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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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爺爺把擺在外面的背簍,小板凳一個個收回來。

嘆息地道:“變天咯,要下雨咯。”

他一說林霰就懂了。

“我去收衣服了,完了我就煮飯咯?”

“去嘛。”

他們都說奶奶不顯老,七十好幾了頭發還黑,她白頭發一絲絲嵌在黑發裏,顯得頭灰蒙蒙的。

不可避免。

林霰把衣服收了,淘米水裝在盆子裏拿來洗碗,把飯煮在鍋裏,還不見徐顯明。林霰去房間找他。

雨下得大了點,打在窗戶上,徐顯明側躺在床上,腳放在床下。雨飄了進來,林霰把窗戶關上留一個縫,窗簾和上一半。

他手裏松垮垮地躺著手機,林霰把手機拿開,腳給他放到床上。

“衣服都沒換,臟死了,睡這麽死啊,累了呀。”

他一只手捧著臉,鬢角有點亂,往臉上貼,翻過身了嗎?林霰把鬢角給他理好,耳廓一圈紅的,耳朵後面白白的,一點點透著青色,一顆小小的黑灰色的痣。

“睡吧,睡吧。”

林霰把被子翻過來給他蓋上。

“奶,要不要把娘娘喊過來吃飯?”

“明天你帶上他去才對撒。”

這樣禮貌一點,“好。”

林霰炒了兩個菜起來,徐顯明睡醒起來,端著杯子邊喝水,過來找她。

“醒啦?”

“嗯,幫你?”

“不用啦,我再炒個素材就行了,可以吃飯了。”

“好。”徐顯明把碗筷拿出來用水沖一沖,飯盛好,“爺爺要喝酒嗎?”

林霰躲得遠遠的, “應該吧,我奶奶也會喝酒。”

徐顯明從她手裏接過鏟子臉避開伸長手,“好,那我陪她們喝酒,只給你盛飯。”

他炒菜林霰就去盛飯。

“我爺爺以前幹過釀酒,奶奶慢慢就學會了。”

林霰帶著一點小驕傲說:“我也會喝酒。”她酒量可是還不知深淺的。

徐顯明挑眉,“哦,那哪天我要跟你小酌一杯,今天就算了。”

一滴油濺起來,徐顯明站遠道:“我得躲遠點,再傷著我帥氣的臉。”

“切。”林霰端著飯放到桌上去。

徐顯明把菜盛出來端上桌,“我頭發亂不亂?”

林霰拉開距離看看他頭頂,“一點點。”

他馬上說: “我去照下鏡子,你去喊爺爺奶奶吃飯。”

爺爺一上桌就說:“就要這樣嘛,吃一頓就好了,你們奶奶每回炒一大碗!”

“吃飯!要你說!”

當著徐顯明奶奶有點惱羞成怒,徐顯明給他們倒酒。

“好,你坐你坐。”

徐顯明頷首,手貼著腹部坐下。

奶奶給他先夾菜放到他面前的碟子裏,“我還沒吃過,林霰這個菜炒得好。”

“誒,謝謝。”

他讚賞地望了一眼林霰。

徐顯明給他們一人盛了一碗湯,林霰的最後遞到她手邊。

“吃芹菜要變黑。”

“吃哦,怕啥!”

徐顯明道:“芹菜可以降血壓。”

奶奶:“就是。”

徐顯明接著道:“林霰有點低血壓,我上網查了,姿勢性低血壓。”

“就是,天天都在說站起來頭暈。”

爺爺閉著眼睛說:“飯吃少了,天天都在減肥減肥,看瘦成那樣還要減肥。”

“才不是嘞,我的肉長在你們沒看到的地方了。”林霰有拜拜袖的。

徐顯明吃著菜,耳廓紅了。

林霰心裏一抖。

“快吃飯,飯吃了去散步,帶徐顯明去給你爸媽燒錢。”

林爺爺幾乎把平時跟林霰聊過的政治話題又跟徐顯明聊了一遍,奶奶把東西準備好了,趕著他們走才打斷了爺爺。

徐顯明左手提著籃子,右手牽著林霰。

林霰把面前的雜草隨便弄了弄,跪下把蠟燭點燃,徐顯明也跪下,把香在蠟燭上點燃,煙霧繚繞。

兩個人跪著把紙錢燒完,沒人說話,有些話不一定非要說出聲來。

等紙錢燃盡,兩個人手上都有紫色的灰,徐顯明拉起林霰的手。

林霰: “走吧。”

“好。”

她很平靜,走在他身邊,手指貼在他的手背上,大拇指握著他的,指尖冰涼涼的,泛紅。

很多年了,林霰一早就知道哭沒有用,可她還是用了接近六年做到想起他們不會掉眼淚,現在倒有點想哭了,這條路她走了無數遍,和爺爺,和奶奶,或者她自己一個人。她很少一個人來這裏,好像不來,這裏就還和她小時候一樣是一塊長著野草和幾朵野花的荒地。

她低著頭,路邊上的野草終於看不清了,她道:“徐顯明。”

“嗯?”

“我有點想哭。”

她已經帶了哭腔,還在小路上,有幾座房子,路上沒有人。他松開她的手,繼而抱住她。

她仍然把眼睛貼在他的領口,他仍然用手扣著她的後腦勺,順著她的頭發,吻著她的頭頂。

林霰在心裏想,還好,還好。她還活著,她還有很多。

懷裏的姑娘流著眼淚,徐顯明微微皺著眉頭,一遍遍撫摸她。

他斷斷續續地說: “林霰,你有我,會很久。”

她聲音想從他身體裏傳出,“你也是。”

林霰不止一遍地想人死了他們到底什麽感覺,沒有知覺,什麽都不知道了,那死前的最後一秒是什麽樣子,他們真的入了土什麽都沒有了嗎?只有活著的人在對他們進行思念,埋怨,憎恨嗎?

哪有答案?誰的答案最接近她心裏認可的真理?

她活著,活著的人會承受一切,她一直努力地承受著。有了他,會好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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