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41 章
這天一走進科室，陸予就聽到幾個小姑娘圍在一起嘰嘰喳喳，“你說他這個留言是什麽意思啊？他說他也在等，這是什麽迷之操作啊？”
“對呀，我也沒看懂吔，聽這意思，好像是他認識的人，”
“你們說，他創作的這些漫畫，是不是有人給他提供素材呀？不然他怎麽會說他也在等呢？”
“對呀，不過，我真的覺得小言好可憐，，”
小言！
這個名字讓陸予耳朵裏如炸雷轟鳴，他像半截木頭般楞楞地戳在那兒，全身麻木。
“你們剛剛，說什麽？”陸予眼底泛紅，聲音顫抖。
護士小姑娘們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有些不明所以，“什麽，說什麽？”
“小言是誰？”艱難地問出這句話，陸予的心口像是被什麽填著，壓著，箍著，喘不上氣了。
“是一個我們喜歡的漫畫畫手故事裏的人物，他，，”
“在哪兒可以看？”陸予急切地打斷。
顫抖的手猶豫了片刻，陸予終究還是點進了這個的作者的主頁。
一個小時後。
“秦朗，盡快幫我查一下安城所有的醫院，五年前的冬天，是不是有一個叫林之諾的患者因為意外事故入院？”陸予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什麽？醫院？還有，你聲音這是咋了？”
“別問了，先去查！”陸予幾乎是哀求出聲。
“好好好，你別著急，我去查，我現在就去查！”
放下電話，陸予禁不住地發抖，牙齒上下顫動，目光卻死死盯著打開的電腦頁面。
漫畫停更在一周前。
陸予看到在病床上接受手術時的小言面色蒼白，“不怕，只有這樣才能好起來；我還要去見哥哥的！”
一次，又一次；
陸予看到覆健時的小言咬著牙艱難地從地上站起抹掉眼淚，“哥，我有聽你的話。你看，我沒哭！”
一次，又一次；
原來，過去的五年，他所幻想的那個行走在某所大學校園裏的青春洋溢的少年，竟一直在忍受著抽皮剝筋般痛不欲生的折磨；原來，過去的五年，那個他心心念念的人，沒有意氣風發的美好，只有日覆一日的苦難！
仿若來到了斷崖邊，陸予覺得自己雙腳踩空，整個人失重般無望地墜入了深不見底的深淵；觸地時每一根神經都被絞緊，每一個細胞都被撕裂，每一節骨頭都被敲碎。他牙根緊咬，可嗚咽聲還是從齒間溢出。
好痛啊！
小言，你該有多痛啊！
……
安城。
秦朗雖滿腹疑問，可仍然托自己在衛生局的叔叔查找到了當年的資料。當他看到有關林之諾入院的全部信息時，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說出國了嗎？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秦朗仔細看了看入院日期，又拿出手機在日歷裏翻找五年前對應的日子。
陰歷二十一，小年的前兩天。
可他清楚地記得，當年陸予收到林之諾小姨的信息卻是在小年夜。
所以，出國是假，受傷是真。
所以，那條:勿聯，勿念的信息是不想拖累陸予嗎？
林之諾，你他媽的，，，夠狠！
收到秦朗發來的消息時，已是晚上。
陸予從頭到尾一字不漏地看了兩遍後，視線一動不動地落在“患者後轉院至揚城中醫院”這一行字上。
揚城。
這一刻，陸予覺得似乎冥冥之中有雙手在牽引著他，讓他當年就那麽義無反顧地選擇來到了這裏。
五年了。
還好，你也在。
窗外繁星滿天，陸予第一次覺得那浩渺無際的雲河，近在咫尺。
第二天，陸予看著剛通過院長才拿到的林之諾病歷上留下的小姨的電話，思量再三，手指微抖地按出每一個數字。
“餵，你好，哪位？”耳廓是小姨熟悉的聲音。
“餵？”小姨正疑惑，冷清的男聲響起：
“是我，小姨，我是陸予！”
小姨百感交集，眼眶濕潤:孩子，你終究還是找來了！
從電梯裏走出來，陸予一眼便看到了小姨告訴她的那個門牌號。
手停在古銅色的門鈴上，塵封的往事與濃烈的情緒在此刻□□撞，陸予的眼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片刻後，他閉了閉眼，長指輕按。
“叮咚！”
“來了。”
打開門，小姨看著面前略微憔悴卻不失俊朗的年輕人，溫和出聲，“進來吧！”
怎麽不是他？
陸予怔了怔，墨色的瞳眸暗了暗。
“你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小諾已經出門了，你可以在這等等他。”
輕輕嗯了一聲，陸予垂眸間掩去了眼底的情緒。
簡單寒暄兩句後，小姨把陸予帶到了林之諾的房間，悄悄退了出去。陸予坐在書桌前，靜靜地打量著屋子裏的每一處。
櫥窗櫃裏，一個木質的盒子引起了他的註意。簡單陳舊的外觀與周圍那些精美的裝飾和小物件相比，有些格格不入。
陸予起身走到櫥櫃前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猶豫了片刻後他走到客廳，“那個盒子裏的牛皮紙袋，我可以看看嗎？”
當一張張畫紙呈現在陸予的眼前時，巨大的難以言狀的感動像是不斷滋生的藤蔓,充溢纏繞在他的心房；這一刻，陸予終於明白了小姨剛剛說的那句話。
“當然可以，因為，那本就是屬於你的！”
因為，每一張畫紙上都是你。
“陸予，小諾他不是個狠心的孩子，”小姨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進來，猶豫著開口，“那時他出了車禍，腿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他不是不想見你，也不是故意騙你，請你，別怪他，，，”
我沒有怪他，我怎會怪他！
陸予想說的，可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來。小姨心疼地看了看他發紅的眼眶，輕輕嘆了口氣。
“這是什麽？”紙袋下，壓放著許多的一些小物件，有枯萎的花瓣，幹癟的樹葉，纏手的紅繩，，，陸予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一顆彈珠上，心頭莫明地慌亂。
“這些呀，是他的幸運禮物！”小姨像是想起了什麽，臉上洋溢著笑容，“小諾小時候，他爸爸就告訴他，碰到不開心或者不順心的事情，不要傷心，也不要抱怨，送個幸運禮物給自己，那些不好的都會遠離，幸運也會如期而至的，這些，都是他在這幾年送給自己的，，，”
幸運禮物！
驟然間，一道又一道塵封心底的聲音爭先恐後的冒出:
“這是幸運彈珠，送給你，有了這個，你就會變得幸運的，你的眼睛也一定會好的，”
“是我爸爸告訴我的。他說，在不開心時候，不順心的時候，給自己送個幸運的東西，好運就會來的，真的，我試過很多次了，很靈的，不騙你，”
陸予驀地怔住了。記憶中，有人也曾送過他這樣的禮物！
八歲那年，他在醫院醒來後發現自己臉上蒙著白紗，什麽也看不見時滿心恐慌，卻從不在父母面前說怕，只有自己一個人待在病房時才會小聲抽泣。
那天，有個男孩因為撿拾玩耍時滾落至他病床前的彈珠，不小心看到了他在哭；於是，以後的每一天，他都會跑到陸予的病房裏待一會兒。
男孩說他爸爸也在這個醫院，因為出了意外傷得很重，一直都沒有醒來，沒有睜開眼睛看過他，也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
可他一點都不擔心。“爸爸應該只是太累了，想睡覺而已，我有時候也是這樣，就想多睡會兒，”
“你看不見我沒關系啊，我看得見你呀！”
“你別傷心，要是一直不好，等我長大了我就去學醫，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眼睛的，，”
陸予覺得平日裏的病房太安靜了，安靜得令人心悸；可那段日子又太吵了，吵得人心生期待。
揭開紗布那天，陸予手心裏牢牢地握著男孩送給他的彈珠；果然，他的眼睛真的好了。可那個帶給他幸運的男孩卻再也沒來過。
直至出院，他都一直悄悄在心裏等著那個男孩。
那段不見天日只聞聲音的日子裏，曾經一度充斥著清冷淺淡的消毒水，冰冷器械的落放，父母焦灼不安的詢問，和那些獨自咽下的眼淚。
可此刻憶起，卻只有男孩那細細碎碎的念叨，與青澀笨拙的安慰。
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陸予常常會想，也不知道男孩長大後，還會不會如此聒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天一走進科室，陸予就聽到幾個小姑娘圍在一起嘰嘰喳喳，“你說他這個留言是什麽意思啊？他說他也在等，這是什麽迷之操作啊？”
“對呀，我也沒看懂吔，聽這意思，好像是他認識的人，”
“你們說，他創作的這些漫畫，是不是有人給他提供素材呀？不然他怎麽會說他也在等呢？”
“對呀，不過，我真的覺得小言好可憐，，”
小言！
這個名字讓陸予耳朵裏如炸雷轟鳴，他像半截木頭般楞楞地戳在那兒，全身麻木。
“你們剛剛，說什麽？”陸予眼底泛紅，聲音顫抖。
護士小姑娘們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有些不明所以，“什麽，說什麽？”
“小言是誰？”艱難地問出這句話，陸予的心口像是被什麽填著，壓著，箍著，喘不上氣了。
“是一個我們喜歡的漫畫畫手故事裏的人物，他，，”
“在哪兒可以看？”陸予急切地打斷。
顫抖的手猶豫了片刻，陸予終究還是點進了這個的作者的主頁。
一個小時後。
“秦朗，盡快幫我查一下安城所有的醫院，五年前的冬天，是不是有一個叫林之諾的患者因為意外事故入院？”陸予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
“什麽？醫院？還有，你聲音這是咋了？”
“別問了，先去查！”陸予幾乎是哀求出聲。
“好好好，你別著急，我去查，我現在就去查！”
放下電話，陸予禁不住地發抖，牙齒上下顫動，目光卻死死盯著打開的電腦頁面。
漫畫停更在一周前。
陸予看到在病床上接受手術時的小言面色蒼白，“不怕，只有這樣才能好起來；我還要去見哥哥的！”
一次，又一次；
陸予看到覆健時的小言咬著牙艱難地從地上站起抹掉眼淚，“哥，我有聽你的話。你看，我沒哭！”
一次，又一次；
原來，過去的五年，他所幻想的那個行走在某所大學校園裏的青春洋溢的少年，竟一直在忍受著抽皮剝筋般痛不欲生的折磨；原來，過去的五年，那個他心心念念的人，沒有意氣風發的美好，只有日覆一日的苦難！
仿若來到了斷崖邊，陸予覺得自己雙腳踩空，整個人失重般無望地墜入了深不見底的深淵；觸地時每一根神經都被絞緊，每一個細胞都被撕裂，每一節骨頭都被敲碎。他牙根緊咬，可嗚咽聲還是從齒間溢出。
好痛啊！
小言，你該有多痛啊！
……
安城。
秦朗雖滿腹疑問，可仍然托自己在衛生局的叔叔查找到了當年的資料。當他看到有關林之諾入院的全部信息時，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說出國了嗎？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秦朗仔細看了看入院日期，又拿出手機在日歷裏翻找五年前對應的日子。
陰歷二十一，小年的前兩天。
可他清楚地記得，當年陸予收到林之諾小姨的信息卻是在小年夜。
所以，出國是假，受傷是真。
所以，那條:勿聯，勿念的信息是不想拖累陸予嗎？
林之諾，你他媽的，，，夠狠！
收到秦朗發來的消息時，已是晚上。
陸予從頭到尾一字不漏地看了兩遍後，視線一動不動地落在“患者後轉院至揚城中醫院”這一行字上。
揚城。
這一刻，陸予覺得似乎冥冥之中有雙手在牽引著他，讓他當年就那麽義無反顧地選擇來到了這裏。
五年了。
還好，你也在。
窗外繁星滿天，陸予第一次覺得那浩渺無際的雲河，近在咫尺。
第二天，陸予看著剛通過院長才拿到的林之諾病歷上留下的小姨的電話，思量再三，手指微抖地按出每一個數字。
“餵，你好，哪位？”耳廓是小姨熟悉的聲音。
“餵？”小姨正疑惑，冷清的男聲響起：
“是我，小姨，我是陸予！”
小姨百感交集，眼眶濕潤:孩子，你終究還是找來了！
從電梯裏走出來，陸予一眼便看到了小姨告訴她的那個門牌號。
手停在古銅色的門鈴上，塵封的往事與濃烈的情緒在此刻□□撞，陸予的眼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片刻後，他閉了閉眼，長指輕按。
“叮咚！”
“來了。”
打開門，小姨看著面前略微憔悴卻不失俊朗的年輕人，溫和出聲，“進來吧！”
怎麽不是他？
陸予怔了怔，墨色的瞳眸暗了暗。
“你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小諾已經出門了，你可以在這等等他。”
輕輕嗯了一聲，陸予垂眸間掩去了眼底的情緒。
簡單寒暄兩句後，小姨把陸予帶到了林之諾的房間，悄悄退了出去。陸予坐在書桌前，靜靜地打量著屋子裏的每一處。
櫥窗櫃裏，一個木質的盒子引起了他的註意。簡單陳舊的外觀與周圍那些精美的裝飾和小物件相比，有些格格不入。
陸予起身走到櫥櫃前打開盒子，裏面是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猶豫了片刻後他走到客廳，“那個盒子裏的牛皮紙袋，我可以看看嗎？”
當一張張畫紙呈現在陸予的眼前時，巨大的難以言狀的感動像是不斷滋生的藤蔓,充溢纏繞在他的心房；這一刻，陸予終於明白了小姨剛剛說的那句話。
“當然可以，因為，那本就是屬於你的！”
因為，每一張畫紙上都是你。
“陸予，小諾他不是個狠心的孩子，”小姨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進來，猶豫著開口，“那時他出了車禍，腿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他不是不想見你，也不是故意騙你，請你，別怪他，，，”
我沒有怪他，我怎會怪他！
陸予想說的，可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說出來。小姨心疼地看了看他發紅的眼眶，輕輕嘆了口氣。
“這是什麽？”紙袋下，壓放著許多的一些小物件，有枯萎的花瓣，幹癟的樹葉，纏手的紅繩，，，陸予的目光最終落在了一顆彈珠上，心頭莫明地慌亂。
“這些呀，是他的幸運禮物！”小姨像是想起了什麽，臉上洋溢著笑容，“小諾小時候，他爸爸就告訴他，碰到不開心或者不順心的事情，不要傷心，也不要抱怨，送個幸運禮物給自己，那些不好的都會遠離，幸運也會如期而至的，這些，都是他在這幾年送給自己的，，，”
幸運禮物！
驟然間，一道又一道塵封心底的聲音爭先恐後的冒出:
“這是幸運彈珠，送給你，有了這個，你就會變得幸運的，你的眼睛也一定會好的，”
“是我爸爸告訴我的。他說，在不開心時候，不順心的時候，給自己送個幸運的東西，好運就會來的，真的，我試過很多次了，很靈的，不騙你，”
陸予驀地怔住了。記憶中，有人也曾送過他這樣的禮物！
八歲那年，他在醫院醒來後發現自己臉上蒙著白紗，什麽也看不見時滿心恐慌，卻從不在父母面前說怕，只有自己一個人待在病房時才會小聲抽泣。
那天，有個男孩因為撿拾玩耍時滾落至他病床前的彈珠，不小心看到了他在哭；於是，以後的每一天，他都會跑到陸予的病房裏待一會兒。
男孩說他爸爸也在這個醫院，因為出了意外傷得很重，一直都沒有醒來，沒有睜開眼睛看過他，也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
可他一點都不擔心。“爸爸應該只是太累了，想睡覺而已，我有時候也是這樣，就想多睡會兒，”
“你看不見我沒關系啊，我看得見你呀！”
“你別傷心，要是一直不好，等我長大了我就去學醫，一定可以治好你的眼睛的，，”
陸予覺得平日裏的病房太安靜了，安靜得令人心悸；可那段日子又太吵了，吵得人心生期待。
揭開紗布那天，陸予手心裏牢牢地握著男孩送給他的彈珠；果然，他的眼睛真的好了。可那個帶給他幸運的男孩卻再也沒來過。
直至出院，他都一直悄悄在心裏等著那個男孩。
那段不見天日只聞聲音的日子裏，曾經一度充斥著清冷淺淡的消毒水，冰冷器械的落放，父母焦灼不安的詢問，和那些獨自咽下的眼淚。
可此刻憶起，卻只有男孩那細細碎碎的念叨，與青澀笨拙的安慰。
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陸予常常會想，也不知道男孩長大後，還會不會如此聒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