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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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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經過將近11個小時的飛行,飛機最終降落在西雅圖國際機場,本應該是太陽初升的清晨,卻因為昨天晚上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而顯得黑暗陰沈。溫度也因為窗外依舊綿延不絕的雨絲而明顯下降。

你拎著有些單薄的行李袋,辦好了出站手續,跟隨路標指示前往機場大巴等候處。

距離首班發車還有差不多1個半小時,你從行李袋裏拿出了那張打印出來的錄取通知書。視線卻不自覺地看向漆黑的窗外,雨水沖刷著玻璃,張牙舞爪地碎裂在透明的遮擋前,變得粉身碎骨。

你不喜歡下雨,尤其是這樣的大雨,落地的雨聲和漆黑的天幕只會讓你想起那個吹響悲劇號角的夜晚。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這是你在飛機上換好的新號碼,上面只有一個人的電話。

“老師,我已經到機場了。”

電話那邊的人說了什麽,你禮貌地拒絕道:“謝謝您,但是不用了,我坐大巴過去就行,見面我再跟您聊專業的事情。”

掛斷電話,你的視線放回那張被你揉得有些皺巴巴的錄取通知書。

The Department of Psychiatry and Behavioral Sciences

你看了一眼這行字,斂目將它對折塞回自己的口袋,轉頭再次看向那讓你煩躁和混亂的雨幕,表情逐漸平靜下來。

“你決定好了嗎?就讀這個專業?”頭發花白、身材卻保持的相當不錯的喬治教授看著你,眼神頗為覆雜矛盾,既有老懷安慰,又有擔憂憤怒。

“是的,老師,我決定好了。”你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態度堅決。

喬治教授長嘆一口氣,小心翼翼又語重心長地道:“切西婭,作為唯一的繼承人,你有責任讓溫斯頓家族的天賦施展出來,而不是讓它白白浪費,這也是你祖父他…的心願。”

你並沒有如他所想提到家族話題就暴跳如雷或是明顯抗拒,而是理智冷靜地分析,“老師,如果無法阻止瘋狂,我也不可能施展天賦。”

“哪個病人願意讓一個精神分裂的醫生幫他動手術呢?”你有些自嘲地問道,更像是在問自己。

作為知道內情的喬治教授再度嘆了口氣,“可是,你也不確定你自己一定會發病,不是嗎?就算是溫斯頓家族也有一些人是正常的。”

你沒有再說話,對方也沒有,他在等你的答覆。對方勸說的態度很明顯,你能在截止時間還有不到10天的時候申請到這所頂尖大學,有一大半都是對方的功勞,而且他甚至還幫你申請了學費減免和校內宿舍,你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

“而且,我並不是要求你現在就轉專業,”似乎是看出了你的遲疑,喬治教授再接再厲,“你可以繼續讀這個專業,只要在輔修課上加上我推薦的課程,也許你就是那個幸運的溫斯頓,這樣你還可以有其他的選擇。”

“……好。”你無法繼續拒絕面前這個慈祥的老人,點頭同意。

“好了,你先去辦理入學手續吧,有事隨時來找我。”

你低聲說了再見,走出門。

看到大門關上,喬治教授坐回自己的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合影,看著照片裏勾肩搭背笑的開朗的兩個年輕人,眼神中閃過一絲懷念。

“威廉,保佑你的孫女吧。”

(時間加速器……)

時間轉瞬即逝,你在美國已經生活了兩年,和聖保羅的貧民窟比起來,大學的生活說是天堂也不為過。

你在醫學方面的天賦展現無疑。即使你因為喬治教授的要求幾乎要學習別人兩倍的課程,課餘時間還要做兼職補貼生活費,然而你依舊保持著滿績點的優異成績,同時本學期還申請到了助教的崗位。

此刻你正在進行本學期的最後一次輔導,本課程的名稱是Schizophrenia: Clinical and Research Perspectives.(精神分裂癥:臨床和研究展望)

大一的新生正是對什麽都好奇的時候,面對真正的教授可能還會表現得穩重一些,然而面對你這個同專業的大二學姐,則是表現得要多活潑有多活潑。

你結束重點知識講解之後,宣布進入到自由問答時間。

“學姐,請問你下課能和我去約會嗎?”高大的男孩看起來像是北歐人,表情卻沒有那裏慣有的冷漠,反而充滿了年輕人的蓬勃朝氣。

因為他大膽的邀約,臺下發出了一片起哄的笑聲,還有小聲地尖叫,尤其是男孩身旁的幾個男生,擠眉弄眼地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你對這幾個調皮的小子很熟悉,他們並不是你們專業的學生,甚至都不屬於你們學院,只不過是過來蹭課的。

“雅斯特,對吧”你淡淡地叫出了男生的名字,“我們是同級的,你不用叫我學姐。”

沒錯,這幾個小子是同級生,你們在新生舞會上見過面,後來就莫名熟悉了起來。

“好吧,切西婭,我可以和你約會嗎?”雅斯特聳聳肩,改口之後依然堅持自己的要求。

“我們同時選修了藝術創作課,如果你的成績在我之上的話,我的回答就是可以,”你從他身邊走過,按了按他的肩膀,他做了一個苦瓜臉,便順勢坐了下去,你甚至聽到幾個男生低聲地嘀咕著要怎麽幫他覆習,好讓他得償所願。

“還有誰有問題,”你並沒有理會他們,而是看向其他人,“我是說,專業相關的問題。”

“我有一個,”一個戴眼鏡有些文靜的女孩站起來,有些靦腆地問道,“精神分裂癥的癥狀包括自我意識分裂,我們如何區分它和人格分裂呢?”

你低頭思考了一下,回答道:“這個問題其實很難,我可以用基本概念來回答你,但是實際上這兩者在不同的人身上並不是涇渭分明的,通常區別就在於區分現實和虛幻,精神分裂的病人發展到嚴重階段是無法區分現實和虛幻的,然而人格分裂卻可以。”

你註意到女孩恍然地點點頭,本來的蒼白臉色變得稍許紅潤了一些,“還有其它問題嗎?”

“那精神分裂癥一定會遺傳嗎?”她再次問道。

“通常精神分裂癥的遺傳概率大約為40%,如果一方有家族遺傳史,會更高。”你淡淡地回答,註意到女孩的臉又白了幾分,心裏有了計較,不緊不慢地補充道。

“不過,精神分裂癥並不是不治之癥,所謂的遺傳其實也只是一種說法,並沒有明確的證據,治療的話,一方面可以依靠藥物質治療,另一方面精神分裂癥發病有刺激因素,所以避開相應的刺激因素也是必要的治療手段,”你走到女孩身邊,盯著她的眼睛,把聲音放得柔和,“明白嗎?”

“可……如果,我是說如果,”女孩聲音急切地問道,幾乎有些要哭出來,本來熱鬧的教室這時候都因為她過激的反應而安靜下來,女孩卻完全沒有察覺,像是看著救命稻草一般看著你:“如果病人的刺激因素是她最愛的人呢?”

“如果不想同歸於盡的話,”你沒有躲避她求救的眼神,同情地吐出了冷酷的答案,“那就徹底地離開他吧。”

你看到女孩臉色幾乎白的堪比墻紙,不忍心地還是給了她一絲希望,“當然,我說的是極端情況,只要藥物控制得當,那麽她還是能和愛人長相廝守的。”

前提是,對方也可以接受這樣的你。

你看著女孩又活過來似的大口喘息著,眼神也恢覆了光彩,默默地咽回了這句話,暗暗為她祈禱。

【願你是那個被上帝眷顧的人】

與此同時,聖保羅熱辣的陽光卻照不進安娜的心裏,她站在校長室門口,感受著從門縫洩露出的絲絲涼意,讓她渾身發抖。

奔跑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昆西喘著粗氣跑到她面前,額頭上全是密集的汗珠,“校…校長,怎…怎麽說?”

“我還沒見到他,但是想也知道他會說什麽!”安娜急躁地說道,眼神中漫出了些許絕望,“他不可能答應再讓我賒賬的,我們會被退學的!”

“可我們還有半年就畢業了?!”昆西被妹妹的情緒帶動,也焦慮起來。

“學校又不是搞慈善的,你忘記朵拉了嗎?她還差一個月就被退學了!”安娜說著顯然已經完全放棄了希望,眼神逐漸暗沈。

“所以,連我們誰都守不住嗎?”她低聲地自言自語。

昆西知道她想起了誰,心也一痛,攬住妹妹想要說點什麽安慰她,大門忽然被拉開,校長的臉出現在他們面前。

兩個人都是一陣緊張,生怕對方直接給他們遞上退學書。

“你們兩個在這裏幹什麽?”校長看到兩個學生站在門口,皺著眉頭問道。

“校長我是昆西,這是我妹妹安娜,我們今年的學費……”昆西主動開口介紹自己和安娜,還沒等他說出求情的話,保證畢業之後就找工作還錢,校長卻笑了出來。

“你們的學費已經有人付清了,安心回去上課吧!”

“真的嗎?!”兄妹倆幾乎是同時驚呼道。

“真的,錢剛才才匯進來,指名給你們兩個的,你們可以安心待到畢業,一定要好好學習,不要辜負好心人的善意。”校長囑咐道。

“我們會的!”安娜保證道,“校長,我想知道是誰給我們捐的款,我們想去感謝他。”

“這個我也不清楚,對方只是給我們的會計打電話要了賬戶,直接匯款過來,並沒有說明自己的身份。”

校長表示愛莫能助,兄妹倆也不好一直攔在校長室門口,只能先去找會計,看看對方知不知道什麽信息。

“她沒有自我介紹,我只知道對方是位女士。”會計很忙,抽空回答兩個人。

“女士?”兩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安娜咬了咬嘴唇,問道:“是年輕人嗎?”

“嗯,很年輕,感覺跟你們差不多大。”

猜想被驗證,安娜眼眶開始發熱,感覺昆西握住自己的手也變得更緊,急忙追問道:“電話,電話號碼是哪裏的?還能查到嗎?”

“這個啊,”會計看他們這麽著急,翻了翻自己的座機,半晌無奈地回答:“催款電話太多了,已經被擠掉了,不過肯定不是國內的電話。”

兩人失望又恍惚地走出財務室,兩人沈默很久,昆西先開口問道:

“是……切西婭嗎?”

提到這個禁忌的名字,安娜卻再沒有憤怒或是嘲諷,只是低著頭,一言不發,昆西看著妹妹紅紅的眼眶,知道了她的答案。

“裏卡多邀請我們去他的生日會,就是今天,”氣氛過於沈重,昆西想要說點什麽轉移話題,“我們回去換衣服就過去吧。”

“我不去!”安娜收起自己的脆弱,堅決拒絕道。

“別這樣,安娜,裏卡多人很好,”昆西勸道,“切西婭的離開不是他的錯。”

“怎麽不是?如果不是因為他,切…她又怎麽會選擇學醫,你也看到她在醫院裏的反應了,她為了他幾乎要發瘋了,結果呢,裏卡多做了什麽?”安娜勾了勾嘴角,笑的諷刺,“他還是在家做他的乖寶寶,打算到了年紀就娶那個小他五歲的卡羅琳?”

“安娜……”昆西艱難地喊著妹妹的名字,作為懷著同樣想法的男人他理解裏卡多的心思,也能理解他的做法,“切西婭已經拒絕他了,況且他……”並沒有忘記切西婭。

“那是切西婭不忍心耽誤他,她付出了那麽多,他就連……等都等不了嗎?”安娜控訴著,想著不知道在哪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的你,越說越哽咽。

“她會回來嗎?”她顫抖著問道,昆西看著她眼底暗藏的希望和恐懼,心裏也是同樣的忐忑,然而作為哥哥,作為男人,他不能讓她更加焦慮痛苦。

“會的。”【我希望。】

“一定會的。”【我祈禱。】

“卡卡,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拆開看看吧。”漂亮的小姑娘嬌俏地站在裏卡多身前,手捧著方形的墨綠色絨布盒,笑容燦爛地看向他。

“謝謝,卡羅琳。”裏卡多露出了一貫的微笑,接過盒子本想放在一邊,但是對上母親的目光,他還是選擇了打開,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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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手腕上的手表已經舊了,而且浪琴的檔次太低了,和你根本不配,特意選了這款,你喜歡嗎?”卡羅琳自顧自地說著,絲毫沒有註意到裏卡多越來越緊繃的表情。

“好了,一直站在門口也不好,我們快去切蛋糕吧!”雷特先生走過來打斷了逐漸尷尬的氣氛,饒是卡羅琳才15歲,也發現了裏卡多的情緒變化。

他在生她的氣嗎?小姑娘有些難過,同時也有些生氣,她絲毫沒有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麽,那麽精心挑選的禮物對方卻不喜歡,嬌養的女孩賭氣地也不再理他,而是找其他男孩說話去了。

“裏卡多,你該對卡羅琳好點兒,她還是個小女孩兒。”雷特夫人走到兒子身邊,接過丈夫手中的手表盒,對自己的大兒子說道。

“看,她給你選的禮物多漂亮啊!快把它帶上。”她把表拿出來,伸手就要幫兒子換上。

“我不戴,”裏卡多躲開母親的手,嘴角微微下垂認真地盯著母親,“我只會帶著塊表,不然我什麽都不帶。”

雷特夫人看向兒子手腕上那款有些發舊的conquest,眼神中閃過一絲覆雜,“裏卡多,她已經走了兩年多了,你也應該忘記她了,卡羅琳是個好孩子,你要好好對她。”

“她當年也只有16歲,你們為什麽不好好對她?”裏卡多已經厭煩了父母這套“小要好”的說辭,憤怒地說道,看到母親有些受傷的神色,很快又自責了起來,“我很抱歉,媽媽,我心情不太好。”

“沒關系,裏卡多,”雷特夫人笑了笑,拍拍兒子的肩膀,“去切蛋糕吧。”

“嗯。”

“我們是不是做錯了?”雷特夫人看著兒子高大的背影,擔憂地問著自己的丈夫。

雷特先生沒有立刻回答,半晌之後,他才輕輕地嘆了口氣,伸手安慰地握住妻子的手:“我們是為了裏卡多好,他會理解的,就連那孩子,她也是這麽想的。”

“我只希望裏卡多知道之後不會怪我們。”

“他不會的,他是個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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