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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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林霰都想讓爺爺做手術,更何況成功幾率並不低。

她的生命中總是有賭一把這幾個字,她的一生都在詮釋這個詞,幾年前她的未來她決定賭一次,她的愛情她決定賭一次,他的生命是她最不願賭卻不得不賭的一次。

林爺爺躺在床上能磕磕巴巴說出幾個字,奄奄一息,累極了的樣子。

林霰在他身邊晃來晃去,給他查看液體,擦手。一有機會他就說他不做手術,剛開始林霰直接忽視了,但就是怕他心裏壓力大手術的時候有影響。

她只好耐著性子勸他,林霰無比堅定的,花多少錢都不在乎,帶著慍怒,“我說最後一次,我肯定會讓您做手術的。您什麽都別管,就管好好休息,把病養好。”

“哎...”

他一喪氣林霰眼淚就滾了出來,耍小孩子脾氣,跺著腳走到一邊背對著他,“我不管,反正你就是要做手術。”

奶奶這次也幫著林霰說話,“你就好生養病,喊你做手術就做。”

爺爺閉上眼睛把頭轉向一邊。

林霰束手無策,只有哭。

徐顯明從外面進來,從背後把手放在林霰肩上,把她帶到身後轉身說:“你跟林奶奶去酒店洗個澡休息一會兒吧,我看著林爺爺。”

林霰不為所動。

他伏到她耳邊輕聲道: “我來勸他。”林霰看著他微微凹陷盈著光的眼睛,他說:“相信我。”

他讓林霰帶奶奶去酒店休息,剩下的他來處理。

心裏有其他的事的時候林霰對周遭的一切總不太敏感,不知道現在到底熱不熱,會不會下雨。她都不去註意。當有人提起,她才回想起來恍然大悟一般。

林霰平時住酒店都要穿的嚴嚴實實最好穿連帽衫戴上帽子睡覺,這時候也顧不上那麽多了,洗完澡穿好衣服直挺挺往床上一躺,奶奶讓她吹頭發都沒吹,拿來毛巾給她擦,林霰嫌棄酒店的毛巾只好自己起來吹。

睡了二十多分鐘,卻感覺睡了很久,林霰讓奶奶在酒店休息,幫她叫了吃的,她自己跟王姐去醫院。奶奶讓姑媽回去了,過兩天來的時候順便帶些東西給她們,他一個人在那林霰多少有點不放心。

王簡寒暄了幾句就叫了林霰出去談話,她這兩天本來就夠累了,一個個輪著來跟她談心。

什麽人說什麽內容林霰心裏一清二楚,她自己心裏也早有打算。

奶奶從酒店拿了湯來給爺爺喝,還挺不錯的知道怎麽跟酒店的人要。

那人也來了,就守在外面。奶奶帶了好幾個碗,讓他們都喝一點兒,尤其是林霰。外面那個人林奶奶也拿了一碗給他。

徐顯明的談話果然有用,林爺爺松了口,態度也積極很多。

這下終於可以安心地盡快準備手術。

做手術的頭天夜裏林霰一直睡不著,她等著爺爺睡著了從床上滑下來,悄悄坐到一旁,有光從外面投進來,她的視線隨著他臉上的皺紋劃過。一遍遍,來來回回。她一點也不想哭,只是眼睛發酸。

徐顯明蜷縮在沙發上,看不清她的臉,有頭發擋著。

她不睡,他也不睡。

他不願意看到她這樣,但慶幸他能看見。不是別人,不是她一個人。

手術費花了林霰不少身家,她眼睛都不眨就同意了,這幾天他也看清了他的地位。他這輩子都要被這幾個人壓著,永遠排不進她心裏的前幾名。

他不知道林霰早就存了這一筆錢,不用來買車買房就用來預防這些突發事態。

他們都在外面等著,林霰異常冷靜,跟奶奶並排坐在一起,像兩座雕塑。姑媽姑父坐在另一條長椅上,兩口子同一個動作,咬著後槽牙皺緊著眉,簡直不能再緊張。一會兒說兩句話一會兒走來走去。奶奶嫌棄他們倆吵,還想把他們趕走。

林霰家的兩個老人無論遇到什麽傷心事什麽大事都能淡定自如,該怎麽過日子還怎麽過日子。

記得林霰小學的時候,奶奶的母親去世了,她接到消息後,打給了她的妹妹,兩個人一起去料理後事,安排爺爺照顧林霰第二天早上的事項。星期五放學之後林霰回家才跟爺爺一起去了曾祖母家。奶奶是她的長女,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當當,一刻也沒有情緒崩潰痛哭過。林霰從小到大從來沒見過奶奶流淚。

她想她一直知道怎麽控制自己的情緒就是跟他們耳濡目染的。

幾個小時之後,林霰坐得累了,奶奶叫上她們一起在走廊轉轉,轉兩圈又回去坐著。

等了很久很久,可等爺爺出來的那一刻,林霰覺得之前的那幾個小時就像一瞬間那麽短。她知道手術成功了,她腦子裏沒有轟響,也沒有異常安靜,什麽感覺都沒有就暈倒了。

頭砸在地上,悶響一聲,人已經清醒了一半,徐顯明沖上前一把撈起她。像是見慣了別人化妝的樣子,哪天沒塗口紅都覺得她像是生病了般的憔悴。林霰就是這樣,一天天在他眼前晃他也不覺得她很憔悴,此刻近距離地,她的臉頰透著細小的血絲,卻不顯得臉色紅潤,唇線發白,嘴唇也是紅色上面覆著白膜似的。

他來不及細看,將她抱進病房。

想來是心裏終於輕松了,林霰從早上九點多一直睡到晚上十一點多。徐顯明轉來轉去跟醫生護士交涉好幾次林霰都沒醒。

一切終於塵埃落定。

徐顯明前前後後呆了兩周有餘,忙前忙後,有時候還給爺爺擦身子,一直勤勤懇懇任勞任怨。奶奶的態度有了明顯轉變,對他除了客氣感謝之餘更多了些說不清的親近感,家裏的瑣事也跟他分享一些。

奶奶買了各種豆粉,核桃粉,玉米粉。調成糊狀餵給爺爺吃。

徐顯明坐在鄰床削蘋果。

奶奶端著碗,一口一口餵給爺爺,林霰在一旁適時地幫他擦嘴巴。

奶奶回想了一會兒對徐顯明說:“以前林霰小時候不喜歡吃玉米糊,餵進去她就吐出來,她媽媽說把燈關掉再餵給她吃結果她還是會吐出來。”

林霰囁嚅道:“我有那麽傻嗎?不是有味道嗎?”

櫃子上放著一堆水果,都是來看望的親戚送的,爺爺吃不了很多,基本上都是林霰解決的。那麽一堆也沒有林霰想吃的, “我想吃橘子。”

奶奶放下酸了的手道:“現在哪有橘子賣。”

爺爺偏頭望了望櫃子上的水果說:“吃蘋果嘛。你不是經常吃蘋果嗎。”

“我經常吃但我不喜歡吃,蘋果營養價值高我才吃它的。”

爺爺:“誒,將就吃嘛。”

徐顯明剛好削完一個蘋果,劃成小塊遞給林霰。林霰只抽了一小塊,剩下的遞還給他,徐顯明刀拿在手裏,用手拿著吃。林霰把他手裏的刀拿出來用濕紙巾擦幹凈,合上。

林霰覺得自己沒有選擇的機會了,認命的同時總有些不甘心。她不相信會有人突然打動你,讓你徹底決定一輩子跟隨他,如果有這樣的人在今後的日子裏也會發現事實本身的樣子,然後感到悔不該當初。她是個相對理智的人,她不相信一見鐘情,一見鐘情都是被美色所惑。她就屈從於一天天累積的相處,從中比較他們的性格,對世界的認知,等等。

如果他一段時間不出現在她的生活裏林霰相信她總會忘記他,過程的痛苦是她付出真心的見證。他亦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他之前選擇用時間來忘記現在亦用時間來讓他們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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