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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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郭芙、楊過和柯鎮惡三人回到客棧，楊過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來。郭芙和柯鎮惡吃過晚飯，柯鎮惡待不住，拿上鐵杖出去了。郭芙找店家要了一碗餛飩，敲了敲楊過房間的門，聽得裏面的人說：“芙妹嗎？進來吧。”她輕輕推開門。
楊過渾身沒有一點力氣，回到房間就倒在床上，他腦子裏一片混亂。一想到他自幼認為英明神武的父親是個認賊作父的奸猾小人，他竟然還白日做夢了那麽多年。楊過又想哭又想笑。
他這才明白為什麽媽媽從來不提起父親，因為難以啟齒。可他偏偏不懂事，總是追著她問爹爹，那時候，媽媽心裏一定很苦。楊過眼前突然浮現出媽媽淒苦的模樣，他坐起身，啪啪給自己兩巴掌，只有這樣才能稍稍減輕他的負疚。
楊過怔怔地看著頭頂的床紗，腦子裏、心裏一片空白。夜漸漸深了，屋裏一片黑暗，他毫無察覺，直到郭芙來敲門，他恍然驚醒，從床上跳下來，急忙點上蠟燭。
楊過接過郭芙手上的托盤，低頭一看，微微笑道：“是餛飩啊。”碗中的餛飩小巧飽滿，晶瑩剔透，看著就令人食欲大開。
楊過聞到餛飩的香味，頓覺餓了，一坐下，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
郭芙坐到他對面，見他臉色有了點血色，不似白天在王鐵槍廟時那般蒼白，心中稍安。她柔聲道：“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楊過飛快吃完一大碗餛飩，冰冷的手腳有了點溫度。郭芙起身要叫店小二進來收拾碗筷，楊過搶先叫住她，說道：“芙妹，我們說說話，好嗎？”
郭芙笑著點頭道：“好啊。”從王鐵槍廟到客棧這一路楊過一言不發，她好生擔心，眼下楊過要跟她說話，她沒有不答應的。
郭芙又坐下來，十指交叉撐著腦袋，看著楊過，等他開口。
燭火搖曳，映照在郭芙如玉般的臉頰上，面若桃李，星眸明亮。楊過癡癡地看著她，要把她的模樣深深地印在他的心裏。
楊過臉上笑著，心裏卻刀割般的疼，也許今夜過後，他再也見不到郭芙了。
郭芙見他一直不開口，有點不耐煩了，秀氣的眉頭微微皺起，桌下的腿往前踢了一腳，也不管有沒有踢到他，嬌嗔道：“要說什麽，快說呀。”
楊過低下頭，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帶著笑音說道：“那天晚上在全真教，我做了一個夢。”
郭芙一楞，以為聽錯了，見他這麽難以開口，以為是要講些重要的事。她問道：“做夢？”
楊過“嗯”了一聲，又說：“我說出來你別生氣。”
他弄得這般神秘，倒真叫郭芙好奇是怎樣一個夢了。她笑著說道：“你要先說出來，我才知道要不要生氣。”
楊過又低下頭，他無法看著她說出那個夢：“我夢到......你和耶律兄成親了。”
郭芙的心猛漏跳一拍，脖子、臉頰連同耳朵紅成一片，她張張嘴，想呵斥他閉嘴，但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楊過沒看見她的模樣，繼續往下說。在那個夢裏，郭府裏裏外外掛著紅綢，貼著“囍”字，到處張燈結彩，華燭輝煌。武林中人盡數前來賀喜，將郭府擠得水洩不通。郭府的正廳、前廳、後廳各處都擺上了宴桌，場面比大勝關的英雄宴還盛大。
楊過聽得旁邊一人感嘆說：“不愧是郭大俠和黃幫主的愛女成親，官家娶聖人也就這排場了吧。”
楊過急問：“是芙妹成親？她跟誰成親？”
他撕心裂肺的大喊，但就連自己都沒聽到自己的聲音。他驚覺在他的夢裏他說不出話，也沒有人能看到他。
另一人說道：“也不看看新郎官是什麽人，耶律楚材的兒子，長得一表人才，文武雙全，郭大俠的這個女婿找得好。”
楊過怒氣叢生：“我就知道耶律齊別有心思。”
遠處傳來歡呼聲，有人喊：“新娘子和新郎官要拜堂了。”
楊過冷冷一笑：“耶律齊你想娶芙妹，想得美。”
他拔腿往正廳跑去，只見郭芙身著大紅嫁衣，手持團扇，耶律齊身著大紅婚服，器宇軒昂，兩人正夫妻對拜。
楊過大喊：“芙妹！芙妹！”一個音都喊不出來。他又急又痛，兩眼一黑，暈倒過去。
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郭靖的書房裏。婚宴已經結束了，郭靖和黃蓉正談著婚宴上的趣事。
只聽黃蓉說：“當年我們從絕情谷回來，你還怪我沒把過兒帶回來，今日我可以實話跟你說我是有意攔著的，若不是我，你的傻女兒善心大發，就要帶他回來了。我也不是瞧不上過兒，他聰明，武功也好，品性麽，雖有些狂放，也算得上正派，但是他跟芙兒兩個人碰到一起就是針尖對麥芒，你看不慣我，我瞧不上你，總想讓對方先低頭，你要硬把他們撮合到一起，小兩口怎麽過日子？”
郭靖作以一揖，笑道：“多虧有夫人。我們郭楊兩家的指腹為婚始終不行，看來是天意。齊兒成熟穩重，確是比過兒更適合芙兒，難得芙兒也喜歡。只要他們小夫妻和和美美，我們做父母的就放心了。”
楊過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虛無縹緲：“那時候我在夢裏還跟郭伯伯、郭伯母生氣，覺得他們小看了我，如今，我才明白......”
“楊哥哥。”郭芙起初只覺好笑又荒誕，她心想：“楊哥哥還真吃起耶律大哥的醋了？竟然做這樣一個夢。”但她聽下去，見楊過的神色越來越不對勁，仿佛被吸走了魂，心裏害怕，不得不出聲打斷他。
楊過怔怔地看著她，郭芙握住他的手，又輕聲喊了兩聲“楊哥哥”，楊過神色漸漸清明。他反握住郭芙的手，說道：“芙妹，你喜歡我嗎？”
大小武兄弟喜歡她，但從不敢當面問她，楊過是頭一個，郭芙心裏甜，但又害羞，正想要甩開他的手，跑出去，突然腦中有道聲音說：“喜歡就是喜歡，扭捏什麽？”她擡起頭來，註視著他，心頭狂跳，咬了咬唇，小聲道：“你呢？”
楊過道：“喜歡，很喜歡。只要和你待在一起，就算坐著發呆，什麽都不做，我、我就高興到天邊去了。”他的目光柔情似水，又像一張大網溫柔地將郭芙網住。
楊過道：“終南山上有很多蟋蟀，一到晚上唧唧啾啾地叫，那時候我經常想要是芙妹來了，我帶她去捉蟋蟀，她肯定高興。”在全真教的日子難過，但一想到郭芙，他便覺得日子還有盼頭。
郭芙笑道：“你離開桃花島之後，我就不喜歡玩蟋蟀了。大武哥哥和小武哥哥都沒你會捉蟋蟀。”她突然想起一件舊事，小臉一垮，哼了一聲，“你怕是忘了吧，你為了一只蟋蟀還打過我呢。”
楊過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說道：“是你先嫌棄我手黑，又叫那只蟋蟀‘小黑鬼’，我以為是你拐彎抹角地罵我，你又把小黑鬼踩死，我以為你想打我，想趕我走。你是桃花島的大小姐，你趕我走，我肯定待不了。那時候我特別害怕，不想被趕出桃花島。”
郭芙陡然想到在陸家莊時陸敏敏說的那番話，再一想，原來楊過是真的害怕他們家不要他，患得患失之下，脾氣才那樣古怪。
郭芙自幼在蜜罐子裏長大，活得順風順水，不能完全理解楊過的心境，但她本性善良，也能感覺到他的悲苦。
楊過見她不說話，神情一時喜一時悲，以為她想起舊事又生氣，忙說：“芙妹，你打回來吧，隨便你打多少下，別把你手傷到就行。”
郭芙噗嗤一笑，說道：“我才不打你呢，我手疼。”想了想，又改口說，“你先欠著，現在不打，等以後你惹我生氣了，我再打，你可不許躲。”
楊過聽到“以後”兩個字，笑容變得苦澀。他不想讓郭芙看出來，一咬牙，微笑道：“芙妹，你有沒有什麽地方想去？”
郭芙撐著腦袋，偏過頭想了想，說：“其實我想去蒙古大漠看看，我爹爹在蒙古生活了十幾年，我想去他長大的地方看看。還有還有，想去天山，聽說天山上有一種花叫雪蓮花，我想看看雪蓮花長什麽樣，怎麽會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楊哥哥，你想去哪裏？”她還想說“我們以後一起去”，但她害羞，終究沒說出來。
楊過道：“蒙古大漠和天山。”
郭芙道：“這是我想去的地方，我問你想去哪裏？”
楊過緊緊握住她的手，柔聲說：“你想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郭芙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燒起來了，她抽回手，嗔道：“不跟你說了，越說越遠了。你叫店小二進來收碗筷，我回房歇息了。”
她走到門口，心裏一動，回頭跟楊過說：“楊哥哥，回到襄陽後，你......你去見我爹爹媽媽吧。”能說出這句話已經耗盡了她最大的勇氣，沒敢看楊過是什麽表情，飛快地跑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郭芙去叫楊過，敲房門許久，裏面沒人應聲。
店小二說：“那位公子天剛亮就結了房錢，騎馬走了。”
郭芙登時心神大亂，推門進去，房間裏當真沒有人了。只見桌上放著一封信，郭芙打開，上面寫著：芙妹，祝你諸事順遂，覓得良人，一生幸福圓滿。
雖沒落款，但郭芙認得這是楊過的字，信紙上還有點點淚痕，料想是楊過哭了。她但覺心口空蕩蕩的，一顆心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她呆坐了一會兒，怒火橫生，心道：“要走就默默走吧，寫什麽信？既然祝我另覓良人，又哭什麽？”她三五兩下把那封信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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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芙、楊過和柯鎮惡三人回到客棧，楊過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出來。郭芙和柯鎮惡吃過晚飯，柯鎮惡待不住，拿上鐵杖出去了。郭芙找店家要了一碗餛飩，敲了敲楊過房間的門，聽得裏面的人說：“芙妹嗎？進來吧。”她輕輕推開門。
楊過渾身沒有一點力氣，回到房間就倒在床上，他腦子裏一片混亂。一想到他自幼認為英明神武的父親是個認賊作父的奸猾小人，他竟然還白日做夢了那麽多年。楊過又想哭又想笑。
他這才明白為什麽媽媽從來不提起父親，因為難以啟齒。可他偏偏不懂事，總是追著她問爹爹，那時候，媽媽心裏一定很苦。楊過眼前突然浮現出媽媽淒苦的模樣，他坐起身，啪啪給自己兩巴掌，只有這樣才能稍稍減輕他的負疚。
楊過怔怔地看著頭頂的床紗，腦子裏、心裏一片空白。夜漸漸深了，屋裏一片黑暗，他毫無察覺，直到郭芙來敲門，他恍然驚醒，從床上跳下來，急忙點上蠟燭。
楊過接過郭芙手上的托盤，低頭一看，微微笑道：“是餛飩啊。”碗中的餛飩小巧飽滿，晶瑩剔透，看著就令人食欲大開。
楊過聞到餛飩的香味，頓覺餓了，一坐下，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
郭芙坐到他對面，見他臉色有了點血色，不似白天在王鐵槍廟時那般蒼白，心中稍安。她柔聲道：“你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楊過飛快吃完一大碗餛飩，冰冷的手腳有了點溫度。郭芙起身要叫店小二進來收拾碗筷，楊過搶先叫住她，說道：“芙妹，我們說說話，好嗎？”
郭芙笑著點頭道：“好啊。”從王鐵槍廟到客棧這一路楊過一言不發，她好生擔心，眼下楊過要跟她說話，她沒有不答應的。
郭芙又坐下來，十指交叉撐著腦袋，看著楊過，等他開口。
燭火搖曳，映照在郭芙如玉般的臉頰上，面若桃李，星眸明亮。楊過癡癡地看著她，要把她的模樣深深地印在他的心裏。
楊過臉上笑著，心裏卻刀割般的疼，也許今夜過後，他再也見不到郭芙了。
郭芙見他一直不開口，有點不耐煩了，秀氣的眉頭微微皺起，桌下的腿往前踢了一腳，也不管有沒有踢到他，嬌嗔道：“要說什麽，快說呀。”
楊過低下頭，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劃著，帶著笑音說道：“那天晚上在全真教，我做了一個夢。”
郭芙一楞，以為聽錯了，見他這麽難以開口，以為是要講些重要的事。她問道：“做夢？”
楊過“嗯”了一聲，又說：“我說出來你別生氣。”
他弄得這般神秘，倒真叫郭芙好奇是怎樣一個夢了。她笑著說道：“你要先說出來，我才知道要不要生氣。”
楊過又低下頭，他無法看著她說出那個夢：“我夢到......你和耶律兄成親了。”
郭芙的心猛漏跳一拍，脖子、臉頰連同耳朵紅成一片，她張張嘴，想呵斥他閉嘴，但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楊過沒看見她的模樣，繼續往下說。在那個夢裏，郭府裏裏外外掛著紅綢，貼著“囍”字，到處張燈結彩，華燭輝煌。武林中人盡數前來賀喜，將郭府擠得水洩不通。郭府的正廳、前廳、後廳各處都擺上了宴桌，場面比大勝關的英雄宴還盛大。
楊過聽得旁邊一人感嘆說：“不愧是郭大俠和黃幫主的愛女成親，官家娶聖人也就這排場了吧。”
楊過急問：“是芙妹成親？她跟誰成親？”
他撕心裂肺的大喊，但就連自己都沒聽到自己的聲音。他驚覺在他的夢裏他說不出話，也沒有人能看到他。
另一人說道：“也不看看新郎官是什麽人，耶律楚材的兒子，長得一表人才，文武雙全，郭大俠的這個女婿找得好。”
楊過怒氣叢生：“我就知道耶律齊別有心思。”
遠處傳來歡呼聲，有人喊：“新娘子和新郎官要拜堂了。”
楊過冷冷一笑：“耶律齊你想娶芙妹，想得美。”
他拔腿往正廳跑去，只見郭芙身著大紅嫁衣，手持團扇，耶律齊身著大紅婚服，器宇軒昂，兩人正夫妻對拜。
楊過大喊：“芙妹！芙妹！”一個音都喊不出來。他又急又痛，兩眼一黑，暈倒過去。
他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郭靖的書房裏。婚宴已經結束了，郭靖和黃蓉正談著婚宴上的趣事。
只聽黃蓉說：“當年我們從絕情谷回來，你還怪我沒把過兒帶回來，今日我可以實話跟你說我是有意攔著的，若不是我，你的傻女兒善心大發，就要帶他回來了。我也不是瞧不上過兒，他聰明，武功也好，品性麽，雖有些狂放，也算得上正派，但是他跟芙兒兩個人碰到一起就是針尖對麥芒，你看不慣我，我瞧不上你，總想讓對方先低頭，你要硬把他們撮合到一起，小兩口怎麽過日子？”
郭靖作以一揖，笑道：“多虧有夫人。我們郭楊兩家的指腹為婚始終不行，看來是天意。齊兒成熟穩重，確是比過兒更適合芙兒，難得芙兒也喜歡。只要他們小夫妻和和美美，我們做父母的就放心了。”
楊過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虛無縹緲：“那時候我在夢裏還跟郭伯伯、郭伯母生氣，覺得他們小看了我，如今，我才明白......”
“楊哥哥。”郭芙起初只覺好笑又荒誕，她心想：“楊哥哥還真吃起耶律大哥的醋了？竟然做這樣一個夢。”但她聽下去，見楊過的神色越來越不對勁，仿佛被吸走了魂，心裏害怕，不得不出聲打斷他。
楊過怔怔地看著她，郭芙握住他的手，又輕聲喊了兩聲“楊哥哥”，楊過神色漸漸清明。他反握住郭芙的手，說道：“芙妹，你喜歡我嗎？”
大小武兄弟喜歡她，但從不敢當面問她，楊過是頭一個，郭芙心裏甜，但又害羞，正想要甩開他的手，跑出去，突然腦中有道聲音說：“喜歡就是喜歡，扭捏什麽？”她擡起頭來，註視著他，心頭狂跳，咬了咬唇，小聲道：“你呢？”
楊過道：“喜歡，很喜歡。只要和你待在一起，就算坐著發呆，什麽都不做，我、我就高興到天邊去了。”他的目光柔情似水，又像一張大網溫柔地將郭芙網住。
楊過道：“終南山上有很多蟋蟀，一到晚上唧唧啾啾地叫，那時候我經常想要是芙妹來了，我帶她去捉蟋蟀，她肯定高興。”在全真教的日子難過，但一想到郭芙，他便覺得日子還有盼頭。
郭芙笑道：“你離開桃花島之後，我就不喜歡玩蟋蟀了。大武哥哥和小武哥哥都沒你會捉蟋蟀。”她突然想起一件舊事，小臉一垮，哼了一聲，“你怕是忘了吧，你為了一只蟋蟀還打過我呢。”
楊過心虛地摸了摸鼻子，說道：“是你先嫌棄我手黑，又叫那只蟋蟀‘小黑鬼’，我以為是你拐彎抹角地罵我，你又把小黑鬼踩死，我以為你想打我，想趕我走。你是桃花島的大小姐，你趕我走，我肯定待不了。那時候我特別害怕，不想被趕出桃花島。”
郭芙陡然想到在陸家莊時陸敏敏說的那番話，再一想，原來楊過是真的害怕他們家不要他，患得患失之下，脾氣才那樣古怪。
郭芙自幼在蜜罐子裏長大，活得順風順水，不能完全理解楊過的心境，但她本性善良，也能感覺到他的悲苦。
楊過見她不說話，神情一時喜一時悲，以為她想起舊事又生氣，忙說：“芙妹，你打回來吧，隨便你打多少下，別把你手傷到就行。”
郭芙噗嗤一笑，說道：“我才不打你呢，我手疼。”想了想，又改口說，“你先欠著，現在不打，等以後你惹我生氣了，我再打，你可不許躲。”
楊過聽到“以後”兩個字，笑容變得苦澀。他不想讓郭芙看出來，一咬牙，微笑道：“芙妹，你有沒有什麽地方想去？”
郭芙撐著腦袋，偏過頭想了想，說：“其實我想去蒙古大漠看看，我爹爹在蒙古生活了十幾年，我想去他長大的地方看看。還有還有，想去天山，聽說天山上有一種花叫雪蓮花，我想看看雪蓮花長什麽樣，怎麽會有起死回生的功效？楊哥哥，你想去哪裏？”她還想說“我們以後一起去”，但她害羞，終究沒說出來。
楊過道：“蒙古大漠和天山。”
郭芙道：“這是我想去的地方，我問你想去哪裏？”
楊過緊緊握住她的手，柔聲說：“你想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郭芙覺得自己的臉都要燒起來了，她抽回手，嗔道：“不跟你說了，越說越遠了。你叫店小二進來收碗筷，我回房歇息了。”
她走到門口，心裏一動，回頭跟楊過說：“楊哥哥，回到襄陽後，你......你去見我爹爹媽媽吧。”能說出這句話已經耗盡了她最大的勇氣，沒敢看楊過是什麽表情，飛快地跑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郭芙去叫楊過，敲房門許久，裏面沒人應聲。
店小二說：“那位公子天剛亮就結了房錢，騎馬走了。”
郭芙登時心神大亂，推門進去，房間裏當真沒有人了。只見桌上放著一封信，郭芙打開，上面寫著：芙妹，祝你諸事順遂，覓得良人，一生幸福圓滿。
雖沒落款，但郭芙認得這是楊過的字，信紙上還有點點淚痕，料想是楊過哭了。她但覺心口空蕩蕩的，一顆心不知道飄到哪裏去了。她呆坐了一會兒，怒火橫生，心道：“要走就默默走吧，寫什麽信？既然祝我另覓良人，又哭什麽？”她三五兩下把那封信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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