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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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二)

“多弗還沒有回來……”

堆疊的樹枝和泥土抵擋了外界的寒風,鳥巢內,兩只「雛鳥」依偎在一起取暖,交疊的灰黑色羽毛時時顫抖,露出了金色腦袋和紅色腦袋,尚且稚嫩的五官獨屬於人類,兩只「雛鳥」顯然是兩個人類小孩。

“羅西,多弗還沒有回來。”

伊芙琳緊緊抓著身邊的羅西南迪,顫抖的紫色眼眸裏流露出擔憂,時不時經過的巨大影子籠罩在他們身上,一陣寒風呼嘯。

呼嘯的風聲中夾雜著咕嚕肚子叫的聲音,比起近在咫尺的饑餓,鳥巢外的寒冷更讓人牽腸掛肚。

多弗還在外面。

多弗為了引開那些「巨大影子」,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如果不是他們怕冷……

“多弗、多弗一定會想到辦法脫身,如果知道我們擔心他,多弗一定會生氣。”

羅西南迪的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卻又像是寒風吹不走的白樺樹,堅定而有力量。

“可、可是……”寒冷顫得聲音斷斷續續,伊芙琳攏緊了身上的羽毛,相比於半天前,現在的寒冷稱得上是溫暖。

“被多弗罵總比不知道他在哪好。羅西,我們去找多弗。”

伊芙琳把完整的話說完,她知道無論自己做什麽羅西都會支持,也清楚如果自己這樣做一定會把多弗惹生氣,她可以想象得到,把羽毛留給她和羅西的多弗一定會破口大罵他們是笨蛋,甚至更難聽的話。

多弗罵人一向難聽。

不同於親和溫順的羅西,接受相同教育的多弗骨子裏流著桀驁不馴的血,多弗肆無忌憚揮霍著張揚,父母一度擔心家道中落會使他走上犯罪的道路——事實證明他會,但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人都快餓死了,高尚的道德不能當飯吃,只能當墓志銘。

如果沒有多弗,他們不會選擇那條最艱難的路。

活下去。

丟掉道德的枷鎖,活下去;丟掉沒用的羞恥心,活下去;丟掉所有能丟掉的,活下去。

可是活下去實在太難了啊。

肚子餓了要吃東西,天冷了要穿衣服,衣服穿久了變得破破爛爛,戰爭毀滅了城鎮,海賊奪走了一切——哪裏去找衣服度過漫長的嚴冬?

書裏說,原始社會人們靠狩獵動物的皮毛度過嚴冬。

多弗說,他找到了一種很暖和的羽毛。

暖和的羽毛是一種很大的羽毛,羽毛的來自一種體型巨大的鳥,如果多收集一些巨鳥的羽毛,他們就可以度過漫長的嚴冬。

關於收集,多弗對「撿」這種效率底下的方法嗤之以鼻,巨鳥換下來的羽毛黯淡無光,灰撲撲的很是稀疏,多弗不喜歡,多弗喜歡色彩鮮艷的羽毛,像他張揚的性格一樣。

“起碼要接近你的發色這種,Evelyn。”

多弗走之前留下宣言。

紅色的鳥不好找,紅色的羽毛更是鳳毛麟角,也不知多弗去哪找這樣的羽毛了,再見他時,他得意洋洋炫耀著戰利品。

多弗是個沒有道德枷鎖的自由人,在別人苦哈哈在垃圾堆裏翻找食物時,他已經靠著偷來的珠寶吃上了大餐。

多弗拔來了七天七夜也撿不到的羽毛,一邊做披風一邊埋怨灰黑色的羽毛醜不拉嘰。

多弗就是這樣一個壞壞的人,他拔巨鳥的羽毛,招惹了巨鳥;可他又壞得不徹底,在他們被巨鳥發現時,把還沒穿過的羽毛披風丟給他們,獨自闖入寒風中以身做餌。

“被抓到的人是傻逼!”

風雪卷走了汙言穢語,留下白茫茫一片,以及來回走動的腳印。

巨鳥的腳印。

巨鳥不懼嚴寒,由它們的羽毛做成的披風能讓人挨過漫長的嚴冬,看到春天來臨,野花盛開在焦黑的廢墟上,那一定非常美麗。

但如果多弗看不到,那就沒有意義。

沒有什麽比「家人」更重要。

“羅西,我們去找多弗。”

披風只有一件,兩個人要怎樣走路才不會絆倒?“——試試「二人三足」!”伊芙琳想到了,此時整件披風裹在了她身上。

羅西南迪整理披風蓋過伊芙琳的耳朵,確認披風不會掉下來:“你留在這,萬一多弗回來看不見我們。我去找多弗。”說著,羅西南迪摘下了伊芙琳頭上的針織帽,“我戴這個,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回來。”

伊芙琳紅色的長發散下遮住了耳朵,她的耳朵有羽毛有頭發,而羅西南迪的耳朵只有針織帽保暖,紅色的針織帽勉強蓋過來了他的耳朵,漏出了纖柔的金色發絲,幹枯又堅韌。

羅西南迪身形單薄,挺直的腰板卻又看不出羸弱,他帶著紅色針織帽,臨走前笑著比了個「耶」。

伊芙琳出了拳頭:“你輸了。”

羅西南迪:“?”

伊芙琳:“石頭剪刀布,你輸了。”

羅西每次都這樣,支持她卻又不讓她做決定,總把她當需要哥哥照顧的妹妹。

“雖然我是小孩子,但你不能忽悠我。”伊芙琳取下羽毛披風,又把羅西南迪的針織帽摘下,雙手攤開,“留下等多弗的人戴帽子,出去找多弗的人穿披風。”

伊芙琳執拗,羅西南迪拗不過她,選擇了穿披風出去找多弗。

外面寒風呼嘯。

伊芙琳戴上針織帽窩在鳥巢裏,她盡量縮小自己的身形以防被巨鳥發現。

巨鳥來回走動,投下的影子越來越暗,天色漸晚,伊芙琳上下眼皮打架。

一是寒冷,二是饑餓。

咕嚕咕嚕。

睡著,睡著就不會餓了……

巨鳥到了進食時間,成年的巨鳥把找來的食物投餵給雛鳥,食物落進鳥巢不停蠕動,仔細看,是一條條白的黑的花的大肥蟲。

伊芙琳猛然驚醒,頓時睡意全無,面對一大簇「高蛋白」的營養食材,她睜大了眼睛。

巨鳥、給她、投餵食物?

伊芙琳咬舌尖,舌尖傳來的痛感告訴她這不是在做夢。

團在一起打結的大肥蟲扭動身軀,伊芙琳後退不疊,手貼在了樹枝和泥土堆疊的墻壁上,樹枝紮皮膚,泥土冰涼,但有個地方觸感截然不同。

是一份混在裏面的報紙。

報紙?

伊芙琳徹底醒了,她不是在做夢,而是不明原因來到了巨鳥的巢穴,幸虧習慣撿羽毛在身上,睡夢中被巨鳥認作了同類。

伊芙琳又胡亂摸了一把羽毛插身上,蟲子什麽的,哪有被巨鳥當成蟲子吃掉可怕。

她可還記得自己在巨鳥的黑名單上。

伊芙琳往蟲子相反的方向轉移,伊芙琳一離開,聞到味的雛鳥紛紛撲向蟲子,有雛鳥不吃,成鳥也不強迫,對於挑食的雛鳥,餓一頓就老實了。

進食過後,所有的鳥聚集在一起,領頭的鳥站在最顯眼的位置,宣布有一件大事要幹。

它們找到了拔它們羽毛的仇人。

準確的說,是仇人的妹妹。

“我們要把拔了我們羽毛的家夥的妹妹抓起來!綁架那家夥的妹妹,不信他不出現!”

什、什麽?

伊芙琳停住了腳步,她正準備離開,聽到巨鳥們的計劃後走不是,不走也不是。

她就在這,它們去哪綁架她?

不會是有倒黴蛋被錯認了吧?

伊芙琳跟著巨鳥去了埋伏地點,路上,伊芙琳暗示巨鳥認錯了人。

“絕不可能認錯!”巨鳥語氣堅定,伊芙琳擔心其中有誤會,“你們怎麽把人認出來的?”

物種與物種視角不同,人類無法認清麻雀堆裏的每一只麻雀,同理,巨鳥不見得能認清人群裏的每一個人。

“我們當然有方法。”巨鳥很自信,“那家夥的妹妹戴了一頂紅色針織帽,就算偽裝成了我們同族我們也能認出來。”

同族?

還有像她一樣偽裝成鳥的人類?

埋伏地點抵達,伊芙琳心想這得是多強悍的人類,超過半數的巨鳥都出動了,當年他們三個人都沒引出如此大的陣仗。

好奇歸好奇,伊芙琳還是繼續暗示巨鳥認錯了,“帶紅色針織帽的不一定是那家夥的妹妹,也有可能是小紅帽。”

巨鳥不知道小紅帽,問:“小紅帽長得好看嗎?”

這是什麽問題?伊芙琳想了想回答:“大概是普通女孩的長相?應該有點可愛。”

“那不就得了。”仰視下,巨鳥隱隱翻了個白眼,伊芙琳聽巨鳥說,“那家夥的妹妹是戴紅色針織帽的絕世美人,同時符合這兩點要求,人只有一個。”

巨鳥勸不動,伊芙琳還想勸:“絕世美人的定義,不同物種有不同標準吧……”

比如在人類的眼裏,玳瑁貓長得磕磣,但在貓的眼裏是絕世大美女;人類眼裏的布偶貓很好看,但在貓的眼裏是肥宅醜八怪。

巨鳥堅定認為鳥族的審美沒有問題:“你該不會是看上了人家的美貌吧?身為長輩我要告訴你,跨物種戀愛是沒有好結果的。”

伊芙琳:“……”

跨物種戀愛沒有好結果,就算跨物種也是相同性別,怎麽會想到戀愛上?

相比人類,鳥族也太不正經了些。

“別說話,「她」來了。”

巨鳥下指令,伊芙琳閉氣凝神,她倒要看看巨鳥口中的絕世美人的長相,她要證明鳥類與人類的審美存在差異。

然而事實證明,巨鳥說的是真的。

太陽升起,一個看影子就是美人的人出現在湖泊邊,美人銀白色的頭發宛如月光織成的絲綢,黑色的羽翼像是扯下的夜幕,染著陽光溫暖的風吹過料峭水面,美人雙翼伸展開,卻無半分晨起時的慵懶,更像是休整待發的墮天使,隨時準備向天上的神明開戰。

「她」銳利的眼眸看向了巨鳥埋伏的草叢。

“被發現了!”

巨鳥本就是來綁架人的,一個個動身前往形成包圍圈,伊芙琳怔在原地,周圍空無一鳥後才回神。

——這不是露娜莉亞嗎?

露娜莉亞族是各個史料記載已經滅絕的種族,但是露娜莉亞族還有最後一名族員,伊芙琳恰好認識。

百獸海賊團大看板,炎災燼,真名阿貝爾。

絕世美人炎災燼,阿貝爾擔得起這個名號。

伊芙琳盯著和阿貝爾相比要年輕許多的露娜莉亞,一時間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就像是,看到縮小版的阿貝爾一樣。

一個猜測頓時在伊芙琳腦海裏炸開——

她的好朋友阿貝爾莫不是隱婚生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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