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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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楊過吐了口血,轉身猛擊一掌,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金輪法王的小腹。金輪法王大叫一聲,一口鮮血噴出,連退數十步。達爾巴用盡全力把他扶住,才沒有雙雙跌倒。
郭芙已被蒙古兵重重圍住,她奮力廝殺,持劍的右臂酸疼無比,卻只覺得這些蒙古兵像潮水一般,一波倒下去,另一波湧上來。
她心裏浮現出一個念頭:“今日恐怕要葬身於此。”她來不及多想,又一隊蒙古兵襲來,她舞劍砍殺。
楊過從眾多蒙古兵頭頂上踏過,來到郭芙身邊,一把將她抱起,施展輕功,騰空而起,眨眼間兩人便出了蒙古兵的包圍圈。其速度之快,如一陣疾風掠過。
楊過迅速看了看,郭芙身上有四五處大傷口,但好在胸口、腹部等致命處沒有受傷。他在看郭芙,郭芙也在看他有沒有受傷,見楊過衣襟處有斑斑血跡,料想是他受了內傷吐血。
“他打到你哪裏了,痛不痛?”她掏出藥瓶,往他嘴裏塞了一顆九花玉露丸。
楊過雙眼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他拿過藥瓶,往她嘴裏也塞了一顆九花玉露丸。
楊過有郭芙關心,胸中熱血上湧,還能再與金輪法王大戰數百回合。他突然有個想法,說道:“我們去搶兩匹馬,搶幾個火把,沖出去。”
郭芙又驚又喜,道:“跟我想一塊兒去了,那邊就有馬。”她往右邊指。
楊過阻擋著蒙古兵,郭芙去搶馬。她搶來兩匹馬,一吹口哨,楊過飛身上馬,卻見金輪法王和達爾巴又向兩人襲來。
前有黑壓壓的一片蒙古士兵,想騎馬猛沖過去,也無處下腳,後有金輪法王和達爾巴,郭芙和楊過又被圍困住了。
這時,郭芙看見王帳旁有三座黑色大營帳,她想起耶律齊曾跟她說過蒙古大營中的黑色營帳是放糧草的。
郭芙心道:“燒了韃子的糧草,不怕他們不亂。”她向楊過喊道:“楊哥哥,我們去那邊,燒了那三個營帳。”她怕金輪法王聽懂,靈機一動,說了嘉興話。
楊過一聽,便想到那三個大營至關重要,定是囤積糧草的重營。
郭芙拿出另一個小藥瓶,對金輪法王喊道:“法王,你不想死吧,這裏是解藥。隨你信不信。”
在這生死關頭,她雙臂受傷,卻使出了有生以來最厲害的一次彈指神通,將那小藥瓶遠遠拋去。
金輪法王只想要解藥,死馬也當活馬醫,也顧不上要殺他們了。
郭芙把金輪法王和達爾巴引開,解決了一大威脅。她和楊過一人拿了兩把火把,蒙古兵朝他們沖來,他們分別鉆進兩個黑色大營,見物就燒。糧草營中堆積的都是易燃之物,一處被點燃,就迅速蔓延開來。很快,三座黑色大營都燒起來了,火光沖天。
蒙軍大營是真的亂成一團了。
郭芙和楊過趁亂上馬,一邊砍殺蒙古兵開路,一邊往大門奔去。
在一片混亂中,忽必烈從王帳中出來,神色鎮定自若,毫不慌亂。他命人拿來一張鐵胎硬弓,把兩支箭扣在弓弦上,右手拉滿弓弦,隨即一放,只聽咻咻兩聲,兩支箭破空而去,徑直飛向郭芙和楊過。
楊過大喊:“芙妹躲開”但他在驚慌焦急之下,聲音竟發不出來。眼見長箭襲來,他棄馬,飛身到郭芙的馬上,身體緊緊護住她,那支長箭深深插在他的後背上。
楊過悶哼一聲,內傷加上箭傷,終是撐不住了,痛暈過去。
郭芙大驚失色,連喊幾聲“楊哥哥,楊哥哥”,楊過再無回應。她又是心痛,又是驚慌,忍不住哭了出來。
她哭嚎道:“滾開!”唰唰兩下,又砍掉兩個蒙古兵的腦袋。
“楊哥哥,你撐住!你不要死!”
郭芙一手勒著馬韁繩,一手扣住楊過的雙手,避免他摔下去。她拼命策馬狂奔,大批蒙古兵追來。
前方突然有一對人馬奔來。打頭的是郭靖、武三通父子三人、耶律齊等人,他們身後跟著數百人。
郭靖輕點馬身,一躍而起,使出降龍十八掌,兇猛的掌風一掃,十餘個蒙古兵斃其掌下。後面的蒙古兵見是郭靖,無不驚駭懼怕,又見其身後又有援軍,不敢輕舉妄動。一個將領見大勢已去,揮舞旗幟,蒙古兵放棄追趕郭芙和楊過,退回到大營。
郭芙看見郭靖,鼻頭一酸,不禁失聲痛哭:“爹爹,你終於來了。楊哥哥受傷暈過去了。”
楊過昏迷了四天還未醒來,郭芙摸了摸他的額頭,沒有再發燙了,懸著的心稍稍松開。
武三通這次從大理來襄陽,朱子柳和天竺僧與他同行。這算是楊過的不幸之幸,有醫術聖手天竺僧為他療傷。
天竺僧聽郭芙說了那晚他們與金輪法王師徒以及蒙古兵交手的情形。他想了想,道:“楊居士受那法王重擊,內傷不輕,好在及時服用了九花玉露丸,沒有傷及心脈。再者,楊居士內力深厚,是以內傷不會讓他昏迷不醒。反倒是他背上的箭傷更厲害,還不到四個時辰,傷口已經潰爛了,我想是這箭傷引起他高燒不退。燒退了,楊居士也就醒了。能醒過來,楊居士就無大礙了。”
郭靖以為箭矢上塗了毒藥,天竺僧檢查了幾遍,確認上面沒有毒。
郭芙這幾日連軸轉,到此時已經撐不住了。她伏在楊過床邊,很快睡著了。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一只手在輕觸她的臉。她猛然驚醒,但見楊過一手撐著腦袋,正笑著看她。
郭芙楞了楞,“啊”的一聲輕呼,撲到他身上,兩人緊緊地抱在一起。他們經歷了同生共死,兩顆心早已貼在一起。
郭芙道:“你醒了多久了?怎麽也不叫醒我。”
楊過焦急問道:“芙妹你身上的傷怎麽樣?我看你瘦了一圈,是不是照顧我,都沒好好照顧自己?”
郭芙道:“就是皮外傷,我早沒事了。”
過了一會兒,郭芙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怕丫鬟進來送藥看見了,慌忙把他推開。
楊過暗自好笑:“你貼身照顧我,滿府上下還有不知道你我關系的嗎?”這話他只在心裏想想,要是說出來,惹怒了郭芙,她十天半個月不理他,他怎麽受得了?
楊過想起了戰事,忙問:“蒙古退兵了嗎?戰況如何?”
郭芙正色道:“昨晚上他們偷襲攻城,大敗,我們大勝一場。探子傳回來消息,他們開始鬧內訌了,我們又燒了他們大半糧草,軍心不穩,糧草又不足,這仗還怎麽打?我看他們就快要退兵了。”
楊過一聽襄陽打了一場大勝仗,激動得立馬坐起身,鼓掌叫好。他心裏又有些遺憾,只恨他受傷昏迷,沒能和郭伯伯他們並肩作戰。
郭芙哪裏不知道他心裏想什麽,笑道:“爹爹說多虧了我們兩個燒了韃子的糧草,斷了他們的命脈,我們兩個立了大功呢。”
楊過聽了這話,心中豁然開朗,不再糾結。
郭芙站起身來,說道:“差點忘了,我去給你端藥。”
楊過死裏逃生,愈發黏著郭芙,一會兒不見她都不行。他拉住郭芙,道:“反正我都醒了,晚一會兒再吃藥不礙事的。芙妹,你陪我說說話。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郭芙心想:“也是,反正他都醒了,藥也在竈上坐著了,隨時都可以端來。”她也有一肚子的話想跟楊過說。她坐到床邊小凳子上,楊過拍了拍床,讓她坐到床上來。郭芙瞪他一眼,腳尖踢了床一下,嗔道:“要說什麽就快說,不說的話,我去端藥了。”
楊過翻了個身,趴在床上,腦袋擱在床沿邊上看她。他問:“我們是怎麽逃出來的?”
郭芙道:“爹爹、武伯伯、大武哥哥、小武哥哥還有耶律大哥他們帶人來了,那些蒙古兵一見我爹爹,就不敢追過來了。也是多虧你細心,把那個火鐮系在小紅帽的鬃毛上,媽媽看到火鐮,就猜到我被蒙古人抓走了。”
說到這裏,她冷哼一聲,道:“說起來我就氣,襄陽城裏的蒙古探子看到小紅馬獨自回來,也猜到我被抓了,他們想弄死小紅馬,不讓它回來報信。要不是他們橫插一腳,小紅馬早就回來了,媽媽也能早點猜到我們遇險,爹爹他們就能早一步來接應我們。你也不會中箭受傷,昏迷好幾天了。我一定把他們都搜羅出來,全都處死。”
楊過感慨道:“這次我們能死裏逃生,也多虧了小紅馬。它受傷了嗎?”
郭芙一臉憤懣,道:“身上和腿上都有傷。爹爹找人給它看過了,還好沒有傷到要害,修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楊過笑道:“吉馬自有天相。我要去謝謝它。”他說著就要起身下床。
郭芙把他摁下去,說道:“你剛醒,還不能亂走動。等天竺大師再診一次脈,他說你可以下床走動了才行。”
楊過覺得自己除了還沒完全恢覆力氣,已無大礙了。只是他不想讓郭芙擔心著急,又躺了下去。
郭芙道:“你這次昏迷這麽久,全因忽必烈那支箭。你都猜不到那箭矢上塗了什麽。我都不想說出來。他們居然在箭上......塗了糞便。天竺大師說就是因為箭矢上有穢物,你的傷口才很快潰爛。”
楊過幾欲作嘔,但他幾天沒吃東西,想吐也吐不出來。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有丫鬟來敲門:“大小姐,二小姐一直哭,夫人請您去一趟。”
郭芙揚聲道:“我馬上就去。”她雖然不舍得跟楊過分開一會兒,但妹子也是極為重要的。
楊過又驚又喜,說道:“郭伯母生了?”
郭芙喜滋滋道:“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弟弟先生,妹妹後生。妹妹特別聰明,我抱了她兩回,她就記得我了,一哭起來,就只要我抱。”
她又嘆口氣了,道:“就是在那天生的。媽媽猜到我被蒙古人擄走了,動了胎氣,晚上就要生了。我和爹爹都對不起媽媽,說好的會陪她生產,我們兩個都食言了。還好有無雙、阿燕和小師姑她們三個陪著媽媽。”
楊過滿眼心疼,輕聲道:“這幾日你豈不是又照顧我,又照顧郭伯母和你弟妹?”一根蠟燭兩頭燒,難怪她瘦了那麽多。
郭芙微微一笑,道:“你一直不醒,我好擔心,做點事情,忙起來我才不會胡思亂想。不多說了,楊哥哥,你休息一會兒,千萬別下地隨便走動。我去叫人給你端藥。你要是餓了,桌上有糕點。我去哄妹子了。”
郭芙走後,楊過保持著趴在床上的姿勢不動,眼巴巴地看著房門,等著郭芙再推門進來。他一時想郭芙抱著孩子是什麽樣子,一時又想弟弟妹妹跟郭芙長得像不像?
楊過喝了藥,躺在床上繼續漫無邊際地想,不一會兒,他便沈沈睡去。
楊過下床走動,第一次見到郭破虜和郭襄時,已是三日後了。他見兄妹倆都有像郭芙之處,愛屋及烏,對兩個嬰孩的喜愛之情更甚。
郭芙抱著郭襄,楊過抱著郭破虜,若是不知情的,還以為他們剛做了父母。眾人見兩人親密無間,悄悄向黃蓉道喜,他們的好事近了。
又過了十日,蒙軍接連戰敗,最後吃了一場大敗仗。蒙軍軍心徹底渙散,潰不成軍,紛紛向北逃去。
忽必烈見敗局已定,勉強再戰下去,也是白白耗盡人力,他不得不下令撤軍,率領殘餘士兵返回蒙古。
襄陽城又阻擋了一次蒙古進犯,城內百姓歡呼雀躍,家家戶戶懸燈結彩。
一隊守軍去打掃戰場,搬運掩埋屍體,郭芙、耶律燕、陸無雙和程英四人隨他們出城去撒藥粉,以防瘟疫爆發。
楊過收到了小龍女托全真派弟子送來的兩封信,一封給他,一封是給郭靖的。小龍女以師父的身份,同郭靖黃蓉一道商量郭芙和楊過的婚事。
那封給楊過的信中寫到她已悟出《玉女心經》的重大漏洞,已想到了補救之法,不過,與其在《玉女心經》上修修補補,她更想結合《玉女心經》創立一套新的內功心法。她還收了兩個新徒弟,一個資質平平,但踏實勤奮,一個聰明機智,但心浮氣躁,她為這兩個小徒弟傷透了腦筋。
郭芙四人回城,見楊過正向她們跑來。楊過看完小龍女的信,登時就想拿給郭芙看。
陸無雙和耶律燕起哄:“分開一會兒就找來了。芙妹,別楞著了,快去啊。”
就連在旁邊看著她們玩鬧的程英也說:“芙兒,快去。”
郭芙被她們鬧了個大紅臉,雖是害羞不已,但心裏卻是甜如蜜。她向楊過走了一步,楊過立馬向她奔來。
電光火石之間,郭芙明白了,楊過對她的感情比她想的還深,只要她肯跨出去一步,剩下的路無論多遠,楊過都會來到她身邊。
狷介的狂生在山澤之中漫游,遠遠望見水中小島站著一個溫柔的少女,於是不理會山隔水阻,一股勁兒的過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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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過吐了口血,轉身猛擊一掌,不偏不倚正好打在金輪法王的小腹。金輪法王大叫一聲,一口鮮血噴出,連退數十步。達爾巴用盡全力把他扶住,才沒有雙雙跌倒。
郭芙已被蒙古兵重重圍住,她奮力廝殺,持劍的右臂酸疼無比,卻只覺得這些蒙古兵像潮水一般,一波倒下去,另一波湧上來。
她心裏浮現出一個念頭:“今日恐怕要葬身於此。”她來不及多想,又一隊蒙古兵襲來,她舞劍砍殺。
楊過從眾多蒙古兵頭頂上踏過,來到郭芙身邊,一把將她抱起,施展輕功,騰空而起,眨眼間兩人便出了蒙古兵的包圍圈。其速度之快,如一陣疾風掠過。
楊過迅速看了看,郭芙身上有四五處大傷口,但好在胸口、腹部等致命處沒有受傷。他在看郭芙,郭芙也在看他有沒有受傷,見楊過衣襟處有斑斑血跡,料想是他受了內傷吐血。
“他打到你哪裏了,痛不痛?”她掏出藥瓶,往他嘴裏塞了一顆九花玉露丸。
楊過雙眼一熱,幾乎要落下淚來。他拿過藥瓶,往她嘴裏也塞了一顆九花玉露丸。
楊過有郭芙關心,胸中熱血上湧,還能再與金輪法王大戰數百回合。他突然有個想法,說道:“我們去搶兩匹馬,搶幾個火把,沖出去。”
郭芙又驚又喜,道:“跟我想一塊兒去了,那邊就有馬。”她往右邊指。
楊過阻擋著蒙古兵,郭芙去搶馬。她搶來兩匹馬,一吹口哨,楊過飛身上馬,卻見金輪法王和達爾巴又向兩人襲來。
前有黑壓壓的一片蒙古士兵,想騎馬猛沖過去,也無處下腳,後有金輪法王和達爾巴,郭芙和楊過又被圍困住了。
這時,郭芙看見王帳旁有三座黑色大營帳,她想起耶律齊曾跟她說過蒙古大營中的黑色營帳是放糧草的。
郭芙心道:“燒了韃子的糧草,不怕他們不亂。”她向楊過喊道:“楊哥哥,我們去那邊,燒了那三個營帳。”她怕金輪法王聽懂,靈機一動,說了嘉興話。
楊過一聽,便想到那三個大營至關重要,定是囤積糧草的重營。
郭芙拿出另一個小藥瓶,對金輪法王喊道:“法王,你不想死吧,這裏是解藥。隨你信不信。”
在這生死關頭,她雙臂受傷,卻使出了有生以來最厲害的一次彈指神通,將那小藥瓶遠遠拋去。
金輪法王只想要解藥,死馬也當活馬醫,也顧不上要殺他們了。
郭芙把金輪法王和達爾巴引開,解決了一大威脅。她和楊過一人拿了兩把火把,蒙古兵朝他們沖來,他們分別鉆進兩個黑色大營,見物就燒。糧草營中堆積的都是易燃之物,一處被點燃,就迅速蔓延開來。很快,三座黑色大營都燒起來了,火光沖天。
蒙軍大營是真的亂成一團了。
郭芙和楊過趁亂上馬,一邊砍殺蒙古兵開路,一邊往大門奔去。
在一片混亂中,忽必烈從王帳中出來,神色鎮定自若,毫不慌亂。他命人拿來一張鐵胎硬弓,把兩支箭扣在弓弦上,右手拉滿弓弦,隨即一放,只聽咻咻兩聲,兩支箭破空而去,徑直飛向郭芙和楊過。
楊過大喊:“芙妹躲開”但他在驚慌焦急之下,聲音竟發不出來。眼見長箭襲來,他棄馬,飛身到郭芙的馬上,身體緊緊護住她,那支長箭深深插在他的後背上。
楊過悶哼一聲,內傷加上箭傷,終是撐不住了,痛暈過去。
郭芙大驚失色,連喊幾聲“楊哥哥,楊哥哥”,楊過再無回應。她又是心痛,又是驚慌,忍不住哭了出來。
她哭嚎道:“滾開!”唰唰兩下,又砍掉兩個蒙古兵的腦袋。
“楊哥哥,你撐住!你不要死!”
郭芙一手勒著馬韁繩,一手扣住楊過的雙手,避免他摔下去。她拼命策馬狂奔,大批蒙古兵追來。
前方突然有一對人馬奔來。打頭的是郭靖、武三通父子三人、耶律齊等人,他們身後跟著數百人。
郭靖輕點馬身,一躍而起,使出降龍十八掌,兇猛的掌風一掃,十餘個蒙古兵斃其掌下。後面的蒙古兵見是郭靖,無不驚駭懼怕,又見其身後又有援軍,不敢輕舉妄動。一個將領見大勢已去,揮舞旗幟,蒙古兵放棄追趕郭芙和楊過,退回到大營。
郭芙看見郭靖,鼻頭一酸,不禁失聲痛哭:“爹爹,你終於來了。楊哥哥受傷暈過去了。”
楊過昏迷了四天還未醒來,郭芙摸了摸他的額頭,沒有再發燙了,懸著的心稍稍松開。
武三通這次從大理來襄陽,朱子柳和天竺僧與他同行。這算是楊過的不幸之幸,有醫術聖手天竺僧為他療傷。
天竺僧聽郭芙說了那晚他們與金輪法王師徒以及蒙古兵交手的情形。他想了想,道:“楊居士受那法王重擊,內傷不輕,好在及時服用了九花玉露丸,沒有傷及心脈。再者,楊居士內力深厚,是以內傷不會讓他昏迷不醒。反倒是他背上的箭傷更厲害,還不到四個時辰,傷口已經潰爛了,我想是這箭傷引起他高燒不退。燒退了,楊居士也就醒了。能醒過來,楊居士就無大礙了。”
郭靖以為箭矢上塗了毒藥,天竺僧檢查了幾遍,確認上面沒有毒。
郭芙這幾日連軸轉,到此時已經撐不住了。她伏在楊過床邊,很快睡著了。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一只手在輕觸她的臉。她猛然驚醒,但見楊過一手撐著腦袋,正笑著看她。
郭芙楞了楞,“啊”的一聲輕呼,撲到他身上,兩人緊緊地抱在一起。他們經歷了同生共死,兩顆心早已貼在一起。
郭芙道:“你醒了多久了?怎麽也不叫醒我。”
楊過焦急問道:“芙妹你身上的傷怎麽樣?我看你瘦了一圈,是不是照顧我,都沒好好照顧自己?”
郭芙道:“就是皮外傷,我早沒事了。”
過了一會兒,郭芙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怕丫鬟進來送藥看見了,慌忙把他推開。
楊過暗自好笑:“你貼身照顧我,滿府上下還有不知道你我關系的嗎?”這話他只在心裏想想,要是說出來,惹怒了郭芙,她十天半個月不理他,他怎麽受得了?
楊過想起了戰事,忙問:“蒙古退兵了嗎?戰況如何?”
郭芙正色道:“昨晚上他們偷襲攻城,大敗,我們大勝一場。探子傳回來消息,他們開始鬧內訌了,我們又燒了他們大半糧草,軍心不穩,糧草又不足,這仗還怎麽打?我看他們就快要退兵了。”
楊過一聽襄陽打了一場大勝仗,激動得立馬坐起身,鼓掌叫好。他心裏又有些遺憾,只恨他受傷昏迷,沒能和郭伯伯他們並肩作戰。
郭芙哪裏不知道他心裏想什麽,笑道:“爹爹說多虧了我們兩個燒了韃子的糧草,斷了他們的命脈,我們兩個立了大功呢。”
楊過聽了這話,心中豁然開朗,不再糾結。
郭芙站起身來,說道:“差點忘了,我去給你端藥。”
楊過死裏逃生,愈發黏著郭芙,一會兒不見她都不行。他拉住郭芙,道:“反正我都醒了,晚一會兒再吃藥不礙事的。芙妹,你陪我說說話。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郭芙心想:“也是,反正他都醒了,藥也在竈上坐著了,隨時都可以端來。”她也有一肚子的話想跟楊過說。她坐到床邊小凳子上,楊過拍了拍床,讓她坐到床上來。郭芙瞪他一眼,腳尖踢了床一下,嗔道:“要說什麽就快說,不說的話,我去端藥了。”
楊過翻了個身,趴在床上,腦袋擱在床沿邊上看她。他問:“我們是怎麽逃出來的?”
郭芙道:“爹爹、武伯伯、大武哥哥、小武哥哥還有耶律大哥他們帶人來了,那些蒙古兵一見我爹爹,就不敢追過來了。也是多虧你細心,把那個火鐮系在小紅帽的鬃毛上,媽媽看到火鐮,就猜到我被蒙古人抓走了。”
說到這裏,她冷哼一聲,道:“說起來我就氣,襄陽城裏的蒙古探子看到小紅馬獨自回來,也猜到我被抓了,他們想弄死小紅馬,不讓它回來報信。要不是他們橫插一腳,小紅馬早就回來了,媽媽也能早點猜到我們遇險,爹爹他們就能早一步來接應我們。你也不會中箭受傷,昏迷好幾天了。我一定把他們都搜羅出來,全都處死。”
楊過感慨道:“這次我們能死裏逃生,也多虧了小紅馬。它受傷了嗎?”
郭芙一臉憤懣,道:“身上和腿上都有傷。爹爹找人給它看過了,還好沒有傷到要害,修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楊過笑道:“吉馬自有天相。我要去謝謝它。”他說著就要起身下床。
郭芙把他摁下去,說道:“你剛醒,還不能亂走動。等天竺大師再診一次脈,他說你可以下床走動了才行。”
楊過覺得自己除了還沒完全恢覆力氣,已無大礙了。只是他不想讓郭芙擔心著急,又躺了下去。
郭芙道:“你這次昏迷這麽久,全因忽必烈那支箭。你都猜不到那箭矢上塗了什麽。我都不想說出來。他們居然在箭上......塗了糞便。天竺大師說就是因為箭矢上有穢物,你的傷口才很快潰爛。”
楊過幾欲作嘔,但他幾天沒吃東西,想吐也吐不出來。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有丫鬟來敲門:“大小姐,二小姐一直哭,夫人請您去一趟。”
郭芙揚聲道:“我馬上就去。”她雖然不舍得跟楊過分開一會兒,但妹子也是極為重要的。
楊過又驚又喜,說道:“郭伯母生了?”
郭芙喜滋滋道:“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弟弟先生,妹妹後生。妹妹特別聰明,我抱了她兩回,她就記得我了,一哭起來,就只要我抱。”
她又嘆口氣了,道:“就是在那天生的。媽媽猜到我被蒙古人擄走了,動了胎氣,晚上就要生了。我和爹爹都對不起媽媽,說好的會陪她生產,我們兩個都食言了。還好有無雙、阿燕和小師姑她們三個陪著媽媽。”
楊過滿眼心疼,輕聲道:“這幾日你豈不是又照顧我,又照顧郭伯母和你弟妹?”一根蠟燭兩頭燒,難怪她瘦了那麽多。
郭芙微微一笑,道:“你一直不醒,我好擔心,做點事情,忙起來我才不會胡思亂想。不多說了,楊哥哥,你休息一會兒,千萬別下地隨便走動。我去叫人給你端藥。你要是餓了,桌上有糕點。我去哄妹子了。”
郭芙走後,楊過保持著趴在床上的姿勢不動,眼巴巴地看著房門,等著郭芙再推門進來。他一時想郭芙抱著孩子是什麽樣子,一時又想弟弟妹妹跟郭芙長得像不像?
楊過喝了藥,躺在床上繼續漫無邊際地想,不一會兒,他便沈沈睡去。
楊過下床走動,第一次見到郭破虜和郭襄時,已是三日後了。他見兄妹倆都有像郭芙之處,愛屋及烏,對兩個嬰孩的喜愛之情更甚。
郭芙抱著郭襄,楊過抱著郭破虜,若是不知情的,還以為他們剛做了父母。眾人見兩人親密無間,悄悄向黃蓉道喜,他們的好事近了。
又過了十日,蒙軍接連戰敗,最後吃了一場大敗仗。蒙軍軍心徹底渙散,潰不成軍,紛紛向北逃去。
忽必烈見敗局已定,勉強再戰下去,也是白白耗盡人力,他不得不下令撤軍,率領殘餘士兵返回蒙古。
襄陽城又阻擋了一次蒙古進犯,城內百姓歡呼雀躍,家家戶戶懸燈結彩。
一隊守軍去打掃戰場,搬運掩埋屍體,郭芙、耶律燕、陸無雙和程英四人隨他們出城去撒藥粉,以防瘟疫爆發。
楊過收到了小龍女托全真派弟子送來的兩封信,一封給他,一封是給郭靖的。小龍女以師父的身份,同郭靖黃蓉一道商量郭芙和楊過的婚事。
那封給楊過的信中寫到她已悟出《玉女心經》的重大漏洞,已想到了補救之法,不過,與其在《玉女心經》上修修補補,她更想結合《玉女心經》創立一套新的內功心法。她還收了兩個新徒弟,一個資質平平,但踏實勤奮,一個聰明機智,但心浮氣躁,她為這兩個小徒弟傷透了腦筋。
郭芙四人回城,見楊過正向她們跑來。楊過看完小龍女的信,登時就想拿給郭芙看。
陸無雙和耶律燕起哄:“分開一會兒就找來了。芙妹,別楞著了,快去啊。”
就連在旁邊看著她們玩鬧的程英也說:“芙兒,快去。”
郭芙被她們鬧了個大紅臉,雖是害羞不已,但心裏卻是甜如蜜。她向楊過走了一步,楊過立馬向她奔來。
電光火石之間,郭芙明白了,楊過對她的感情比她想的還深,只要她肯跨出去一步,剩下的路無論多遠,楊過都會來到她身邊。
狷介的狂生在山澤之中漫游,遠遠望見水中小島站著一個溫柔的少女,於是不理會山隔水阻,一股勁兒的過去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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