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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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在芬妮和邦妮去世後,曾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你沒辦法走進醫院甚至是看到白大褂就會控制不住地身體發抖。這一度讓你差點從大學裏退學,為了治療這種應激障礙,你強迫自己一整天坐在醫院門口,就算是顫抖到抽搐,也會用手指撐著眼皮,看向醫院,看向每一個從裏面出來或進去的人。

這之後,你好了,甚至成為了一名運動康覆醫生。

然而此時此刻,當你再次站在聖保羅的那家醫院門前時,你的全身又開始發抖了。

大腦中像是有無數的信號幹擾器正在發出尖銳的近乎人聲的蜂鳴,有人在呼喚你的名字,或近或遠,溫柔的、暴烈的。

“西婭”

“sissi”

“西婭”

“sissi”

“……怪物!”

“切西婭,你沒事吧?”安娜痛哭後嘶啞的聲音勉強把你從巨大的恐懼中拉了出來。

你轉過頭,看到她紅腫的眼睛,瞳孔中有難以遏制的害怕和擔憂。

你晃了晃頭,屏蔽掉那些還在試圖把你帶回去的噪音,用力握住她冰涼的手。

“我沒事,昆西不會有事的,別擔心。”

“昆西當時正在開車……我,我們沒註意到對面……”穿著粉色吊帶和牛仔褲的女人捂臉痛哭,聲音斷斷續續的,看起來可憐又痛苦。

然而她的悲傷反而點燃了安娜的怒火,她扯著對方黑色的長發,力氣之大,連對方棕色的發根都全部揪了起來。

“瑞娜,你和昆西在車上做什麽?我不是警告過你不要再找他嗎!”安娜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著,她的怒火猶如暴風雨般席卷而來,雙眼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你註意到她越來越用力的手,和那個叫作瑞娜的女人愈加痛苦的表情,趕緊握住安娜的手腕,“別激動,安娜,昆西還在手術室,我們需要冷靜,現在需要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安娜的手被你慢慢拉開,你看向那個哭泣著卻還是地盯著你看的女人,她註意到了你的目光,立刻垂下了頭,並且忍不住往後捋了捋頭發,像是試圖把它們藏起來。

你並沒有在意她這些小動作,而是一只手握住安娜的肩膀,把她按在長椅上,另一只手緊緊握住,控制自己不去在意腦子裏的聲音,也不要大聲地尖叫出來。

“瑞娜,是吧?請問你和昆西在車上發生了什麽?昆西從14歲就會開車,他一向是個謹慎的人,不可能註意不到對面的路況。”

你強迫自己平靜的開口,手心一陣發痛。

安娜此刻也緊盯著瑞娜,她的眼神裏充滿了疑惑和怒火。“你必須告訴我發生了什麽。昆西為什麽會出事?”

瑞娜抽泣著,眼神閃躲,仿佛每一個字都是從她得嗓子裏擠壓而出:“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你知道的。”你的語氣堅定,直覺告訴你,瑞娜知道更多的事情。

“昆西是一個謹慎的司機,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出事。你們發生了爭吵或者……”

“你們在車上調情了?”安娜尖銳地質問。

瑞娜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她的眼神在安娜的質問下顯得更加恐慌和無助。她的嘴唇顫抖了一下,好像在努力找尋適當的話語。

“沒有,沒有那樣的事!”瑞娜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她顯然被安娜的猜測激怒了。“我們沒有調情,我和昆西只是...只是朋友。”

“那你為什麽會在車上?”你的聲音平靜但堅定,試圖剝開這層迷霧。“你一定知道發生了什麽,說出來,瑞娜。”

瑞娜的眼淚再次流了下來,她看上去像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角落裏的小動物。“我……我只是想和他談談,關於他和勞拉的事情。”

“所以你們爭吵了?”安娜緊追不舍,她的眼神像是要看透瑞娜的心。

“是的,我們爭吵了。”瑞娜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我告訴他,他和勞拉的關系不正常,他需要做出決定。但他很生氣,他不想聽...”

“然後你們動手了……搶奪了方向盤?”你緊盯著她的微表情,幾乎是在陳述,而不是在問。

瑞娜的臉色一變,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被戳中了最痛的地方。

“我……我只是……我只想讓他停下來。”她的聲音哽咽,“我沒想到……沒想到會出事...”

安娜和你彼此對視,眼中都充滿了悲傷和無力。

這之後勞拉的到來,讓氣氛得到了些許緩和。

你是第一次見到昆西的妻子,對方是典型的巴西人,棕膚棕發,氣質明艷。然而,她的美麗和光彩,無法掩蓋她眼中的憤怒和痛苦。

勞拉的眼神在你和瑞娜身上掃視,她的聲音堅決而又帶著一絲顫抖:“你們說的是真的嗎?昆西和瑞娜有婚外情?”

你和安娜交換了一個眼神,決定還是告訴她真相。

“不能說是婚外情,只是兩人見面,又發生了爭吵。勞拉,這段關系發生在你們結婚之前,昆西確實不應該和瑞娜單獨見面,但是請相信我哥哥,他是一個忠於妻子和家庭的男人。如果他真的做了對不起你的事,我一定會站在你這邊的。”

勞拉的表情變得覆雜,似乎在內心進行著激烈的鬥爭。她轉過頭,看向窗外,聲音低沈:“我知道他們之間的事情,但我從未想到會走到這一步。我以為我們可以解決一切問題,重新開始。”

走廊裏的氣氛變得更加沈重。

直到搶救室的燈光熄滅,護士推著病床上的昆西走了出來。

昆西還處於昏迷狀態,被推進了病房。勞拉緊緊地握著他的手,臉上的表情混合著希望和擔憂。瑞娜站在門口,眼神裏充滿了自責和不安,她靠在門框上,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量。

醫生走過來,向勞拉和安娜解釋昆西的狀況。

他說昆西受了重傷,但幸運的是,生命體征穩定。他們需要更多時間來觀察他的恢覆情況。

勞拉點點頭,她的眼神堅定,仿佛下定了決心要陪伴昆西走過這一段艱難的時刻。瑞娜則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離開了這裏。

你和安娜在一旁靜靜地觀察著這一切。安娜輕輕地摸了摸你的手臂,示意你們離開,給他們一些私人空間。

在走出醫院的路上,你安慰安娜,昆西的情況比你們預想的要好得多,雖然骨折和內傷,但是好在肢體完全也沒有生命危險,他還年輕,很快就會恢覆的。

安娜點點頭,表情顯然也放松了不少,倦意湧現出來,她握住你的手,愧疚地說道:“今天西班牙輸了對嗎,你應該陪在拉莫斯身邊的,卻被我拉來了這裏。”

“不要擔心,安娜。”你溫和地回應,“拉莫斯會理解的。有些事情比足球更重要,今晚我們在這裏是必要的。而且,朋友間應該相互支持,不是嗎?”

何況拉莫斯更想要獨自平覆那種心情,而不是有你在旁邊。

你莫名地感到些失落,腦海裏的聲音又開始此起彼伏地尖叫‘怪物’、‘他不需要你’。

安娜看不到你混亂的思緒,只是微笑著,眼中閃爍著淚光。“你總是這麽體貼和理解。謝謝你陪我來到這裏,陪我一起經歷這一切。”

“今晚回去休息一下吧,我們都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一切。”你提議道,安娜點頭同意。

回到家,你試圖再次撥打拉莫斯的電話。

雖然你跟米莉說明了情況,也給拉莫斯發送了短信,但是有些話還是當面說清楚比較好,尤其是在他情緒正低落的時候,盡管他說自己不需要,可你仍然想要陪著他,什麽都不說,只是聽著彼此的呼吸就好。

可拉莫斯的手機仍然是關機的。

你只能打電話給米莉,詢問他的情況。

“cuqui和隊友一起出去了,”米莉說道,語氣似乎有些猶豫和憤怒,“他們去了一個小酒吧,拉莫斯說他需要一些時間來清醒和冷靜下來。”

米莉頓了一下,安慰地說道,“他不會做什麽逾舉的事情的,只是現在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我會幫你看著他的。”

“沒關系,我相信他,”你回應道,盡管心中仍有擔憂,但你知道此時給拉莫斯空間是必要的。“請你幫我照顧他,如果有任何新的情況,立刻告訴我。”

“當然,我會的。”米莉回答。

掛斷電話後,你感到有些無助,翻出兩顆紅色膠囊塞進嘴裏。

經歷了一天的忙碌和情緒波動後,你感覺到身體和精神都已經極度疲勞,你迫切需要休息。

你勉強走進浴室,洗了個熱水澡。水流拍打在身上,稍微緩解了你的身體疲勞和精神壓力。盡管如此,今天發生的一切依然在你的腦海中回旋,使你難以完全放松。

洗完澡後,你沒有再做任何事,直接走向床邊。躺在床上,你的思緒仍然在拉莫斯和今天發生的所有事件之間徘徊。

但身體的疲憊很快占據了上風。你的眼皮越來越重,最終在床上沈沈睡去。睡夢中,你似乎走進了一個更加寧靜和平和的世界,暫時逃離了現實生活的紛擾和壓力。

直到被手機推送的新聞聲吵醒,你捂著自己發痛的太陽穴,摸索到手機,打開置頂的推送。

屏幕上顯現出的是一則關於西班牙隊的最新新聞報道,標題格外惹眼:《西班牙隊夜店買醉,美女主持作陪》。

你心中一緊,快速瀏覽新聞內容。報道中提到,西班牙隊的幾名隊員,在賽後失利的情緒影響下,被發現在當地一家知名夜店中買醉。更讓人關註的是,一位知名的電視主持人也出現在了現場,似乎在陪伴著球隊中的某位球員。

雖然新聞中沒有提及具體名字,但是模糊地配圖讓你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被攙扶著走出夜店的人,就是拉莫斯。

理智告訴你要冷靜,然而顫抖的雙手卻表明你內心的不安,你拼命安慰自己,安娜也在這時敲開了你的房門,你們看了眼彼此手中的手機。

“切西婭,你還好嗎?”安娜擔憂地問道。

“我沒事,”你強打起精神,“不過我可能要先回一趟馬德裏,最遲明天,我就會回來的。”

“不要緊,昆西已經醒了,醫生剛給我打的電話,你先回去找拉莫斯吧,需要我陪你一起嗎?”安娜問道。

“不用了,都是媒體的捕風捉影,我只是擔心他的情緒,我會帶他一起來看昆西的,”你保證道。

安娜下樓去退房,並且發動車子,你便收拾行李,然而就在你拉上行李袋的拉鏈時,手機突然響起。是美國的一個陌生號碼。

你迅速接起電話,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您好,我是康覆醫院的護士,我想通知您珍娜小姐的情況。”電話那頭傳來了一位女性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珍娜小姐在今天早上突然情緒失控,刺傷了兩位訪客。我們已經采取了相應的措施,目前珍娜小姐被已經被警察帶走了。”

你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她現在安全嗎?那位訪客受傷嚴重嗎?”你焦急地問。

“那位先生還在醫院搶救,女士只是輕傷,珍娜小姐現在很安全,但她的情緒仍然非常不穩定,您是她的緊急聯絡人,我們建議您盡快過來。”

掛斷電話後,你楞楞地坐在床邊,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

*

“你好,501室退房。”

“好的,”前臺微笑回應,同時按動鼠標,表情有些疑惑,看向面前這位臉色蒼白,但是仍然美麗動人的女士,“小姐,501號剛剛退過房了。”

“我不小心損壞了一些東西,這些不夠,請打電話聯系我。”

前臺小姐滿臉驚訝地拿起桌上的一打雷亞爾,根本來不及追上去,只能看著那個挺拔卻又像是隨時都會倒下一般的曼妙背影發呆。

半晌後,她才想起桌上的名片。

Dr. Chessia Winston, MD

Primary Care Physician

Ge Sports Rehabilitation Ce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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