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霰以為今晚將是個不眠之夜，沒想到閉上眼沒多久就睡著了，早上醒來自己都覺得驚訝。第一反應就是家裏有外人，梳好頭發才出了房間門，完全沒有沒睡醒的勾人慵懶樣。

奶奶一看到她就說： “去把衣服穿好。”

林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穿著，“我穿好了啊。”

奶奶過來掐了一把她的大腿，林霰痛得皺眉彈開。“穿長褲子。”

林霰揉了揉腿，“哎呀，怕什麽？您還怕別人沒見過啊？他人呢？”

奶奶路過又掐了一下，“快點去，不要讓我再掐你啊。”

林霰只能換上長褲，習慣了一直穿短褲現在熱得要死，其實她還挺保守的，有爺爺在家她的短褲也不算短的。

“穿長褲子好熱啊。”林霰蹲到奶奶身邊

林奶奶嗤之以鼻，“穿長褲子熱，長袖子衣裳就不熱啦？”

“我沒塗防曬，不能把手臂曬黑了。”林霰身上穿著長袖白襯衣。

她不走，奶奶說： “去吃飯，蹲在這幹啥，快點去。”

林霰問：“爺爺呢？”

林奶奶早就習以為常了，老爺子從來就閑不下來，沒事都要找事做， “田頭去了。”

“又去啦？”

“他說去看下要不要扯草草。”奶奶給雞餵著飯，跟她說話也不認真。

林霰顧不上剛站起來頭暈，迅速跑開， “我去看下。”

林霰穿著拖鞋跑得不快。

“把飯吃了！”

奶奶在身後喊，爺爺常說奶奶在家喊林霰，他在田裏都聽得見。

院子裏晾著林霰的衣服，她看見才想起來還有一條中褲，林霰回房間換上，去田裏找她爺爺。

鄰居家的滿天星是在林霰家要的種子，現在長得圍了院子一圈，林霰家的卻要死光了。林霰摘了一個狗尾巴草，咬在嘴裏，走路低著頭從不看人，其實是看見人不知道該叫什麽。

“林霰。”徐顯明迎面走來，叫了她的名字。

“哦，你去哪了？”林霰把狗尾巴草拿下來說。

“我跟你爺爺去了田裏。”

“你吃飯了嗎？”林霰把重力從左腳換到右腳。

“吃了。”他一起床林奶奶就拉著他吃早飯，他自己住很少吃得上早飯。

林霰道：“那你回去吧，我去叫我爺爺回來。”

他轉身跟她並排說： “我跟你一起去吧。”

林霰被陽光烤得睜不大眼， “太曬了，你回去吧。”

他說： “沒關系，我不像女孩子怕曬。”

林霰晃著手裏的狗尾巴草， “你腳上那個可以取了吧，醫生都說只是避一下細菌，我怕這麽熱，給你捂出毛病了。”

他手背在後頭像個了老大爺走路說： “嗯，回去弄吧。”

爺爺果然在田裏徒手除草，林霰隔得老遠就喊他一聲，他聽見了，直起腰來看了林霰一眼，又彎下腰去繼續。

林霰註意著腳下向他走過去，一腳下了田，回頭對徐顯明說：“你就站在這吧。”

邊走邊說： “爺，走回去吃飯了。”

“我都吃了哦。”他起得早早就吃了才出來的。

林霰也蹲下來揪草，爺爺喝她：“你幹這些幹啥，手給你弄臟了。這還有點點我就弄完了。”

看著可不像一點點，林霰要是不幫他不知道他要曬多久才回去。

林霰把草上的泥抖一抖， “我給你們說讓你們把田租出去就算了嘛。”

一手掐不住了，爺爺一揮手，草被扔到田埂上了，“咋沒聽你的呢，這就還有三個田了。”

林霰望一眼這麽多田，不知道有多少是自己家的，“要這麽多幹啥嘛。”

爺爺道：“我還做得動嘛，等做不動了我曉得租出去。”

出來這麽一會兒，現在才早上七點多，林霰都覺得自己要出汗了。

爺爺道：“快回去了，我等下就回來，你看人家小夥子就在那等你。”

林霰看都沒看徐顯明一眼， “要弄就弄完一起回去。”

林霰對他們更多的時候是無奈，勸也勸了就是不聽，林霰也沒有辦法。但就是不想讓他們再幹農活了，可他們就是舍不下，林霰他們去上海也是鼓起勇氣才說出口的，他們對家鄉的這份眷戀林霰再清楚不過了，所以說了幾次他們不願意林霰自己都不好意思再催了，可他們在這林霰又不放心只能經常回來。

徐顯明默默走過來，一邊彎腰一邊說：“大爺，就是把這個除了是吧。”

他在她前面，擋住了光，林霰心情低落，沒有開口阻止。

爺爺手上臟，只是張著沒有碰他說：“小夥子，你去耍，咋能要你來做哦。”

徐顯明道： “沒事，我小時候還是在農村，也是啥都做的。”

他指甲蓋裏沾了泥，虎口卡著青色的野草，綠色的汁液星星點點滲了些在他手上。林霰有一種天神下凡的感覺。

徐顯明抱了一把往田埂上走，爺爺給攔下來，“我來我來，衣服給你弄臟了。”

“快，你們兩個都回去，我馬上就回去。林霰，快點！”

這麽嚴肅地叫了她的名字代表爺爺優點動怒了，他在這幫忙也不好，林霰帶頭往回走，“那你快點回來啊。”

“我曉得我曉得。”

爺爺雙腿大開站在田裏，鼻子嘴巴都在呼吸，衣領口都濕了。

林霰一路張著手，也不說話。

徐顯明一步一步走著，沒有踩著草，擡頭迎上光說：“其實你要是結婚生了孩子，你爺爺奶奶就願意跟你去上海了。”

林霰故意在地上蹭著走，“你在開玩笑嗎？”

“我是說真的。”徐顯明用手肘推著她往路邊上走。

林霰走到裏面，“唉，老人家就是這樣。”說完擡頭皺著眉望天又嘆了口氣。

她一言難盡的樣子，徐顯明卻懂了，可懂了又如何。

他的食指彎了彎。

“吃了午飯讓林霰開車，我們去山上耍。”席間，奶奶熱情地跟徐顯明介紹家鄉的風景特色，林霰不知道他聽得懂多少，他就只是笑著，偶爾說兩句讓對話能進行下去。

林霰換了雙鞋，去車庫把車開出來放好，回頭去拿手機和鑰匙。

“你就換雙鞋啊？”林奶奶換了一整套，還用啫喱水固定了頭發，三七分大背頭，林奶奶出門的標配。

“還要幹啥？”林霰把鑰匙拿在手裏，隨著動作叮咣作響。

奶奶說： “化個妝嘛，你看街上那些小姑娘哪個不比你化得好看。”

林霰覺得好笑， “哈哈，你不讓我穿破洞褲兒，還要我化妝。”林霰穿破洞褲，在家，林奶奶就是叨叨兩句，要是出門，必須是要她換了的，有時候林霰真的會為這種觀念差生氣。

“快去哦，我去喊你爺爺，一個衣裳這半天了還沒穿好。”林奶奶提著褲腰帶就去了。

反正徐顯明還在房間，林霰遂了奶奶的願化了個妝。

徐顯明坐了副駕駛，林霰等他們的空閑連上手機放歌。

奶奶上車屁股還沒坐穩，從鏡子裏看見她的妝容，嫌棄地說：“哎呀，喊你化個妝你又化那麽濃？鬼一樣。”

林霰扳過鏡子看看，“我就擦了個口紅。”

“太紅了，你臉又那麽白不像鬼啊。”

爺爺推她一把，“說個沒完了？”

“好好好，走！”

奶奶許是想了想還是不順心趴到副駕駛椅子上說：“小明，你說是不是難看嘛。”

林霰笑那句小明。

徐顯明認真地從頭到腳看了看林霰說：“好看啊。”

林霰後頭的話都聽不見了，走了好一會兒神，拼命拉回來思緒，畢竟開著車，四條人命呢。

“你平時工作肯定見很多漂亮的女的哇？”奶奶不放棄一直跟他搭話。

“嗯。都還可以。”

奶奶又問： “平時工作忙啊？”

徐顯明側著身子， “忙起來就忙，不忙的時候還是挺輕松的，我們這個工作自己還是可以控制的。”

林奶奶憂愁起來，“唉，我們林霰工作就不行了，人家耍的時候她正忙。”

林霰不那麽認為，“我工作輕松啊。”

奶奶反諷，“嗯。是輕松。”

林霰聳肩道：“本來就是。”她不覺得她的工作辛苦，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已經很幸福了。

奶奶說：“你要是不經常回來還可以找個正經工作，一個女的開店多不好嘛。”

“有啥不好嘛。”

奶奶恨不得掐她，得虧她在開車， “在外面拋頭露面的。”

“哇，奶，你還曉得拋頭露面啊？”林奶奶小學都沒畢業。

林奶奶坐好說： “我平時還是看了好些電視的。”

一直看著窗外的爺爺突然說：“就看些王大娘的裹腳布，又臭又長，天天都在演，我要看個新聞都不讓我看。”

他睜眼說瞎話，奶奶反問：“哪個不讓你看了。”

林霰笑著跟徐顯明說：“他們倆又開始了。”

徐顯明看著後座鬥嘴不停的兩個老人卻是心生羨慕，“他們這樣挺好的。”

林霰指著窗外說： “快看，這一段樹都長在一起了。”

林霰顧著去看風景，開車都不專心了。

徐顯明承認風景很美，但看她的樣子還是無奈，“你在開車啊。”

“哦！哈哈，不好意思。”

徐顯明手指戳著玻璃窗說：“開車要小心啊。”

“哈哈，所以我很少開車，我一看到其他東西就走神了。”

“那還挺危險的。”

他說得平靜，林霰心裏可不平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