上的鳳凰神鳥。

兩人總有爭吵,可父女之間打斷骨頭連著筋,吵完又會和好,算不上什麽大事。除卻跳脫的性格,蕭謹憶仍是年輕一輩中毫無爭議的第一人。

直到那一年,下山歷練。

天虞的弟子在擔任掌門前,都要獨自去闖蕩闖蕩這大千世界。蕭宗讓自己的三個徒弟都去歷練,成就最高者繼任掌門,可明眼人都知道,他最期待的只有自己的鳳凰蛋。

蕭謹憶、慕謹行、蕭縱在天虞城話別,各朝著一個方向去了。那時他們還不知道,少年的時光如同浮雲,風一吹就散落四方。

一月後,傳來蕭謹憶解決西月城瘟疫的消息。三月後,大荒山攔路搶劫殺人無數的魔修被蕭謹憶屠了老巢。蕭宗大喜,可又過了大半年,蕭謹憶卻沒有半點消息傳來。

慕憐心裏隱隱有些猜想,但並沒有說話。

慕謹行道:“後來我們才知道,師姐誤入了魔域,在那裏她中了一種毒。”

風華絕代的神女誤入魔族,在邊界荒涼的蒼梧海邊救了個奄奄一息的魔頭,她只想問問該如何走出魔域,卻不想中了小妖的暗算。

那種妖,名為紅線仙。

慕憐對這個名字再熟悉不過,在許郡之時,她和顧晚就曾中過紅線仙的毒。她知道這種妖物的特性......

“姑姑她,愛上了那個魔?”

“師姐讓你管她叫姑姑?在凡間確實是該這麽稱呼。”慕謹行頓了頓,“你猜的沒錯,她和那個魔,有了孩子。”

房間內陷入長久的寂靜。

初夏已至,斜射進窗戶裏的陽光有些刺眼,慕憐身上還蓋著厚厚的被子,因為中毒的緣故,她總是覺得冷。

慕憐問:“那個孩子,是顧晚?”所以蕭縱會把他帶回來,收做弟子,卻又處處不能容他。他收留這個孩子,因為那是他姐姐的血脈;他也恨那個孩子,因為他身上流著魔族的血。

慕謹行沒有說話,但慕憐心裏已有了答案。

“卿卿,人死不能覆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記憶裏那個紮著辮子穿著紅裙的女孩兒已經長大了。慕謹行眼底是覆雜的情愫,“你娘若是還在,一定也希望你可以每日高高興興的。”免受情愛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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