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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117章 幫幫我⑧ 快去快回,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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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117章 幫幫我⑧ 快去快回,群……

賀群青坐在原地, 神情有些楞怔。

想到最近和蔣提白數次沖突,每次都令兩人關系變得更加惡劣。

哪怕賀群青認為,實在是蔣提白這小子性格中本身就有壞苗頭, 又碰上這樣棘手的副本,所以才逐漸暴露無遺,所作所為越來越觸及自己的底線,甚至讓賀群青覺得,蔣提白這人真正是無情無義、刻薄虛偽的。

但想歸想, 矛盾發展的過程中, 賀群青幾次三番被蔣提白那麽“教育”,哪兒能不懷疑自己。

懷疑自己小題大做、懷疑的確如蔣提白所說,自己才是不理智、拎不清。更懷疑自己早早把蔣提白的名字綁定做了隊友,單這個行為就實在是太輕率了。

畢竟他和蔣提白, 也就認識了短短“幾天”而已, 看不清一個人, 也很正常。

可難道……之前的副本裏,蔣提白對待自己、對待陳雨依和林況的模樣, 那一切, 都是偽裝出來的嗎?那兩個副本,在賀群青看來,也是很困難、所有人都是九死一生才過關啊?

更別說自己了,可是真正死了兩次的。

現在真相終於浮出水面,賀群青再度回想起近日和蔣提白辯駁時的畫面,心中煩躁焦慮竟然頃刻間減少大半。

賀群青搖搖頭, 暗罵自己真是記吃不記打。這還沒確認蔣提白是不是被調包了,心裏就開始自動自發的給別人臺階下了。

行吧,下次讓自己見到真正的蔣提白, 怎麽都得為眾人受的精神傷害找一些切實的補償,蔣提白不給個說法直接送他去見公虎。

賀群青深吸口氣,瞬間感到身上的疲憊都減輕了。

不得不說,他原本認定眾人已經處在絕境,成了血盆旁邊拴起來的羊羔,下一步就是“被迫”離開了。

現在得知“病入膏肓”的蔣提白應該還算是友軍,而且可能還在這個村子裏的某個地方,賀群青就覺得眼下好歹又有了一個小目標,可以先琢磨著找到蔣提白再說。

這時賀群青低頭,看向錄下這樣重要線索的陳雨依,後者憔悴無比。

賀群青腦海中一幕幕閃過進入副本後、眾人還清醒、聚在一起時的所有畫面,蔣提白、陳雨依說過的所有話,想著想著,賀群青腦袋裏又想起來一句,陳雨依昏迷裏,嘴裏念叨的那句“黑……狗”。

當時賀群青很納悶,還想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猜測陳雨依一定是掌握著自己不知道的信息。

現在看到這個手機裏的內容後,賀群青也算是福至心靈、突發奇想,猜到:黑狗的意思,會不會就是在說,現在的蔣提白是假的,是他的靈神,是蔣提白的人格反面,所以不叫蔣提“白”,叫蔣提“黑”來著……

這麽猜測似乎有些潦草,可信度不高,但陳雨依在“什麽什麽黑”後面又接著說的“狗”字,就讓賀群青覺得可能性提高了不少。

畢竟陳雨依不是經常罵蔣提白是狗嗎,現在雖然不是蔣提白本人,是蔣提黑了,但目測,蔣提黑仍然是狗無疑了。

賀群青真是心情輕松多了,都可以瞎解謎了。

這麽胡思亂想一番,一擡頭,看到新人A百無聊賴的坐在一旁,絲毫沒有再去看林況手中視頻的意思,不由一楞,本能的問出口道:“你好像不是很意外?”

新人A挪動了一下屁股,揉著自己的肩膀道:“我無所謂蔣提白是真是假,但我之前也覺得,現在這個蔣提白可能是靈神,只是沒有證據。”

林況在旁邊狠狠皺眉,視線還落在手機屏幕上,嘴裏不滿的道:“就你聰明,現在還學會馬後炮了。”

新人A更無所謂了,悠閑道:“我的意思是,蔣提白雖然是個混蛋……我聽別的玩家說的,你別發瘋,”新人A躲過了林況的一腳,“但他畢竟是你們的熟人,跟你們這幾個傻瓜能相處得來的,”新人A特意地看向賀群青,“我猜測他應該不會這麽陰險,雖然肯定會有那麽一點陰險狡詐……”

林況瞪眼:“你有完沒完了?”

“你看你吧,他剛才還要殺你,你現在還能替他說話,你說你傻不傻?”

“你——”林況磨牙。

新人A現在顯然一點都不怕林況,這點讓其他玩家都很佩服。

當然,剛才新人A的表現也被幾人看在眼裏,導致現在眾人都是一邊感慨新人A初生牛犢不怕虎,一邊也感慨現在的“新人A”,怎麽都有點怪物新人的意思?

牛心言閑聊似的詢問,“有多陰險?”

要是單憑物以類聚這一點,新人A就猜測蔣提白所作所為的異樣,實在是有些牽強了,而且對方一個新人,本場所有人,他都不了解,現在的口吻,卻有些篤定的意思。

很有可能,新人A目睹了“蔣提白”一些在新人A看來實在是過於“陰險”的行為,才會被新人A懷疑。

賀群青沒有牛心言這麽敏感的神經,還單純以為牛心言只是隨口一問,沒想到新人A從善如流的說:“我之前在小廚房外,就聽到‘蔣提白’對金梓語說,讓她利用她的那個靈神,去引誘男性玩家,在‘關鍵時刻’下殺手,做出一點‘成績’來證明自己。說不準她的靈神,就能成為本場最致命的武器。要麽,就讓她自殺離場,別讓她的靈神礙事。否則她這樣的玩家,根本沒有資格和他這樣的大神站在同一陣營。”最後這一句顯然是新人A自己加的,充滿了譏諷的味道。

賀群青則聽得發楞,不自覺和林況一起看向新人A。

賀群青當然記得之前新人A監聽似的躲在廚房外,也記得自己當時是怎麽跑進去質問蔣提白的。

蔣提白給了金梓語一把小刀,那時候金梓語的神情明顯不對勁,但她後來什麽都沒說,恐怕就因為對方是蔣提白。也怪不得金梓語動輒就要自殺,竟然是完全受了對方的唆使。直到今晚……“蔣提白”給她的那把刀,到底被她用來自我了斷了。

聽到新人A的話,賀群青原本恢覆了一些的心情再度壓抑起來。不止是他,在場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唉!”牛心言對著空氣長嘆一聲,“小蔣到底是名不虛傳,這個副本裏,他一個人……即便不是他本人,也幾乎讓我們全軍覆沒了!不……也許正因為不是他本人吧。現在想想,那個靈神做出的每一個決定,殺傷性都堪比一次異靈爆發,一兩次下來,我們那麽多人,就沒剩幾個了。”

屋裏安靜下來,林況手中的手機還在繼續播放視頻,新人A忽然道:“聲音開大一些。”

林況暫時處於無言以對的狀態,連新人A的語氣都沒力氣懟了,默默加大了音量。

……

……

視頻還是那一個,昏暗的宿舍屋門大敞,所有玩家躺在床上毫無知覺的沈睡,但隨著音量放大,手機裏逐漸傳出一種眾人都非常熟悉、甚至之前都沒有在意的聲音——水聲。

視頻裏的屋門外,不止有“人來人往”的身影,還有不規律的踩水聲。

林況點點頭,很快就反應過來了,搓搓臉趕走疲憊,喉嚨沙啞道:“那天我們從門房走出去,看到滿地血跡,那是……”他看向陳雨依,說的有些艱難。

此刻沒人接他的話,他看了眼牛心言,才發現後者還在聆聽著手機裏傳出的聲音進行猜測,頓時意識到他們應該還沒見過陳姐的靈神。

“滿地血跡……?你們知道什麽?”牛心言顯然也終於想到了這件事——院子裏總是一地血,原因他還不知道。

也因為他自己的那兩個靈神出現,搞得他身心一團亂,還被蔣提白狠狠打暈過去一次,醒過來天已經蒙蒙亮了,院子裏幹幹凈凈,他緊接著被‘蔣提白’指揮搬另外兩屋裏的屍體,竟然徹底忽略了這點。

林況苦笑著看了眼賀群青,意識到牛心言眼下是碩果僅存的高級玩家,而自己等人其實早就和牛心言站在一條船上了……起碼這個副本裏是這樣。

林況張張嘴,正要解釋這件事,忽然手背微涼,手被人按住了。

“等一下,”賀群青渾身正被一股寒意籠罩,下意識按住了林況的手,順便扳過他手中的手機,把視頻暫停了。

結果正如賀群青所料,手機裏停止傳出聲音後,現實裏仍有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聲音,正隱隱約約的飄蕩在眾人耳邊。

所有人同一時間朝門外看去。

門外的月色不知何時變得無比朦朧,地面上積起的雨水沒有絲毫減少,但讓人感到了比之前更甚的陰寒冰冷。

林況和賀群青同時直起身體,林況悄悄伸展了腿,仿佛下一秒就會跳下通鋪。

在他們警惕時,那踩進水坑的腳步聲也愈發清晰起來。

聽到外面傳進來的聲音,賀群青感到手邊昏迷的陳雨依不安的動彈了一下,他擡手按住陳雨依肩頭。

他這一安撫的動作雖然不起眼,卻被轉過頭來詢問的牛心言看在眼裏。

牛心言一楞,很快眼中流露出了然的情緒。

“你們說吧,”牛心言將目光重新落在門外,用極輕的聲音問:“陳雨依的靈神,又是什麽情況,有多危險?”

賀群青心裏有些覆雜,和林況對視一瞬,就聽林況也用極輕的聲音回答:“不危險。陳姐的靈神……只對她一個人有危險。”

誰料屋外一切發展的極快,屋內幾人好似才剛聽到門外傳進來走動聲,不過幾秒,就聽“噗通”一聲,屋外竟然就有了身體倒下的聲音,隨著那聲悶響,還有不詳的“呲”聲,像是有一股新鮮的雨水落在了地面上。

賀群青和林況都是一楞,雖說是預料之中,可這出現和“倒下”,連接的實在是太緊湊,讓他們猜測可能是其他靈神的心都還沒完全升起來,屋外那動靜就自動幫他們確認了,是陳雨依的靈神無疑。

而就在賀群青要跟著林況下去看看的時候,他突然感到手下陳雨依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接著她就仿佛缺氧一般張開嘴,雙手撫上了自己的脖子,平躺了一天的身體滾到一旁,蜷縮成了嬰兒的模樣。

“陳姐!”林況覺察到陳雨依的反應和之前不同,急返回來,再次嘗試著喚醒她,可仍是無濟於事。

牛心言推了推眼鏡,主動站起了身,“既然你們說沒危險……”

他自言自語的走了出去,扶著門框盯著外面,就在他剛剛站定,寂然無聲的門外,便再度傳來了“吧唧”的腳步聲。

“不……不要……”陳雨依嘴唇翕動,沙啞的喉嚨中吐出夢話般的呢喃,而和她虛弱的聲音相比,她的神情就是極度的痛苦和抗拒。

“啊!”陳雨依蜷的更緊了,同時像是要活活掐死自己一樣。

就在她發出這聲喊叫的時候,門外也傳進來第二聲人體倒地的悶響。

靜靜看著外面的牛心言回過頭來,說了聲:“這種情況,她還能堅持到現在,我真的非常佩服。但你們確定,她還能繼續嗎?”

林況這時候要出門的動作都停了,他有些不敢出去,聞言道:“你想說什麽?”

牛心言道:“看外面這個情形,我覺得小陳繼續留在副本裏,對她只是單純的折磨,提前……送她回到現實才是為她好。”

林況瞪眼看向牛心言,但最終沒有發作,畢竟同樣的話,“蔣提白”也說過,而且這一次,陳雨依的確在他們眼皮底下惡化了。

他求救似的看向賀群青,沒等賀群青回應,林況咬牙罵了一句,沖向了門外。

“林況?”門邊的牛心言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

賀群青自然也是同樣,不由對新人A道:“麻煩你照顧她,別讓她傷到自己。”說完也追著林況出去了。

……

……

林況果然打算阻止陳雨依的靈神自殺,這同時也是賀群青能想到的唯一且最後的嘗試——就像上一次在門房裏,去阻止陳雨依的靈神自殺,看看能否讓陳雨依的情況緩和,如果不行,恐怕就只能走到最後那一步,由他們親手送走陳雨依了。

而陳雨依也死亡離開後,他們在這裏將更加孤立無援。

……

“林況!”

賀群青眼看著空無一物才一秒的庭院中,再度出現了陳雨依的靈神,而且就在那個靈神出現的同時,林況就快速朝對方撲了過去,二者糾纏在了一起!

賀群青一下就被阻擋在外,因為陳雨依的靈神也不能算是完整的人類,她有一只張牙舞爪的非人類的手臂,被林況死死抱住時,那只極度尖銳、鋒利的手,便在空中胡亂揮動,相互摩擦發出響亮的鏘鏘聲。

尤其那鐮刀一般鋒利、細長的部分,哪怕刮在地面,都能撬起石屑,更別提林況的血肉之軀,才占了上風沒有幾秒,賀群青就聽到林況重重的一聲悶哼,接著林況的呼吸便變得格外的粗重,好像在極力的忍痛一般。

當接下來,一根長刃筆直對著林況身上捅過來的時候,林況眼疾手快躲開了這一下,但也錯失了良機,沒能再按住陳雨依的靈神,就地一滾逃開時,他還沒有起身,就見那靈神坐在原地,茫然的看著自己非人的那只手,看著看著,她就像是最無知的孩童一般,對著自己的腦袋,毫不留情地捅了下來!

“嗯!”林況看著那一幕,嘴裏咬牙發出了痛哼。

屋裏再度傳來陳雨依崩潰的大喊,很快就再次安靜了,但林況和賀群青都知道,陳雨依的情況比短短一分鐘前,又更惡化了一分,賀群青心情十分沈重。

兩人包括陳雨依在內,都沒能緩緩,林況順著陰影擡起視線時,又一個“陳雨依”已經出現了。

賀群青這時是想阻止林況,讓他放棄了!

可林況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又一次撲了過去,狠狠從背後抱住了陳雨依,那神情儼然也是要和她同歸於盡。

“姐!”林況憋著呼吸,用了渾身力氣,終究還是感到被他束縛的女人,尤其是那只詭異的手在一步步掙脫自己。

他終於忍不住,有些絕望的低喊,“你醒醒行不?!我知道你還有意識!算我求你了!你知道老大失蹤了,要是你還醒不過來,我還得親手送你走啊,姐,你別逼我那麽幹行嗎?!我……我害怕!!”

林況說到最後,聲音似乎都有點變調。

一旁的賀群青試圖要幫他,但那靈神掙紮的太厲害,他每次伸手,手都差點被對方剁掉,幾次下來,或許是林況心境實在動搖的厲害,也或許是那靈神除了自殺之外,也感覺到了林況的礙事,竟然對林況也有了相當的敵意,登時換了新的目標,不是自殺,而是改為攻擊林況了!只一眨眼,它就猛然掙脫了林況,對他揚起了畸形的手!

賀群青見狀不妙,冒險沖上前,大力抱住了那只堅硬、非人類的手臂,但那靈神的神志,儼然提高了不少,沒有手就用腳,當即擡起一只光腳,踹在了林況身上!

可看“她”瘦弱,這一下卻非同小可,簡直不是人類的力量。

林況瞬間倒飛出去,落地時後腦勺撞在了地上,只見他腦袋搖晃兩下,就沒了動靜。

“林況?!”賀群青心下一跳,朝那邊喊了幾聲,終於才看到林況的腳好似動了一下,但人卻沒有醒過來。

賀群青一顆心試圖放下,可懷裏抱著這麽一個拼命掙動的大殺器,那邊的林況還不知道傷勢如何,哪兒可能有一絲放松?

尤其是陳雨依的靈神,此刻看起來,好像是“升級”了,也像是“醒了”,賀群青也不由對她道:“陳姐,陳雨依!”

誰知他不喊還好,一喊她,靈神就更加瘋狂的開始攻擊他,危急時刻,賀群青趕忙又一松手,身體連連倒退,才算躲過了致命一擊。

“噗嗤!”一聲,陳雨依的靈神再度自殺成功。

賀群青坐在地上,急促的喘息,心中驚疑不定——他應該是看走眼了,不然為什麽他覺得,這一次陳雨依自殺之前,竟然有意識的看了自己一眼?

那一眼該怎麽形容……

像是……

哀求?!

賀群青在水坑裏打了個寒戰,驟然擡頭看向陳雨依身體的所在——

是她嗎?

那靈神的身體裏,果然還有陳雨依的意識嗎?

“林況——林況!……小肖!!”

誰也沒想到,就在這時,從黑黝黝的房間裏,就從陳雨依身體的地方,傳來了虛弱的喊聲。

賀群青趕忙爬了起來,這時他的餘光看到倒在地上的林況,急忙又去先把林況拉了起來,一口氣將林況架進了房間裏。

進門前他刻意回頭看向院內,結果這一次,真的沒有看到陳雨依靈神的影子。

難道阻止她的靈神自殺,哪怕只是一小會兒,也真的有用?!

耳邊林況意識不清,斷斷續續發出口申口今,賀群青原本已經混亂的腦袋更分不清東南西北,將林況快速放上通鋪,趕忙去看陳雨依。

陳雨依額頭上竟然有新鮮血跡,將她的鬢角都染成了深色,新人A和其他玩家正手忙腳亂的壓制著她的手腳,看樣子在此之前,陳雨依昏迷中做出了傷害自己的事情。

眼下陳雨依又沒有了意識,賀群青看向新人A,後者篤定的說,“她剛才醒了。”

牛心言看眾人艱難,戰力之一的林況也被陳雨依的靈神打暈,已經覺得他們是在浪費力氣。

“賀肖,”牛心言對賀群青說,語氣中也頗為焦急,“你聽我說,不要感情用事,不然你和林況都得死!就算陳雨依今晚能醒過來,她徹底恢覆要多久?你們一個個傷成這樣,如果明天林況的靈神、其他靈神再出現呢?我們怎麽辦,躺在床上等死嗎?”

賀群青沒說話,牛心言頭疼不已,“你沒想想,蔣提白本人,他如果意識清醒,會讓自己的靈神把我們所有人害成這樣?蔣提白和陳雨依兩個人,他們進游戲的時間比我長,眼下經歷的這一切,說句不好聽的,可能都算是‘孽力回饋’了!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主神喜歡把某些有特點的玩家,投擲在非常針對他們的副本裏。這一次顯然就是如此……你們放棄吧!”

賀群青腦袋裏嗡嗡響,一會兒想陳雨依痛苦的樣子,一會兒又想剛才她分明喊了自己的名字,似乎是有所好轉,一會兒又想到“蔣提白”警告自己的話,思緒混亂成一團。

突然,他耳朵動了動,聽到屋外,再度傳來細長的哨音。

以及女人的光腳踩著積雨的聲音。

又一次,鬼使神差的,賀群青身體先大腦一步動了。

當他邁過門檻的時候,賀群青心想,是了,自己的身體好像要比系統進化過的那顆腦瓜子還要聰明一些,知道有些事還得多嘗試嘗試才能看清究竟要走那一條路。

牛心言和陳雨依,本來就是陌生人,他不了解陳雨依。可賀群青深深記得,在舞劇團的時候,陳雨依半夜被拉走,躺在手術臺上剖腹,生死都被惡靈掌控,那之後,她還不是膽大到準備再度跳上惡靈病床,想要拍視頻嗎?

那麽就再試一次……再試一次,實在不行,就不要勉強了。

……

……

牛心言眼看著那清瘦的身體,遠離房間裏的其他人,慢慢跨過門檻的樣子,胸口也起伏不定,說不出是生氣還是震驚。

生氣當然是對方在犯傻,但震驚的是,這麽傻的玩家——玩家之間這麽傻的關系,他還從來沒有在別的地方見過。

太可怕了,蔣提白和陳雨依,是給這幾個初出茅廬的新玩家洗腦了還是怎麽樣?

牛心言扶了扶眼鏡,緩緩坐在了那三個蒲團上,也不理會身後一團亂,喃喃道:“行,一起死吧,就當多看一會兒熱鬧。”

……

……

賀群青氣喘籲籲,第四次看著陳雨依的靈神死在眼前時,終於確認了。

陳雨依的意識,恐怕真的在這靈神體內的某處,只是她被卷入太深,完全被控制了,只有自殺前那一刻,靈神過於沈浸於自殺,讓陳雨依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也可能,靈神在故意放出陳雨依的意識,來讓她更加真切的感受臨頭的死亡。

看到陳雨依清醒那一瞬間,賀群青都好像感覺到了希望。

但隨著靈神倉促自殺成功,又一次死在眼前,賀群青真感到十分的難受,甚至被傳染到了那種絕望。

不知不覺中,賀群青心裏無處發洩的惱火也跟著升起來。

……

……

阻止失敗,眼看著陳雨依靈神的腦袋“哢”一下被削掉,賀群青累的坐倒在地。

周圍地上散落了不少他之前找來的桌椅、床單等試圖用來阻止陳雨依的工具,可惜都碎成了一片片。

賀群青沒感覺到身上有新的傷口,但到處都是火燙。他腦袋裏亂糟糟的,心肺裏那把火,好像已經在肆意點燃他的身體,鼻端能聞到一股刺鼻的燒焦什麽的氣味。

賀群青垂下的腦袋,在不遠處又一次出現一雙潔凈的腳丫時,緩緩擡了起來。

他知道由自己的挫敗感引出的怒火,對眼下情況沒有絲毫幫助,甚至還在幫倒忙。

他耳邊的哨音時隱時現。

說明他的靈神,另一個“游蕩者”就要出現了,但他已經沒有絲毫把握能控制的住它。

甚至在賀群青的悲觀預測中,他們這個小團體,之前已經躲過了好幾次生死危機,這一次不一定有運氣還能躲過。

而他連續通關兩個副本,已經是非常幸運了。

“陳……”賀群青有些放棄了,嘆了口氣,拍拍手心裏的泥水,“陳雨依……”

金梓語死了,蔣提白不在、林況也受傷倒下、柳晨銳連生存點都沒有,想到這些,賀群青低聲道:“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看著陳雨依的靈神,看著對方游刃有餘、目的明確的擡起那只手,心中有種感覺,好像這一次那只畸形的手落下,就會發生什麽極度糟糕的事情,之後連自己的性命也會被一同收割。

讓他自己都害怕的惡意的念頭隨著“陳雨依”的動作不斷的冒出來,她那不協調的手好像鏡子一樣反射著他腦海中另一只手、另一只臂膀、另一個軀體的影子。

——玩家的“孽力回饋”。

賀群青想到牛心言之前說過的話。

於是難以言說、無人可說的恐懼感再度湧上心頭。

賀群青眼裏映照著準備自殺的陳雨依的靈神,但他的耳邊,卻清晰的回蕩著另一個古怪的聲音,那聲音像是自己的,又像是別的什麽非人類的生物能發出的最低沈、最陰森的聲音。

那聲音不緊不慢。

【你到底在怕什麽?我才是你唯一的‘夥伴’啊……比起我,其他人都是玩具而已。時候到了,我們就可以一起把他們切開,踩碎……】

賀群青的呼吸停頓又恢覆,又好像單純的在往裏吸氣,肺部充滿了空氣,依然感到十分的窒息。

自己這一次,要在意識清楚的情況下,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那個……那個絞肉機,那個劊子手嗎?

【可我們是同一個人!】那聲音竟然笑了。

“幫幫我……”賀群青喃喃,“幫幫我……”

屋內始終傳出掙紮的聲音,沒有人能來幫他一把。

他唯一的聽眾,似乎就是眼前陳雨依的靈神了。

望著那張和陳雨依一模一樣的臉,以及那亂糟糟、黑如墨的自來卷發,腦袋裏同時想到很多人的賀群青,膝蓋條件反射的抽緊了一些,幾乎快要發抖,“我不想……不是我……幫幫我,陳雨依……你,你們這些人,都這麽聰明,為什麽不能……”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眼睛也逐漸睜大,“……阻止我?”

……

……

忽然間,在賀群青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時候,他碎碎念的求助好像起了作用。

“陳雨依”的動作停下了。

甚至她也破天荒的,出現了新的表情。

“陳雨依”臉上充滿了驚恐,嘴唇顫抖著,擡起的手臂不堪重負一般搖搖晃晃,很快就發出“刺啦”難聽的聲音,落在了地面上,她單薄的身體被畸形手臂的重量帶動,狠狠一晃。

賀群青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陳雨依”在看他的身後。

賀群青的身體徹底僵硬了。

他冷的厲害,終於忍不住的發顫起來,聽到自己的齒關在“咯咯”磕碰,好像一下進入了數九寒天。

是它。

另一個“自己”。

它終於從自己的思想裏解脫,徹底出現在了現實裏。

“陳雨依”也應該是意識到,這一次不需要她自己殺自己了,一時只是呆呆的看著賀群青身後那最深的陰影,神色逐漸變得恐懼又……渴求。

“啊————!!!”

一聲崩潰的尖叫驚醒了賀群青,是屋裏的陳雨依又掙紮起來,她的聲音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懼,恐怕是透過靈神的眼睛,她也看到了游蕩者。

“知道你們下不去手,不然我來吧!”突然,一名玩家如同被陳雨依的尖叫嚇到,急切喊道,聲音跟著傳出了屋子。

新人A厲聲道:“你們幹什麽?!”

“舍不得陳雨依,難道你就眼睜睜看著賀肖這麽死了?一樣是人手,陳雨依已經廢了,賀肖興許還能幫上我們!”

賀群青聽著屋裏大吵起來,接著有扭打的聲音,新人A怒氣沖沖的大喊:“滾開!你們這些窩囊廢,沖女人下手算什麽本事,怎麽不出去幫忙?”

“你閉嘴,你不是也沒出去幫忙嗎?!”

柳晨銳氣得後槽牙咯咯響。

他不是不想出去,他想出去都想瘋了!

可他早看出這兩個玩家的眼神不對,或許自己前腳一出門,躺在床上的陳雨依,還有半死不活的林況,後腳就會被這兩個玩家給“好意”收割了。

對他們玩家來說,這不就是白撿的生存點嗎?

而牛心言,雖然沒有趁火打劫的意思,但坐在一旁不動如山,顯然是默許這兩人的舉動。

新人A一腳一個先踹飛一波,接著揮舞拳頭直往這兩個小人臉上招呼,狠狠幾下過後,這兩名玩家也不是真的要跟他玩命,立馬就哀哀叫喚不敢再上前。

“你幹什麽啊……不知好歹,我是在幫你們啊!”

“謝了!”柳晨銳陰沈的說,“你再幫一個試試?”

……

……

賀群青混沌的腦袋,因為屋裏的聲響,登時一清,就在屋裏緊接著陷入僵持、一片寂靜時,陳雨依含糊仿佛夢囈的聲音,掙紮著響了起來:“小肖……快跑……你背後有東西……”

她的聲音極低,賀群青勉強才能聽到,但下一瞬間,就在賀群青的面前、那個光著腳的女人,接替了屋裏的陳雨依,發出了歇斯底裏的大叫:“快跑!!!”

在發出這聲可怕喊叫的同時,“陳雨依”的眼底閃爍著淚花,眼睛真真切切的又一次看向了賀群青。

女人朝賀群青伸出那只屬於人類的、潔白的手,慘白的神情仿佛在說:抓住我——

一道寒光,猛然擦過賀群青耳畔。

“哢啦”。

不幹脆的、累贅的重物落地聲,夾雜著“噌”的利器相碰的細響。

賀群青瞳仁被雪亮的刀光反射。

是月色又亮了起來,與他一同見證了眼前這一幕。

“唔——————”

陳雨依的靈神發出了淒厲痛楚的聲音,她那只畸形的、游蕩者的手臂,徹徹底底的落在了地面上。

這一下不止是砍掉了她的手臂,同時也豁開了她脆弱的神經,“陳雨依”一下跌倒在地,抱著肩頭滿地打滾,發出無措的尖叫,雜亂無章的黑發被血水沾濕了。

賀群青呆呆看著她,接著他聽到了嗬嗬轟鳴的笑聲。

那根本不是人發出的笑聲,帶著很深的回音——從自己身後不遠處傳出來。

……

……

游蕩者分明在嘲笑陳雨依,覺得對方是個無知的孩童,在拙劣的模仿著它。

……

……

甚至賀群青,還感受到它的想法,從它身上,接收到了一種快意。如同它早就想這麽幹了。

歸根結底,陳雨依不斷自殺的行為,過於軟弱,偏偏她還用一只這樣的手,分明是在侮辱它。

賀群青顫巍巍的擡起手,試圖捂住耳朵,他想要退縮,但後背的笑聲立即停了。

他的後背被某種堅硬的東西支撐住了,滾燙,簡直猶如炮烙之刑的銅柱子,堵住了他的退路。

【你怕什麽?我就是來幫你的啊……你看她,現在多乖啊……】

“小肖……賀肖!你還等什麽……”眼前的“陳雨依”嗚嗚的哭起來,“媽的,疼死我了,蔣提白……蔣提白你這死狗!小肖……”她疼的胡言亂語,恐懼的在地上磨蹭,神情一下活躍,一下又沈寂,意識不像完全醒來。

賀群青都能聽到自己後背皮肉滋滋的聲響,可疼痛不僅不能讓他清醒,反而令他在眼前淒慘怪誕的景象中沈淪了。

……眼前的陳雨依、身後的游蕩者,這個布滿雨水還是血水根本分不清的小院,以及頭頂那一輪白的瘆人的月亮,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他真的糊塗了!

狼狽倒在地面的陳雨依在痛哼,她淩亂發間透出的視線,不時落在賀群青臉上。

她一旦清醒便爬向他,血淋淋的五指終於搭上了他的腳踝。

“baby……”她虛弱的笑了一下。

賀群青瞳仁猛然縮成了一點。

陳雨依苦笑的神情,在這一刻,讓賀群青如遭雷擊。

也是他神志不清了,她的聲音聽在他的耳中,竟然成了另外一個人的嗓音。

記憶中的女人同樣狼狽的趴在地面,一樣的瀕死的境地,一樣艱難忍著痛楚的聲音,只是記憶裏的女人說:【真好……】

賀群青一下子被狠狠地、毫不留情的拉進了那段他人生夢魘般的記憶中——四面八方都是這樣的炙熱,記憶中的自己,完全控制不住手中粗暴的力道,只為將女人帶離火場。

女人卻看出了他的慌張,安撫地抓住了他的手。

【別怕……別怕……我沒事。】

【誰幹的?!!】他聽到自己痛吼出聲。

他動搖的視線落在自己厚重的防護手套上,相比之下,手下那個不停流血的身體是多麽柔軟脆弱。

那單薄的腹部,出現了幾個令他毛骨悚然的血洞,血在失控,一切都在失控,在把他放在火上烤。

【是……是意外……】

【不可能!!】賀群青就想讓她閉嘴,不要胡說八道!

漂亮女人苦笑一聲,賀群青順著她的視線,一點點看向不遠處,那裏有一大一小兩個倉皇失措的影子,被濃煙嗆的跪在了地上。

【是那個瘋女人,是他們媽媽,她要……要自殺,可她朝我沖過來幹什麽啊……真是個白眼狼啊。】女人疼的哭了,好似終於吐露實情,賀群青一點都不相信。

賀群青不再質問,只要帶她離開,但女人表面沒心沒肺的,卻看出他已經近乎力竭,沒辦法一口氣帶出他們三人。

遠處仍傳來喊救命的聲音,賀群青目眥欲裂的看向那兩個孩子,他們的衣服上、手臉上,分明全是血跡,尤其是那個男孩,肩頭的血跡猶如噴濺一般。

【帶他們出去……】女人上一秒貌似還好好的,下一秒眼睛都快閉上了【帶他們……出去,我……】

【我等你。】

【快去快回,群青……快去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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