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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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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擾

日子就這麽平凡又簡單地鋪陳開來。

跟以前相比,林語的生活軌跡好像沒什麽變化,每天做著差不多的事。

但有些改變又很明顯。

譬如為了去店裏方便,他多數時間還是回自己那間小屋住,蕭銳黏他黏得緊,非要跟著住進去,於是屋子裏不知不覺就多了很多東西,原本剩了不少位置的鞋櫃和大衣櫃,如今至少一半的空間被蕭銳占領。

又譬如,蕭寧寧在學校的緊急聯系人變成了他。

那日接到學校發來的新學期給孩子準備所需物品清單的通知信息時,詫異得不行,打電話給蕭銳,蕭銳輕描淡寫地回了句:覺得麻煩就還是把死小孩丟回給保姆管,反正她以前都是那麽過來的。

林語無語了很久,最後只得默默回覆了老師兩個字:收到。

這些都還好。

真正讓他頭疼的,是蕭銳那勃然而鮮活的欲望。

正當年輕又初嘗情與欲的少爺對那事充滿渴求,半點都不願克制,碰一碰就能全然激起,跟餓極的狼突然叼到塊嫩肉一樣,恨不能撕咬下他的皮肉一口一口往肚子裏咽。

他哪裏招架得住?只能想法子讓蕭銳收斂,但每次一對上蕭銳那透著滿腔愛意和癡迷的眼神,心口莫名就會發軟,推拒的手也跟著無力,仿佛被蠱惑了一般。

想到曾經就是因為床事不和諧跟李曄的關系開始出現矛盾,蕭銳又比自己小好幾歲,難免對他多了幾分包容,所以忍了又忍。

退讓的結果,當然是被吃幹抹凈,渣都不剩。

而且時不時還得哄。

激烈情事後床榻間的皮肉溫存繾綣悱惻,蕭銳漸漸有了經驗,摸著他的腰摩挲低問,“...你好像從來都沒有...過?......是不是我哪裏沒做好?”

臉頰陷在淩亂被褥裏的林語條件反射地呢喃,“...不...你很好。”

體力都被榨幹,沒心思討論這種事,也不想掃興,只能閉著眼睛偏過頭,拿嘴唇輕輕碰一下蕭銳汗涔涔的俊臉,沙啞哄道,“...我很喜歡...”

蕭銳聽了就把頭埋在林語的頸窩處笑,笑聲裏全是愉悅興奮,然後圈緊胳膊低下頭沒完沒了地親。

年輕男孩勃勃跳動的心臟透著恣意鮮活,混和了笑聲一起震動,仿佛可以穿透皮膚血肉還有骨骼直抵心臟,林語恍惚不已,不由自主擡起手,無奈又寵溺地,一下一下地撫摩他的後腦勺。

掌心下的頭發跟它的主人一樣,硬得微微紮手,但手指穿插進裏面後觸感柔順,像是在摸一只體型巨大的犬類動物。

而他只需要這樣輕輕撫揉幾下,蕭銳就渾然不記得自己剛剛想問的東西了。

小男友事事以他為先,關懷備至,但精力實在旺盛,折騰了幾天後,林語只覺得心力交瘁......睡眠不足,精力不濟,照著鏡子一看,眼下都開始發青。

周六一早,蕭銳急飛去國外,臨走前啃得林語鼻尖口舌上全是他的味道,等他離開,被纏得不行的林語竟有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因為太困,幹脆跟安任打招呼說今天休息,然後留在老宅這邊睡了個天昏地暗。

醒來時仍覺得腰軟骨酥,躺在大床上動也不想動。

這樣下去肯定不行,便硬撐著起床,在一眾女傭的環伺中吃了點東西,然後開口請陳姨帶自己去一趟徐醫那邊。

陳姨嚇一跳,連聲問他哪裏不舒服,幾個女傭正動作輕快地收拾小廳,林語不好多說,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沒有,只是最近睡得不太好。”

陳姨仔細審視,見他膚白唇紅十分昳麗,氣色不差,眉宇間卻帶著種形容不出的慵懶倦怠,想到自家少爺那股子嚇死人的纏人勁兒,心下隱隱了然,轉身就讓人去請徐醫,林語不想麻煩徐醫帶著東西來回走,忙說自己也想去藥房那邊逛一逛。

******

蕭家的小藥房位於老宅西南角,有單獨的門可以出宅子,面積不大,前廳三面都是一排排小抽屜組成的松木藥鬥墻,遠遠就能聞到一股陳年藥香,除了各種分類存放的中藥,也有一些起效較快的西藥,門扉兩邊的木頭柱上刻了百草花紋,內裏天花板是松鶴延年,雕工精妙絕倫。

徐醫人在外面,被陳姨緊急召回,不敢怠慢,見到林語後望聞問切一樣一樣來。

林語的身體狀況徐醫其實心裏是有點數的,平時健健康康,但幾次生病都是急癥,而且放到別人身上幾天就能好的普通感冒,林語得花上更多時間才能痊愈,這是屬氣血不足中氣下陷,也就是人們常說的免疫力差,所以他還專門給了陳姨一份對癥的食療方子,讓陳姨給林語定期調理臟腑,疏肝理脾。

至於這會兒身體疲乏犯懶,摸完脈也大概明白了原因,林語最近被少爺纏得緊,晚上睡不沈,白天補不夠,他以往的生活太過規律,從未像這樣放縱過,導致機體內新陳代謝動力不足,氣血運行速度變慢,醒了也感覺昏昏欲睡。

解決辦法很簡單,恢覆之前的生活規律,吃點扶陽固本的補品再休息幾天就行,剛好少爺不在,可以好好養養,至於少爺回來之後嘛......自然是得提醒他收心斂欲,註意節制了。

這個任務交給陳姨,那位爺臉色冷起來是真冷。

第一次談戀愛,又是喜歡了那麽久的人,這會兒去跟他談節制,怎麽可能會有好臉色?

他可不想平白挨一頓凍。

等徐醫在林語頭頂額前及項後枕骨一帶的穴位經脈行完針灸按摩後,林語頓覺腦門肩頸的氣血全都流暢起來,先前那股子疲倦感也不翼而飛,古老針灸法的神奇療效真是讓人驚嘆。

但這趟過來,其實還想咨詢點別的,陳姨沒在,也就直接坦蕩地跟徐醫說出了自己的困擾。

徐醫聽完後神色微異。

床事不諧?稍有感覺就頭痛欲裂?......不應該呀。

大半年前給林語摸脈,確實是有氣郁之癥,屬氣機郁遏不得疏洩,現為手足微溫脈不沈微,但因是陽郁而至,故程度較輕,所以他開了四逆散給林語解郁行氣,幾個療程吃下來,早就邪去郁開,看面色都知道好得差不多了,加上林語自己也很註意,經常晨跑鍛煉加強機體自愈能力,剛才摸脈,他身體裏的陽氣其實已然宣通。

性是人性本能中的本能,當一個人欲望低下,甚至在兩情相悅的情況下身體都無法喚起興奮,要麽是身體健康出了問題,要麽是心理上出現問題,林語沒有器質性疾病,體質也不至於弱不禁風到不能行房,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對床事方面......有心理障礙。

扶過林語的手再次細細切脈,確定他郁病已愈,雖不似少爺那般陽氣充足亢盛,但也算六脈平和,身體底子大有恢覆,所以應該另有原因。

林語知道不能隱瞞,便簡短清楚地跟徐醫說了一下少年時期的那件往事,那場給他的身心造成難以逆轉的傷害,至今回想起來仍然會讓他手心直冒冷汗的噩夢。

徐醫聽完震愕不已,上下打量林語許久,方才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孩子訴說過往舊事時語調平淡,但寥寥數語,仍然可以聽出他對那個地方的驚惡痛恨,足見當年的事給他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陰影。

那類型機構徐醫也曾有耳聞,身為醫者,實在不敢茍同其所謂的治療手段,在他看來,根本就是用各種慘無人道的虐待手段把孩子折磨到無法反抗的畸形行業。

一老友曾接觸和治療過從裏面出來的孩子,大都才十幾歲,病情各式各樣。

有遭虐打至腿骨變形,在醫院治療後還是無法正常行走的,有腸胃難以消化東西,一吃飯食管就火燎般疼痛的,有患上嚴重焦慮癥,情緒失控時撞墻割手用各種方式自殘的,有性子變得膽小怯懦一點小事都會驚恐尖叫的,還有長時間陷入虛無主義,對一切事物喪失興趣,聽不到外界聲響的......

更有甚者,人格扭曲,喜怒無常,精神嚴重受創,日日做夢都想殺了父母。

孩子們身心所受創傷之大,可以說是終身難愈。

先前發現林語有氣郁之癥時還在想,情志過及損傷精氣神血,這孩子年紀輕輕,觀舉止聽談吐便知家境不差,學歷好性格好生得好,朋友也不少,有什麽事情舒展不開呢。

現在才知道,林語哪裏是遇事舒展不開?

遭受過那樣的折磨,眼裏依然有光,心中依然有愛,他分明已經很堅強,很會調節自己的情緒,做得非常好了。

只是,這樣的心理障礙屬於精神方面的問題,他可以用藥幫助林語重開結聚的滯氣,升發郁滯的氣結,也可以配合針灸對癥處理,改善林語身體的不適,但歸根究底,如何能跨過那道心理上的門檻,最終還得看林語自己。

思索片刻後,徐醫揮筆給在紙上寫下溫壯陽氣的方子。

陽氣者,精則養神,柔則養筋,陽氣十足才能提升身體之欲,這是根本。

然後又溫言告知,心為五臟之一,卻是君主之官,不但主血脈還主神明,人體一切生理活動和心理活動都在心神主導之下,心志開朗自然神氣盛大,所以平日要保全心神,調養正氣,不可思慮過重,一旦心開,所有的東西就可昭然若揭,風吹雲散了。

林語專心致志地聽著,認真頷首。

他也知道自己的問題不是幾幅藥或幾次針灸就能解決,但有徐醫的幫助,身體上的不適多少可以得到緩解,想必自己就能更快釋放掉心底的恐懼和焦慮,更快走出陰影。

他絕不會被那個由恐懼制造出來的心魔吃掉。

“...這藥本來今天就要給你和少爺送去的,現在嘛,先緩緩......”叮囑完林語後,徐醫伸手拿過放在後面架子上一木質漆盒,取出裏面的影青印花瓷盒置於手心,邊看邊開口,““...等我斟酌斟酌,裏面或許可以調以一些助興之物....”

林語聞言愕然擡眼。

瓷盒熟悉,正是蕭銳每次事前用來做潤滑輔助,事後也會給他塗抹裏外的柔滑乳膏,鎮靜修覆的藥效十分好,一般抹上幾分鐘,身體就不會再紅腫發痛了。

可......添加助興的東西?

李曄曾經在沒有經過他允許的情況下往他的水杯裏加過東西,被他發現,十分反感,當天弄得不歡而散,事後他查過,那藥片裏含有迷幻類化合物,說是使用之後可以起到快速激發欲感,從而讓使用者得到性/愛的最佳體驗,但對身體並不是完全無害。

也就是從那會兒開始,他看到了李曄性格中自私的一面,雖然李曄後來真誠道歉,說自己是被朋友忽悠哄騙才做出蠢事,可那根小刺已然種下,以至於後來的相處,兩人關系漸漸失溫。

現在...連徐醫都想讓他嘗試?

“...不是你想的那種。”看到林語臉上的表情,徐醫反應過來,笑著打開瓷蓋,指著裏面的半透明乳膏跟林語細細解釋,“...你放心,這藥不傷身,我的方子獨此一家,外人可是想求也求不到的。”

年輕人彼此情投意合,情不自禁擦出愛的火花,進而纏綿在一起,這再正常不過,只是男子谷道不比女子丹穴,房事過於頻繁或用力,都容易弄傷肌肉纖維,需得時時註意調理保養,才能杜絕將來的那些苦處。

徐家祖上傳下來的這道方子,因藥材要求過於珍貴且制作工序覆雜,坊間幾已不覆存在。

譬如其中所需的補性和緩的上黨人參,就得是要生長於深山中背陰近椴漆下濕潤處的極品,因現在環境破壞過度,這種藥材正逐漸滅絕,今之黨參,其實是清人用桔梗科植物冒名混亂於世,根本不是同一物種,若非蕭家財大氣粗,尋到的上黨人參貨真價實,他也是制不出來的,而且制作工序很是繁覆細致,藥材提取和濃縮時溫度控制半點不能出錯,要最大限度將藥材裏的原有物質有效溶解再收斂成膏,方是上品,制好後藥膏成流狀而凝結不散,不但潤澤滋益,可以消腫和收斂傷口,長期使用,還能補虛培元,存精固氣補丹田,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放到以前,真就是只有皇家才能專享的珍品。

可惜如今國粹式微,傳統道地藥材存世甚少,中醫在國內被打壓得快要沒有生存空間,不要說無證行醫問題,哪怕是正規門診,中藥飲片湯劑如果沒有按照規定做也要受到處罰。

千百年來,本土醫者都是根據自己的行醫經驗配制中藥和方劑,按照這樣的規定,不知多少民間祖傳方劑要變成被嚴厲打擊的對象,很多好方子就是這樣漸漸消失,可笑的是,外部勢力倒是在想方設法地收集諸類傳統秘方,所以他就算手上有,也只會做出來給自己人使用。

“...總之你不用擔心,這藥不但對身體無害,還能養身,而且久用自有妙處——”

說到這裏,徐醫輕咳一聲住了口,目光在林語清俊幹凈的眉宇間掃了個來回,暗道:至於是什麽妙處,今後也只有少爺才能知曉了......

林語這才放下心來,朝徐醫點了點頭。

“來,我再教你一個養身的法子——”徐醫執筆在面前的白紙上又洋洋灑灑寫下數行字,然後遞給林語。

林語垂目一看,最上面寫著撮谷道法,他自然知道撮谷道就是提肛之術,不免有些耳根微微發熱。

“......日撮谷道一百遍,治病消疾又延年,別小看這個養生法,氣益常提,修谷道可補虛,還能約束固秘五臟精氣,如果能常年堅持,確實是可以固精益腎延緩衰老的,我自己都有日日在做,你們年輕人早些開始,效果更佳......”

徐醫仿佛沒看見林語由白轉粉的耳朵,繼續語氣溫和地給他講解。

林語聽得幾句後神情漸漸變得坦然。

因心下已明白,徐醫這是想到了深遠處,制作祖傳藥膏和教授撮谷道法都是為了他好,所以那點子尷尬之意忽然就煙消雲散,趕緊收斂心神,靜息仔細學習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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