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關燈
第 48 章

再次醒來已經是清晨。

你想起曾有過無數人這麽說過,太陽升起,又是美好的一天。

可現實卻是,太陽升起,一切都沒有變。

入眼的一切都是冷白,鼻尖縈繞的全是消毒水滯澀的氣味,窗戶打開著,卻沒有風進來,在這間小小的病房裏,時間和空間都如凝固了一般,讓你難以喘息。

“西婭,你醒了!”

卡卡的聲音伴著門被小聲推開的吱嘎聲一起傳了過來,你有些遲鈍地轉過去,和他四目相對。

奇怪的是,你再也沒有了那種被人扒光暴露於人前的恐懼和羞恥感,你的大腦就像是麻木了一般,連那些詭異的聲音都不見了。

“裏卡多?”

話一出口,你緩慢地意識到了什麽,把視線挪到旁邊的桌上。

裏卡多把手裏的東西訊速地放在桌子上,你看著那個東西,遲鈍地意識到那是一束鮮花,很紅很紅的顏色,是什麽品種呢,想不起來了。

你轉回視線,看向對方。

裏卡多也看著你,他在笑著,卻笑的很勉強,只有嘴角向上彎起,眼角卻是垂落的,眼裏的光彩像是風中的燭火般忽明忽滅。

“西婭,餓了吧,我帶了吃的來。”

他說著擺開桌子,細心的鋪上一層桌墊,又放上保溫桶,動作輕柔地打開,將蓋子輕輕地放在桌墊上,幾乎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謝謝你,裏卡多,我什麽都不想吃。”

這句話你說的很費力,有些單詞忽然就不會講了。

“多少吃一點好嗎?你已經一天沒有進食了,這樣下去身體會受不了。”

裏卡多的眼神裏有太多的東西,你沒辦法分辨,但現在他似乎想要說服你,但又不想讓你感到壓力。

你看著他,這個在你的生命中不斷被你推開的男人,終於在又一個你最脆弱的時刻出現了。

可是,你最想見的卻不是他。

說來人生也真的可笑,想要的總是不來,不該來的卻總是在最不恰當的時間出現。

說話對於現在的你來說太多困難,你轉過頭,用行動表示拒絕。

“西婭,我……我只是想讓你好起來。”

裏卡多的聲音低沈,有些顫抖。

這本該會讓你的心軟的聲音,卻如一陣風從耳旁吹過。

你的思緒早已飄遠,記憶的畫面在腦海中拼湊又打碎,你忽然發現那些關於你和裏卡多彼此的回憶像是蓋住面紗的女人,撲面而來的只有朦朧和疏遠,而另一個人,另一個人卻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到回憶的邊緣都帶著鋒利的弧度,將你的心劃得傷痕累累。

你嘗試著挪動自己的身體,感覺到一陣無力。

安定劑的作用還在,你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對於周遭的事物缺乏應有的感覺,這讓你感到一絲悲哀。

本傑明和你的努力還是失敗了。

“我知道你不想吃,西婭,但你需要力氣。就只是為了自己,好嗎?”裏卡多的聲音柔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充滿了懇求。

你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地睜開。轉頭面對裏卡多,他的眼中水光盈盈,臉上是期待又害怕的神情。

你發現自己仍然無法對他的關心視而不見。

“就一點。”

裏卡多臉上出現了驚喜的表情,他輕輕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湯,遞到你的嘴邊。“來,嘗一口吧。我記得你喜歡這個味道。”

你猶豫了一下,註意到他微微顫抖的手,輕輕地張開嘴,接受了這份溫暖。

裏卡多看著你,這次連眼角都在微笑,這樣貼近的感覺,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了。

恍惚間,他似乎回到了年少時,回到了那段兩小無猜的時光。

那時候是多麽美好,所有的一切都還沒有發生,沒有可怕的疾病也沒有任何人,只有你和他,只有你們。

裏卡多迫切地想要說點什麽留住這樣的感受,他的視線碰到了窗臺上的魚缸,腦海中忽然閃現出了某個夏天的回憶。

“西婭,記得小時候我們一起在河邊捉蝌蚪嗎?”

他的語氣裏滿是溫柔和懷念,也帶動了你的情緒。

你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明亮,回憶的碎片浮現,讓你的臉上浮現出微弱的笑容。

那些日子裏,裏卡多不僅是你的玩伴,更是你過去在內心混亂時的一片凈土。

即使你們已經漸行漸遠,你的初衷從未改變,希望他能獲得幸福。

“是的,我記得。你總是怕那些小動物。”

你的聲音低沈而緩慢,但裏面藏著一絲玩笑。

裏卡多卻沒有順著你的話繼續,而是像是呆住了一樣盯著你的臉,眼眸中的情緒波動、震顫、地動山搖。

忽然他笑了,那笑聲裏藏著一絲釋然,好像在這一刻,所有的責任、束縛和社會的偏見都暫時消失了。

“是啊,那時候我真是個膽小鬼,現在也是。”

你的心隨著他的話陡然上升,又猛地沈入谷底。

他忽然伸出手臂將你牢牢地攬入懷中,你沒能躲開,苦澀的笑容在你的臉上凝固。你感受到他的體溫,他的心跳,還有那種近乎絕望的緊張和柔軟。他的擁抱緊得讓你幾乎無法呼吸,但又像是害怕失去什麽似的,小心翼翼。

“西婭,我知道我不該這樣……”

“停下來吧。”

你打斷他的話,努力撐起無力的手臂,卻意外輕松地推開了他的胸膛。

“到這裏就好,裏卡多,”你的聲音雖然柔弱,卻透著一種決絕,“我們是朋友,所以就到這裏吧。”

“我累了,想要休息。”

你說完向後躺倒,裏卡多想要伸手服你,卻被你伸手隔檔開,你閉上眼睛,隔絕了自己和周圍世界的聯系。

裏卡多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悲傷和無力,他明白你說的是對的。在理智與情感的拉鋸戰中,理智終究占了上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盡力平覆心緒,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聲音裏帶著一種無法掩飾的疲憊與沈重:“你說得對,西婭。我...我只是在這一刻,很自私地希望時間能停留。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他退後一步,給你留下了空間,卻又似乎留下了無形的距離。

“我會一直在這裏,西婭。”裏卡多最終說,“作為你的朋友,無論何時,你都不是孤單一人。這是我能給你的承諾。”

你沒有說話,聽著他的腳步聲遠去。

你睜開眼,費力地拿起桌邊的手機,撥通了本傑明的電話。

“溫斯頓醫生,有位亞梅拉小姐在前臺,她沒有預約,但是,”說著,護士略顯尷尬地看了你一眼,“她堅持說有非常緊急的事情需要和您面談。”

你放下手中的文件,眉頭微微一皺,但很快調整了情緒,“讓她進來吧。”

你把剩下的文件分類放好,講寫好的詳細備註一一貼上,亞梅拉在此時推門而入。

“切西婭,怎麽回事?為什麽私自增加藥量?你難道不知道這東西副作用有多嚴重嗎?!”

亞梅拉的突然出現和直接的提問讓你稍微楞了一下,但是你對於這個場面早有預料,所以很快就冷靜下來。

“我知道,我媽媽也很清楚,她可以接受。”

“現在還說這種謊有意思嗎?”亞梅拉氣勢洶洶地質問,雙手猛地拍在桌子上,“你以為我是白癡嗎?居然會不知道那藥到底是誰在吃嗎?我承認我曾經是個混蛋,但是我不會一直混蛋下去!”

你看著她激動的樣子,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亞梅拉,我很感謝你的關心。”你的聲音平穩,但卻透露出一絲疲憊,“關於藥物的調整,是基於最近的一些……情緒波動和壓力考慮的,至於副作用,我可以接受。”

亞梅拉的表情從一開始的急切逐漸變得嚴肅起來,顯然她對你的反應感到困惑。她走近一些,語氣柔和了許多。

“切西婭,我知道你作為專業人士對自己的病情有足夠的認知,但你也知道,如果你還想做醫生的話,增加藥量絕對不是明智之舉,我聽說你快要結婚了,也理解你想要盡快恢覆,但是增加藥量沒有用,只有病情加重才需要加藥,你不需要……”

她的話忽然停止,整個人像是呆住了一半盯著你。

你垂下頭,手輕輕摩挲著桌上的病歷表,又擡頭對上亞梅拉呈滿擔憂的臉。

“我不結婚了,也正在辦離職,”你沖著她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我要回紐約了。”

“回……紐約?去做什麽?”

亞梅拉整個人像是一個機械木偶一般僵硬地問著。

“參加葬禮,”想到那個安靜又羞澀的女孩,你的聲音不自覺地低沈下來,“順便和老朋友敘敘舊。”

“切西婭,我,你,是不是因為我曾經做過的那些事……”亞梅拉忽然拉住你的手,聲音哽咽。

你這才發現她的雙眼通紅,整個人再不如之前看到的那般張揚,像是被重重的愧疚和擔憂打擊到崩潰的邊緣,只要你手指輕輕一推,她就會碎掉一樣。

“不是你的問題,”你握了握她的手,又輕輕推開。

“別擔心,我會好好活著的。”

——tbc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