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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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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8 章

黎緒聯合自由城以極高的效率,完成了選址、設備購置、研究人員招攬和篩選、團隊組建以及項目正式啟動。

程維洛進入官方提供的那棟中心大樓的時候,時間才過去十天。

實驗的最開始只是采集數據,整個流程程維洛很清楚,之前配合申泓的時候,她沒受什麽苦,也很順利地完成了克勞德設計的有些繁瑣細碎的采集項目。

隨之就開始了沒完沒了的反應測試。

“實驗設計目的是想要找到能影響那些仿生神經元的活性的關鍵。”克勞德說,“作為研發者,我當初把它們設計得太穩定了,極難受到其他神經性幹擾,卻能在搭載情緒性波動後直接侵擾人類的精神力使用者。”

程維洛配合著實驗人員進行了上萬次的測試實驗,每天要密集地應對一兩百組刺激測試,她整整進行了快兩個月,這期間她待在實驗中心哪裏也沒去。

最開始的時候,面對這些變動很小的重覆性實驗,她幾乎沒有感覺到壓力。畢竟她的精神力上限太高了,這些精神刺激頂多算是小打小鬧。

但隨著時間的推進,情緒性壓力漸漸滋生。

她幾乎沒有休息時間,活動範圍也僅限於實驗中心大樓內部,每天面對的就是儀器,測試人員,儀器。近十個小時的測試實驗後,回去休息室的程維洛極度疲憊,幾乎倒頭就昏睡過去。

有好多次她睡到一半醒來,擡頭看到的是抱著她的黎緒,“你幫我洗的澡換的衣服嗎?”她問。

“嗯。”黎緒面色不好,懷裏的人明顯比起之前瘦了,他想說些什麽,開口之前,程維洛摸了摸他的臉,人已經閉上了眼睛。

但實際上她即便是睡著了,大腦也鬧騰不止,她的睡著像是醒著,意識浮在身體之上,導致醒來的時候又十分昏沈。

黎緒默默地幫她處理了幾乎一切生活小事,在她夜間越來越頻繁的無意識驚醒時馬上給予安撫和擁抱,讓她平靜情緒,確認周圍環境是安全的。在察覺到她體重減輕時開始自己動手做她喜歡的飯菜,每日換著花樣,來不及回來時親自送到實驗室外。

但這些努力於事無補,她狀態越來越差,食欲減退,人日漸消瘦。至始至終,她沒有說過一句想要退出。

直到有一次剛出實驗室,她整個人向前栽倒,被等在外面的黎緒一把抱住了。

“你不能再繼續了。”黎緒看著醒來的程維洛,眼中滿是被壓抑的怒火。

程維洛眨了眨眼,回想起昏倒前的記憶,大概是測試頻率太高的副作用,現階段她開始有點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可能是體能差的弊端,我感覺自己像是一腳踏空,跌入了精神空間裏,才會失去意識……估計得休息一下才能繼續,能不能幫我聯系一下克勞德請一下假……”

“我說你不能再繼續下去了。”黎緒深吸一口氣,控制住了快要爆發的情緒,“阿洛,克勞德在消耗你的生命。”

但相比之下,克勞德更是在加速消耗自己的生命。

他的睡眠時長短到可怕,整個人處於一種癲狂的狂熱狀態中,因為找不到關鍵突破口,他會陷入時而情緒暴漲滿含希望,時而極度低落懷疑自我,兩種狀態來回跳躍,備受折磨。

研究組的研究員們沒有誰能跟得上他的工作強度,在實在吃不消的情況下,聯系了生物科技研究中心負責人沈臻,要求輪班制,他們要休息。

沈臻為此來到實驗中心,本想先和克勞德談談,但是在隔著測試間的玻璃目睹了程維洛和克勞德兩人的狀態後,立刻批準了實驗員們的請求,“克勞德先生如有異議,請他來找我。”

為此克勞德和研究員們發過幾次火,但卻一次也沒有去當面質問過沈臻,最後不了了之。但從那之後,他的個人工作時長卻越來越長。

實驗一直沒有什麽突破性進展,程維洛看到過很多次他瀕臨崩潰的時刻,看著自己的雙手一直喃喃自語著“我這些年都幹了些什麽”。

面對他岌岌可危的精神狀態,權衡之下程維洛制止了黎緒想要終結實驗的行為,改為和克勞德商討修改實驗節奏。

一番討價還價之下,項目組工作進度每推行七天必須休息一天。但試行了一次後,黎緒發現程維洛的狀態沒有什麽改觀,於是強制把頻率改成了每三天必須休息一天。

“這樣的話,什麽時候才能有結果?”克勞德叫道。

“你是想死還是想有結果?”黎緒語氣冷硬,“我有一票否決權,你再這樣我馬上終止實驗項目。”

在黎緒的強硬態度之下,克勞德退讓了,程維洛有了一點喘息的機會。

這期間,沈臻默默幫項目組從中心研究所裏調請了兩位心理專家,一位專門和克勞德一對一溝通,想要緩解他的情緒狀態。

“作用很有限。”心理專家搖著頭,“他對實驗項目的執念太重了。”

*

如此又過了一個多月,依然沒有突破性進展。

實驗中心的休息室裏,程維洛眼神空蕩地看著外面,他們來自由城時正值夏季,此時天氣已經是深秋了。這期間她沒有外出過,和林琪也極少聯系。她的飛船在停泊港放著,羅伯特已經在實驗中心無所事事了好幾個月。

她有些疲憊地自言自語道:“這個實驗真的能成功嗎?”

她不是懷疑克勞德,而是陷入了倦怠感的困惑裏。

一個機械音回答了她,“能。”

自從自由城答應協助要求,實驗中心接入了佩因特,但為了限制這個神出鬼沒的人工智能,黎緒管控了它的權限,只有那些能實時顯示它進程的區域才允許它進入。

程維洛看著墻上那個亮著的指示燈,“為什麽?”

“我覺得仿生設備這一點殺傷性武器其實不算什麽頂級難題,肯定是能解開的。”

它這段時間輔助著進行分析運算,還同時負責數據安全和風險監管,發揮了很大的作用。但歸根結底它不是一位生物科技專家,只能當作一個算力超強的輔助助手使用,實驗還是要靠克勞德和那群研究員們推動。

“退一步來說,即便是研發不出來人類也不會怎麽樣。讓我說,戰爭糾紛就交給戰場來解決,傷亡人數到了一個極限的時候,他們自然就會自我反省。”

這不是退一步,而是退了很多步。

“可那樣會死好多人啊,很多很多的普通人。”

“我看過人類的漫長歷史,每個時代都會有無數起類似事件。每次都會死好多人,可你看現在世界不還是依然運轉著,依然有很多人嗎?”

但程維洛搖搖頭,“其他的我管不著,我是一個普通人,在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只希望流血傷亡能少則少。這是一個樸素的願望。”

佩因特哼哼兩聲,說道:“不過我覺得,你的出現像是一種隱喻,符合我一直以來的認知。當人類讓自己陷入困境中時,往往最後突破困局帶領大家開啟新局面的關鍵總是一位女性。事情肯定會有轉機的,那個關鍵人物即便不是你,也會是其他人。”

這是程維洛第一次聽到的說法,她沈思片刻,問道:“你怎麽得出來這個結論的?”

“根據我的觀察和分析,也是我的樸素認知。”

佩因特繼續說道:“我觀察養育者二十多年,曾經以為她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人類,後來我開始向外面的世界探索,才發現99%的人類都不如她,100%的人類男性不如她。男性的暴力傾向更多,更容易挑起事端,而擔負細致的重建工作的往往都是女性。所以通常來說我對人類女性的好感度更多,也更樂於幫助她們。這既是我對養育者感覺的一種投射,也是我綜合分析後的結論。”

它對沈臻的稱呼是“養育者”,帶著一種隱約的依戀感。程維洛頓了頓,問道:“你這算是性別歧視嗎?”

“只是我的性別傾向性選擇,別用人類無聊的標準評價我。”

程維洛表情微妙地笑了笑,“但你給黎緒提供過幫助,”她想起它曾經提到的“那小子”,“你是不是也給赫塔組織以及盧卡斯提供過幫助?”

“哦,那個紅發小子。”佩因特承認了,“他們當時處於特殊情形下,很有趣。我想看看是誰取勝,所以都給了點信息。”

“什麽特殊情形?”

“為了求偶,雄性彼此間進行的爭鬥行為。”

話題轉換太快,程維洛無語了,“那不是求偶,盧卡斯是為了抓我,我被他拘禁了兩個月。”

“你怎麽想我不在意,我自己能判斷。自然界雄性動物求偶不就是這樣嗎?最終一般是更健壯更漂亮的那個勝出,雖然這兩個人差別程度不是特別大,但目前這個符合你心意的,顯然是你覺得更漂亮的。”

程維洛語塞,半晌才道:“你怎麽知道人類會覺得誰好看誰不好看?”

“你的喜好分析就能看出來。一切人類行為都可以量化,我的底層訓練數據樣本量超出你的認知。”

程維洛第一次覺得自己確實嘴笨,此刻不知道說什麽好。

黎緒開完線上會議找過來,就看到她在和那位人工智能拌嘴,而且看樣子似乎沒贏。但程維洛的表情很生動,情緒和氣色似乎都好了一些。

“煩人的家夥來了。”佩因特說。

黎緒沒理會它,看著程維洛道:“在聊什麽?”

程維洛福至心靈,表情促狹,“它在誇你長得好看。”

“謝謝。”他撇了一眼墻上,面色和語氣都很平靜,“因為母親把我生得好。”

輪到佩因特語塞。

它早根據各種蛛絲馬跡分析出來黎緒和沈臻的關系,它討厭黎緒,他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讓它更加不爽了,但絕不會對養育者說出半句惡言。

片刻之後,墻上的進程標識消失了。程維洛笑了起來,“你把它氣走了。”

黎緒在她身邊坐下,握著她的手輕輕摩挲著,輕哼一聲,“小兒科。”

這段時間裏沈臻在實驗中心露過一兩次面,線下接觸的時候,程維洛發現她和黎緒那種親緣關系上的相似度更強烈了。但沈臻多了一種豁然開朗後的從容,不知是否因為年齡已長。程維洛在想,黎緒以後是否也會變成這樣。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在思考和黎緒的以後了,程維洛輕笑,轉頭看他,“你和聯盟的會議開得怎麽樣?”

在封閉的實驗中心裏,黎緒是一個又忙又閑的人。他時刻緊盯著程維洛,會註意她的情緒、身體數值,負責她的一日三餐,照顧她的起居。同時他又和聯盟那邊保持著聯系,還讓佩因特監控著自由城,篩選查看可能的異動。

休息時間裏,黎緒會和程維洛講講外面的情況,基地的情況。所以她很清楚,這幾個月裏,宇宙也一直沒有平靜過。

黎緒垂眸停頓片刻,還是實話實說道:“不太好。赫塔一個月以內應該就會有大動作,但還不確定目標是聯盟,還是自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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