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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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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四)

魚人一族經常被外族拐賣,對外族懷有極大的敵意,靠近魚人村的人,要做好面對整村村民攻擊的準備。

伊芙琳有一個背包,她如果要出門就必須背這個背包,裏面的東西是哥哥放好的,哥哥說,山下很危險,背包裏的東西能在他不在時候保護她。

伊芙琳把背包移到身前,從裏面拿出來一頂紅色針織帽,類似於《小紅帽》故事裏的小紅帽,不過這頂帽子帶有抽繩,抽繩兩端是愛心,其中一個愛心上用曲別針勾住了一張寫了字的卡片,卡片上是哥哥的字跡,寫著:

我曾經幫助過魚人族,戴上這頂帽子的人不會被魚人族攻擊。Evelyn,如果你想找魚人玩的話一定要戴上這頂帽子。

——永遠愛你的哥哥

伊芙琳把帽子戴在頭上系好,對阿貝爾道:“我先去看看情況。”

魚人村寂靜,稻草搭建的屋子與夜色融為一體,伊芙琳輕手輕腳來到一個亮燈的屋子旁,透過窗戶看,昏黃的屋內聚集了不止一家人的魚人,他們圍坐在一起像是在打牌。

現在可不是過年的時候。

伊芙琳眼珠子軲轆轉,在暖色燈光下,屋子裏魚人臉上的表情並非歡慶,甚至看上去像是在忍受痛苦,他們圍著的也不是桌子,而是一個木箱。

魚人嘴唇翕動,在說些什麽,伊芙琳聽不懂,只看到他們臉上的焦急。

有魚人偷偷打開了木箱,然後很快又蓋上了,旁邊的魚人從焦急瞬間轉變為生氣,聲音也變得更大了,開了木箱的魚人低頭,一副被斥責的模樣。

箱子裏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是的,箱子裏是很重要的東西。

木箱開合的一瞬,伊芙琳看到裏面的東西,她研制過把人變成人魚的藥,但也只研制過一份,因為藥材實在太難得了,即便是天龍人也無法在世界上搜集出第二份。

現在她看到了第二份。

其中有幾味藥材不能接觸氧氣,藥效會隨著接觸氧氣的時候流失,打開木箱的魚人被指責也並不奇怪,伊芙琳湊在窗戶邊上看,也沒忍住為流失的藥效心疼。

心疼歸心疼,畢竟藥材不是她的,伊芙琳想走,眼睛和木箱卻像磁石的南北兩極,怎麽也分不開。

她邁出去的腳步又回到原位。

再看一會。

伊芙琳湊得更近了,粉紅的鼻尖貼在窗戶玻璃上,夜晚的玻璃並不冰涼,大概是因為屋子裏開著等且人多。

屋子裏魚人們圍著木箱,沒有挪位的跡象,漸漸地,他們開始貼在木箱上,木箱的表面積對於幾戶人家數量的魚人來說並不夠分,為了爭奪與木箱的接觸面積,魚人甚至推搡起來,緊接著發生肢體沖突,被擠開的魚人摔在角落,臉上更痛苦了,雙手在身上亂撓,整個人在地上打滾;而緊緊貼著木箱的魚人,臉上一副痛苦得到舒緩的表情,身上都屬於魚人的彩色皮膚,不知是不是錯覺,有變成人類膚色的跡象。

伊芙琳瞇眼,確認靠近木箱的魚人有轉化為人類的跡象,雖然極其輕微,但這一點點變化讓他們的痛苦得以緩解,臉上又多了除焦急和痛苦之外的第三種情緒——等待。

魚人們在等待什麽人。

在等醫生?伊芙琳摸下巴思考,那位醫生抵達時間不確定,但現成的科學家倒是有一位。

她忽然有個一舉三得的想法。

伊芙琳目光落在魚人圍簇的木箱上。

……

阿貝爾走進研究院第三層。

世界政府窺覬魚人族的力量,意圖把人異變成魚人,二十多年過去,世界政府的實驗似乎還沒有成功。

銀白發黑翼少年哂笑。

很快,少年的神情回到冷漠,他運氣好趕上了實驗體的沈睡時間,得趁機會盡快抵達第四層。

阿貝爾加快腳步。

第三層寂靜,一路上順利得不可思議,阿貝爾屏氣凝神,越是放松的時候越要警惕。

但依舊無事發生。

母親,大家,是你們在保佑我嗎?再等等,再等等我就去找你們,等我做完那件事……

遠處的鋼鐵大門輪廓逐漸清晰,阿貝爾腳步更快了,盡管他此時已經氣喘籲籲。

疲憊嗎?好像感覺不到疲憊似的,全身上下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雀躍爆發出活力,心臟跳動的聲音也能清晰聽見。

他能清晰聽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聲音——

“阿貝爾,站好別動!”

什、什麽?

只有女性才能發出的高音撕破了寂靜,噠噠噠、噠噠噠,整個第三層在湧入的聲音中活了過來,像一只蘇醒的巨獸,而他在巨獸的腹中,聽咕隆咕隆的聲音震耳欲聾。

實驗體暴.動了。

整個第三層的實驗體在追逐一個紅色頭發的女孩,女孩頭上戴著的紅色針織帽不知所蹤,手裏多了一個鼓起來的透明實驗袋。

站好別動?這個情況不應該跑嗎?

阿貝爾腦海陷入空白,失去意識前他感到有什麽東西撞在了他身上,速度極快。

再次有意識,阿貝爾對上一雙貼得很近的紫葡萄眼睛,紅色的發絲蹭在他的臉上癢癢的,女孩從堆疊的鐵箱上跳下,打了個響指叉腰:“紅白黑絕配!”

阿貝爾感覺頭上戴了東西,伸手一捋,紅色的抽繩繞在骨節分明的手指上,抽繩端紅色的心形躺在掌心。

他大概是知道那頂不知所蹤的紅色針織帽現在在哪裏。

“有了這頂帽子就不會被攻擊。我把村子裏所有的魚人都引出來了,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老師。”

伊芙琳紫色的眼睛晶瑩透亮,倒映出露娜莉亞戴上紅色針織帽的模樣,銀白發紅帽子,世界上又多了一個聖誕天使。

天使似乎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新形象,他喃喃:“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聲音?

伊芙琳現在在酒窖裏,聽不到外面有什麽聲音,剛在裝酷從堆疊的酒桶上跳下來,她的腿還在發麻。

伊芙琳一屁股坐在地上,攤開用防水布包裹的藥材,她把魚人的藥材從木箱裏搶過來,手腕上的數字減小了0.1%,在魚人的追擊下躲進酒窖,又減小了0.1%,這是一筆令人心疼的巨款,所幸她還有會暴富的朋友。

“聲音啊……”伊芙琳仰起脖子仔細聽,的確有聲音從酒窖上方傳來,她藏身的地方被魚人村民發現了,她只聽到魚人敲打木板的聲音,但她的朋友說還有另一種聲音,聲音越大,魚人就越暴怒。

“魚人暴怒是因為我拿了他們的東西嘛。”伊芙琳指著一地極其珍貴的藥材,她把藥材偷出來,一是為了過把研究癮,二是做出把魚人變成人的藥,看能不能減輕他們的痛苦。

三是……當然是為了她的暴富計劃!

她把整個村的魚人都引出來了,接下來是她的朋友學習魚人空手道的時候。

阿貝爾還在鉆研聲音的事,伊芙琳說:“不用擔心,在他們闖進酒窖前,我會把藥做出來。”

……

監控室。

鋪滿墻壁的一塊塊屏幕覆蓋了整個第三層,第三層在發生暴.動,畫面混亂不堪,唯獨最中心的畫面最平靜,穿著條紋病號服的紅發女孩在聚精會神研究手上的試劑。

畫面外,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聚精會神盯著女孩手上的動作。

“我們的水平果然還是不夠,魚人都沒成功,更別說人魚了。”

“她在做什麽?她怎麽在研制把魚人實驗體變回人的藥!我們好不容易才收集到這份價值遠超人魚的藥材。”

“安靜點!制作解藥的關鍵原材料不在裏面,她只能選擇做把人變成人魚或魚人的藥,如果她想減輕實驗體的痛苦的話。”

“她還沒放棄研制解藥。”

“提高分貝,讓魚人實驗體加大攻擊,她知道該怎麽做選擇……”

操縱桿被推上,畫面裏的魚人徹底進入瘋狂狀態,旁邊顯示器[已成功引導目標發現藥材]、[目標已拿到藥材]、[目標已抵達指定房間]的提示消息又增加一條,且是刺目的鮮紅——

[警告!目標有超過99%的概率會死亡!]

死亡?

不付出代價,怎麽知道人的極限在哪。

他們要看看她的極限。

操縱桿被推至頂端,畫面中,鋼鐵墻壁上凹陷越來越深。

伊芙琳的碎發貼在臉頰上,汗珠凝結在發絲尾端,下墜之前,被擡起的袖子擦去。

還差最後一步。

伊芙琳把試管裏的溶劑小心翼翼添加到燃燒的燒瓶當中,溶劑與溶質混合,成敗在此一舉——成功了!

伊芙琳興奮跳起,猝不及防撞到了頭。

伊芙琳捂著腦袋,第一次感受到身高的優勢,還好她的身高不是很高,否則腦袋要撞壞了。

什麽東西差點讓她這個天才科學家的腦袋報廢……伊芙琳轉身,一個高大的魚人不知何時站到了她的身後,堅硬的拳頭停在了她的頭頂。

阿貝爾垂下沾著血肉的拳頭。

監控室一片狼藉,和屏幕裏的畫面相比好不到哪裏去,穿戴整齊的研究員狼狽的倒在碎片裏,紅色爬上了他們的白大褂。

在普世價值觀裏,知識的價值無法用金錢衡量,天才科學家的頭腦更無價之寶,然而成堆的無價之寶,此時像不要錢的豬肉一樣碾在地上。

黑色羽翼的神走過,神不在乎,神甚至期待再來一次,如果不是趕時間做更重要的事。

只要放出催眠瓦斯,整個第三層的人都會進入睡眠,無人阻擋的他可以通往第四層。

阿貝爾手放在催眠瓦斯按鈕上,正中央屏幕裏,專註研究的女孩絲毫沒有感知到鋼鐵墻壁已經快要無法抵擋外面的攻擊,墻壁一倒,房間裏的一切都會被碾成泥。

他這樣做,也是為了救她。

可為什麽遲遲按不下去?

從一開始,他就可以獨自一人離開,不用管所謂的學者是否餓肚子,不用管把「你是我的朋友」掛在嘴邊的精神病人是否被嘲笑。他可以悄無聲息通過第三層,不用浪費時間找到監控室來按催眠瓦斯。

為什麽?

阿貝爾,一個人不是走得更快嗎?

紅色的抽繩滑過肩膀,尖端處的心形左右搖擺,兩顆心各自晃動,漸漸地不約而同趨於相同頻率。

雖然一個人也可以,但有同伴的感覺似乎是不一樣的。

阿貝爾做好了決定,他握住了控制聲音的操縱桿,推至關閉。

伊芙琳眨了眨眼睛。

她面前的魚人好像呆掉了,光伸出拳頭,一動不動。

莫非這一尊蠟像?

伊芙琳隨手撿了根稻草去探魚人的鼻息。

魚人打了個哈欠,是活人,但一副很痛苦的樣子,又抓又撓在地上打滾。

“餵、餵,你別碰瓷啊……”伊芙琳丟掉手上稻草,環顧四周,頓時嚇一跳。

她的周圍全是碰瓷的魚人!

伊·超級無敵貧窮·要錢沒有要命一條·芙琳後退,哐啷踢到了儀器……嗯?她想起來自己要做什麽了。

沈迷研究的職業病,抱歉。

研制出來的藥只有一份,但難不倒天才科學家。伊芙琳把藥勻在每一個魚人身上,之後寫了一份平替藥方以及上山的方法:“你們現在只是暫時恢覆,要上山去找學者,學者都是好人,他們會幫你們徹底治好。不過在此之前,你們得教會我的朋友魚人空手道……”

伊芙琳說完,想起來自己和魚人語言不通,她把寫好的東西交給離得最近的魚人,提起燈籠去尋找銀白發的黑翼少年。

阿貝爾在哪?

她的朋友……是不是已經回到過去了?

伊芙琳手提燈籠,茫然站在村道的十字路口,周圍房屋窗戶一個個亮起,照亮了整個村落,緊接著,一道道火藥引燃的聲音升空,絢爛的煙花在空中綻放,A-B-E-L,四個字母點亮了夜空。

“謝謝你們。”伊芙琳聽不懂魚人在說什麽,但魚人似乎能聽懂她說的話,身邊笨拙比劃的魚人撓頭,繼續用力比劃。

伊芙琳看懂了,是所有人都去找的意思。

“不用了。阿貝爾……可能已經回去了。”

阿貝爾什麽時候回去的?他來得及學會魚人空手道嗎?他會不會因為沒學夠遇到困難……

夜晚的風涼涼的,光從四面八方照來,房屋的影子在煙花的聲音中若隱若現。

煙花聲停,只剩下屋裏的火光,漸漸的,火光一間間熄滅,十字路口上的一盞油燈的影子被它自己拉扯得細長。

她也該回去了。

伊芙琳提著燈籠,影子是向後的,忽然,一道向前的影子越來越長,沒過了她整個人,將她籠罩在內,定格成了一雙翅膀。

她的朋友已經回到過去,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難道是山下的鳥飛上來了?

伊芙琳轉身,月光下黑色的羽翼鑲上了一層銀邊,銀白發少年靜靜地站在背光的地方,他還是一如既往不愛說話,但是他就站在那,站在你能一眼看見的地方,告訴你他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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